第32章 意外
坐在出租車上,望著車窗外大片大片黑沈沈的空闊地,馬菲菲心底惴惴。
總要過好久才會出現幾道亮光,或是路燈,或是建築里的燈光,一閃而過,還不等她看清甚麼,視線里又變得混沌一片。
今天是新年第三天,快到晚上十點的時候,杜臻奇突然打電話過來,給了她一個地址,要她立刻出門趕過去。
要自己陪他過夜嗎?
那怎麼不來自己這裡?
把她叫到東石新區這片幾乎已經不屬於中寧市區的開發區來幹甚麼?
何況杜臻奇所給出的這個地址,即便在東石區也已經算是邊緣角落了。
東石新區在中寧市所轄七區四縣里,算是最年輕的一個行政區域。
它由原本屬於石舟區和奉孝縣的一部分土地合併而成,七年前掛牌,帶著國家級經濟新區的光環,備受各級重視,產業發展促進基地、高新技術產業孵化園區等都被設置在這裡,是當下中寧最受矚目,最被寄予厚望的經濟熱土。
這樣一個新區,最值錢的當然是土地,最不缺少的當然是新樓盤。
這幾年在東石這片原來幾乎就等於城鄉結合部的區域雨後春筍般出現了無數的住宅區,檔次各異,唯一的共同點是無論哪個樓盤,比中寧大多數同檔次樓盤都要貴一些。
因為房價居高不下,也因為這裡畢竟離傳統的城市中心區域較遠,所以真正住過來的人還不多。
很多人只是在這邊買了房子,卻由於各方面的考慮,暫時還沒有入住。
所以就出現了這樣有趣的反差:白天的時候看那些住宅區,整齊劃一,嶄新漂亮;一到夜裡,整片整片都是黑乎乎的,偶爾有幾盞孤燈慘兮兮地亮著。
一路過來,馬菲菲實在心慌。
出租車司機是個留著板寸和大鬍子的中年男子,看著面相就凶。
再加上他一聽說要去東石區東北側的位置,嫌地方太偏,心裡不爽,說話也就不那麼和氣,馬菲菲看著他總有點莫名其妙的恐懼,全程都縮在後座,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自己會成社會新聞裡曾見過的妙齡少女深夜出行遭強姦之類的戲碼中的女主角。
我不是已經被有錢人包養了嗎?
怎麼還過得這麼心驚膽戰的?
還不如在雅福會的時候踏實呢……
「是這兒嗎?」
馬菲菲正在胡思亂想,沒聽清司機師傅的話。
他提高嗓門又問了一遍。
說起來司機也是滿肚皮不爽,這麼晚了,拉這麼一個活,回城那麼遠的路,估計是要空載了,這鬼地方哪碰得上打的的人?
要不是因為客人是個美女,他說不定一開始就拒載。
可這美女坐在後座,半個小時下來,跟自己說的話還沒超過十句,也是夠沒勁的。
「啊……是這兒嗎?」馬菲菲探頭探腦地朝外看。
這個地址對她來說也是陌生的,也說不清自己是不是找對了地方。
司機沒好氣地反問:「是長風新苑18號嗎?要是18號,那就是這裡了!」
馬菲菲記得杜臻奇電話里說的就是這個地址,連忙付錢下車。
眼前這棟別墅建在河邊,水畔綠地上栽著幾株兩人來高的金葉槐。
馬菲菲來到門前廊下,帶著忐忑的心思按響門鈴。
門開得倒很快,眼前站著的是個三十來歲的陌生精悍男子,眼神像刀子似的上下刮了馬菲菲兩眼,沈著嗓子問:「你誰啊?找誰?」
「……是,奇少,讓我,讓我來的。杜臻奇,奇少……」馬菲菲心裡發毛。
這男人長得不醜,口氣也不算凶,可不知為甚麼,她卻很怕這人,都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哦……」聽到「杜臻奇」三個字,男子和氣了許多,側身讓馬菲菲進屋。
馬菲菲緊跟著這男子一路往里走。
這套別墅分成上下三層,不知有沒有地下空間。
看一樓的大小估計超過300平方,那整套房子恐怕不低於800平方。
整體裝修奢而不俗。
