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新的開始
徐芃下意識地用手指敲擊著桌面。
包廂內瀰漫著令人尷尬的空氣。
他對面的那個女人面無表情,緊盯著面前的杯盤,完全沒有抬起眼皮看徐芃一眼的意思。
對和這個女人見面時,氣氛僵硬甚至緊張,徐芃事先是有一定心理準備的,但他還是低估了這份真實的凝重。
事實上,對方幾乎對他的所有話題都不予回應。
兩人進包廂二十多分鐘了,她只是在一開始用最嚴肅的態度回應了他最基本的寒暄,又用最簡短的語言回答了他兩個純屬活躍氣氛毫無實際意義的問題。
「要不要再叫幾個小吃?」徐芃試探著問。
女人的臉略偏了偏,將視線投向窗外。
頓了幾秒鐘,她才收回目光,瞟了徐芃一眼,很快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杯盤上。
就在這驚鴻一瞥的同時,她低聲說了句:「不必了,反正坐不久。」
徐芃真的開始相信自己今天約這個女人出來,絕對是個錯誤。
對此,張沐霖更加確信無疑。
上周日,張沐霖跟著王逸博一家去省第一人民醫院看望沈老爺子。
當然,在那之前,王逸博已經把她正式介紹給了父母。
張沐霖看不出沈永芳夫妻對自己的真實態度,至少從表面上看起來,他們對自己很友善。
探病時,沈永芳也帶上了她,讓她見到了精神正在好轉的沈執中,並明確說明這是小博的女朋友,應該說,這是個良好的開始。
至少,這個家庭正在嘗試接受她。
王逸博一早就把自己的家庭情況都對女友講了,這讓張沐霖在見到對方長輩時內心平添幾分畏懼,但沈永芳和沈執中等人的態度卻令她放寬了心。
何況,病房裡還有一個始終對她保持友善笑容的熟人——沈惜。
也說不清為甚麼,這個只在一起吃過一次火鍋的三表哥,總能帶給她一種超出尋常的信任感。
這本是愉快的一天,可偏偏就在那天晚上,張沐霖接到徐芃的電話。
電話里,徐芃沒有說任何過分的話,甚至語氣中還帶著一絲明顯是刻意表現出來的友好。
但張沐霖只要聽到他的聲音,就會渾身不舒服。
如果她有選擇,她絕不希望自己有生之年還會重新遇見徐芃和周曉榮這兩個人。
當然,徐芃的想法恰好相反。
他沒想到還能和張沐霖重逢,但對於再次見到這個自己真正意義上第一個動心的女生,他還是有那麼一點點感慨。
事實上,在劉紹輝的婚禮上,令徐芃和周曉榮真正關注的女生,並不是裴語微,而是坐在王逸博身邊,始終禮貌地微笑,極少開口的張沐霖。
雖然婚禮那天,張沐霖的目光幾乎就沒在徐芃和周曉榮身上停留過,也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的神情,但徐芃絕對相信自己沒有認錯人。
怎麼可能認錯呢?
她是他的高中同學,是他從高一起就有了好感,一度還當面表白過的女生。
直到今天,他還記得她的眉角有一粒小小的痣。
他當然也還記得,在她左邊屁股靠近腰部的位置,有一塊大拇指甲大小的淺藍色胎記。
徐芃絕不相信張沐霖已經不記得自己了。
怎麼可能?
她會忘記第一個插入她身體的那個男生嗎?
