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出格
被難挨的飢餓感折磨著,施夢縈從昏沈沈的迷夢中清醒過來。
渾身無力,精神恍惚,唯一的感覺就是餓。
昨晚她被沈惜送回家後,愣怔怔地躺到床上,仰面盯著臥室的頂燈,回想著此前不久沈惜對她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這是施夢縈搬離沈惜家之後和他待在一起時間最長的一次,也是他對她說了最多話的一次,但是這段相處,這番談話沒有帶給她任何快樂。
施夢縈反復咀嚼著這番交談,整夜難眠。
直到清晨六點,天光都已經放亮,她還沒有睡著。
就在她決定不再這樣無助地躺下去,而是準備起床找點甚麼事做的時候,眼皮卻突然毫無預兆地沈重起來,沒過多久就昏睡過去。
一覺睡到下午一點多,如果不是將近十八個小時粒米未沾的肚皮開始強烈抗議,施夢縈還能繼續睡下去。
麻木地刷牙、洗臉,出門找地方吃飯。
下了好些天的雨已經停了,地還有些濕潤。
在小區里,施夢縈遠遠看到了董德有。
儘管腦子還不是很清醒,但骨子裡對這個老房東的反感立刻浮上心頭,何況她和這老男人之間還曾經有過那樣一次對她來說堪稱瘋狂的經歷,更讓她打從心眼裡不想再看到他。
說起和董德有的那次性愛,施夢縈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更無法心平氣和地接受。
她能做的,就是盡量不再去想。
反正從搬到這個小區開始,她也從來沒有主動聯繫過房東,連交房租的事都不用她來操心。
她等於是把「董德有」這三個字,連同那個她根本就不想念及的夜晚當作硬盤里的隱藏文件,只要不去刻意尋找,就可以假裝一切都不存在。
現在眼看就要迎面撞上了,施夢縈毫不猶豫地拐彎,從隔壁一幢樓邊的小路繞去小區側門。
即使這樣做會讓她多走幾步路,也好過面對面地撞上那個老男人。
最近這二十多天,董德有倒是很少見地一次都沒有去打擾過施夢縈,就連平時隔三差五就用查看自家房子的藉口過來晃悠的習慣都改了。
倒不是董德有操過一次施夢縈就已經心滿意足,也不是施夢縈對他失去了吸引力,說白了,還是錢鬧的。
董德有心虛。
那天晚上,他宿願得償,爽爽地操了一回施夢縈,儘管總覺得就通常樓鳳的服務項目而言,施夢縈的表現未免過於單調,但是肥嫩得不像話的桃形豐臀和堪比處女的緊窄陰道還是令他食髓知味,回味不盡。
更加完美的是,他是免費操的這個淫蕩女人,事先信口答應的3500元嫖資,居然一分錢都沒出。
可這麼完美的事,會不會有甚麼後續的麻煩呢?
萬一施夢縈又提出向他要這筆錢呢?
說實話,3500塊這個價碼還真不是這淫蕩女人獅子大開口朝自己要的,而是自己昏了頭,為了能操上一回這騷貨不顧一切答應的。
儘管當天是施夢縈自己拒絕收錢,讓他快滾,可萬一她後悔了呢?
董德有很怕施夢縈當面向他要這筆錢。
給?
實在肉疼。
不給?
鬧起來不大好看。
不像那些只知道收錢賣屄,根本不知道他住在哪兒的樓鳳,施夢縈是他家的房客,租著他家的房子,和他住在同一個小區,萬一鬧到家裡來,雖說董德有不擔心家裡那個老太婆會把他怎麼樣,畢竟是個麻煩。
就算施夢縈不鬧,可萬一她真的開口要錢,而自己卻賴著不給,那不就等於和她撕破了臉嗎?
以後豈不是一點再嘗滋味的機會都沒有了?
別看現在董德有不太敢見施夢縈,心裡卻忘不了施夢縈的肉體帶給她的強烈刺激。
無需回憶,董德有徬彿隨時都能嗅到那夜操施夢縈時,空氣中那股隱秘騷臭的氣味……是汗水,也是淫水,這淫蕩女人流出來的水,騷氣怎麼這麼重……
是個要人老命的騷貨啊!
