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齊天闕我的書架 ↗

第28章 不止

不吃蛋炒飯 · 齊天闕 · 本章第 2 / 2 頁

姜青麟斂了嬉笑,拆信細看。

是兩道關於邊將的請示。

其一,滄州守將魯行遠,被百姓告到御前,一借貸不還,二強搶民女,該如何處置?

其二,山海關守將李伯司,被麾下士兵揭發違法亂紀,又該如何辦?

姜青麟皺眉沈吟。李清月走到他身後,雙手替他按著太陽穴,輕聲問:「怎幺想?」

「若查證屬實,魯行遠該殺。李伯司亦然,依法處置便是。」姜青麟答道。

李清月卻搖了搖頭。

「魯行遠鎮守滄州十五年。當年你爺爺只給他五千兵馬,盯著幽州方向的清軍,這是玩命的差事。」她聲音平緩,卻透著深意,「你爺爺對文官苛嚴,但對這些提著腦袋守邊的武將,往往重重拿起,輕輕放下。此人,動不得。」

姜青麟眸光微動。

「至於李伯司,」李清月頓了頓,「你可知,多年前你爺爺曾從禁軍中精選三百精銳,撥給他補充兵力。後來山海關爆發戰事,部分禁軍臨陣脫逃,李伯司一怒之下,當場斬殺百餘人。」

姜青麟一怔。

「那都是禁軍里百中挑一的精銳。消息傳回京城,你爺爺正在校場閱兵,聞言勃然大怒,當著全軍的面說:‘朕派去的人,他敢一口氣殺上百個,朕絕不饒他!’」李清月說到這裡,語氣微轉,「可轉過頭,他私下派宦官去傳話:‘那些禁軍仗著出身,不服管束,你該殺就殺!’」

姜青麟默然。

「此後李伯司麾下,再無人敢退半步。山海關能守到今天,他是首功。」李清月看著他,「你爺爺這回問你,不是真要你拿主意。他是想看看,你懂不懂這裡面的分寸。」

姜青麟緩緩點頭:「我明白了。」

李清月見他神色凝重,知他已聽進去,便不再多言,轉身走到了窗前,憑欄而立,望著窗外庭院中那輪清冷的明月。

月光如水,灑在她窈窕的背影上,那身素白衣裙徬彿也染上了一層朦朧的銀輝。

姜青麟站起身,輕輕走到她身後,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從後面環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這一次,李清月身子只是微微一頓,卻沒有像往常那般立刻掙開,任由他將下巴擱在自己肩頭,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

兩人靜靜相擁了片刻,誰也沒有說話,只有彼此平穩的呼吸和窗外隱約的蟲鳴。

半晌,姜青麟才像是想起什幺,他從儲物匣中取出一卷畫,遞到她面前:「給娘親的禮物。」

李清月被他抱在懷中,微微側頭,瞥了他一眼,這才伸手接過。入手是一卷畫軸,用淡青色的絲帶系著。她解開封繩,緩緩展開。

燭光與月光交織下,畫卷上的景象清晰映入眼簾。

畫的是一處庭院,背景依稀是多年前秦王府的模樣。

一個約莫十歲左右、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的小男孩,手裡緊緊攥著一支沾著晨露的藍鬱金香,正努力踮起腳,要將花遞給面前的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姿窈窕,一襲素衣,容顏絕美,正是李清月年輕時的模樣。

只是畫中的她,臉上並無笑容,眉宇間凝結著冰冷的霜雪與慍怒,微微俯身,似乎正在嚴厲地質問著男孩。

男孩仰著小臉,眼神里有些怯意,卻更多的是倔強和期待,臉頰上甚至能看出一點隱約的紅腫指印。

李清月的指尖輕輕顫抖起來,撫過畫中男孩髒兮兮的小臉,又划過女子冷若冰霜的眉眼。

她記得太清楚了,那天他從妖國邊境傷痕累累地回來,臉上混合著污漬、汗水和血痕,遠沒有畫上這般乾淨。

而那時的自己,震驚、後怕、憤怒交織,只有冰冷的斥責和失控下的一巴掌。

可這幅畫,卻將那一刻永遠定格了下來。

畫師的筆觸細膩傳神,將男孩眼底的執拗與女子強壓的冰冷刻畫得淋灕盡致,甚至連她當時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線條,都隱約可見。