就像他就一直記得第一個用陰道容納了自己肉棒的女生似的。
在和周曉榮一起給張沐霖破處那一次,徐芃也還是處男。
自從高三畢業,徐芃考上上海金融學院後,他就再也沒見過張沐霖,哪怕後來辦過幾次高中同學會,張沐霖也從未出現過。
十多年過去,這個當初的校花,現在竟已經成了沈惜表弟的女友,而且又在婚禮這樣的場合與自己巧遇,還真是極有趣的際遇。
通過各種七拐八彎的關係,徐芃費了三天功夫問到張沐霖現在的手機號碼,又忍耐了差不多十天的時間,他才下決心撥通這個電話。
這個電話並沒有任何其他目的,他只是單純希望與張沐霖恢復聯繫。
張沐霖現在是王逸博的女友,換句話說,她是沈永芳的准兒媳,再換句話說,她還是沈執中的准外孫媳婦。
這一串親戚認下去,還有沈偉揚、沈永強、沈偉長、沈永華……看看這些名字,徐芃可能會有其他目的嗎?
失去音信那麼久,重逢就是有緣。
如果能搞好彼此間的關係,說不定未來還有別的用處呢!
再續前緣,徐芃絕沒那樣想過。
至於拿當年的事去威脅張沐霖,逼她就範,他更不會弱智到這種程度。
那是無聊電影的橋段。
任何一個正常智力的人,都不會做這樣的事。
萬一張沐霖不從,你真敢去對沈家人說明當年的事嗎?
就算自己不露頭,借用其他手段說明往事,難道沈家不會向張沐霖問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嗎?
就算沈家因此放棄張沐霖這個媳婦,他們會饒過罪魁禍首的自己嗎?
一拍兩散,對自己有甚麼好處?
當然,徐芃也相信,只要自己沒有甚麼不軌舉動,張沐霖自己應該也不會主動把整件事抖出來。
同樣是那個道理,一拍兩散,對大家有甚麼好處?
所以,徐芃自問是帶著一腔善意來找張沐霖的。
儘管兩人之間當年有過那麼一段不算太愉快的往事,但畢竟那時年少輕狂,很多事只是一時衝動,不是出於理智。
誰都有年輕的時候吧?
這麼多年過去,萬一張沐霖早把心結放下了呢?
張沐霖對徐芃的約會請求,只表現出了幾秒鐘的猶豫,隨即就一口答應。
這也一度讓徐芃她真的沒把當年的事放在心上呢。
但從見面後張沐霖的態度來看,徐芃覺得自己還是過於樂觀了。
場面冷得要命。
如果不是想當面看看徐芃到底帶著甚麼樣的目的來找自己,張沐霖絕不會出現在這裡。
很多已經被她扔到了記憶角落的往事片段,像火山爆發似的噴湧出來,擠滿了她全部的思緒。
那是一段令她作嘔的回憶。
2004年,高三第一個學期。張沐霖家面臨絕境。
張沐霖出生在一個十分普通的家庭。
父母都是一家國營叉車廠的職工,父親是車間工長,母親是會計。
1998年,父母雙雙下崗。
母親輾轉在超市找到一份營業員的工作,而父親則開起了出租車。
新世紀伊始,在朋友的鼓動下,父親開始和三個要好的老哥們合作做起了服裝批發的生意。
剛開始一年多,生意還不錯,但很快他們就陷入了困境。
沒過多久,其中一個合伙人捲款跑了,丟下父親和另兩個合伙人,面對百多萬的債務。
這些欠款中,有將近一半歸於張沐霖父親名下的。
在巨大的壓力下,父親選擇逃離中寧,從此人間蒸發。
迄今為止,張沐霖都不知道父親跑到了哪裡,到底是生是死。
幸好她們還有幾家熱心的親戚。
大家一起湊,幫著張沐霖母女倆還了十之六七的外債。
債權人們拿回了大部分的欠款,看這邊只剩下娘倆苦苦挨日子,也起了同情之心,沒有繼續過分催逼,同意她們慢慢償還。
從此,母親開始起早貪黑地工作。
每月扣除掉母女倆必要的生活費,其他的收入都要用來還債。
這筆錢還起來堪稱遙遙無期。
要知道,即便還清了外債,還有親戚們湊出來的那一大筆錢呢!
這筆錢,雖然沒人會玩命般來催要,但終究也是要還的!