在雅福會工作了兩年多,最近又被杜臻奇包養,馬菲菲也算有些見識,倒沒太把這間別墅放在心上——何況既是杜臻奇叫她過來,這裡多半也是他的房產吧——她現在更關心的,是杜臻奇找她過來幹甚麼。
一樓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五六個男人,或在打牌,或在喝酒,或在閒聊。
都是二三十歲的樣子,基本都穿著深色的夾克或外套,留著寸頭。
所有人都抬頭掃了馬菲菲幾眼,眼神里基本都沒有善意,嚇得她面紅心跳,縮了縮脖子,垂下了腦袋,匆匆跟著引路的男子上了樓。
在二樓東側盡頭的一個房間前站定,輕輕敲了三下門,很快打開一條門縫,裡面有人低聲問了一句,帶路的男子簡練地回答:「奇少的人。」
裡頭好像又和某人確認了一下,這才拉開房門。
馬菲菲走進房間。
這裡明顯是個會客室,大概有個80平方左右,鋪著厚重的米色斜紋土耳其地毯,最東面的外牆應該是一面大落地窗,此刻窗簾拉得緊緊的,沿著北牆設計了一長排酒櫃,靠西則是一排矮櫃。
房間正中放了張大茶几,圍著它擺了一圈八把黃花梨木軟墊中式座椅,除此外沒有太多別的甚麼擺設。
此刻房間里,除了站在門邊的兩個男子外,茶几旁一共圍坐了六男一女。
在這些人里,馬菲菲只認識杜臻奇。
「奇少……」她走到近前,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杜臻奇扭臉瞅了瞅,似笑非笑地招招手,示意她再走近些。
馬菲菲趕緊來到他坐著的椅子旁,杜臻奇伸手將她的身體略微轉了轉,是她正面朝向自己左手邊的一個中年男人,笑著說:「水哥,這妞是不是比剛才那個更像一點?」
那中年人上下打量了馬菲菲一陣,矜持中略帶幾分尷尬地擠出幾分笑容:「奇少你真是……搞得我實在不好意思……」
杜臻奇豪爽地擺擺手:「一年到頭我們兄弟難得坐在一起熱鬧熱鬧,當然要玩得高興,這點事算甚麼?剛才我說了,水哥你要是再推辭,那就是不給兄弟面子。」
他的口氣很隨意,但不乏尊重。
以杜臻奇的性格以及今時今日的財富地位而言,整個中寧能放在他眼裡的人不會太多,但此刻在座的這幾位,他雖然未必都看得起,但絕對不能等閒視之。
一座城市,通常會有兩種秩序。
即便是像中國大陸這樣管制嚴密,控制得力的國度,任何一座城市也少不了有那種陽光照不到的陰暗角落。
這個房間里除杜臻奇以外的那幾位,就是掌握著中寧地下勢力半壁江山的「大人物」。
被杜臻奇稱為「水哥」的男子名叫水寶清,道上一般都尊稱他「水爺」或「寶爺」,能叫他一聲「水哥」的人,放眼中寧屈指可數。
他是如今中寧黑道第一大佬倪崢最得力的手下,倪家團伙毫無疑問的第二號人物,掌管倪崢在中寧大部分正行生意,也管著電信詐騙、盜竊、色情行業等等一系列上不了台面的行當。
可以說一身挑了二當家、軍師、職業經理人等多重角色。
另外幾個,也都是大哥級別的頭面人物。
全權負責高利貸生意的張遠龍,主管物流公司,控制了一大群能打的小弟的李漢飛,管理團伙最重要的門面生意金煌娛樂城尤其是暗藏其間的地下賭莊的劉建斌,這三人也都是倪崢麾下的乾將,在團伙內地位僅次於水寶清。
剩下一男一女,和倪家團伙無關,卻和杜家的關係更為密切。
看著三十許人的少婦名叫丁芳,明面上是江南好連鎖足浴中心的美女老總,在道上則以「芳姐」聞名,手掌中寧近一半的色情生意。
她身邊的男子叫楊明健,是她最信任的手下。
這幾個人就是杜家在中寧市地下世界里最重要的合作者。
這些年雙方合作愉快,各取所需。
杜家依靠他們攫取著高額的非法收入,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杜臻奇在正當生意上並不如劉銘遠或沈偉揚那麼成功,但他真實的收入卻遠比兩人為多,就是得益於道上兄弟們的幫襯。