真不知道她放開了伺候的時候,那幾個平時進進出出的男人到底有多爽。
這些日子董德有去推過油,也找過樓鳳。
那個原本對他還很有吸引力的樓鳳,這次操起來,也不知為甚麼變得毫無滋味。
操了幾分鐘,只是稍稍分了點心,還沒射雞巴就軟了。
那樓鳳又吸又舔得搞了半天,最後意外地射在了她嘴裡,又惹得她囉囉嗦嗦的,閒話無數,還非要多收一百塊錢。
弄得董德有又煩又氣,下定決心以後再也不光顧她了。
倒是在推油的時候,他特意點了個大屁股技師給他口交,想像著為自己服務的女人是施夢縈,在口爆的瞬間,董德有才有了一絲快感。
這一次他心甘情願多掏了一百,當小費塞給技師,條件當然是把所有精液都吃了。
如果有一天施夢縈能當著他的面把他的精液全都吃了,那是甚麼滋味?
董德有還一直期待著有一天真能在施夢縈嘴裡口爆呢,甚至他還幻想著有一天這騷貨能趴在他身後為他好好舔一舔屁眼……
董德有當然不希望徹底得罪施夢縈,斷了以後過把癮的希望。
生怕施夢縈反悔要債,既捨不得給,又不敢直接拒絕,就在這種糾結的心態下,董德有下意識地躲了施夢縈二十多天。
今天沒能躲過,抬頭就看到施夢縈遠遠走了過來。
董德有不得不擺出一副笑臉,剛想上前打個招呼,沒想到這騷貨看到自己,卻像看到鬼一樣,扭臉就拐到別的路上去了,別說笑臉,連個正眼都沒給自己。
作為已經完完整整看過這女人的裸體,也曾經在她的肥屄里灌滿了精液的男人來說,董德有對施夢縈的態度十分不滿。
媽的,裝甚麼,還不是被老子操得哭爹喊娘,像癱爛泥似的!
現在這算甚麼?
是還沒被老子操服氣啊!
這種不滿壓倒了此前的糾結。
自感丟了男人面子,恨不能馬上跳到施夢縈身上展現一下男人雄風的董德有,再次被衝動壓制住了理智。
他沒有照原先的計劃回家,而是找了處乾淨的花壇位置坐下等待。
施夢縈在這麼一個時間出門,既不化妝,也不帶包,估計不可能去很遠的地方,多半是起得晚了,這個點才去吃飯。
等她回來,老子就再光顧一次!
大不了把上次的錢給她,已經被我操過一次,也算是熟客了,總不會這次還要3500塊吧?
今天再玩,可不能像上次那麼敷衍了,至少得讓她給老子舔雞巴!
摸摸兜,只有不到兩千塊錢的樣子。
一多半是今天出門時候帶在身上的本錢,午飯前剛在麻將桌上贏了三百多塊,全都在口袋里。
和她講講價,應該夠玩一次吧?
上次那筆3500塊,看來是沒法給現金了,大不了答應下個季度免她一個月房租!
要把這騷貨操得叫爹!
帶著滿腦子的胡思亂想,董德有坐立不安。
等了半個多小時,才看見施夢縈迴到住的樓下,走進了樓道。
董德有連忙跟上,三步並作兩步地邁著台階。
在樓道里他還聽到先一步進了家門的施夢縈鎖門的聲音。
慌兮兮地趕到她屋子門前,火急火燎地敲著門,沒想到施夢縈開門後一見是他,居然二話不說就把門重重摔上,他幾乎都沒看清楚他的模樣。
這個態度實在令董德有措手不及,本以為她對自己的那種態度只不過是矯揉造作而已,自己纏得緊些,下得本大一點,那還有不得手的?
女人就是這樣,上手之前有點麻煩,已經操過一次了,哪還有那麼麻煩?
無非是談談條件罷了,總能叫你乖乖脫了衣服,把屄亮出來的。
可施夢縈好像是真的壓根不想再和他有半點關係似的,簡直就是一副看見她就想逃得越遠越好的模樣。
要是這樣,還談個屁的條件?
董德有在緊閉的門前站了好一會,幸虧這會沒甚麼人上下樓,否則肯定會奇怪這男人站在樓道里,不上不下在乾嘛呢?
他惱羞成怒之余,又滿是不甘心,可偏偏毫無辦法。
人家既沒欠他的房租,更沒弄壞他的房子,只不過是不想搭理他而已,他能怎麼樣?