母女倆就這樣相依為命過了兩年,突然一個致命的噩耗傳來,母親被超市辭退了!
對自己被辭退的真實原因,母親一直以來的解釋都很含糊。
但當時已經17歲,自幼聰穎的張沐霖還是隱約猜到了真相。
那個曾經很熱情地幫母親把超市發給員工的福利送回家的胖經理,對風韻猶存的母親似乎懷有別樣的企圖,而傳統又倔強的母親卻肯定沒有屈從於對方的非分要求。
對母親的選擇,張沐霖是支持的。
但同樣令她難忘的,是那段時間家中近乎空氣凝固般的氛圍。
母親每天的愁苦面容,至今還深深烙印在張沐霖的記憶里。
對一個毫無背景和人脈,年過四旬卻還有幾十萬債務的中年婦女而言,失業,真的像天塌了一樣。
那段時間里,半年以後的高考似乎已經完全不在母女倆的計劃里了。
反正就算張沐霖考上了大學,家裡也是絕對拿不出錢來讓她去讀書的。
猶豫掙扎了半個月,眼見母親一直找不到新工作,而家中境況愈發窘困的張沐霖終於決定採用那個只屬於自己的解決方案。
辭退母親的天惠連鎖超市是中寧市的名優企業,而天惠老總的兒子徐芃,正是張沐霖高中時的同班同學。
儘管因為高二時自己曾拒絕過對方的表白,對能否得到幫助沒有任何把握,但張沐霖還是硬著頭皮找到徐芃,希望他能幫助自己母親重新回天惠超市上班。
在找徐芃之前,張沐霖曾想象過他會對自己說些甚麼,也許他會嘲笑自己,挖苦自己,甚至她還做好了對方提出做她男朋友的要求的準備。
但她萬萬沒想到,徐芃提出的要求是要和她上床。
對這樣的要求,張沐霖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不得不再次陷入掙扎似的猶豫之中。
一眨眼,又過去了一個多星期。
直到某天,張沐霖看到自己母親給債主下跪哀求對方再寬限幾天,讓她再想辦法籌一筆錢換上這個月的債,她終於咬緊牙關答應了徐芃的要求。
但有一次令她大吃一驚的事發生了。
在張沐霖鼓足勇氣走進徐芃家時,發現雖然徐芃父母都不在家,卻還室友第三個人等著自己,那就是同班同學周曉榮。
徐芃斬釘截鐵地告訴張沐霖:「要麼和我們兩個人做,要麼這事就算了。」
張沐霖掙扎了最後的五分鐘。
也許是天生冷靜,她最終對自己說了這樣一番道理:「如果我和男生上床,那麼到底是一個還是兩個,本質上是沒有任何區別的!」
於是,張沐霖點頭;於是,她眼看著兩個男生抽籤來決定誰有權刺穿自己的處女膜;於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和男生做愛就被兩根肉棒同時插入。
每個女人的生理構造不盡相同,張沐霖的處女膜被捅穿的瞬間,她並沒有太過強烈的疼痛感,相反倒是那根被迫用嘴含住的肉棒更令她感到難以接受。
在身後的徐芃射出精液之前,身前的周曉榮已經哆嗦著發射了。
含著滿嘴的精液,張沐霖發呆。
17歲的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伴隨著徐芃加快了他的衝刺速率,不得不叫出聲來的她把精液吐得滿床都是。
這是好幾次出現在她噩夢里的場景。
就因為這個,大學時的張沐霖儘管並沒有拒絕和當時的男友做愛,卻堅決拒絕了他希望她能為他口交的要求。
張沐霖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徐芃倒也沒有食言。
不知道他是怎麼和他父親溝通的,總之沒過兩天,張沐霖的母親就接到一個電話,要她去另一家天惠超市的連鎖店上班。
直到今天,母親還以為她當年能再回天惠上班,只是因為老闆的兒子是自己女兒的同班同學,出於朋友間的友情,才幫的忙。
她一直念叨著要帶女兒上門表示感謝。
張沐霖只能告訴母親,自己一定會把她的感謝帶到學校。
她的同學覺得這就是一件小事,並不希望她們大張旗鼓,這才讓母親打消了那個念頭。