而倪崢、水寶清他們則是靠杜家保駕護航,從二十幾年前的小弟慢慢混成了大佬,有了屬於自己的的江湖地位和複雜利益。
今天是雙方2016年第一次碰頭。
過去類似的聚會,曾經是由杜臻奇的叔叔杜鵬志和倪崢面對面。
但在侄子漸漸成熟後,身為中寧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的杜鵬志就退到幕後了。
畢竟以他的身份,直接出面和黑社會性質團伙的首腦接洽,是比較不謹慎的舉動,只是過去沒有信得過的人能代勞,勉強為之而已。
在杜鵬志把侄子推到前台後,倪崢則越來越多地讓水寶清代自己出面。
這幾年倪老大也像另一位江湖大佬安振光似的,越來越把關注的重點放到正行生意上。
尤其是四年前,倪崢在武山市成立了寶益礦業集團,很多時候他都待在武山,把中寧這邊的生意分別交給了這幾個信得過的兄弟掌管。
過去一年的利潤如何瓜分,未來一年的生意如何開展,尤其是倪家和芳姐兩伙各自的色情生意如何瓜分市場,避免惡性競爭,都是今天的碰頭會要談的。
約的是晚上八點聚頭,提前半個小時左右,人就差不多到齊了。
這間別墅大家都熟,來過很多次,都知道房產證上的戶主是丁芳,實際上真正的業主多半是杜鵬志。
芳姐不但是中寧最大的雞頭,自己則是杜副局長的禁臠,這在道上也是公開的秘密。
正因如此,儘管丁芳年齡這些人都要小,勢力又遠不如倪崢,但除了倪老大敢大咧咧地管她叫一聲「小妹」外,其他幾位大哥都得客客氣氣稱她一聲「芳姐」。
李漢飛見面就打哈哈:「芳姐,聽說你前段時間一連折了好幾個妞?怎麼回事啊?」
丁芳微笑不語。
一旁的楊明健接過話頭:「這種小事情連疤哥都聽說了?呵呵,沒事,就是有兩個妞要休息一下。我們這邊剛上了新貨,疤哥有沒有興趣試試?」
確實,新人已經到位了。
元旦前,丁芳看了楊明健交上來的五人名單,又分別看了各人的裸照和性愛短視頻,敲定了兩個人選。
這兩人都是近兩年來的中寧名鳳,長相、身材、床上功夫都不差,只是芳姐品牌的色情服務不是脫褲子上床那麼簡單,所以她們還不能直接接客,必須經過一些培訓,估計在春節以後就能開工了。
本來像招攬新人這種事,用不著楊明健親自去做。
他鞍前馬後乾了六七年,堪稱芳姐的心腹乾將,手底下也有一群小弟幫他做事。
在手下人面前,他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楊哥」,再加上,他和杜臻奇的私交不錯,所以,像今天這樣的會,他也有一個座位。
平時那輪得到勞動楊哥去招新人?
說實話,這種活,楊明健乾著還不順手呢,他很懷疑自己確定目標後一個個親自試過去的做法,到底是不是正路子。
但這次情況特殊,一來人員短缺的局面出現得過於突然;二來芳姐發了脾氣,連「要老娘我親自去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作為心腹小弟,他當然得格外用心。
楊明健對丁芳其實有些特殊的感覺。
丁芳比他大兩歲,但看著年輕,倒更像是他妹妹。
兩人年齡相近,平日里朝夕相處的,難免對彼此有些曖昧情愫。
有一次兩人喝多了酒,半醉半醒地滾過一次床單。
清醒之後,丁芳只當一切都沒發生過;楊明健也聰明,絕口不提那一夜,絕不因為曾經和老闆上過床就以為自己和過去有甚麼不一樣了。
當然,他也不敢放肆。
悄沒聲的和丁芳春風一度不算甚麼,但這種事絕對見不得光。
丁芳是杜鵬志的女人,他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去撩撥杜副局長?