不甘心地又敲了幾下門,見施夢縈還是沒有半點理他的意思,董德有只能小聲罵罵咧咧地悻悻而去,憋屈的是,他還不敢罵得太大聲。
無論是被施夢縈聽到,還是被別人聽到,都是麻煩。
對於像董德有這樣在自己心裡近乎丑角的男人,以施夢縈這裡,本來應該是根本不會在心裡蕩起一絲漣漪的,只會像灰塵似的被拂去。
但偏偏那一晚曾被這個男人操得高潮迭起,還滿口的淫詞浪語。
這件完全不應該發生的可怕的事,施夢縈最多只能做到把它當作隱藏文件,假作不知它的不存在,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直接丟進回收站,甚至徹底刪除,拋於腦後。
說到底,就是掩耳盜鈴而已。
她既沒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更沒有足夠的能量去遺忘。
董德有又來乾嘛?
施夢縈不關心,就算真的是自己欠了房租也無所謂了,反正這個男人永遠不再能進家門了。
一想到自己現在待著的客廳就是上次和這個惡心男人做愛的地點,施夢縈渾身發麻,又衝進臥室,趴到了床上。
奇怪的是,施夢縈都沒意識到自己居然到現在為止還沒想過換房子。
她現在已經順利地接上了睡前的思緒,或者,更準確的說,在董德有出現後,施夢縈腦子里的想法愈發混亂了。
沒有一件事情是順的!
沒有一個人是關心我的!
我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沒有價值的!
所有人都是面目可憎的!
受不了了!
施夢縈覺得自己絕不能繼續這樣待著了,一定要找些事情做,一定要找個人來陪,一定要有個目標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不然的話,整個人就要爆炸了!
她漫無目的地在客廳里轉圈,每轉一個圈,焦躁和憤怒就會增加一分。
她神經質地大喊大叫,面對著四面無言的牆壁,她尖銳的嘶叫聲也顯得那樣寂寞。
這時,她媽媽又打來電話。
昨天電話里那個未完的相親話題,一直揪著施夢縈媽媽的心。
在她想來,快二十七歲的女兒,已經不小了,再不趕緊結婚,就不趕趟了!
她再過兩年差不多就該退休了,嫁的老公是個溫吞水的所謂「知識分子」,磕磕絆絆一輩子,也就這樣了;女兒從小好的不學,和她那個爸爸學了一身的奇奇怪怪的所謂氣質,又不聽自己的話,但畢竟是自己唯一的女兒。
到了眼下這個年紀,她的人生還有甚麼別的追求呢?
女兒之前找的那個男朋友,她也見過。
說實話,她真的不是很滿意。
不知道為甚麼,人長得還順溜,待人接物也沒甚麼好挑的,家裡也不窮,按說沒甚麼好挑的,可她總覺得不是太稱心。
她曾經去他家住過兩次,在她想來,一個小小的書店老闆——就算還開了家不大不小的茶樓——並不算甚麼有錢人,頂了天也就能做到溫飽不愁,接近小康吧?
你以為有個自己的店,有攤自己的生意就是富豪啊?
你那麼多人的吃喝嚼用不是錢哪?
你開店的租金,每月的水電氣稅不是錢哪?
實際落到手裡的還剩下多少?
在她們生活的那座以礦產資源聞名的中型城市裡,這樣看上去挺美,實際上過得也不怎麼樣的年輕「老闆」多的是。
在施夢縈的媽媽看來,還不如她們市裡一個中層公務員呢。
偏偏他住的是一幢相當漂亮的別墅,上下兩層,有地下室,和一個小後院,還附帶車庫,去年他又換了輛新車。
看來這也是個愛享受的主,估計賺來的那點錢基本都扔在樓和車上了。
這種雖然不能算窮,但卻非要過比他自己的實際收入高一個檔次生活的小年輕,施夢縈的媽媽不怎麼看得上眼。
沒辦法,女兒喜歡啊,女大不中留,何況還是個從小就不愛聽她的話的,還能怎麼辦?
黏黏糊糊談了兩年,還瞎吵吵說很有可能過段時間要結婚,轉臉又說分手了,簡直莫名其妙嘛。
她有兩個同事的女兒和施夢縈年齡差不多,一個留在老家,一個也在施夢縈現在所在的城市,都結婚了,在老家那個半年前連兒子都生了。
就自己那個傻乎乎的女兒,折騰了兩年不說,還把人和時間都賠進去了。
施夢縈的媽媽又不傻,自己女兒都住到那男的家裡去了,還能是處女?