經過這樣一件事,這個學期最後一個月的時間,張沐霖根本就是在一團混亂中度過的。
她的期末考試成績一塌糊塗。
母親還以為是家裡的債務危機影響了女兒的學習。
令所有知情或不知情的人都大吃一驚的是,倔強的張沐霖經過一個寒假的調整,居然奇跡般地熬了過來,成績迅速回升,甚至達到了此前的她都沒能達到的高度。
後來,她成功考入中寧師範大學,靠助學金和獎學金讀完了本科,並在本校拿到碩士學位後,成為重點中學市十一中的老師。
整整十一年,這件事已經過去那麼長的時間了。
張沐霖堅定地一步步地走著,遠離那個惡心的下午。
現在,她有自己熱愛的工作,有情投意合的男友,有無窮可能的未來。
然而,在與當年那件事發生幾乎相同的季節,她再次遇到了那兩個男人。
這麼多年過去,這兩個人居然還混在一起。
在婚禮那天,在自己男友身邊,張沐霖用超出自己極限的鎮定保持住了冷靜。
令她猝不及防的,是徐芃居然打聽到了自己的電話號碼,還約自己見面聊天。
要說張沐霖一點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她不知道徐芃找自己有甚麼目的。
但她同樣知道,自己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只有17歲,舉目四顧茫然無助的女高中生了。
她敢接受邀請,也敢面對這個用惡劣的手段把自己變成一個女人的老同學。
她想知道他到底想乾嘛。
結果,事先給自己加油鼓勁費的心思好像顯得多餘。
聽著徐芃那些毫無營養的話題,看著他盡可能做出的親熱友善的模樣,張沐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人生真的變了。
現在的張沐霖,無求於人,命運都在自己手上。
在過去的十一年中,自己不知不覺已經開啓了一個嶄新的人生。
即便有過那麼不堪回首的過去,又如何?
不咸不淡地坐了不到一個小時,張沐霖果斷起身,告辭。
她無需畏懼徐芃,更無需應酬徐芃。
當然,張沐霖也清醒地知道,曾經發生過的,就是發生過的,它已經在自己的人生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記,永遠無法逃避。
這也正是那晚在KTV,她看到自己的學生徐蕾和那些男人在一起時,會突然變得那樣激動的原因。
張沐霖知道一個高中女生被男人圍在中間是多麼無助。
如果徐蕾是被迫的,張沐霖要幫助她擺脫噩運;如果徐蕾是自願的,張沐霖更想去改變她錯誤的想法。
她覺得,這是自己的使命。
但是,張沐霖不會畏懼這樣的過去,更不會受到任何羈絆。
她的嶄新人生,早就已經開始了。
十分尷尬地送走張沐霖,徐芃恨不得給自己兩個耳光。
自己怎麼會變得這麼幼稚草率?
難道真是因為最近和施夢縈待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
難道愚蠢這種東西會隨著體液交換?
是自己操多了蠢女人的報應嗎?
難以想象,在正常狀態,正常思維水平下的徐芃竟會落入如此尷尬的境地。
他幾乎就是被面前那個女人羞辱了。
還是以那種近乎冷漠的方式羞辱了。
徐芃渾身上下都彆扭。
對一貫自信的他來說,這個下午真是太令他難受了!
最近真是邪門。自從國慶假期結束,就再沒有過一件好事!
找張沐霖敘舊已經被證明是徹底失敗的,這先不提。
昨天,孔媛居然找周曉榮提出辭職,等自己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這個他非常看好的女孩已經和「榮達智瑞」沒有任何關係了。
最令徐芃鬱悶的,還是施夢縈。
這個女人不知道抽甚麼風,前幾天居然一本正經地告訴自己,她又開始戀愛了,所以,她會斷絕和自己在性方面的一切關係。
從此以後,兩個人就是普通的同事關係。
這不是見了鬼了嗎!?
