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破鏡重圓還是計劃的一部分?
吳媚說完就走進風裡。
門在她身後慢慢合上,像一層薄薄的冰,把兩邊的冷暖隔開。
戴秋文站在玄關,看著門鎖咔噠一聲扣死,忽然覺得自己像被人從很深的水底一點一點拉了上來,而水面之上,風雨初停,天地茫茫,唯余一股極淡極柔的魚湯香氣,在無人的夜裡緩慢地、執拗地飄著。
雨是半夜停的。
戴秋文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抽煙的時候,手機屏幕忽然亮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一條朋友圈更新提醒。
吳媚的頭像跳出來,後面跟著三張照片。
他點開。
第一張是從她家那面舊梳妝鏡前拍的。
她站在鏡子前側過身,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蕾絲半杯文胸,下半身是配套的黑色蕾絲高腰內褲,兩條腿光裸著,腳上甚麼也沒穿。
她沒看鏡頭,臉偏向一邊,幾縷酒紅色的捲髮垂下來,搭在鎖骨和肩胛之間。
胸口的皮膚被文胸的鋼托擠出一道極深的溝,那兩團乳房從半杯里滿滿地溢出來,在鏡面反光里白得發青。
內褲的腰線提得極高,剛好卡在髂骨上方最窄的位置,下面裹著的那部分臀肉飽滿得幾乎要把蕾絲邊緣撐得透明。
她一隻手搭在小腹上,指尖陷進肉里極淺的一點,另一隻手垂在腿側,光線從側面打進浴室,在她大腿上拖出一道又長又亮的弧。
第二張是背影。
她站在床邊,身上還是那套黑色蕾絲,只是腰背挺得筆直,臀往後翹,頭微微低著,後頸到腰窩那一整段曲線像滿弓拉開的弦。
她的一隻腳跟離地,虛虛地踮著,小腿後面的肌肉繃成兩條細長的、被燈光泡得發亮的線。
第三張拍得最近。
是胸口以上的特寫,黑色肩帶從肩膀滑下一半,半杯罩子只能遮住乳暈邊緣,乳頭幾乎要彈出來。
她咬著下唇,眼瞼半垂,睫毛在眼下投出兩片極密的陰影,嘴唇上還殘著一抹極淡的口紅,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點,像笑又像喘。
配文只有一行字:「忙了快一個月,背都酸了。誰能給揉揉呀。」
底下沒有點贊。
沒有評論。
但這條朋友圈的可見範圍,戴秋文後來花了三秒鐘就知道了——只有他和何業飛能看到。
何業飛搶了沙發,回了一句:「今晚我好好給你揉。揉到你不出聲。」吳媚沒回。
戴秋文把手機扔在辦公桌上。
屏幕朝下,一聲悶響。
隔了三天,吳媚又發了。
這次是一段視頻。
鏡頭從她的腳踝開始往上搖,那條銀鏈還在右腳上,只是腳踝骨比前陣子更細了一點,腳背上幾根青筋在暖黃燈光下若隱若現。
她穿了一條淺杏色的緞面睡裙,裙擺從下往上一點點露出來,直到大腿中段。
那兩條腿光潔潤澤,白得像從里往外透光,大腿根處有一小片極淡的、被裙擺虛虛掩住的陰影。
然後鏡頭忽然一翻,畫面變成她仰躺在床上的視角,睡裙領口大開,整個右乳從滑落的布料里彈出來,乳頭挺翹,顏色比上次在視頻里看到的更深,像被吸了一整天才有的那種紅褐色。
她對著鏡頭舔了一下嘴唇,然後用鼻音哼哼了一句:「腿酸。」
這一次,何業飛回得比上次還快:「別勾我。寶寶剛睡。」後面跟了一個豬頭。
吳媚還是沒回。
何業飛就把這三條朋友圈截圖發給了戴秋文。
跟著一句話:「你媽最近越來越會來事兒了。你看見沒?」
戴秋文沒回。
他盯著那三張截圖看了幾秒,然後從相冊里點開公司監控,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在抽屜里。
但視頻他記住了。
那種從腳踝往上搖的視角,和她那條淺杏色緞面睡裙從大腿根滑下來的鏡頭,像被刻進了某層極薄的皮層下面,一閉眼就燒出來。
他開始頻繁地凌晨驚醒。
不是噩夢,是那種渾身燥熱、口乾舌燥的醒。
