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重逢,再見
王逸博跟在沈惜身後走進希爾頓酒店大堂,興衝衝打量周圍的一切。
張沐霖安靜地跟在他身邊。
以王逸博的家庭條件和他父母的社會地位,不至於為了能在希爾頓吃頓飯而如此興奮。
令他高興的,是一向被表哥們當作小鬼的自己,被別人正兒八經地請來做客。
不是跟在爸媽屁股後當跟班,而是王大公子本人,帶著女朋友來做客!
請客的是劉家。婚宴。
從今天的日子就能看出劉家用心精細。
10月18日,星期天,口彩好,又是休息日;從陰曆算,今天是九月初六,宜嫁娶、祈福、求嗣。
怎麼看,都是結婚的好日子!
老爺子劉寅昆一共有兩個兒子。
老大劉默年近花甲,膝下是劉銘遠、劉凱耀哥倆;老二劉彬則只有獨子劉紹輝。
劉紹輝在廣州讀的大學,畢業後就留在當地創業,一晃已經孤身在外奮鬥了十年,如今也算小小有些身家。
立了業,自然就要成家。
已經三十二歲的他,再不結婚,家裡老人這關也過不去。
所以劉紹輝這次回中寧,是特地來舉行婚禮的。
新娘是一個今年剛研究生畢業的廣州女孩。
劉彬和沈永強相交莫逆,兒子結婚,當然要請老朋友來喝喜酒。
可惜沈永強這幾天正在北京公乾,分身乏術,只能由沈偉揚夫婦代父前來賀喜。
到了希爾頓,沈偉揚驚訝地發現,從高中時起一心讀書,再也沒在公子哥們的圈子里廝混過的沈惜,這次居然也來了,還帶上了王逸博。
沈惜是劉銘遠兄弟請來的。
自從沈老爺子壽辰當晚兩人在雅福會重逢,劉銘遠對沈惜一直很熱情。
他特意邀請沈惜前來參加堂弟的婚禮。
尤其令沈惜覺得有趣的是,劉凱耀還特別聲明,把王逸博和他女友一起請來。
「不打不相識!你那表弟我看挺有意思,請他過來喝杯喜酒,也算是正式大家交個朋友。」
別人既有這樣的好意,沈惜倒也不便推拒。
到了婚宴現場,只見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煞是熱鬧。
標識著婚禮現場位置的指示牌一直放到了酒店停車場出口處。
一人多高,用花色字體寫著「祝劉紹輝先生、魏舒瀅小姐琴瑟和鳴,百年好合」字樣的大幅婚紗照在酒店大門外、大堂里、電梯廳里隨處可見。
「嗬!劉家今天算是下本兒了,恐怕來了幾百號人吧?」王逸博嘖嘖感嘆。
別看他是沈家一份子,從小也算是見過大人物、大場面的,但這種場面還是不常見。
官場和商場有很大不同,尤其是像沈執中、沈永華這種級別的幹部,很多時候要刻意保持低調。
比如沈執中的壽宴,一直以來從沒有大操大辦過。
而像劉家這樣,從劉默、劉彬兄弟這一代完全脫離官場,一心經商開始,反而沒了很多顧忌,可以高調一些。
「估計會有七十到八十桌吧?希爾頓應該沒有這麼大的婚宴廳,估計劉家包了好幾個廳。」沈惜站在大堂角落觀察了一會,大致作了估算。
王逸博撓撓頭,覺得對劉家來說,這個數字倒也不算誇張。
任何人家舉辦婚禮,總是親友畢至。
一般來說,「親友」,「親友」,總是「親」更要緊些。
但劉家這樣的大家族辦婚禮,往往不是這樣。
除了不可避免一定要尊而重之的雙方父母外,往往反而還是「友」顯得更重要。
就像今天,新娘廣州那邊的親眷不過來了不到二十人,其他被請來參加婚禮的,既有劉寅昆當年在官場上建立的關係,也有劉默、劉彬兄弟在商場上積累的人脈,還有下一代劉銘遠哥仨各自結交的朋友——最後一類對劉家的未來而言尤為重要。
來賓多而且雜,純粹出於交情和親誼而到場的,不過幾十號人而已,絕大多數都是各個方面對劉家而言用得上的人物。
至於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的衝著祝福新婚夫婦而來,反在其次。