在成功策劃了一次3P後,徐芃還在計劃對施夢縈展開更多的開發。
周曉榮提醒他,別忘了自己當初的承諾,施夢縈屁眼這塊處女地,是要留給周胖子的。
得,現在別說屁眼了,施夢縈身上所有的洞都已經對自己關閉了。
讓周胖子到夢里玩他自己的屁眼去吧!
剛剛過去的十月,對施夢縈而言是難熬的。
這些日子里的困惑、掙扎、糾結,絲毫不亞於搬出沈惜家的那個五月。
一切的根源就在國慶長假。
先是深夜去沈惜家,再次被他鄭而重之地拒絕,沒過兩天被徐芃帶到公司做愛,沒想到被周曉榮撞破,隨即在脅迫和誘導下,不得不接受了和周曉榮上床以換取他保守秘密的條件,結果,最終卻又演變成了3P。
自己居然同時和兩個男人做愛——每每回想起自己的陰道和嘴裡同時被肉棒插入,施夢縈就會不由自主地想嘔吐。
那晚,在周曉榮射出第三波精液後,一切終於雲卷雨收。
周曉榮問她要不要留在房間休息。
但施夢縈根本不想繼續待在這個恐怖的地方,堅決要求回家。
徐芃開車送她。
這次她根本沒讓徐芃進門,一頭扎進臥室,痛哭不止。
直到後半夜,勉強平靜下來,施夢縈突然開始反思,最近自己的一切舉動是不是全都錯了?
徐芃千算萬算,還是忽略了一點。
3P這種事,完全超越了施夢縈的道德底線。
在他眼中的蠢女人,並不等於是爛女人。
施夢縈恰恰是那種有著奇怪的固執道德觀的女人。
在她的大腦可以正常運轉時,她的所思所想會受到自己道德觀的極大約束。
把一切的混亂暫時拋到腦後,施夢縈開始懷疑徐芃讓她做那麼多事的初衷,是不是根本與幫助自己無關——施夢縈就是這樣的女人,一旦令她感到不舒服,那麼一切曾經的好都可能演變成不好——也許,徐芃建議她去做的那些事,對平復心情,恢復狀態確實有那麼一點點作用,但代價未免太大,而徐芃本人從中得到的好處又未免太多,這不能不讓施夢縈產生疑慮。
施夢縈覺得自己不能繼續這樣下去。
可是,如果不再跟從徐芃的步調,接下來自己該如何調整心情和生活呢?
這真是個十分糾結的問題。
因為對徐芃產生了懷疑,自然而然的,施夢縈連何毓新都不怎麼敢信了。
經過上次的試探,她固然自以為可以確定何毓新對自己並沒有甚麼企圖,但說不定他會幫徐芃對自己做一些誤導。
於是,整個十月,施夢縈一再推拒何毓新的邀約。
她很不會掩飾自己自己的情緒,在兩次生硬的拒絕後,機警的何毓新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她內心明顯的防備意識,很聰明地立刻放棄糾纏。
他這種乾脆的態度,倒是讓施夢縈又開始琢磨自己對他是不是過於多疑了?