丁芳儘管已年近四十,但風韻不減,只要她願意,渾身上下都能透出十足的媚勁,讓男人看著眼熱心活。
杜鵬志對她很中意,隔三差五就要找她過去。
每次都是楊明健開車送她。
每次接她回來的時候,丁芳總是面色疲憊,妝容憔悴,也不知道在陪那老男人的過程里經歷了些甚麼。
醉後上床那一次,楊明健看到丁芳大腿內側有好幾個被燙傷的疤點,而在她股溝正上方腰部位置則刺了一朵枝蔓妖嬈的花朵,花心位置隱約有個花體小字。
楊明健在從後面乾的時候,盯著那個字認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確認是個「爆」字。
平日里,楊明健的位置擺得正,倒也一直沒有搞出甚麼事來。
李漢飛上前來打哈哈,楊明健自然要迎上去應付。
大家都是熟人,這些年來合作得也多了,利益的劃分並不難,駕輕就熟,很快就達成了共識。
杜臻奇順勢進入了下一個話題。
他今天真正想和各人溝通的,是陸優幾天前向他提出的合作建議。
借助杜家的勢力,在中寧的地下賭博業中分一杯羹,同時貢獻自己在滬深廣港各地積累下來的資源和人脈,既可以讓外面的客人到中寧來,也可以把中寧的豪客領出去。
有生意大家做,有錢大家賺。
陸優給杜臻奇描繪了一幅美麗的畫卷。
對此,杜臻奇是很動心的。
他很清楚,照目前的勢頭來看,除了龍濤集團旗下的那些正當生意,杜家在中寧的其他利益渠道基本已經走到了終點,能維持住目前的態勢就很不錯了,還想再有所擴張十分艱難。
陸優的出現,對突破瓶頸而言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機會,他夢寐以求而求之不得的增長點就這樣來到面前,杜臻奇當然要認真考慮這個建議。
但是,杜臻奇也很清楚,這不是他一家的事,要想做成,必須得到倪家團伙的支持。
中寧的地下賭場,半數以上是倪崢的場子,杜家佔著股份,但起的是個保護傘的作用,日常運營管理操作都是水寶清、劉建斌這些人在做。
想讓外來的陸優插手,絕不可能繞過這些人。
有賭就有貸,張遠龍掌控的秉信財務公司明著是家規規矩矩的民間金融服務機構,實際上是中寧最大最黑的高利貸投放人,他在整件事上也有發言權。
任何一股新勢力的加入,都會對原有的利益格局產生影響,能不能說服身在局中的老大們接受變化,這是關鍵。
杜家雖是這伙人的靠山,但他們已經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算是扯平了。
對方畢竟不是混混,他們有自己的地盤,自己的生意,自己的兄弟,一個個現在走出去也都有正當的商人身份,杜家在他們面前說話管用,但絕沒到一言九鼎的地步。
他們不是杜家的馬仔,是不能以「通知」的態度來讓他們做事的,必須給與他們平等的合作夥伴的地位,凡事商量著來。
在這件大事上,杜臻奇很希望能和倪崢親自談。
但倪老大新年前去了上海,留話說不必等他回來,可以先和水寶清、張遠龍、劉建斌這些人商量,並特意強調,水寶清在這件事上可以代表他。
杜臻奇很懷疑倪崢只是不願意和他這個小字輩面談才不露面的,難免有些不快,但人家勢力大,資格老,也不能說甚麼,只能耐下心來和水寶清他們談。
「奇少,這姓陸的是甚麼來頭?這些年我們做得好好的,有沒有必要讓他來插一手?」左臉上有塊明顯的疤痕,在道上被叫做「疤哥」的李漢飛在這伙人里看著最有江湖氣,翹著腳大咧咧地問。
今天在座的人中,不算丁芳和楊明健,就數他「分管」的那攤事和賭博業最沒關聯,卻反倒是他率先開了口。
不過,中寧道上人都知道,疤哥手下的兄弟是最能打的。
水寶清在知道借貸方面出了大麻煩的時候,往往會借他的兄弟過去鎮場子,賭場方面也常會用到他的兄弟,也不能說完全與他無關。
