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休想讓我們低頭
遠離了撫州地界,車馬一路向瀘州迤邐而行。走走停停數日,眼見著瀘州城已在望。
這日黃昏,一行人抵達進入瀘州前的最後一個驛站。天色漸沈,姜青麟下令在此過夜休整。
或許是因為臨近目的地,連日緊繃的侍衛們明顯松懈了幾分。
晚膳時,不少人要了酒水,推杯換盞間,談笑聲漸起,打破了驛站的寂靜。
成洪聽著那喧嚷,眉頭緊鎖,剛欲起身呵斥,卻被姜青麟擡手止住。
「由他們去吧,連日趕路,也辛苦了。」姜青麟淡淡道,目光掠過那些微醺的面孔,並未苛責。
他自己亦執起酒杯,淺啜一口。
醇酒入喉,帶來些許暖意,思緒卻已飄向即將抵達的瀘州。
半年未見娘親李清月,不知她一切可好?
自來到此世,還不曾與她分離如此之久。
還有另一位娘親夏玄月,以及苗疆那個總愛纏著他的小姑娘依依……思及此,他緊抿的唇角不由微微鬆動,洩出一絲真切的笑意。
成洪沈默地為他續上酒。
就在這時,驛站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最終在驛站門前停下。
姜青麟執杯的手微微一頓。
此地已是通往瀘州的最後一段官道,入夜後少有行人,不知來者是誰。
未幾,門簾掀動,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前面那人一張國字臉,風塵僕僕,眼神卻銳利。
姜青麟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這張臉,他在新年朝賀時見過,撫州懷遠侯,慕志遠。
慕志遠目光在驛站內一掃,迅速鎖定在姜青麟這一桌,臉上頓時露出混雜著疲憊與如釋重負的神情,快步走了過來。
成洪在他靠近的瞬間,周身肌肉已然繃緊,右手無聲地按上腰間刀柄。姜青麟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果然,慕志遠行至桌前,便是規規矩矩地躬身一禮:「臣慕志遠,參見殿下。」
「侯爺不必多禮。」姜青麟語氣平淡,指了指對面的空位,「坐。」
慕志遠依言坐下,姿態恭敬,甚至帶著幾分拘謹。
姜青麟並未急著開口,只是靜靜看著他,等待他自己說明來意。燭火跳躍,映照在慕志遠略顯憔悴的臉上,額間細汗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慕志遠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剛欲開口,異變陡生!
只聽「噗通」、「噗通」幾聲悶響,周圍那些原本還在飲酒談笑的侍衛,竟接二連三地癱軟在桌案上,不省人事。
成洪臉色驟變,霍然起身欲拔刀,卻只覺一陣強烈的暈眩襲來,身形晃了晃,亦重重栽倒。
姜青麟瞳孔微縮,瞬間警覺。
慕志遠卻似恍若未覺,自顧自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銀質酒壺,又拿過兩只乾淨的酒杯,不疾不徐地斟滿,將其中一杯推到姜青麟面前,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殿下,請。」
姜青麟並未去碰那酒杯。
一道身著暗紅宮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半步之地,正是內侍監太監陳進衛。
他目光如鷹隼,死死鎖定慕志遠以及他身後那位一直垂首默立、氣息若有若無的老者。
「懷遠侯,」姜青麟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聲音冷了下來,「這是何意?」
慕志遠笑了笑,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一下,才道:「殿下放心,這兩杯酒無毒。有問題的是他們剛才喝的……不過是摻了些能讓人暫時昏睡的小玩意兒。」他擡眼看向姜青麟,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只是沒想到,對殿下竟似毫無作用。」
姜青麟心下冷笑。
方才成洪等人倒下瞬間,他便已察覺空氣中那極淡的、幾乎無法感知的異樣波動——是蠱。
依依贈他的生生蠱乃萬蠱之王,尋常蠱毒近身即被壓制,自然奈何他不得。
能弄到如此無色無味、令人防不勝防的蠱蟲,絕非尋常勢力所能及。
放眼天下,除苗疆外,便只有與苗疆淵源極深、更精於詭毒之術的清國萬毒窟了。
他目光沈沈地落在慕志遠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懷遠侯,我大齊待你慕家,可謂不薄。何至於此?」
話音未落,驛站二樓的樓梯口,傳來幾下清晰的拍掌聲。
「啪、啪、啪——」
眾人擡頭望去,只見四人緩步自樓梯走下。
兩男兩女。
為首女子身著錦繡華服,看年紀不過二八,一張瓜子臉瑩白如玉,杏眼流轉間靈動逼人,瓊鼻挺秀,唇若點朱,顧盼神飛間自帶一股嬌蠻貴氣。
她身後緊隨著一名女子,全身被寬大的墨色袍服籠罩,連帽遮頭,面上覆著一層輕紗,將容貌身形遮掩得嚴嚴實實。
再之後,是兩名老者,身形乾瘦,眼眶深陷,周身散髮著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竟是兩位元嬰修士!
陳進衛見狀,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凌厲無比,如同出鞘的利劍,橫跨半步,將姜青麟更嚴密地護在身後。
那華服女子目光落在姜青麟臉上,眼中掠過毫不掩飾的驚艷,輕笑出聲,嗓音清脆如黃鶯出谷:「早就聽聞大齊的皇太孫殿下風姿卓絕,有滴仙人之譽,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她笑語盈盈,說出的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太孫殿下,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姜青麟根本未理會她的話語,目光銳利如刀,迅速掃過對方四人。
兩名女子皆是金丹修為,後面那兩名老者氣息深沈,至少是元嬰中期,甚至可能更高!
再加上一個立場不明的慕志遠及其隨從老者,敵我實力懸殊。
「殿下,老奴拖住他們,您速走!」陳進衛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動,雙手自袍袖中翻出兩柄寒光閃閃的半月彎刀,化作兩道銀弧,直取最近的慕志遠!
擒賊先擒王!
一直靜立在慕志遠身後的那名灰衣老者冷哼一聲,踏步迎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對判官筆,精准無比地點向彎刀:「半月彎刀?閣下想必就是大齊內侍監的陳公公了!老夫來領教高招!」
「叮叮噹噹——」
金鐵交鳴之聲瞬間炸響!
兩人皆是元嬰後期修為,出手快如閃電,氣勁縱橫,卻詭異地控制在方寸之間,竟無一絲餘波逸散開來殃及中央的姜青麟與慕志遠所在的這張桌子,顯示出對力量精妙絕倫的掌控。
姜青麟心念急轉,試圖勾連大齊國勢,引動國力護身破局,卻發現冥冥中的感應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隔絕開來。
他目光一凝,看向那兩名一直未曾動手的老者,心下瞭然。
那華服女子見狀,嫣然一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殿下還是別白費力氣了。此地乃兩州交界,龍脈稀薄,本就遠離中樞。更何況,我們早已布下隔絕陣法,您……喚不來救兵的。」
姜青麟面色沈靜,手腕一翻,一柄寒氣森森的長劍已自儲物匣中躍入掌心,劍尖斜指地面,冷然相對。
陳進衛與灰衣老者戰況激烈,一時難分高下。
就在這時,那兩名黑袍老者中,身形稍高一人動了!
他身形如鬼魅,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真身已瞬移般出現在姜青麟側前方,乾枯的手掌輕飄飄地拍向他的胸口,掌風陰柔,卻帶著摧筋斷骨的暗勁!
姜青麟雖驚不亂,體內真元急速運轉,長劍輓起一道劍花,橫削而出,正是攻敵之所必救!
「鐺!」
掌劍相交,竟發出金鐵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