沈家堂兄弟倆並沒被劉家安排在一起。
沈偉揚今天代表沈永強,自然被送到代表沈永強身份地位的座次上去。
而沈惜等三人只是作為劉銘遠的朋友而來,就被安排到另一處。
同桌的,有老仙、菜勺兒等一乾新識。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周曉榮和徐芃也在。
看來在這桌坐的,都是劉銘遠、劉凱耀哥倆的朋友。
雅福會那夜,徐芃並不在場,乍見劉銘遠領著沈惜過來,不由得一愣。
不過也只是瞬間反應,立刻恢復了正常的表情。
反倒是在看到沈惜身後的張沐霖時,徐芃的眼睛突然一亮,臉上添了幾分錯愕。
他飛快瞥了眼周曉榮,胖子臉上也是幾乎完全相同的表情。
張沐霖的目光從這兩人臉上一掃而過,沒有任何反應。
周曉榮也瞅了瞅徐芃,後者不露聲色地搖了搖頭。
胖子知道在這個場合不適合說別的,就假作一切如常。
其實,在剛看到沈惜時,周曉榮並沒在意誰跟在他身後。
他首先想到的,是十多天前被自己和徐芃操成一灘爛泥的施夢縈。
那晚,周曉榮算是過足了癮。
施夢縈進公司近兩年時間帶給他的憋悶,伴著一次次精液的噴射一洩而空。
雖說他之前和施夢縈約好只做一次。
但被兩人搞得渾身無力的施夢縈,一絲不掛仰臥在床上,還被迫一左一右握住兩根肉棒,還有甚麼氣力反抗?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因為反感兩人放肆玩弄她的胸部,翻身趴到床上,讓乳房暫時脫離兩人的魔掌。
可如此一來,反而更加刺激了周曉榮。
一個沒做絲毫後撅動作卻顯示出一個明顯聳起弧度的肥碩臀部就擺在眼前,他怎麼可能乖乖坐在一邊?
撲上去又啃又咬地玩弄了好一陣,他神奇地用比平時少三分之一的時間恢復了肉棒的堅挺。
當周曉榮直接趴到施夢縈背上,順著幽深的股溝將肉棒滑到肥穴口時,施夢縈固然連聲尖叫表示抗議,可身體卻做不出甚麼反抗的舉動。
這個身高不過將將一米七,體重卻超過一百五十斤的胖子,把全身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她幾乎就要喘不過氣來了。
在下身被凶猛地捅入和胸口發悶,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這兩個麻煩同時擺在面前時,施夢縈本能地選擇了呼吸。
她用盡全身殘留的氣力,勉強支撐起上半身,當帶著腥騷味的空氣進入胸腔時,她已經被周曉榮狠狠地插了二十多下。
一切哭喊都是沒用的。
周曉榮一手撐在她身邊,另一手按在她脖子正後方,輕而易舉地控制住她,盡情在她身體里出入著,同時不停地贊嘆她屁股的彈性,每一次撞擊和反彈都令他無比興奮。
在周曉榮搞足了一刻鐘,終於把肉棒抽出,射了施夢縈滿背精液的同時,徐芃極為自然地將趴著的施夢縈翻轉,就著剛才被周曉榮操出來的滿穴春水,毫無阻礙地又插了進去。
「來,小施,別停,咱們接著來!」
當徐芃射光子彈,周曉榮第三次提槍上馬時,施夢縈身子底下的床單早就濕透了。
其中既有兩個男人的精液,也有施夢縈自己的淫水,當然還有三人的汗水。
周曉榮最後這一次遇到了一點困難。
施夢縈的下身已經差不多完全乾了,實在分泌不出液體來。
但這難不倒周曉榮,他特意帶了潤滑液,為的就是怕出現這種局面。
一直折騰到差不多將近午夜,施夢縈最後足足在床上趴了半個多小時,才算能艱難地撐著床爬起身,去衛生間清洗自己。
這個晚上施夢縈唯一堅守住的,是自己的屁眼。
在周曉榮用攪滿潤滑液的手指戳她屁眼時,她也不知從哪裡迸發出來的最後力量,展開堅決的抵抗。
終於,在徐芃的示意下,周曉榮放棄了趁熱打鐵,當天晚上順便就給施夢縈屁眼開苞的打算。