杜臻奇順勢把陸優的情況向眾人介紹了一番。
真說起來,他對這人的底細也不算特別熟悉,但已經調查過他的基本情況,確定他的身家和人脈絕對沒有問題,更重要的是,他確實也是吃這碗飯的,至少可以確定不是官方的圈套。
「奇少,要賺錢嘛,是要想辦法找新路子,和這姓陸的做生意,我沒意見,可有沒有必要讓他進來分蛋糕?這個,是不是再考慮考慮?」劉建斌直接管著金煌娛樂城的地下賭莊,對潛在的競爭對手總是抱有強烈的警惕意識。
「這個陸總不是來分蛋糕的,他是想做大蛋糕,我們可以分得更多一點。我查過了,這人在上海、廣州都有地下賭場的股份,還和人合伙在香港搞了艘賭船。實力是有的,跟他合作,應該有錢賺。」
在座眾人互相傳遞著眼神,臉色各異。
「奇少,你的眼光,肯定沒問題!既然你信得過這姓陸的,我們也不該多說甚麼。不過,畢竟是談合作這麼大的事,你看是不是讓我們也見見這位陸總?」水寶清不急不緩地開口。
「那是當然!」杜臻奇本來就沒指望今天開個會就能把事情定下來。
能聽到水寶清這句話,其實他就很滿意了。
「我也不是說非要和這姓陸的合作,只是這確實是個機會,如果把握住了,今年的光景應該會比去年好得多。所以請各位來討論一下。如果沒有甚麼別的意見,那我安排時間,請這個陸總過來吃個飯,順便請各位一起幫兄弟考察考察這個人!」
「奇少,正事談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該輕鬆一下了?」事不關己的丁芳在一旁沈默了許久,抓住機會插了一句。
杜臻奇事先讓她做了些準備,趁現在事情差不多定下來的機會也該拿出來了。
「對對對,芳姐今兒是東道,一起來驗驗芳姐手下的貨色。」
在座幾人彼此相視而笑,這也沒甚麼好驚訝的,本就是題中之義。
在芳姐的地盤,肯定準備了美女,而且絕不會是賣屄的貨。
「不知道各位老大的口味變了沒有,小妹安排了十幾個新鮮貨色,老大們自己挑!」丁芳笑眯眯地說。
楊明健起身開門,超外面吩咐了幾句。
沒過多久,有人過來敲門,緊跟著走進一長串年輕女孩,大概有十二、三個,環肥燕瘦,不一而足,最讓人眼前一亮的,是其中居然還有兩個金髮少女,高鼻深目,豐臀聳乳,明顯是兩個白人女孩,更令人咂舌的,是兩人長得分毫不差,竟是一對孿生姐妹。
「呦!還有洋馬!還是姐妹花!芳姐現在手筆好大啊!」李漢飛總是嗓門最大的那個,他一眼就瞧中了這對孿生姐妹,目光不斷在她們的胸臀上掃過,要不是還有旁人在座,他已經要上前好好試試手感了。
「疤哥好眼光,這對雙胞胎是中俄混血,今年都才19歲,半年前剛開的苞,還沒出來賣過,還都嫩得很。」楊明健把原本站在隊列中間的這對姐妹拉到了前面,著重介紹著,「當年她們的媽讓俄國人操了,生下這麼一對,我們中國男人必須在她們身上操回來。今天讓各位老大玩過以後,就讓她們出來賣,姐妹加在一起,至少賣到三十歲,不知道能不能讓中國男人操足一萬次,哈哈!」
眾人大笑。
這對姐妹好像也能聽懂楊明健在說甚麼,神色複雜地低下頭。
眾人的目光一時都集中在這對孿生花身上,都忽略了別的女孩。
其實這些女孩都是丁芳精挑細選的,條件都很好,其中有兩張熟面孔,一個就是最近兩年名聲大噪的所謂「中寧最美瑜伽教練」,還有一個則是常在省台娛樂節目中出現,用勁歌熱舞暖場的中寧本土當紅女歌手。
李漢飛應該是認准了想挑這對姐妹,至少要玩其中的一個,都懶得看別的女孩。
他一拍大腿,跳起身來:「去放個水!回來挑人!」
劉建斌慢吞吞地站起:「同去同去。」
見這兩人要去衛生間,楊明健伸手在孿生花的屁股上各拍了一下:「跟上!」