也就在這段時間,範思源開始加強對施夢縈的求愛攻勢。
範思源對施夢縈的感覺相當不錯。
這女孩漂亮、斯文、氣質獨特、工作穩定,更難得的是兩人是老鄉,長輩親戚還是朋友,他覺得這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國慶假期第一次見面後,施夢縈好像就把範思源扔到了腦後,從未主動聯繫過他。
這讓範思源頗有些惴惴不安,琢磨不透對方對自己究竟是個甚麼態度。
相親後的兩天,10月6日晚,和朋友吃完飯,範思源突發奇想試著約施夢縈出來泡吧喝酒,進一步拉近兩人間的關係。
沒想到接起電話的施夢縈卻顯得十分冷漠,基本上處於只聽不說的狀態,從電話里,能聽得出她的呼吸聲略顯急促,隱隱還帶著幾分痛苦。
她幾乎是一個字一句話,用「餵」、「對」、「沒」、「算了」、「嗯」、「下次吧」之類的對白就拒絕了範思源的邀約。
範思源覺得,她很可能恰好身體不舒服,又不方便直說。
自覺得對男女間的事挺有經驗的他,很自信地判斷施夢縈應該正在經痛的麻煩中。
於是他也很善解人意地好幾天沒有去打擾施夢縈。
後來,範思源又想約施夢縈一起去逛中寧市的一處名勝,自唐時就有的撫祥湖。
施夢縈再次的拒絕令他大失所望。
這下,範思源終於明白,施夢縈對他的興趣似乎不大。
這很讓他沮喪。
範思源一直都挺自信,認為自己對施夢縈應該很有吸引力。
十月的最後一天,週六,正好又是萬聖節。
範思源抱著最後再試一次的心態又約施夢縈出來參加一個聚會。
如果這次還是失敗,範思源就準備放棄了。
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這次施夢縈居然給了他一次機會。
這也是施夢縈給自己的一個機會。
她對範思源沒任何感覺,但哪怕是她這樣性格有些古怪,對愛情有著很執著的念想的女生也明白,就客觀條件來說,範思源是個條件相當不錯的對象。
更關鍵的是,施夢縈現在急需一場戀愛!
她需要遠離此前的糾結和痛苦,更不願意再次嘗試徐芃建議的那些令她越來越難以忍受的方法。
她曾經聽過這樣一句話:「治癒女人失戀最好的辦法,就是下一場戀愛。」施夢縈認為,自己是時候開始一場新的戀愛了!
既然除了沈惜,自己還沒有找到任何一個能讓自己深愛的男人,那最合理的方案就是找一個條件比較好的,不是嗎?
所以在萬聖節聚會後,範思源送她回家時,施夢縈就直言自己已經做好做他的女友的準備。
她的真實心理,就是和他先處處看。
在和範思源確定關係後,施夢縈又直接找到徐芃,向他當面說明自己以後會停止和他的所有私下來往。
這令徐芃措手不及。
他既後悔自己之前是不是過於穩扎穩打,又懷疑自己國慶節時的一切佈置是不是太過激進。
不管甚麼原因,這個才調教了一半的女人,居然突然就這麼從自己手中溜掉,這未免太掃興了!
但現在再後悔也為時太晚。
即便是想威脅或者報復施夢縈,徐芃也不方便立刻下手,那未免顯得吃相過於難看。
只能寄望於來日方長吧。
只要施夢縈還待在公司,就說明還有機會!
總好過像孔媛那樣突如其來就提出辭職的好吧?
像徐芃一樣,為施夢縈和孔媛這兩個女人感到糟心的,還有周曉榮。
當然,相較於徐芃更多是失望於對施夢縈的調教不得不半途而廢,周曉榮更可惜孔媛的離去。
最近這一個月,周曉榮的心情比徐芃更差。
有兩次想再約施夢縈開房,想看看有沒有機會給她的屁眼開苞,結果就好像是欠了她幾百萬似的,根本看不到半點笑模樣,直接就被冷冰冰地拒絕。
周曉榮有時真懷疑,這女人有沒有搞清楚自己到底處在甚麼位置?
為甚麼一個業績基本墊底的客服在自己面前擺出的架子就好像她才是公司老總似的?
以前是沒有得手,現在明明已經把施夢縈搞上了床,可她看上去反而比以前更作了,這麼奇葩的女人也真是沒誰了。
好在周曉榮還可以去嘲笑徐芃來解氣。
聽說施夢縈剛找了個新男友,從此以後,連徐芃都不能碰她了。
這小子的損失明顯要比他更大!