這時見到沈惜,想到那晚被自己猛操的傻妞就是眼前這人的前女友,無論是周曉榮還是徐芃,心中都有幾分異樣的心思。
按說,他們和沈惜間沒有甚麼直接衝突,談不上有甚麼過節。
徐芃純粹只是有一些男人常有的操過別人女人的暗爽心理,而周曉榮則是因為巫曉寒堅持要和周旻離婚的緣故,心裡總有幾分對沈惜的不滿。
操過施夢縈後再見沈惜,覺得自己好像也佔回了一點便宜。
他們這桌的人到得都早,離婚宴正式開始還有個把小時,人就已經到齊了。
本來他們可以安安穩穩等著婚禮開始,沒想到,在裴語微這小妞出現後,卻又有了些小麻煩。
裴語微是跟著父母一塊過來的。
劉銘遠陪他們前往為他們安排的座位,中途要經過沈惜這桌。
裴語微一看到沈惜,就不肯再挪步了,死活非要坐在這桌。
劉銘遠對此頗有些為難,一桌十位,都是事先算計好的。
雖然婚禮用的酒桌並不局促,哪怕坐上十二三個人也綽綽有餘,但畢竟臨時換座、加座都不太合適。
小丫頭哪管這個,就認准這桌了。
在這種場合,她父親裴新林雖然滿臉嚴肅,卻是不會開口的。
教訓女兒的事,交給了裴太太。
女兒失禮,裴太太伍學芳的臉色就不太好看。
可裴語微的反駁理由也算言之鑿鑿,她指著徐芃說:「你們那桌都是叔叔阿姨,爺爺伯伯的,我過去會悶死的!我要坐在表哥這邊!」
聽到「表哥」兩個字,沈惜略帶些驚訝地地看了眼徐芃。
他倒是沒有想到,裴語微和徐芃間還有這麼一層關係。
這個世界真是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啊。
負責引客的劉銘遠在一邊打著圓場:「阿姨別生氣,都是我們考慮不周,沒考慮到應該把微微安排在我們年輕人這邊。怪我怪我。來來,裴叔叔,伍阿姨,快請入座。微微這邊我來安排。放心放心!」
劉銘遠雖小了一輩,但卻是劉家長房長孫,又半點不靠父母,經營佳晟集團有聲有色,儼然是中寧市年輕一輩企業家中的翹楚。
伍學芳不好不給他面子,在劉家婚禮上也不方便嚴責女兒,只能一面對劉銘遠表示抱歉,一面又對表外甥徐芃叮囑了幾句,讓他幫忙照看這個調皮搗蛋的表妹,別讓她任性。
這樣的話,伍學芳平時不知說過多少,裴語微向來一隻耳進一隻耳出,從不放在心上。
今天聽了卻覺得很扎耳,一個勁催母親快走,不要繼續敗壞她的名聲。
劉銘遠又和這張桌上的其他人說了聲不好意思,這才招呼服務員加座。
這桌大半人都見過裴語微,也都知道這位大小姐是甚麼脾氣,誰會跟她計較?
再說,和這樣一個小美女同桌,這頓飯吃得也開心,沒人會有甚麼意見,個個都笑呵呵地歡迎裴語微。
小丫頭也乖巧地和大家打著招呼,又招呼服務員把新添的座位從徐芃那兒換到沈惜身邊。
原本坐在沈惜左手邊的老仙灑然一笑,主動往左挪了一點,空出一個位置。
徐芃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怪異。
這小丫頭明明是拿坐在表哥這邊當藉口留下來的,伍學芳剛走,她就明目張膽地坐到了別的男人身邊。
他們是甚麼時候認識的?
總不會是今天一見鍾情吧?
還真是有點邪門。
周曉榮湊到他耳邊輕輕問:「這小妞是你表妹啊?」
徐芃微微點頭,輕聲反問他這麼問是不是以前在甚麼地方見過裴語微。
周曉榮壓低嗓門,用最簡單的語言,把那晚在雅福會的事說了一遍。
他可是親眼看到那天晚上裴語微最後是上了沈惜的車。
至於後來會發生些甚麼,周曉榮將心比心地想,還會怎麼樣呢?
無非是禽獸和禽獸不如這兩種可能。
他自己是寧願做禽獸,也不會禽獸不如的。
恐怕天下間的男人,多半都是如此吧。
徐芃多少有些瞭然。
自家表妹居然曾經大半夜和沈惜一起走了?
想到各種可能性,徐芃突然產生了一絲荒唐感,莫非,難道,沈惜還要變成自己的表妹夫不成?