姐妹倆順從地來到李、劉兩人身邊,他們一時不解其意。
「小楊,甚麼意思?」李漢飛莫名其妙。
「哈哈,讓這倆洋妞陪著過去。芳姐訓練過她們,不管是大號小號,她們都會給你們舔乾淨!要是有興趣,可以直接尿她們嘴裡,她們喜歡喝男人的尿。這兩個里的姐姐,有次被尿在臉上直接高潮了,看兩位大哥誰能挑中姐姐!」
「呦!」李漢飛一聽就來了精神,哈哈大笑,「那得試試!」
劉建斌苦笑一下:「我就算了,旁邊站個人,我尿不出來。」
「斌哥,你不是前列腺有問題吧?現在還行不行啊?」李漢飛張口就來,倒也不怕得罪人。
劉建斌和他近二十年交情,不會跟他一般見識,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放屁!老子好著呢!疤子你自己悠著點,別玩出毛病來!」
兩人說說笑笑走出房間。
劉建斌雖說表態不要,但李漢飛還是把姐妹花一起拽走了。
「水爺,龍哥,二位要不要先挑幾個?」楊明健讓開位置,示意其他女孩站上前來,排成一排,等待水寶清和張遠龍挑選。
瑜伽教練和歌手雖紅,無奈水、張兩人平時很少關注這方面,在他們看來,這兩個小明星和其他女孩相比也沒甚麼特別的。
張遠龍喜歡斯文的女生,所以挑了個戴眼鏡的學生妹模樣的,據楊明建介紹是中寧師範大學的大三學生。
水寶清有點猶豫,他不挑長相,但很在乎眼緣,他喜歡看上去就有媚媚的勁,特勾人的那種,具體長相如何倒在其次。
說起來,在場的女人里,其實要數丁芳最符合他的標準。
雖然單論外貌,丁芳的排名可能會比較靠後,但架不住她的一顰一笑,會帶出骨子裡那份騷勁。
當然他也就只能想想,就算丁芳願意,也不可能在今晚找她。
當著杜臻奇的面,不能動他叔叔的女人。
別說是水寶清,就算是倪崢也沒這個面子。
「就這個吧……嗯,好像還有點明星臉……」看來看去都覺得不算太滿意,水寶清隨手指了指隊尾一個女孩。
「哎!寶爺,你不說,我還真沒注意,好像是有點!」丁芳瞅了那女孩半天,彎腰在茶几旁的收納箱里翻了一會,抽出一本雜誌,舉著對比了一下,「這不就是嗎?寶爺是覺得這妞有點像張雨綺吧?」
丁芳翻出來的是2015年《時裝》七月刊,封面女郎正是張雨綺。
今天這女孩恰好穿了一身大紅連衣裙,長髮垂肩,紅唇醒目,正與封面上的明星有幾分相似。
「應該是吧,就是看著眼熟,我也不確定這明星叫甚麼。玩不到明星本人,玩玩長得像的吧,呵呵。」水寶清開玩笑。
張遠龍嘿嘿笑了笑:「水哥你要真想玩這女人,找個中間人問問價?只要你捨得砸錢,這年頭不肯脫褲子的女明星還真沒幾個。只要談妥了,她還不是乖乖飛過來讓水哥你玩?」
水寶清擺擺手:「值嗎?拿錢砸當然能睡明星,可這幫騷貨現在價錢太虛了。說真的,就算讓我睡林志玲和範冰冰,也就是兩個奶子一個屄,除了名氣大點,你說,比這幾個……」他指了指面前這十來個女孩,「比這幾個強嗎?這一個個的也都是美女啊,身材也沒的說,是林志玲的屄肯定比她們緊?還是範冰冰肯定比她們水多?未必!可真想睡到這個級別的,花的錢至少是百倍千倍吧?老子有錢也不送給這幫騷貨花啊!」
「寶爺說得太對了!」楊明健在旁幫腔,「要說我們芳姐手下的妞,比那些明星也差不了多少,真上了床,還保不齊哪個更騷更爽呢!」
杜臻奇沒在意他們現在談的話題,饒有興趣地盯著被水寶清看中的女孩。
「水哥,您喜歡這一款的?」
「呵呵,玩玩嘛……」
「要是水哥你真喜歡這樣的,你說上次我身邊那個妞怎麼樣?是不是比她更像那明星一點?」
「啊?」水寶清沒想到杜臻奇會說這句話,稍加回憶,立刻想起半個月前有次與杜臻奇吃飯,見過他身邊一個女孩。
說真的,如果單說與張雨綺本人的相似度,那女孩比今天這個可要像得多。
可杜臻奇這話是甚麼意思?