再過段時間,沒便宜可佔的話,直接開了她算了。
周曉榮早就覺得,單純從工作上來講,施夢縈就是個累贅。
業績最差的這個還沒離開,一心想培養的那個卻已經辭職了。
最讓周曉榮心痛的,是孔媛的離去。
她的辭職是那樣毫無預兆,令周曉榮猝不及防。
他極力地輓留,卻抵不住孔媛一心求去的堅決。
如果多給他一點時間,周曉榮真的很有誠意要留下這個女孩。
平心而論,周曉榮對孔媛的偏愛,絕不在於她那個火熱緊窄的屁眼——至少不全是。
這個公司老總平時給大家的印象,是好色無腦。
其實,這是個天大的誤會。
好色是真的,無腦未免就太冤枉周曉榮了。
如果真是這樣,在徐芃回中寧市以前,是誰一手一腳打造出「榮達智瑞」這家公司的呢?
周曉榮清醒地看到,孔媛擁有十分出色的溝通和公關能力,這在整個公司幾乎無人可及。
「公關」,絕不僅僅是脫光衣服爬上客戶的床。
真要這麼簡單,公司的客服部裡,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女員工夠格做客服總監。
最明顯的例證,就是施夢縈。
跟這個女人溝通,太沒勁。
就算她肯陪客戶上床,周曉榮也不太相信她能拉來大客戶。
要不是憋著總有一天要操她的狠勁兒,周曉榮早就辭了她。
孔媛的學歷雖然低,但有些能力卻徬彿是與生俱來的。
她能用最短的時間記住溝通對象所有的資料,能找到最合適的切入點開始交流,能用短短幾句話就獲取對方的好感,給對方留下足夠深的印象,再加上關鍵時刻能毫不扭捏地爬到對方床上去的爽快勁,作為客服而言,簡直十項全能,無往不利。
這麼能幹的員工,原本公司里只有程莎一個,後來就又來了孔媛。
在周曉榮看來,或許孔媛比程莎更能幹。
程莎跟著周曉榮鞍前馬後也已經很久了,幾乎從周曉榮創建「榮達智瑞」開始,她就跟著他打天下。
進入公司的第一個星期,這個慾望極其旺盛,卻極少能得到滿足的少婦就被周曉榮弄上了床。
在公司最艱難的那段時間里,程莎用她那葷素不忌,伶牙俐齒的口才以及上下三個百操不厭的肉洞,為公司穩定住了至少五個可靠的客戶源。
迄今為止,這五家客戶仍是榮達智瑞最靠得住的收入來源。
於公於私,都差不多是時候該給程莎升職了。
等她高昇一步,那麼下一個客服總監的最佳人選無疑就是孔媛。
就算她進公司還不滿一年,資歷還淺,周曉榮也準備給她鋪好上位的台階。
反正提拔程莎也不是眼前的事,怎麼也得等到過完年。
到時,讓程莎再兼一段時間客服總監職務,那時孔媛也算老員工了,慢慢讓她接任,一切都順理成章。
再說,就算直接交班又怎麼樣?
在榮達智瑞,周曉榮一言九鼎,頂多還要再聽聽徐芃的意見。
徐芃會反對這個任命嗎?
周曉榮清楚,徐芃恐怕比自己更欣賞孔媛。
他計劃得挺好,偏偏這時候,孔媛提出辭職。
天地良心,周曉榮磨破嘴皮試圖輓留的時候,他還真是一秒鐘都沒想過孔媛的屁眼。
他只是想著竭力為公司輓留一個人才。
但是孔媛真的不想乾了。
和吳昱輝分手後,孔媛離開合租的房子,在公司附近找了個最便宜的小旅館暫時棲身。
隨即又打電話給程莎,請了幾天假。
這時候,孔媛才不管程莎、徐芃或者周曉榮會不會不滿!