婚禮十分順利。
新郎新娘入場、行禮、答謝,一切按部就班,井井有條。
劉家大肆操辦,燈光、音效、佈景等自然都是一等一的。
裴語微輕輕嘟囔了一句:「紹輝哥哥怎麼變得這麼胖了!?」
仔細打量了一下正從台上走下來的新郎新娘,沈惜忍俊不禁。
多年前他和劉紹輝也有過幾面之緣,現在的他可和記憶里那個男孩大相徑庭。
他幾乎就是個再大半號的周曉榮,也是將將一米七的個子,保守估計至少也有一百七十來斤。
倒是新娘魏舒瀅,苗條的細高個,穿著高跟鞋明顯比丈夫還要高一些,體態勻稱,五官秀麗,還是個90後,比劉紹輝足足小了七歲,看著十分引人注目。
這世間的男男女女,也真是甚麼樣的搭配都有。
新郎新娘開始向賓客敬酒,婚宴現場也越發熱鬧。
原本各自端坐的賓客們開始借著相互敬酒的名頭走動起來。
這些人來參加婚禮,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找個合適的機會,和一些平時不太容易搭上線的人物喝杯酒,聊上幾句。
哪怕只是換張名片,混個臉熟,也是好事啊!
今天的賓客中,也有幾個沈惜的好朋友,但在這樣的場合,坐得又比較遠,沒有必要特意跑過去應酬。
反正沈惜和這些朋友不需要刻意聯絡感情,遠遠望見,點頭致意,就算是心照了。
所以他一直安穩地坐著,陪同樣沒有任何應酬任務的裴語微說話,有時又和王逸博小兩口聊幾句,自在得很。
過去兩個月里,裴語微已經和他一起吃過四頓飯,還賴著他看過一次畫展,兩人其實已經很熟,所以不愁沒有話題。
沈惜知道她在讀普林斯頓大學期間,曾在間隔年里參加過一年「普林斯頓在亞洲」的志願者活動,他對這個有些興趣,就拿這方面的問題請教裴語微。
而小丫頭只要能和沈惜聊天,對任何話題都無所謂。
所以他們談得挺熱絡,清脆的小嗓門不停地說著,倒也不悶。
這時,一個人從他們這桌邊走過,無意中低頭瞥了眼沈惜,突然停步,略帶游疑地叫了聲:「沈惜?」
沈惜聞聲抬頭。
眼前站著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身高、體形和自己差不多,看起來十分面熟。
稍加回憶,沈惜終於想起一個名字。
「杜師哥!」他連忙起身。
這張桌上現在有一半人不在座位上。
周曉榮跑到別處敬酒去了,徐芃倒還在,見到這個男人,他也連忙站起來。
剛站住的男人,徐芃也認識,他名叫杜臻奇,三十二歲,是中寧鼎鼎大名的龍濤集團的董事長。
在中寧,除了那些財大氣粗的國企外,民營企業中,向來有「四大天王」的說法,沈永強的永業集團、劉默的名程集團、裴新林的新越集團都名列其中,這些都是崛起了二三十年的老字號。
而在近些年小一輩新發展起來的富豪里,沈偉揚、劉銘遠都已經自立門戶地撐起一片天地,杜臻奇也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
龍濤集團掌管著中寧市餐飲、酒店、文娛等事業的半壁江山,據說也在積極向其他領域拓展。
不說別的,2015年中華旅遊小姐中寧賽區的比賽就是龍濤集團承辦的。
最近半年時光,杜臻奇身邊可謂美女如雲,龍濤集團在各大媒體上的出鏡率也堪稱如火如荼。
像這樣的人物,徐芃只是在某次飯局中和他碰過一次杯。
說起來,徐芃還夠不上格和杜臻奇交朋友。
真要與他相提並論,怎麼也得是沈偉揚、劉銘遠這樣的年輕才俊,連劉凱耀的分量都是不夠的。
想到這兒,徐芃瞥了眼沈惜,心裡升起些許疑惑。
這個男人或許也可以和杜臻奇並列。
杜臻奇突然在這桌止步,不就是因為認出了他嗎?
但是,說來也怪,這位沈家三公子到底算是幹甚麼的呢?