水寶清一時想不透,只是簡單地笑著附和。
「水哥要是喜歡,我把這妞叫來,今晚就讓她陪水哥了!」
杜臻奇這個表態倒讓水寶清惶恐了。
他比杜臻奇整整大一輪,在這位杜家大公子剛開始讀小學的時候,水寶清已經開始在社會上打拼了。
真要論起來,杜臻奇算是他的晚輩。
可在倪家團伙里,除了倪崢能擺半個長輩的架子,其他人誰敢在杜家大公子面前擺譜?
平日里一直也都是兄弟相稱的。
杜臻奇突如其來說要叫自己女人過來作陪,水寶清自問當不起,敢叫杜大公子做出這麼大的犧牲。
「奇少你開玩笑吧?我怎麼能動你的女人?」摸爬滾打那麼多年,平日里頗令人覺得城府很深的水爺,今天在這年輕人面前有些慌亂了。
杜臻奇好像壓根沒想那麼多:「哪是我的女人?就是養來玩的一條母狗嘛,陪我是玩,陪水哥也是玩啊!我們兄弟還分甚麼你我?都說‘男人四大鐵’,一起扛過槍,一起同過窗,一起分過髒,一起嫖過娼。我覺得還得加一條,要同操一個妞!哈哈!」
水寶清再三推辭,最終還是被杜臻奇一句「看得起兄弟就啥都別說了」堵了回來。
於是杜臻奇立刻打電話,讓馬菲菲立刻過來。
這時李漢飛和劉建斌已經回房間了,問清是怎麼回事,嘖嘖稱奇。
李漢飛直說杜臻奇講義氣。
說來也怪,要是換個手下小弟做這種事,只會讓各位大哥覺得他一心拍馬屁,就算心安理得地笑納,對這人難免也會有鄙夷之心。
但杜臻奇這麼做只讓人覺得他要麼灑脫大方,要麼高深莫測,沒誰敢就此小瞧了他。
放下電話,丁芳湊近杜臻奇,笑著說:「奇少,你也挑兩個吧?」
看在叔叔面上,杜臻奇對這位編外的小嬸嬸頗有幾分敬意。
這女人自身的經歷也值得他看重。
旁人或許不瞭解丁芳的底細,杜臻奇早從叔叔那裡打聽得一清二楚。
丁芳,三十八歲,原籍在應林市。
她曾經是個初中英語老師。
十二年前,剛結婚才兩個月的丁芳被四個年輕人輪姦,其中三人是她所在學校的在讀學生,為首的是應林市某區委書記的兒子。
事後,多方出面勸丁芳私了,但她不肯就此罷休,非要報警,執意要和強姦她的人對簿公堂。
區里受了阻,她就告到市裡。
好在當時的應林公安局長放話手下不要顧忌那個區委書記,案件偵破就此走上正規,經過一番艱難的調查、取證、訴訟,犯案者最終都判了刑。
儘管如此,權力在看不到的陰影里仍然發揮了作用。
區委書記的兒子只判了五年。
強姦罪的法定刑期是三到七年,這小子當年十五歲,雖然在重大刑事犯罪中需要承擔刑事責任,但畢竟還是個未成年人,這個刑期本算正常。
可這個案子是多人輪姦,過程中還有暴力傷害,又是在校學生強暴本校老師,在當地掀起了軒然大波,影響極其惡劣,理論上犯案者絕不可能只判這麼幾年,但結果偏偏就是如此。
四人中唯一一個滿十八週歲的年輕人,也才判了七年。
量刑明顯過輕,但丁芳對此已經無能為力了,就連她這案子的檢察官都告訴她檢察方不準備抗訴,也勸她不要再鬧。
判決下來之後,丁芳一度以為自己可以重新開始生活。
沒想到,她很快在學校里感受到了莫名的壓力,上上下下全是白眼和冷臉,好像被強姦是她的錯,硬把在讀的區委書記的兒子告進監獄也是她的錯。
丁芳拼命硬挺了半年左右,終於在丈夫向她提出離婚後,陷入了絕望。