早就不知道被佔了多少便宜,說分手就分手,啥都沒落到手,那些便宜不是都白白被佔了嘛。
女孩子就是這樣,男人佔完便宜就走了,又能怎麼樣?
這些話她就算脾氣再暴,也不好在女兒面前講的,但在自己老公面前,早就嘮叨過不知道多少回。
老公回了她一句「老腦筋」,差點沒被她罵死。
簡直是腦子有問題!自己女兒就是被她爸爸教得腦子也有點壞了!
前幾天一個朋友向她推薦了一個男生,是那個朋友的外甥,各方麵條件都不錯,看照片,長得挺精神的;和女兒差不多大,年齡合適;在銀行上班,工作又好,正好又和施夢縈在同一座城市生活,這簡直就是再好不過的機會。
一定不能由著女兒任性,無論如何要說動女兒,爭取要把這事辦成嘍!
這次,施夢縈對媽媽的建議沒有發脾氣,相反倒是滿口答應,她甚至懶得再多多說一句,只說越快越好,最好是今天晚上就能見面。
她才不管是不是去相親,她才不管對方是甚麼樣的人,她就想趕緊讓自己擺脫現在這種快要瘋了的狀態。
不然,她就要瘋了!
施夢縈的媽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事先準備了一籮筐的話,做好了和這個從小就與自己不親,常常鬧彆扭的女兒來一場持久戰的準備。
這臭丫頭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吃錯藥了?
但總算她破天荒地聽了回話,能達成讓她答應去相親這麼要緊的目的,她自然也樂得開心。
但是施夢縈這次變得這麼聽話吧,反而是給媽媽出了道難題。
她遠在老家,哪裡知道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相親對象今晚有沒有空?
之前又沒聯繫好,人家未必能召之即來。
好在這幾天是在長假期間,又不是甚麼警察、環衛之類忙得要死的職業,那男生多半是有空的。
媽媽就讓施夢縈先等著,她得先去問問幫忙牽線的葛阿姨。
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媽媽再次打來電話,說葛阿姨問了她外甥,對方說沒有問題。
然後給了施夢縈一個手機號碼,讓她自己去和那小伙子聯繫。
掛了媽媽的電話,施夢縈就給那個甚麼葛阿姨的外甥發了條短信。
對方的態度倒是很積極,馬上就給了回應。
他的意思是既然施夢縈有意今天就見個面,那也不必等到晚飯時間,不如現在就先找個地方見面,喝咖啡、看展覽、逛商場、運動健身,甚麼都行。
到飯點的時候再一起去吃飯,多花點時間來相處,各自也能多瞭解一些對方的情況。
施夢縈沒甚麼意見。
她對相親、對是否多瞭解對方之類的事半點興趣都沒有,更還沒有產生絲毫重新開始戀愛的念頭,之所以急迫到今晚就要見面,本意就是為了找個人陪。
提前到現在就見面,更中下懷。
她就約對方到附近一家咖啡館見面。
施夢縈倒是還沒有徹底昏頭,多少還記得一點禮貌,花了很少的一點時間簡單拾掇了一下自己,淡施脂粉,隨即就出了家門。
那家咖啡館離小區很近,走著去也頂多花一刻鐘。
施夢縈當然到得比較早,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那小伙子倒也守時,施夢縈坐下也就十來分鐘,他就到了。
這是個看著挺帥氣的小伙子,個子不算很高,170cm上下。
經過簡單的介紹,施夢縈知道了他名叫範思源,比她大一歲,在銀行做客戶經理,說起來和施夢縈勉強也能算同行。
而且和她還是老鄉,大學畢業以後也不願回老家,留在這座城市找了工作。
因為兩人年齡和經歷都相仿的緣故,多少也算有些共同語言,交談起來還不算太生澀。
只是範思源學的是金融,腦子活泛,主要的興趣點又集中在投資、創業、理財等方面,施夢縈對這些話題既插不上嘴,又不怎麼感興趣,也就是坐在一邊聽聽而已。
哪怕這個人是在耳邊聒噪,也好過自己孤獨枯寂到死吧?