徐芃早就從施夢縈那兒把沈惜的事問了個底兒掉。
原來這位堂堂的沈家三公子,現在真的沒甚麼大名堂。
無非就是在鬧市開了家書店,在市區里的臨仙湖邊有個不大不小的茶樓。
另外,照施夢縈的說法,也就是隔三差五幫人剪剪片子,做做畫冊,頂多還有些小打小鬧的投資。
徐芃不懷疑施夢縈說的這些。
畢竟她曾和沈惜同居一年多,不可能連這些事都沒搞清楚。
可就憑這些,沈惜頂多也就能保證自己不愁衣食,可他現在居然住著市價至少七百萬的別墅!
是沈家家底厚,他那早死的父母給他留了巨額遺產?
這倒有可能。
可即便如此,徐芃還是想不明白,沈家三公子,去乾點甚麼不好?
如果做了公務員,以他現在三十歲上下的年紀,至少應該是個正科、副處級幹部了吧?
去沈永強或者沈偉揚的公司幫忙,難道還弄不到至少一個部門經理或者分公司經理的位置?
說不定集團副總也能做。
為甚麼要跑去開書店和茶樓,這是甚麼節奏?
家資豐富,衣食無憂,甘做閒雲野鶴?想不明白。
但不管怎麼說,徐芃還是承認,如果說在這一桌,還有哪個人能落入杜臻奇的正眼,也就是沈惜了。
裴語微坐在位子上,好奇地打量著正面對立的兩個人。
她在沈惜身邊聽得清清楚楚,他管這人叫了聲「師哥」——雖然她搞不懂這聲「師哥」代表著甚麼——這算是個比較親近的稱呼吧?
但看此刻兩人間的模樣,沒覺得他們彼此間有甚麼好感。
這兩人的關係確實很一般。
他們的恩怨要追溯到沈惜十六歲的時候。
那時,沈惜還跟著自己的師傅練心意六合拳,當然,練的不是套路,而是技擊。
沈惜開始習武時,最早練的就是心意六合拳。
六歲以前的沈惜,也許是格外親近母親和姐姐的緣故,顯得文弱內向,彬彬有禮之余帶著一絲女氣。
沈永盛覺得男孩子總得有些男孩子的氣概,就想送兒子去習武,一來強身健體,二來壯一壯男兒氣,但母親忻晴卻一直不同意。
直到六歲那年,忻晴車禍去世。
雖說這對一家人來說是一樁大不幸,但沈惜習武這事卻從此沒了阻力,沈永盛把兒子送到自己一個朋友,中寧心意六合拳老師傅身邊習武。
師傅姓孫,當時已經年近半百。
沈惜跟著師傅從劈崩鑽炮橫的五行拳基本功,練到十二形,漸漸入窺門徑。
到他考上大學那一年,孫師傅被住在國外的女兒接去同住養老,期間他跟著孫師傅練了整整十二年的心意拳。
後來直到留學英國後,他才又接觸了泰拳,漸漸把平時練功的重心轉移到了另一門武術上。
沈惜和杜臻奇就「結怨」於拳館。
那時杜臻奇也跟著另一位老師傅習武,練的也是心意六合拳。
他比沈惜大兩歲,所以那時孫師傅就讓沈惜管他叫「師哥」。
沈惜十六歲時,兩位老師傅讓各自的徒弟切磋一下功夫。
當時沈惜正在竄個兒的年紀,別看小了兩歲,但身高體形都已經和杜臻奇差不多,力量上也不輸多少。
過了三四招,沈惜一記刁手奪肘,放倒了杜臻奇。
技擊武術就是這樣,如果兩人只是切磋,真上手後基本就是幾招內見輸贏。
能拆上十幾招,就已經十分罕見。
動不動滿場飛竄,打上幾十、上百回合不分勝負的事,至少沈惜沒見過。
這場比試是在孫師傅的練習館裡進行的,地面有保護,說好了是切磋,彼此也都沒下重手。
杜臻奇雖說被放倒,其實也就是沾了下地,眨眼就跳起來了。
按說,這是同門間再正常不過的「搭搭手」而已,但或許是杜臻奇對自己要求高,也或許是他平時對自己太自信,這次敗給沈惜,讓他從此盯上了沈惜。
當然,杜臻奇對自己高看一眼,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和沈惜一樣,他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爺爺杜建同曾輾轉中寧市各區縣當過多地的一把手,一度成為中寧市副市長。
在當年的運動里蹉跎幾年,撥亂反正後,又做了一年多中寧市市長,隨即就升到省一級職務。
在省政府,他的辦公室曾和沈執中的辦公室只隔一個門。
最後他到了省政協養老。
九十年代中期離休養老。
至今身子骨還十分硬朗。
父親杜毅光也曾在各級別的政府部門打過滾,年前剛調任中寧市人大,任副主任。
此前則多年擔任中寧市政法委副書記,只是因為年齡快到站,這才退居人大二線。
叔叔杜鵬志曾在市屬奉孝縣、麗橋區做過副縣長和副書記,調回市裡任公安局常務副局長。
