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齊天闕我的書架 ↗

第18章 國事艱難

不吃蛋炒飯 · 齊天闕 · 本章第 1 / 2 頁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靜得只剩下殿外隱約的風聲。

清虛真人到底是歷經風雨的一派之主,反應極快,立刻從宗主位起身,快步走下台階,來到殿中,對著姜青麟的身影便是深深一躬:"貧道清虛,參見皇太孫殿下,殿下萬福金安。"

有他帶頭,殿內眾人如夢初醒,無論是紫雲山長老弟子,還是慕雲帶來的那些原本趾高氣揚的護衛,此刻都齊刷刷躬身行禮,聲音帶著敬畏與些許慌亂,匯成一片:"參見殿下------!"

聲浪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姜青麟神色平和,微微擡手,虛扶一下:"真人不必多禮,諸位也都請起罷。"他的目光掠過清虛真人,隨即與一直凝望著他的葉倩對視一眼,遞去一個"安心,交給我"的沈穩眼神。

最後,他才轉向那跪伏在地、抖若篩糠的慕雲,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你先隨孤出來。"

說罷,不再多看殿內眾人一眼,轉身便向殿外走去。玄色衣袂拂過光潔的地面,不帶一絲煙火氣。

一直如石塑般靜立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侍衛成洪,此時也無聲邁步,緊隨姜青麟身後,一手輕按腰間刀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警戒距離。

慕雲如蒙大赦,又似被無形繩索牽引,慌忙從地上爬起,也顧不得拍打袍服上的灰塵,低著頭,弓著腰,亦步亦趨地緊跟在那道玄色身影之後,方才的囂張氣燄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卑微。

紫雲山眾人望著三人一前兩後消失在殿門外的身影,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大殿之內,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

姜青麟並未走遠,只在紫霄殿外尋了一處延伸出懸崖的寬闊雲台。

雲台以白玉欄桿圍護,台下便是萬丈深淵,雲霧在山間翻湧流淌,如海如濤。

極目遠眺,滿山青翠欲滴,在春日陽光下泛著生機勃勃的光澤。

幾只羽翼潔白的仙鶴,姿態優雅地穿梭於雲海之間,發出清越的鳴叫,更添仙家氣象。

成洪並未靠近,只在雲台入口處站定,身形挺拔如松,面朝外按刀而立,目光沈靜地警戒著來路與周圍動靜,徬彿一尊沈默的守護神,將這一方天地隔絕開來。

慕雲垂首躬身,跟在姜青麟身後三步處站定,冷汗已浸濕內衫,額上更是層層細汗,卻不敢擡手去擦。

姜青麟背對著他,憑欄遠眺,手中那柄玉骨折扇無意識地在掌心輕敲了幾下。

他想起年前閱覽吏部與都察院對各地勳貴子弟的考評,這位懷遠侯府的少侯爺慕雲,評語竟是"敏達幹練,頗識大體",印象不算差。

也正因如此,他此刻才願多費這番口舌。

靜默良久,直到山風將慕雲心頭那根弦幾乎繃斷,姜青麟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說吧,今日之事,究竟是怎幺回事。"

慕雲聽到問話,緊繃的心神稍弛,暗暗松了口氣,忙躬身回道:「回殿下,臣……臣對葉真人,確有幾分仰慕之心,但此番上紫雲山,並非全然為此。」他頓了頓,偷眼覷了下姜青麟的背影,斟酌用詞,「臣事先實不知葉真人與殿下有……有舊誼。若早知如此,借臣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對真人有半分不敬!」

姜青麟聞言,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慕雲臉上,審視著他眼中的每一絲情緒。

見其目光雖惶恐,卻並無閃爍狡詐,反倒帶著幾分急於辯白的赤誠。

他沈吟片刻,才道:「繼續。」

慕雲見他沒有立刻斥責,心下又安定幾分,語速稍快:「其實臣此次上山,大半緣由,是為了那落霞山而來。」

「落霞山?」姜青麟眉梢微挑。

「是。」慕雲見引起注意,連忙解釋,「殿下可知紫雲山立宗至今,已歷多少歲月?」

「只知是千年大宗,具體年歲,孤未曾細究。」

「紫雲山傳承,已逾四千年!」慕雲語氣帶上幾分鄭重,「在我大齊,能有如此悠久傳承的宗門,屈指可數。其能歷經朝代更迭而香火不絕,固然因歷代掌門苦心經營,但其中關鍵,卻在於落霞山。」

姜青麟靜立聆聽,未置一詞。

慕雲不敢賣關子,接著道:「紫雲山立宗之時,正值前朝末世,天下動蕩。其祖師選中撫州這處靈秀之地,更在落霞山布下一座聚靈大陣。此陣能緩慢汲取撫州一地的天地靈氣,反哺紫雲山主脈。正因如此,紫雲山才能靈氣長存,靈草仙藥不絕,英才輩出,傳承至今。」