兩人的晚飯順便也就在咖啡廳里解決了,各自點了份商務套餐。
飯後範思源還想約施夢縈去唱K或者泡吧,但施夢縈的耐心基本已經耗盡了——照她本性而言,能和這麼一個她基本沒有興趣的男人坐上三個多小時,已經算是奇跡了——於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也就草草結束了。
看得出來,範思源對施夢縈好像有些好感。
至於施夢縈對他的看法嘛……無論好感還是惡感,一概沒有。
今天的範思源對她來講,就是一個人肉陪聊機,你見過有誰會對一台機器產生甚麼特別的情緒嗎?
但話又說回來,這台人肉陪聊機還是很管用的。
儘管他聊的話題對施夢縈來說,沒甚麼意思,但至少在這三個多小時里,原本的焦慮、緊張、憤怒、躁亂等等情緒都沒有再來騷擾她。
這也是她果斷和範思源分開的原因之一,來見他的目的都已經達到了,那還繼續陪著他浪費時間乾嘛呢?
結果,施夢縈很快就後悔了。
分開後也就一刻鐘,施夢縈還沒走到小區門口,就覺得自己又開始心煩氣躁起來,根本控制不住胡思亂想,馬上又開始控制不住想對所有看到的想到的發脾氣。
怎麼辦?
還能再想甚麼辦法來緩解這些負面情緒呢?
經歷過昨晚整整一夜和起床後剛開始的兩個小時的施夢縈是真的怕了,她真怕自己又會睜著眼一直到天亮。
可她能想出甚麼辦法來?
總不能剛把範思源趕走,馬上再去找他吧?
現在的施夢縈,反復琢磨的已經不完全是自己和沈惜之間的感情。
她想得更多的,是沈惜昨晚對她說的那些話。
越想,施夢縈越不舒服。
甚麼叫不是哪個人的錯?
他的意思就是他甚麼錯都沒有了!
再說,他以為我聽不出來他實際上是想說甚麼嗎?
他不就是想說在他眼裡我不夠好嗎?
他不就是想說,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他沒那麼開心,沒那麼自在嗎?
甚麼叫他沒辦法變成他希望成為的那種人?
這關我甚麼事?
是我拖累他了嗎?
我就那麼差嗎?
沈惜就是這樣看我的嗎?
自己在沈惜眼中好像就是一堆垃圾,她覺得自己的全部自信,簡直就要被打壓到塵埃里去了。
莫名其妙的,施夢縈聯想到一個女人:喻輕藍。
沈惜曾經帶她去過幾次他與朋友的聚會,見過這個女人,還曾經帶她與這個女人一起吃過兩次飯。
這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女人!
她跟沈惜是甚麼關係?
不就是一個普通朋友嗎?
我和沈惜之間的感情關她甚麼事?
她有甚麼資格插嘴?
有甚麼立場來干涉?
記得有一次吃飯的時候,她還陰陽怪氣地對沈惜說過一句:「你現在看起來,和以前還真是兩個樣子呀!」這不就是沈惜昨天說話的那個調調嗎?
甚麼兩個樣子?
一個人單身的時候和談了戀愛以後當然應該是兩個樣子!
當然要對另一半付出更多的關心,當然要更有責任心,當然不能繼續那樣雲淡風輕,白馬流星,這有甚麼不對?
還假模假樣地號稱是甚麼情感專家?
沈惜後來在感情方面的轉變,說不定就是被像她這樣的朋友挑撥的!
我不能讓他變成他希望成為的那種人?那誰能夠啊?
開玩笑,這是找女朋友的標準嗎?
突然,另一個女人的樣子又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施夢縈的腦海中。
在大學教學樓的樓道里,那個高挑優雅的身影,回眸時的溫和笑容,禮貌又不失熱情的那聲「你好」……這些在施夢縈看來都是那樣的灼目刺耳。
或許在沈惜眼中,這個女人能讓他變成他希望成為的樣子?
說不定他心裡就是不停地在拿我和她做比較,在他眼裡,那個女人身上都是優點,所以,他看到的,全都是我的不好!
都是藉口!
想得太久,腦仁疼,太陽穴都開始「突突」的跳。
胸口也悶得厲害。
困惑深了,就是忍不住的低落,最後,又大半轉化成了憤怒。
這時,她媽媽又打電話過來問今晚相親的事怎麼樣?