任職已超過五年,是現任副局中年紀最大、資歷最老、級別最高的一個。
杜家父子三人,過去幾十年里大部分時間都在中寧市經營,在市一級及各區縣的官場里,親朋故舊無數。
如果不論其他,單說在中寧市裡的盤根錯節,恐怕比沈家還要強一些。
在這樣的家庭成長,杜臻奇自己又爭氣,學習成績不錯,學生時代各種榮譽也不斷。
自九歲開始習武,向來對自己的身手也很有自信。
沒想到卻突然輸在比自己還小兩歲的沈惜手上。
杜臻奇和沈惜早就認識。
過去沈惜還跟在沈偉揚屁股後面到處惹是生非時,大家就有過小過節。
只不過,那時直接和杜臻奇唱對台戲的是沈偉揚,沈惜只是沈偉揚身邊的小跟班。
可今天,他輸給了沈偉揚的小弟,這讓他今後在沈偉揚面前平白地就低了一頭。
更讓杜臻奇鬱悶的是,這時沈惜已經開始老老實實讀書,不再跟沈偉揚出去胡鬧。
好幾次杜臻奇和沈偉揚兩伙人再起衝突時,都沒看到沈惜的身影,想找機會從沈惜那裡找回場子都做不到。
很快,孫師傅被女兒接出國,沈惜此後基本上就沒再去過心意六合拳的練習館。
等他留學英國後,基本上就連一點消息都沒有了。
一晃,也是十多年沒見。
今天也算冤家路窄。
「早就聽說你回來了,可一直都不知道你在幹甚麼。」杜臻奇手按著身邊一把椅子的椅背。
儘管這張桌子有三四個空位,他也沒興趣坐下。
他唯一的注意點就在沈惜身上。
沈惜還是老樣子,笑呵呵地表示自己現在只是做點小生意養家糊口。
杜臻奇也不是真的關心他在做甚麼,反正怎麼都輪不到沈家的孩子餓死。
「找個機會,我們再切磋一下?」這才是杜臻奇最關心的。
他不自覺地捏著自己的拳頭,指關節處咔咔作響。
沈惜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笑:「讓師哥笑話。我很久沒練拳了。」
「是嗎?我看你架子還在啊!」
「哪還有甚麼架子?好多年沒練了,‘十二形’都生了。」沈惜帶著那麼一點不好意思,「現在也就偶爾打打泰拳,鍛鍊身體而已。」
杜臻奇一挑眉毛:「泰拳?你還真能趕時髦……泰拳也行啊,甚麼時候我們玩一場?」
沈惜一攤手:「師哥說笑話。我們如果動手切磋,又不是打架,總得有基本規則吧?可心意、泰拳,規則不一樣,怎麼比?要不,師哥你也練兩年泰拳?這個很方便就能上手。到時候師弟再奉陪。」
對沈惜的這個建議,杜臻奇不置可否。
「呵呵……到時候看吧。總有你想出手的時候。」
沈惜微微皺眉,他是真不想和杜臻奇這類的人沾邊。
自從沈永盛去世,他主動疏遠沈偉揚等人的圈子後,沈惜一直在刻意保持和那個世界的距離。
那裡有一般人接觸不到的佳人醇酒,紙醉金迷,但也有險惡關節,鬼蜮心腸。
這幾年,沈惜成功地做到了獨善其身。
但自從那晚陪王逸博去了趟雅福會,重新和劉家兄弟搭上線之後,沈惜隱隱有一種預感,自己的太平日子怕要結束了。
果然,他又碰上了杜臻奇。
還是一個念念不忘當年一招之敗的杜臻奇。
沈惜一點都不想招惹這個男人。
在他剛回國時,沈惋曾向他簡單介紹了一下過去那個圈子里一些幼時相識的情況,其中,特意點到了杜臻奇的名字。
這些年,龍濤集團風生水起,但是在風光背後,卻有許多不能為外人道的隱秘。
據說,半個中寧市的黑道都和杜家有關。
想想也是,前任的政法委副書記,現任的公安局副局長,都是天然的黑道保護傘。
如果傳聞屬實,那麼處在杜家兩位長輩和底下那麼多道上兄弟之間,居中聯絡的,就非杜臻奇莫屬了。
杜毅光、杜鵬志如果算是幕後的靠山,杜臻奇就是站在台前直接坐鎮掌舵之人。
當然,這些全都是「據說」。
在我們這個國家,如果真有了明確的證據,那麼政府絕不會容許這樣的官員和團伙存在。
但如果只是「據說」,在一切徹底浮上水面之前,也不會有甚麼人刻意去招惹杜家。
「有黑老大的嫌疑,盡可能少招惹,不來往。」這是沈惋對弟弟的叮囑。
所以,如果有可能,沈惜當然希望能保持敬而遠之的狀態。
但是,現在看起來,沒那麼容易。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沈惜心性豁達,很少為已經發生的事情糾結。
場面上的事還是要做。
沈惜表示要敬師哥一杯酒,杜臻奇當然也得給這個面子。
他擺出一副十分豪爽的氣勢,說師兄弟這麼多年沒見,怎麼能用這麼小的杯子喝酒?