「喜歡嗎?」姜青麟的聲音在她耳後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李清月握著畫軸的手指微微收緊,將畫卷往懷裡貼了貼,良久,才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嗯。」

她的目光依舊望著窗外那輪孤月,聲音輕嘆:「這次回京,你便要大婚了。除了你阿姐,你爺爺還讓你娶青丘狐族的人,是不是?」

姜青麟心頭猛地一緊,硬著頭皮道:「……是。」

李清月沈默了一瞬,握住了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再加上你父王早年訂下的苗疆依依,這便三個了。」

姜青麟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聲音不自覺地放低:「額……娘親,其實……不止。」

話音剛落,他便清晰地感覺到,懷中溫軟的身子驟然一僵。

他咬了咬牙,一股腦地繼續道:「還有青雲島的周勉,紫雲山的葉倩,合歡宗蘇有容……」每報出一個名字,他便感覺摟著的身體溫度似乎就下降一分,李清月握著他的手,也漸漸從交握變成了攥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肉里。

最後一個名字說完,寢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空氣徬彿凝固了,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李清月轉過頭,靜靜看著他,忽然笑了:「還有沒有?」

姜青麟只覺得後背冷汗都要出來了,卻還是硬著頭皮,聲音越來越低:「塗山……塗山那裡……可能不是一個……是她們姐妹……」還有幾個,他是萬萬不敢再提了。

話未說完,他只覺腰間一股沛然大力傳來!

「嘭——!」

一聲悶響,伴隨著木門被撞開的吱呀聲,姜青麟整個人被一股力道直接踹飛出了寢殿,狼狽地摔在門外的青石地面上,滾了兩圈才停住。

身後的殿門「砰」地一聲重重關上,震得梁柱都似乎輕顫了一下。李清月冰冷的聲音透過厚重的門板清晰地傳來:

「從今日起,你休想再碰我一下。」

姜青麟揉著被踹得生疼的腰眼,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看著眼前緊閉的、徬彿散髮著寒氣的殿門,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走上前,拍了拍門板,聲音放軟:「娘親……」

「啪嗒!」

門內傳來什幺東西被用力砸在門上的聲音,隨即是畫卷滾落在地的輕響。

「滾!」

只有一個字,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

姜青麟碰了一鼻子灰,知道母親正在氣頭上,說什幺也無用。

他揉了揉額角,又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終於還是嘆了口氣,一步三回頭地,默默轉身離去,身影漸漸消失在迴廊的陰影里。

寢殿內。

李清月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帶動著那豐腴飽滿的胸脯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素白的衣衫下,能清晰地看到那兩團渾圓的輪廓隨著急促的呼吸上下顫動。

她絕美的臉上依舊沒什幺表情,只是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卻燃著兩簇冰焰。

她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復翻騰的心緒,卻只覺得一股無名火越燒越旺,燒得她心口發悶。

她猛地走到床邊,抓起床榻上柔軟馨香的繡枕,用力捶打了好幾下,徬彿要將所有的惱火都發洩在這無辜的枕頭上。

「早知如此……」她咬著唇,低聲自語,「當初就不該解那元陽鎖……就該雙修完再給你鎖上!」

說完,似乎仍不解氣,她又狠狠捶了枕頭好幾下。

良久,她起身走到門邊,將畫軸拾起,小心展開檢視。

見未有損壞,才松了口氣。

指尖再次撫過畫中男孩的臉,她唇角不自覺彎了彎,輕輕哼了一聲。

窗外,夜風拂過庭院,月色正好。

齊天闕 · 第28章 不止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