她既傷心又疲倦。
自從一切真相被揭開,她身上的壓力越來越大。
這段日子雖短,她卻感覺自己像老了好幾歲似的。
她只想自己一個人安靜地待上幾天,沒任何人來打擾,好讓她認真考慮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
最終,孔媛決定辭職。
她發現自己沒有辦法洗去身上的疲倦感。
近一年來的一切,就像做了一場很辛苦的夢。
對已經發生的所有事,孔媛不會抱怨,因為所有的決定都是她自己經過思考後作出的。
但是,不抱怨,不代表她不會累。
孔媛真的累了。
累了,自然就會厭倦。
厭倦了,首先蹦出來的解決方案,就是離開。
長久以來,孔媛都是用最現實的心態在安排自己的人生。
但這一次,明知在接近年底的時候辭職是很不智的行為,她還是執意去做了。
她要離開這段該死的日子,她需要一個新的開始!
因此,儘管她微微感動於周曉榮對她的極力輓留——以她的溝通和理解能力,孔媛當然看得出周曉榮對她的輓留絕不僅僅是出於對她肉體的迷戀——孔媛還是鐵心要離開。
孔媛的決定,對周曉榮來說,真是再糟糕不過了!
他現在急需一次發洩。
所幸,光棍節很快就到了。
每年的這個時候,他和自己那群還沒結婚的狐朋狗友們,總能找出各種節目來小小狂歡一下。
「雙十一」,屌絲們買買買,也有一些人,可以借著光棍的身份,玩玩玩!
其實無非就是找個名頭聚起來而已,對這些人來說,隨時都能玩。
光棍節這天一下班,周曉榮就離開了辦公室。
他沒有去地下停車場取自己的車,而是和一些員工一道從商務樓一樓正門走出,跳上一輛紅色的保時捷Panamera。
坐在駕駛座上的,是個看上去比他大一兩歲的青年人。
他叫錢宏熙,今晚的節目就是他提議的。
要去的那地方,周曉榮不認識,只能麻煩錢宏熙繞路過來接他。
錢宏熙的父親,是全省最大的礦業公司老總,身家豐厚無比。
只是因為他父親為人低調,他家的產業又大多分布在全省幾個礦業發達的地級市,並不以中寧市為中心,因此錢家沒能位列好事者列出的中寧私企「四大天王」。
其實,真比起企業效益,恐怕錢家比任何一家都不會遜色多少。
至於錢宏熙本人,倒是和周曉榮有幾分相似。
他好像對繼承家業的興趣也不大,反而跑出來搞了個嘉行旅行社。
中寧市擁有像雙湖、七溪、雲楓山這樣的優質旅遊資源,這幾年他的生意蒸蒸日上,倒也不完全算是吃老爹的富二代。
像劉凱耀、錢宏熙這樣家境豪富的闊少,周曉榮是不能比的。
他只能靠自己的交際手段,和他們搞好關係。
說難聽點,其實也就算是傍著他們。
要知道,這些人本人的身家固然不比周曉榮強多少,但他們的家族背景卻是周曉榮無法企及的。
說不定甚麼時候,就可能求到他們頭上,平時就保持良好的關係,總比臨時抱佛腳要強。
當然,能讓周曉榮傍上的,也只是劉凱耀、錢宏熙這樣愛玩的公子哥。
像劉銘遠、沈偉揚、杜臻奇這樣的年輕才俊,周曉榮還是夠不上的。
他和劉銘遠也算有幾面之緣,但那都是靠劉凱耀的面子,劉銘遠可不會真拿他當朋友。
從周曉榮的公司到今晚的目的地,路程不算近,下班高峰期開車大概要用個把小時。
周曉榮和錢宏熙一路都在車里天南海北地閒扯。
突然,錢宏熙問起周旻離婚的事。
周曉榮沒有立刻回答,反問他怎麼還關心這事。
「你不知道吧?你哥和他老婆,不對,應該說,是他前妻,都是我同學!我當然要關心一下啦。」
「啊?」周曉榮對他們之間的這些關係還真是毫無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