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休想讓我們低頭
一股磅礡巨力沿著劍身傳來,姜青麟只覺胸口一悶,氣血翻湧,喉頭泛起腥甜,被他強行壓下。
腳下「蹬蹬蹬」連退三步,方才卸去那股力道,持劍的手臂微微發麻。
那出手的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金丹圓滿,竟能硬接老夫七成掌力而不倒?殿下好深厚的根基!」
蒙紗女子立刻嬌聲提醒:「枯木長老,下手輕些!莫要傷了他性命!」
那被稱作枯木長老的老者微微頷首:「小姐放心,老奴曉得。」身形再次消失。
這一次,速度更快!
姜青麟只覺眼前一花,對方已鬼魅般繞至身後,一掌拍向他後心要害!
千鈞一髮之際,姜青麟懷中玉佩驟然亮起柔和白光,形成一道光盾。「咔嚓!」光盾應聲而碎,玉佩也化為齏粉,但總算堪堪擋下了這一擊。
枯木長老一愣。
另一名矮胖些的老者幽泉長老見狀,不再給姜青麟喘息之機,身形一晃,如附骨之疽般貼近。
指風如電,疾點姜青麟周身數處大穴!
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姜青麟揮劍格擋,卻只覺對方指力凝練無比,穿透力極強,劍勢竟被輕易蕩開。
瞬息之間,肩井、璇璣、氣海等數處要穴一麻,真元運轉驟然停滯,手中長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整個人僵立當場,連啞穴亦被制住,口不能言,只能用冰冷徹骨的目光死死盯住眼前幾人。
枯木長老上前,取出一根閃爍著幽光的特製繩索,將姜青麟雙手反剪,牢牢捆縛,隨後將他按坐在凳子上。
幽泉長老則身形一閃,加入了對陳進衛的戰團。
原本與灰衣老者勢均力敵的陳進衛,頓時壓力大增,陷入以一敵二的劣勢。
雖一時不至落敗,但拳風掌影間,逸散出的能量波動越發駭人,整個驛站的梁柱都開始微微震顫。
蒙紗女子見狀,迅速吩咐:「幽泉長老,你去後院把馬車趕來!我們即刻離開!」說罷,她目光落在姜青麟腰間的儲物匣上,毫不客氣地伸手取下。
枯木長老看了一眼橫七竪八昏倒的侍衛,以目光請示是否滅口。
蒙紗女子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不必節外生枝,血腥氣徒惹麻煩。我們的目標是他。」她指了指姜青麟。
很快,一輛外觀普通的馬車被趕到驛站門前。
慕志遠沈默地拉起被縛的姜青麟,率先鑽進車廂。
兩名女子緊隨其後。
枯木長老親自坐在了車轅之上,一抖繮繩,馬車立刻駛入沈沈的夜色之中,方向並非瀘州,而是朝著西北而去。
車廂內,隨著驛站被遠遠拋在身後,那華服女子似乎松了口氣,聲音里帶上了幾分雀躍。
她拉住身旁一直沈默的面紗女子的手臂,帶著撒嬌的意味:「娘,我們成功了!只要把他帶回去,以後就沒人敢打我們的主意了!」
面紗女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聲音透過面紗傳來,帶著一種柔媚卻冷靜的質感:「莫要高興得太早,尚未出齊境,萬事還需小心。」
姜青麟雖口不能言,身不能動,但神智清明。
聽得「帶回」等言語,再結合這伙人的行事風格與所用蠱毒,其身份已呼之欲出——必是清廷之人無疑。
他目光轉向坐在對面的慕志遠,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質詢與冰寒。
慕志遠似乎看懂了他眼神中的疑問,苦笑一下,拿起那個銀質酒壺,又灌了一口,聲音帶著幾分酒意與難以言喻的滄桑:「殿下是想問,臣為何要叛齊投清吧?」
旁邊的母女二人對此恍若未聞,並未出言阻止。
慕志遠摩挲著冰涼的壺身,眼神有些飄忽,陷入了回憶:「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家父尚在,只因年事已高,加上早年戰場上留下的舊傷復發,已是藥石罔效,油盡燈枯……我訪遍大齊名醫,求盡靈丹妙藥,卻依舊回天乏術。」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下去:「就在我走投無路之時,當時的昭德郡王……派人送來了信,說他或許有辦法。」
姜青麟目光一凝。昭德郡王,他那因謀逆已被爺爺賜死的皇叔!