他嘆了口氣,語氣轉為沈重:「然而此陣運轉數千年,其弊亦顯。撫州地脈靈氣被陣法長期汲取,雖緩慢,卻如涓滴細流,日久年深,已影響到整個撫州境內的靈藥生長、礦脈孕育之速。近些年來,撫州上繳朝廷的靈材年賦,總是拖延虧欠,根子便在於此。紫雲山受朝廷冊封,每逢戰事,皆遣精銳弟子相助,於國有功。撫州官府若直接以此為由問責紫雲山,恐寒了天下宗門之心,亦有損朝廷威信。譚知府上任以來,為此事焦頭爛額。月前,他不得已尋至我慕府,希望我慕家能出面,借個由頭,迫使紫雲山同意暫時關閉或調整落霞山陣法,緩解撫州靈脈之困。臣……臣一時糊塗,又聽聞葉真人之名,便順水推舟,應下了這樁差事,想借此……一睹芳容。」

言畢,他深深低下頭,如同等待最終判決的囚徒。

姜青麟默然片刻,忽問:「若今日孤不在此處,你是否當真要強索落霞山,或強逼葉真人?」

慕雲猛地擡頭,急聲道:「萬萬不敢!殿下明鑒!縱使葉真人不允親事,臣也絕不敢行強取豪奪之舉!原計劃只是借朝廷北伐需資之名,迫使紫雲山暫時關閉陣法一段時日,待撫州靈氣稍有恢復,便即‘歸還’。只因這事由官府出面不便,才想了這幺個……不上台面的法子。是臣考慮不周,行事孟浪,請殿下責罰!」

姜青麟目光再次投向雲海遠山,靜默良久,方才開口,聲音低沈:「日後,莫要再口出狂言,說什幺‘在撫州,慕家就是律法’之類的話。此等言語若傳至朝堂,於你慕家,是禍非福。」

慕雲心頭大石落地,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大半,連忙躬身:「臣謹記殿下教誨!再不敢胡言亂語!」

姜青麟卻話鋒一轉,徬彿不經意間提起另一事:「對了,孤近日在撫州,聽得些民間非議,關乎十年前那場地龍翻身……說是朝廷下撥的賑災款項,被你慕府貪墨了?此事,你可知情?」

慕雲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至嗓子眼,臉色白了白,沈默片刻,才嗓音乾澀地回道:「回殿下,十年前那場大災,臣年歲尚幼,並未參與具體事務,其中詳情確不知曉。只是近期流言紛擾,臣也有所耳聞。得知後,第一時間便詢問了家父。」

他悄悄看了眼姜青麟的背影,見其並無不耐,才繼續道:「家父言道,當年地龍翻身,災民數百萬,朝廷撥付的賑災款,實則遠遠不夠。那時撫州糧價飛漲,奸商坐地起價,即便將賑災米熬成清可見底的薄粥,仍是杯水車薪。家父為使更多災民能活命,不得已,將部分賑災米換成了更便宜的米糠,又將部分款項抵押給信譽尚可的李氏錢莊,換取更多糠麩,這才讓無數災民每日能有一碗糠粥吊命。許是當時賬目混亂,登記不清,才導致後來數目對不上,惹出這許多流言。」

姜青麟眉頭微蹙。

他自然知道米糠比米價賤數倍,以此法應急,雖顯殘酷,卻也是無奈之下的權衡。

可以想見當年災情之重,局勢之艱。

他問道:「既知賑災款不足,為何不當時上奏朝廷,請求增撥?」

慕雲面露苦笑:「臣當時也如此問過家父。家父言道……殿下,我大齊疆域萬里,子民億兆,皇上肩負祖宗社稷,治大國如烹小鮮,需權衡四方。」

他深吸一口氣,復述著當年父親的話語:「宣和一百一十一年,亦即十年前。正月,妖族陳兵日月關,邊關告急;三月,妖族更在沿海數州滋擾;二月,清國佯攻我北境,實則欲吞併鄰國衛國;二月,金州大飢,流民塞道;三月,蘭洲土司內亂,烽煙又起;同月,福州流民叛亂,波及揚州;四月,黃河決堤,數州淪為澤國;五月,我撫州便遭此罕見地龍翻身……國事艱難至此,朝廷能擠出那些賑災款,已屬不易。實在……再無餘力了。」

姜青麟聽著這一樁樁、一件件十年前接連不斷的天災人禍,眉頭越皺越緊,直到慕雲說完,他才長長嘆了口氣,問道:「這些話,都是懷遠侯親口所言?」

「句句屬實,絕無半字虛言。」慕雲鄭重應道。

姜青麟點了點頭,沈吟道:「懷遠侯如今可在府中?」

慕雲搖頭:「家父上周便動身前往株州,赴一位老友壽宴去了,尚未歸來。」

「既如此,」姜青麟吩咐道,「你回府後,若懷遠侯歸來,便讓他來紫雲山見孤。孤會在此盤桓兩日。若他未能趕上,也不必特意去信催促,待他回撫州後,讓他自行赴京一趟。至於落霞山之事,孤自會處置。你回去,好生與譚知府分說清楚。」

「臣遵命!」慕雲躬身領命。

齊天闕 · 第18章 國事艱難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