夫妻兩個是高中同學,兩人從高二開始戀愛,撐過了高考,挺過了大學,熬過了畢業,最終喜結連理,羨煞無數當年的同學朋友,但是在這麼一場考驗面前,丈夫毫不猶豫地離她而去。
離婚後第二個月,丁芳辭職,悄然離開應林。
她來到中寧,想要默默地重新開始。
她的本意是找一份正經工作,但陰差陽錯下落入風塵。
跟著某位大哥賣身三年,大哥失足入獄,丁芳索性開始單乾。
又過了些時候,她終於被杜鵬志看中,成了當時的石舟區公安分局黨委書記兼局長的情人。
十年工夫,丁芳成了芳姐,打下了中寧市色情行當的半壁江山。
壓不倒,打不死,能借勢,能翻身,杜臻奇對這個比自己大六歲的女人很有好感。
李漢飛毫不客氣地挑了那對姐妹花,還特意向成其之美的其他幾位老大道謝,讓他能過過雙飛混血雙胞胎的癮。
劉建斌則看中了瑜伽教練。
各人各自挑好了女人,本來就該散了。
但馬菲菲還在路上,用李漢飛的說法就是有福要同享,必須陪著水哥等一等。
於是大家還是圍成一圈閒談,講些道上的閒話,商場的趣事,水寶清趁此機會又多問了幾句陸優的底細。
被他們挑中的女孩則去不同的房間等候。
馬菲菲到之前,杜臻奇正又說起了去年旅遊小姐大賽里那個十六歲的季軍母女不顧一切自薦枕席的騷勁,引得李漢飛不停感慨自己沒能嘗個鮮。
「等會,你跟這位水爺走,今天晚上好好陪水爺玩,懂吧?」杜臻奇指了指水寶清,輕描淡寫地說。
馬菲菲一時反應不過來。
陪男人她當然懂,陪不同的男人,對雅福會私場出來的她而言,也根本不是問題。
她沒想到的是,在被包養以後自己還會遇到這樣的事。
這男人難道不覺得把自己女人送出去給別人玩,很傷面子嗎?
杜臻奇感覺到了馬菲菲的猶豫,臉上隱約添了幾分皮笑肉不笑的狠厲。
被他帶著這樣的臉色瞪了兩眼,馬菲菲立刻低下頭,乖巧地應了一聲。
杜臻奇和她過去的老闆劉凱耀都是大家子弟,又都是成功商人,好像各方面都很像,實際上卻截然不同。
劉凱耀看著肆無忌憚,有時也很過分,可惡做事總還有些底線,一般人或是討好他,或是厭煩他,甚至恨他,但很少會發自內心地畏懼他;杜臻奇恰好相反,外表上很規矩,骨子裡卻有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氣質。
在被杜臻奇包養之後,馬菲菲一度十分高興。
她再孤陋寡聞,龍濤集團杜總的名頭還是聽過的。
被這樣一個年輕富豪包養,對像她這種職業的女孩而言,應該算是撞了大運。
跟了杜臻奇一個禮拜,一套房,一輛車就到了手。
杜臻奇說得明白,在包養期間只要她表現得好,除了包養費以外,房和車以後也都給她。
這可是一筆橫財。
房子雖然不大,就七十多個平方,有七八年的房齡,位置還比較偏,車子也只是輛POLO,但算下來也有百多萬,是她一年包養費三倍多呢。
幸虧上次遇到那位沈先生時,沒有換工作。
沈先生是好人,自己能從他那裡得到善意甚至是尊重——這個對馬菲菲來講確實稀有——但他給不了自己更多的東西。
如果是同等的條件,哪怕略差一些,馬菲菲願意被沈先生包養。
可他只願意給自己提供一份普通收入的工作而已。
這不是馬菲菲想要的。
在等到杜臻奇之後,馬菲菲覺得自己的選擇是明智的。
最初兩個星期,馬菲菲過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