甚麼怎麼樣?
除了名字、年齡和職業以外,施夢縈對那個甚麼範思源已經全無印象了。
聊天時他曾經隨口說起自己小學、初中、高中分別是在哪些學校讀的,施夢縈居然已經一概忘得乾乾淨淨。
反正知道他從沒和自己同校過,就對了。
忍不了媽媽的嘮叨,施夢縈很快掛斷電話。
煩、亂、氣……
施夢縈覺得自己還是得再找人陪著,不然又會是一個不眠之夜。
找誰呢?
孔媛?
施夢縈有點猶豫,這些日子,她和孔媛有些疏遠,自從她整個人變得有些黯淡,不再有那麼多時間能聽她傾訴,給予她安慰之後,施夢縈就漸漸不再和她有太多的聯繫了。
再說,她現在一下班就回家,無論是公司出面組織的,還是要好的員工私底下自己安排的聚會,她一概都不參加,簡直和過去的孔媛判若兩人。
真是,還要整天守著自己男朋友啊?
,都那麼久了,還秀甚麼恩愛啊?
估計就算是找她,她也不會出來的。
那找蘇晨?可以考慮,可她放假以後好像就回老家了,應該不在。
那還有誰呢?
施夢縈又想到了沈惜。
雖然他對自己說了那樣的話,那樣傷害自己,那樣貶低自己,但施夢縈覺得自己還是想和他說話,順便再把話問得清楚一些。
一想到這裡,施夢縈就沒有再浪費一分鐘時間,馬上攔了輛出租車直奔沈惜家的小區。
但是,乘興而來,一路上在心裡設計了很多問題,想好了很多想說的話的施夢縈,卻驚愕地發現沈惜家整棟別墅上上下下黑沈沈的,沒有一絲燈光。
睡了?不可能啊,這才晚上八點多啊……
不在家嗎?
施夢縈不甘心地敲門、按門鈴,完全沒有任何回應。
像昨晚那樣給沈惜打電話,手機卻關機了。
施夢縈執著地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這是沈惜的緊急號碼,據他說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這個號碼,譬如他爺爺,他姐姐,還有自己。
有時為了清靜,沈惜會把手機關上一會。
但為了不錯過那些重要的人的緊急電話,他特別預備了這個緊急號碼。
這個號碼,他從不關機,永遠保持24小時暢通。
但是,施夢縈從話筒里聽到的,卻是系統冷冰冰地通知她這個號碼已註銷。
沈惜在上個月就更換了自己的緊急號碼。
剛和施夢縈分手的時候,他沒在意這個事。
雖說緊急號碼是為自己最親近的人留的,不想為外人所知,但畢竟和施夢縈男女朋友一場,沒理由一分手就換號碼,不過就是多了她一個人知道這個號碼而已,好像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施夢縈在分手這件事上有著格外執著的糾纏勁。
沈惜忍了幾個月,終於覺得如果她今後長期保持這樣的狀態,那還真有些麻煩。
隨即他就想到自己的緊急號碼,萬一哪天自己真的心情不太好,或者正好很忙,需要關機,或者索性就是某一次不想接她的電話,可施夢縈還是能把電話打到自己的緊急號碼上。
這就很麻煩了。
所以他索性就換了緊急號碼。
反正換這個手機號一點不麻煩,只需要通知爺爺沈老爺子、姐姐沈惋和宋斯嘉三個人就可以了。
至於施夢縈,如果她還是走不出來,自己也沒辦法,只能由著她繼續糾纏,反正她有自己的手機號,打電話過來,自己只要能接,總是會接的。
沈惜又不是想從此以後徹底屏蔽她。
但註銷老號碼這事,也沒有必要特意通知施夢縈。
所以,直到今天施夢縈才發現這一點,更討厭的是,這樣一來,自己就找不到沈惜了!
施夢縈走到上次她曾經待過的那個小涼亭,徒勞地坐了兩個多小時。
到後來,已經兩次巡邏經過的小區保安都開始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了,施夢縈這才不得不對自己說,走吧,沈惜今天可能不會回來了。
折騰了這麼一大圈,浪費了那麼多時間,卻沒能達到目的。
原來是想過來緩解負面情緒的,相反現在變得更加鬱悶了。
施夢縈像個遊魂似的走出小區大門,一隻手死死揪著連衣裙的系帶,像是要把這布條掐斷。
這時已經快到晚上十一點了。
她需要有人陪他,她沒辦法一個人待下去。
還能找誰呢?
