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提親
接下來的兩日,姜青麟果真如他所言,暫留於紫雲山。
清虛真人自是極為重視,親自安排了最清幽的客院供其下榻,並嚴令弟子不得隨意打擾。
是夜,月華如水,靜靜流淌在紫雲山客院之中。
姜青麟暫居的院落清幽雅致,推開窗,便能看見遠處山巒在月光下勾勒出的朦朧剪影,以及近處庭院中隨風搖曳的修竹。
葉倩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悄然來到院外。成洪如影子般守在院門處,見到是她,默默躬身行禮,無聲地讓開了道路。
她推開虛掩的房門,見姜青麟正坐在書案後,就著明亮的燭火,批閱著從京城快馬送來的奏報。
他換下了一身玄色常服,穿著月白色的寢衣,外罩一件寬松的墨色長袍,少了幾分白日的威儀,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眉宇間卻依舊凝聚著化不開的凝重。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見是她,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這幺晚了,怎幺還不休息?」
「見你這裡燈還亮著,便過來看看。」葉倩將食盒放在一旁的矮幾上,打開蓋子,裡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靈藥粥和幾樣清淡的小菜,「你晚膳用得少,這是我讓小廚房用後山靈谷和溫補藥材熬的粥,你趁熱用些。」
姜青麟放下手中的朱筆,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倦色:「撫州舊案,落霞山陣法,還有北伐軍需……千頭萬緒,一時難以入眠。」
葉倩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凝聚著淡淡的紫色霞光,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
她的動作輕柔而熟練,帶著清涼舒緩的靈力度入,有效地緩解了他的疲憊。
姜青麟舒適地閉上眼,感受著她指尖的溫柔,喟嘆道:「沒想到,名動天下的葉仙子,還有這般手藝。」
葉倩抿唇一笑:「紫雲山弟子,雖不精通醫理,但一些舒絡安神的法門還是懂的。」
她的指尖順著他的額角,輕輕梳理著他的鬢發。
燭光下,他俊美的面容少了幾分平日的疏離,更顯真實。
她看著他眼下的淡淡青影,心中泛起細密的心疼。
外人只道皇太孫殿下身份尊貴,權勢滔天,卻不知這尊榮背後,是何等沈重的擔子。
「國事雖艱,亦非一日可解。你……要愛惜自己。」她輕聲道。
姜青麟睜開眼,握住她停留在自己鬢邊的手,拉到唇邊輕輕一吻:「有你在身邊,便不覺累了。」
他的吻落在手背上,帶著灼人的溫度。葉倩臉頰微紅,卻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
用完粥點,葉倩並未立刻離開。
她走到書案另一側,那裡擺放著姜青麟平日習字的一套文房四寶。
她輓起衣袖,露出一截雪白皓腕,親自為他研墨。
「你批你的奏報,我為你研墨可好?」她擡眸,眼中帶著一絲淺笑,「算是……紅袖添香?」
姜青麟看著她燈下如玉的側顏,專注研墨的姿態優美如畫,心中一片寧靜滿足。他笑了笑,重新拿起朱筆:「求之不得。」
一時間,室內只剩下燭火輕微的噼啪聲,墨條與硯台摩擦的細微聲響,以及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兩人各據書案一端,無需過多言語,空氣中流淌著一種靜謐而溫馨的默契。
偶爾擡頭,視線交匯,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安寧與情意。
對於落霞山陣法之事,姜青麟只與清虛真人進行了一次長談,並未急於下結論,只言需通盤考量,從長計議。
清虛真人感念其並未偏聽偏信,亦未以勢壓人,心中感佩,自是應允。
姜青麟褪去了皇太孫的威儀,葉倩也暫卸了清修仙子的清冷。
他陪她在紫雲山漫步,看她自幼長大的地方。
她引他去看後山那株千年紫雲松下她常打坐的磐石,去靈藥園辨認各類仙草,去藏經閣外的竹林感受清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響。
更多的時候,他們只是尋一處僻靜之地,或對坐品茗,或並肩觀雲。
在只有他們二人的時候,葉倩似乎格外黏人。
她會主動牽住他的手,會將頭靠在他肩上,會在他講述瀘州風物或京城趣聞時,睜著那雙流轉著紫色星璇的眸子,專注地望著他。
姜青麟也極享受這份難得的寧靜與親密,他會耐心解答她關於朝堂、關於江湖的種種好奇,會在她因宗門事務暫時離開時,於客院書房親手為她調制安神的香料。
第二日下午,姜青麟處理完手頭事務,葉倩便拉著他去了紫雲山後山一處更為僻靜的山谷。
這裡不同於主峰的莊嚴肅穆,奇花異草遍布,一條清澈的溪流潺潺流過,發出悅耳的叮咚聲。
山谷深處,有一片開闊的草地,草地上零星點綴著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裡是我小時候常來的地方。」葉倩拉著姜青麟在溪邊一塊光滑的大石上坐下,脫了鞋襪,將一雙玉足浸入冰涼的溪水中,舒服地嘆了口氣,「師尊管得嚴,功課繁重,只有偷跑到這裡,才能得片刻自在。」
姜青麟學著她的樣子,也除下鞋襪,將腳浸入水中。
冰冷的溪水刺激著皮膚,帶來一陣清爽。
他側頭看著身邊難得流露出幾分稚氣的女子,想象著一個小小的、穿著紫色道袍的女童,在此處嬉戲玩耍的模樣,嘴角不由勾起。
「你小時候,定然也是個粉雕玉琢的小道姑。」他笑道。
葉倩橫了他一眼,帶著幾分嬌嗔:「誰說道姑就一定是粉雕玉琢的?我小時候可皮了,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沒少被師尊責罰。」她指著不遠處一棵高大的銀杏樹,「看見那棵樹了嗎?我第一次學御風術,就是從上面掉下來的,幸好師尊及時趕到,不然非得摔斷腿不可。」
姜青麟想象著那畫面,不由低笑出聲。
葉倩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掬起一捧溪水潑他:「不許笑!」
姜青麟輕鬆躲過,看著她微紅的臉頰,眼中笑意更深。他忽然想起一事,問道:「你那洞玄靈目,可是天生便有?」
葉倩搖搖頭,眼神中帶上了一絲追憶:「並非天生。是六歲那年,師尊為我開啓的靈竅。開啓之時,痛苦異常,徬彿靈魂都被撕裂重組。但自那以後,我便能看到許多常人看不到的東西,天地靈氣的流轉,人心的善惡氣機,甚至……一絲命運的軌跡。」
她說著,右瞳中的紫色星璇不由自主地緩緩流轉起來,在陽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彩。她轉向姜青麟,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皮囊,直抵靈魂深處。
「就像在咸城都衛所外,第一次見到你時,」她的聲音變得輕柔,「我看到的,不僅僅是一個滿身煞氣的少年將軍。我還看到……一條蟄伏的潛龍,周身纏繞著紫氣與血光,命運多舛,卻又有星輝庇佑,前程不可限量。」
姜青麟心中微震。他從未聽她如此詳細地說起過初見的感受。
「所以,」他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早在那時,你便‘看’上我了?」
葉倩被他直白的話語問得耳根一熱,別開臉去,小聲嘟囔:「誰……誰看上你了!只是覺得……此人非同一般,值得留意罷了。」
「哦?只是留意?」姜青麟湊近她,氣息拂過她的耳廓,「那在臨江府,為何又要贈我玉佩?在聽竹軒,為何又……那般對我?」
葉倩被他逼得無處可逃,羞惱之下,猛地轉過頭,幾乎撞上他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