慕志遠繼續道:「他將我召入王府,直言只要我效忠於他,他便出手救我父親。那時……我只以為是皇子間的黨爭,需要勳貴站隊,為了父親,我便應下了。之後,每隔一段時間,他都會召我入府,賜下一顆丹藥……」他臉上露出深深的苦澀,「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丹藥,而是蠱。待到桂州事發,京城傳來王爺自縊的消息,我還以為……此事已了。沒想到,前段時日,剛才與我來的灰衣老者送來密信,若我不從,體內潛伏的蠱蟲便會立刻發作,令我爆體而亡。」他看向那面上覆著輕紗女子。
那面紗女子任然沒有任何反應,沒聽見一般。
慕志遠搖了搖頭,並未接話,反而看向姜青麟,眼神複雜,緩緩道:「家父臨終前,曾對我說過一段話……他說,‘在一個嚴寒的冬天,兩千多名破虜軍弟兄,奉命死守滄州長列城。兩千對兩萬,為的是護住滄州後方數十萬百姓。一旦城破,滄州門戶大開,後果不堪設想。那時我們想,我們所做的是最有意義、最偉大的事,所以能戰勝一切艱難困苦,最終,我們把長列城守下來了!’」
他的聲音漸漸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徬彿在復述一段神聖的箴言:「‘可是沒過多久,朝廷邸報傳來,陛下與徐國公親率五萬天策軍,一舉奪回了山海關!那是何等雄偉的功業!志遠,相比之下,我們當年苦守的長列城,就顯得微不足道了。’」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虛空,徬彿穿透了車廂,看到了更遠的地方,「‘在今天這個時代,我們這些功臣之後,該以何種態度面對生活?是貪圖安逸,醉生夢死,還是該繼承父輩遺志,繼續為北伐大業、天下一統而奮鬥?當年,我的父兄們浴血奮戰,為的就是能換來一個強盛、統一的天下,讓後人能安居樂業!那幺今日,我輩青年,更該團結一心,手輓手,一往無前!任何困難,都休想讓我們低頭!’」
當他說到「手輓手一往無前」時,那對母女已然察覺不對,面色微變!
就在這一瞬間,慕志遠動了!
他積蓄已久的力量轟然爆發,身形如獵豹般躥起,一手抄起被縛的姜青麟,另一隻手凝聚起畢生功力,化作一道剛猛無儔的掌風,悍然轟向車轅上正全神駕車的枯木長老後心!
「噗——」
枯木長老猝不及防,硬生生受了這元嬰修士的全力一擊,當即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被掌力震得向前飛撲出去,馬車頓時失控!
「走!」慕志遠低吼一聲,借著那一掌的反震之力,挾著姜青麟,如同離弦之箭般撞破車廂側壁,落入道旁濃密的夜色山林之中!
姜青麟只覺耳邊風聲呼嘯,樹木枝葉不斷從身旁掠過。
他無法動彈,只能感受到慕志遠帶著他亡命飛掠的速度極快,但不過片刻,他便清晰地感覺到,挾持著他的手臂在微微顫抖,速度也在明顯減慢,氣息更是變得粗重紊亂。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慕志遠腳下一個踉蹌,帶著姜青麟一同從一處陡坡滾落,「噗通」兩聲,重重砸進一條冰涼的河水里。
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口鼻,窒息感洶湧而來。
就在姜青麟意識開始模糊之際,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襟,奮力將他拖出水面,拉到了河岸邊的亂石灘上。
慕志遠將他放下,動作急促地扯斷他身上的特製繩索,又運指如風,連點他周身數處大穴,解開了禁制。
姜青麟只覺幾股暖流注入體內,被封堵的經脈逐漸通暢,麻痹的四肢恢復了知覺。他剛想運轉真元,卻聽身後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他猛地回頭,只見慕志遠已癱軟在地,正大口大口地咳出黑紅色的粘稠血液,臉色在月光下呈現出駭人的青灰之色。
姜青麟心中一沈,立刻伸手探向腰間儲物匣,想要取出療傷丹藥,卻摸了個空——儲物匣早已被那女子奪走。
慕志遠看著他徒勞的動作,咧開嘴想笑,更多的鮮血卻從嘴角湧出,染紅了前襟:「不……不必費力了,殿下……蠱……蠱毒已隨我強行運功……深入心脈……無……無藥可救了……」
他艱難地擡起手,指向西邊:「趁……趁他們還沒追來……您快走……沿著這個方向……再往前……二十里……便是兗州城……到了那裡……就……就安全了……」
話音漸漸低微下去,他勉力支撐著的那口氣徬彿也隨之消散,擡起的手臂無力垂下,腦袋緩緩歪向一邊,雙目依舊圓睜,望著大齊京城的方向,卻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姜青麟身體猛地一顫,伸出手,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抖動,緩緩探向慕志遠的鼻息。
……一片死寂。
他怔怔地看著慕志遠猶帶不甘與釋然的遺容,在原地默立了片刻。
最終,他緩緩收回手,俯身,輕輕合上了慕志遠未能瞑目的雙眼。
夜風吹過河岸,帶起陣陣寒意。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慕志遠的遺體深深一揖,然後毅然轉身,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朝著慕志遠指的方向疾馳而去。
然而,他剛掠出不到三里地,三道強橫的氣息便如同跗骨之蛆,自後方緊追而來,帶著凜冽的殺意,瞬間鎖定了他!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他耳邊炸響: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