施夢縈給徐芃打了電話。
這不是她的第一選擇,卻是她的最後保障。
施夢縈現在的感覺是,徐芃還是願意陪她的。
而在這種感覺背後,施夢縈想給自己的暗示就是,自己其實還是有人關心的,一切都還沒有那麼糟糕。
徐芃也是剛回家沒多久,今天晚上他陪著他媽媽去走親戚。
去的是他媽媽一個遠房表妹家,也就是徐芃的表姨家。
雖說從血緣關係上來講,她們老姐妹其實並不近,再往上一代的兩家老人也只是表姐妹,但因為兩家老人關係好,所以這老姐妹倆感情倒也不錯。
所以這些年來聯繫一直不斷。
更何況這位表姨嫁得比他媽媽更要好,那位剛剛年過半百,比徐芃媽媽還要年輕的表姨夫曾經連續好幾年都被評為全市十佳企業家,現在除了是他自己開的兩家公司的董事長、總經理,還兼著諸如「全市名優品牌促進會」之類各種機構的理事長、秘書長之類的職務,多年來更是雷打不動的人大代表。
徐芃老爸有很多生意還要靠這表妹夫照顧。
每到逢年過節,徐芃總會陪著父母去表姨家聯絡感情。
在表姨家,徐芃還見到了那個精靈古怪的小表妹。
還別說,這黃毛丫頭在國外讀完大學回來,看上去無論是身材還是思想,倒都成熟了許多。
開車把媽媽送回家,徐芃再回到自己的房子,剛洗完澡沒多久,就接到了施夢縈的電話。
雖說時間晚了點,但徐芃一點都不覺得麻煩。
施夢縈的電話現在對他很重要,他們兩人間的每一次私下往來,都是他對施夢縈施加影響的大好機會。
他倒是沒興趣得到施夢縈的愛,徐芃看重的是施夢縈對他的依賴感。
照何毓新向他介紹的,從某些心理學的研究來看,憂鬱人格的人,往往很容易產生依賴心理,一旦這種依賴心理髮展到比較嚴重的程度,還極容易使這些人為了得到依賴對象的關注,而變得不惜代價地取悅依賴對象。
當然,要達到這樣的效果,需要極強的耐心和技巧去慢慢滲透、影響、馴養那個憂鬱人格的人。
更多的情況下,這種依賴感的產生,並不是培養出來的,而是自然生成的。
但是,既然有何毓新這位正牌的心理醫生在背後提供專業支持,遇到的又是像施夢縈這樣在徐芃看起來是標準蠢女人的對象,他覺得自己想要調教騷浪賤的計劃,正在順利的推行中。
天生的騷浪賤沒甚麼好玩的,把施夢縈這種女人變成騷浪賤,才有成就感嘛。
徐芃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沈惜家附近的一個公交站,接上了施夢縈,帶她去吃夜宵。
這使施夢縈對徐芃的好感無形中又增加了幾分。
細想起來,和沈惜分手之後,徐芃一直都在陪伴她。
在工作上,徐芃幫助她,為她安排相對容易應付的客戶,手把手帶著她參加課程——施夢縈已經在考慮是不是申請轉崗,從客服經理轉做課程助理——在生活上,徐芃也在關心她,經常陪她吃飯、聊天,聽她傾訴心事,給她出主意。
他陪她拍過寫真,向她介紹過心理醫生,甚至還幫她想過辦法去刺激沈惜,雖然那個主意最後看上去沒甚麼效果。
更何況,還有一點更重要——儘管施夢縈下意識地逃避開了這一點——徐芃是她的一個已經成為既成事實的性愛對象。
他能帶給她高潮,而照何毓新的說法,她現在又需要性高潮。
施夢縈不是會濫交的女人,她又不會為了性高潮就隨便接受其他男人。
像那個猥瑣的房東董德有,他也曾讓她高潮過,但她現在一旦想起自己曾經稀裡糊塗的和那樣一個男人發生過性關係,她就很惡心。
隨即莫名其妙的,她內心深處有意無意又會增添一分對沈惜的恨意。
徐芃大概算是目前唯一一個能讓她勉強接受的性愛對象吧。
當然,施夢縈絕對不會主動去想這一點。
每到脫衣上床的時候,施夢縈現在的態度是順水推舟,隨遇而安。