他讓服務員拿來兩個沒用過的啤酒杯,倒滿了白酒。
今天的婚宴,劉家選的白酒是53°三十年釀青花瓷汾酒。
一個啤酒杯裝滿,大概是三兩多一點。
杜臻奇舉著杯子,笑嘻嘻地看著沈惜。
沈惜二話不說,一飲而盡。
杜臻奇輕輕叫了聲好,也喝乾了自己手中的杯子。
等他離開,沈惜坐回到座位上,一時顯得有些沈默,臉上添了幾分血色。
酒喝得凶了點,得回回氣。
以他的酒量,50°以上的白酒,喝一斤也不會有甚麼問題。
但一口氣悶下三兩白酒,還是有些吃勁。
王逸博在旁關切地問了幾句,張沐霖很貼心地盛了一碗熱湯,放到沈惜面前。
稍加休息,再喝下這碗熱湯,沈惜覺得喉嚨和胃都舒服了許多,些許不適基本也就消除了。
裴語微湊近他,好奇地打聽他與杜臻奇的往事,尤其是關於「練拳」的內容。
沈惜簡單地說了些,小丫頭瞬間興奮起來:「哇噻,看不出你還是個武林高手啊!下次打架,一定要叫上我!」
沈惜哭笑不得。
這把年紀了,誰還會跟人打架?
再說就算真要打架,帶上你這麼個小累贅幹甚麼?
他不想多談和杜臻奇有關的話題,就刻意引導裴語微聊些別的。
說起來,他和小丫頭之間,還真有不少共同話題,無論是經歷、視野還是興趣愛好。
比如兩人都很喜歡老鷹樂隊和平克·弗洛伊德;比如兩人都去過日本的高野山,並且都認為那裡勝過富士山;還有兩人都喜歡同一本書《查令十字街84號》。
沈惜突然想起自己十天後的倫敦之行。
「要不?我去查令十字街為你拍張照吧!書店是早就沒了,現在那個位置好像是個飯店。我上次去的時候,看到有塊牌子標識這個地方就是書里的查令十字街84號。要不要我給那個牌子拍張照,給你發過來?」
「好啊!一言為定!」對於這種約定,裴語微當然求之不得。
可惜,一個意外迫使沈惜無法按計劃完成約定,他不得不改簽,推遲了去英國的安排。
就在劉紹輝的婚禮之後九天,在沈惜訂好的航班出發前兩天,沈執中突發急病送院。
對沈家來說,這是最為要緊不過的事!