但在此前此後,她都盡可能不去想這件事。
性愛,僅僅是我獲取性高潮的方法;而性高潮,僅僅是我緩解抑鬱的途徑。
說白了,我就是在吃藥。沒別的。
至於性本身,施夢縈還是和過去差不多的態度。
除了繁衍後代的作用外,性,一半是肉體的骯髒,一半是精神的放縱。
所以,施夢縈絕不會承認,自己對徐芃的好感和性有關。
準確的說,應該是倒過來,是因為有那些好感的存在,她才能勉強忍受和徐芃上床。
但她並沒有察覺,自己對徐芃的好感與日俱增,已經到了很深的程度了。
譬如,她現在已經完全忘記第一次和徐芃去開房那晚,在聽到他對自己說髒話時那種發自內心的厭惡了。
畢竟,徐芃的關心和支持,對她來說,是在一無所有之後,最後攥在手裡,看得見摸得著的一份心意了……
對一個飢餓的窮光蛋來說,哪怕手裡只有一粒穀穗,就算是癟的,也會把它當作寶。
施夢縈覺得,自己對徐芃是沒有愛情的;可她又渴望自己能從徐芃那裡得到更多的關愛。
一方面她覺得徐芃的性格、價值觀尤其是性態度和自己有太大的差異,自己很難與他同步;可是她卻又寄希望於徐芃能站在她身邊,告訴她下一步該做甚麼,接下來該怎麼過。
因為施夢縈靠自己活不下去。她不知道該怎麼一個人活。
吃夜宵的時候,徐芃沒刻意多問甚麼。
施夢縈有一肚子話,但實在太累了,也沒說出多少。
過了午夜後,徐芃送她回家。
這一次,徐芃沒有離開,他第一次在施夢縈家留宿。
當然,順理成章的,他們又做愛了。
就連施夢縈自己都有理所當然的感覺,當徐芃提出要住下的時候,她都沒問他想睡哪兒,也根本沒想到要讓他睡到客廳沙發上去,只是很自然地找出個枕頭放到床上。
即使徐芃開始只是提出要借住,並沒明說要和她做愛,洗澡時她自然而然地著意清洗了下身,就像是在下意識里為接下來做愛做準備似的。
她做這一切的時候,並沒有甚麼明確的意識,確定自己到底是在期待甚麼,準備甚麼或同意甚麼。
這些似乎變成了她的本能。
所以,在一切都收拾好,兩人準備上床時,徐芃都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屁股,施夢縈很自然地就脫去內褲,趴到床上,撅起屁股。
她隱約知道這好像是徐芃操她的時候最喜歡的姿勢。
儘管她自己並不喜歡,但她還是已經習慣了這樣被男人操。
在徐芃問她今天要不要多做幾次的時候,施夢縈含糊地點頭。
反正是和男人做,次數甚麼的,有那麼重要嗎?
再說,又能做幾次呢?
難道不睡覺嗎?
這一晚,施夢縈確實被操了很久,在她實在忍不住睡著時的最後一絲意識里,徐芃還是壓在她身上拼命地聳動著。
而那時,是凌晨四點?還是五點呢?
其實,徐芃加在一起一共也就射了三次,卻足足折騰了施夢縈三四個鐘頭。
他不停地指揮她變換姿勢,讓她用最大的嗓門叫床,教她說髒話,在一次射精和另一次射精的間歇,讓她不停地舔雞巴,直到整張嘴都變得麻木。
三點多的時候,施夢縈幾乎就要睡著了,但徐芃硬生生又把她操清醒了。
在徐芃第三次噴射前,施夢縈再也控制不住倦意,沈沈睡去。
她也沒有清洗身體,收拾床鋪,帶著滿身滿嘴的腥騷味進入了夢鄉。
再次一覺睡到中午。
醒來時,徐芃已經不在屋子里了。
和昨天一樣,今天又是帶著飢餓感醒來,但是施夢縈覺得自己的情緒和昨天相比,好了很多。
整個下午,她洗了這兩天積著沒洗的衣服,換了床單,還打掃了一下屋子,居然一直都沒有胡思亂想,更沒產生像昨天那樣的激烈的負面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