生病住院本就是一件大事,何況急病住院的沈執中,已是八十四歲高齡。
除了兩天前剛去美國,不可能立刻回返的沈偉揚,其他沈家人都聚齊了。
聽省第一人民醫院的醫生說,沈老爺子心臟呈現衰竭的症狀,並在肺部發現少量積水。
好在現在病情已經得到控制,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只是身體還十分虛弱,需要住院休養一段時間。
醫生也直言,這次病發顯示出老爺子的整體身體狀況正在向不太好的方向發展。
沈惜主動提出全程在醫院陪床。「家裡我最閒,就由我來吧!」
作為應林市一把手的沈永華不可能一直留在中寧,在老爺子確定脫離危險後,又急忙趕回應林。
沈永強和沈偉揚的妻子陳希,每隔幾天總也會來醫院看望老爺子。
身為常務副省長秘書的沈偉長,儘管工作十分繁瑣忙碌,還是盡可能地抽空來過好幾次。
每次在病床前見到沈惜,兄弟倆總會有彼此會心的淡淡笑意。
這哥倆過去可沒這麼好的關係,這份默契建立在老爺子發病前六天的重陽節。
每年的重陽節,沈家人都要聚在一起陪沈執中吃飯,這是多年以來養成的習慣。
即使是遠在應林的沈永華,只要沒有重要的工作纏身,也會趕過來。
今年的重陽節,正好趕上一次重要會議,沈永華回不來,其他人還是到齊了。
去北京公乾的沈永強也早就安排好行程,在之前一天從北京飛回,準時出現在沈執中位於獨山國家森林公園附近中寧老幹部住宅園裡的家中。
陪著老爺子熱熱鬧鬧吃完飯,又聚在一起稍微聊了會,沈執中準備到樓上去休息了。
剩下的人,晚上還有其他安排的,就提前走了;即使沒有安排的,也各自準備回家。
很意外的,沈偉長招呼沈惜到戶外的小花園坐一坐。
打小,沈惜和沈偉揚走得比較近,和這位大堂哥交流不多。
即便是在長大後的這些年,沈惜和沈偉揚之間都疏遠了,何況從小就不那麼親近的沈偉長呢?
基本也就是在幾家人聚攏時聊些場面上的話。
沈偉長在官場上已經混了快十年了,一度在二十八歲時做到了石舟區區政府辦公室副主任,都說頂多再過兩年,至少就該是中寧首區的副區長,甚至就是區長。
兩年前沈執中出人意料地出面托人情,讓沈偉長進了省政府,成為現任常務副省長的秘書。
這個決定連沈永華都不太理解,但老爺子在這件事情上意志很堅定。
於是,沈偉長頓時從年輕的一方實權「縣丞」乃至「縣令」,變成了起早貪黑、鞍前馬後的跟班。
秘書的日常工作既忙碌又繁瑣,越是高級幹部的秘書,工作越是辛苦且沒有時間規律。
他也確實沒多少空閒時間去和一個開著書店茶樓,逍遙度日的堂弟談心。
所以這天晚上他的主動邀約,令沈惜有些驚訝。
隨意地撣去院中花壇沿上的枯枝碎葉,沈偉長選了個比較乾淨的位置坐下。
「劉家老二的婚禮,你也去了?」沈惜依樣畫葫蘆地找地方坐好,就在離堂哥大概不到兩米的距離。
「是。二哥也去了。」
沈偉長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沈偉揚的行蹤。
「小二是代表二叔去的,二叔和劉彬叔叔關係好嘛!我聽說,是劉銘遠親自請的你?」
沈惜好像捕捉到了一點點沈偉長的心思,略微放鬆了些:「對。銘哥和劉凱耀都打了電話,客氣得很。」
「逸博怎麼也被請了?聽說連他女朋友也一塊被請去了?」整件事情里,就數這條讓沈偉長有些無法理解。
沈惜簡單說了下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沈偉長這才明白了一些。
「這件事,你處理得不錯啊。劉家,我們不需要示弱,但也不能莫名其妙去得罪。如果讓小二管這事,他能搞定劉老三,但說不定會得罪劉銘遠。」
沈惜對他的評價沒有發表意見。
「老三,你知道這麼些年,我怎麼看你嗎?」沈偉長的稱呼很有意思,他管沈偉揚叫「小二」,卻管沈惜叫「老三」,在說到劉紹輝時又直稱「劉家老二」。
大約是「老二」、「小三」都不是甚麼好聽的詞,不便用來直接稱呼自己兄弟。
但對劉紹輝就不用加那份小心。
在自己家裡和兄弟說話,一個稱呼也搞得這麼複雜,看沈偉長的樣子又非刻意,純出本能,這些年做秘書,倒真把他磨練得精細了許多。
沈惜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過去,我欣賞你謹守規矩,不涉是非。但卻不欣賞你不求上進。我們家四個兄弟姐妹,加上逸博是五個,你留過學,學歷最高,理論上來說,你應該是我們當中最聰明的一個,可你現在逍遙派的日子過得也太舒服了!不過剛剛三十歲,過得卻像個小老頭,這一點,我不欣賞。」
沈惜控制著自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