夢里他站在吳媚床尾,看著她分開兩條腿,自己揭開那條緞面睡裙,底下甚麼都沒穿。
她朝他笑,用口型叫他的名字,然後抬起一隻腳,踩在他肩上,銀鏈涼涼地刮過他脖子。
醒來之後他總要去洗冷水臉,然後坐在臥室床邊,等那陣從尾椎躥上後腦的熱退下去。
吳媚從不提這些。
她照舊隔三差五打電話來,有時候在下午,有時候在半夜。
說話內容千篇一律,不是天冷就是吃飯。
他聽得出她身邊有沒有何業飛。
週末那次,孩子在哭,她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一會兒哄寶寶一會兒衝他委屈:「寶寶這兩天有點鬧,奶水時有時無,何業飛晚上十點還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她嘆了口氣,「秋文,媽真的很後悔。要是沒跟你鬧成現在這樣,你肯定能幫媽搭把手。」他聽著,沒說話。
過了幾秒,她又說:「何業飛去送外賣了。白天寫那些文案,老闆嫌他慢,給的錢又少。晚上送四個小時,一單五塊多,下雨天加到六塊。他說風雨天跑起來反而暖和。」她笑了一下,笑聲發澀,「媽也不能總讓他一個人扛。可我能做甚麼?帶著個奶娃,哪也去不了。」
這類電話隔天來一次。
何業飛的聲音總在背景里,時近時遠,偶爾帶著酒氣回來,說話嗓門很大。
他聽得出他們在那個舊出租屋裡怎麼過日子。
孩子哭,鍋碗響,電視機里整夜整夜地播著垃圾綜藝,何業飛在半夜把手機摔在牆上又撿起來,說「這單超時了又扣三塊」。
吳媚會在電話里沈默幾秒,然後用更輕更軟的聲音跟他說:「你看,真的很難。」
戴秋文漸漸聽出一個節奏。
每次訴苦之後,吳媚都會加一句:「媽還是想多去看看你。你那麼忙,媽去給你做頓飯,收拾收拾屋子也好。你不用給錢。」但每次他順著說「你來吧」,她就會把話題繞回何業飛,繞回孩子,繞回「等媽騰出空來」。
直到月初那天,他在公司開完最後一場會,正準備回家,手機一震。
是吳媚發來的語音。
點開,裡面先是一陣風聲,然後是她帶著點鼻音的嗓子:「秋文,媽下午帶寶寶去公園,拍了幾張。你看。」下面跟著三張照片。
第一張是她推著嬰兒車站在樹下的全身照。
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緊身針織連衣裙,領口是V字,裙擺在膝蓋往上三寸,腰收得極緊,兩團胸乳把針織料子頂得微微發亮。
她沒穿絲襪,兩條長腿在秋陽底下白得發透,腳上是一雙白色平底鞋,後跟處露出被磨得發紅的一小片肌膚。
第二張是她蹲下來給嬰兒車里的孩子擦口水,裙擺從她下蹲的大腿上方滑上去,幾乎露出整個臀部的側弧。
她沒注意鏡頭,酒紅色的捲髮從耳後滑下來,遮住半張臉,腰往一邊塌,屁股往後撅,那個形狀像一顆從枝頭沈下來的熟桃子,把裙子的下擺撐得沒有一絲餘量。
第三張是自拍,角度從上往下,嬰兒車和她的兩條腿都在畫面里,但更清楚的是那個V領里正對著鏡頭的乳溝。
她沒穿內衣。
陽光從頭頂打下來,那兩團白肉被裙子的領口擠成一道極深極長的陰影,乳頭在淺灰色布料下支得筆直。
戴秋文把照片放大,在第二張上停了幾秒。
她的左手撐在膝蓋上,五根手指陷進肉里,右邊大腿內側到臀部之間那條線又軟又長,像一彎被曬暖的沙丘。
他沒有回。
但三天之後,他托人給她送了一把鑰匙過去。
那套房子在公司兩公裡外,頂層大平層,四室兩廳,一梯一戶,電梯刷卡直達。
他才買了不到半年,沒怎麼住,平時只回去洗澡睡覺。
鑰匙放在一個黑色絲絨小盒里,底下壓了一張卡。
盒子上甚麼都沒寫。
吳媚收到之後給他打了一個電話,只叫了一聲「秋文」,聲音就哽住了。
他攥著手機沒出聲,最後說:「媽,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你要是願意,每周過來幫我開開窗,拖拖地。工錢我按月打你卡上。」
吳媚在電話那頭抹了一下鼻子,聲音悶悶的:「那怎麼行——你要租出去還能收租金。」
「不租。你幫我看著,我住著也踏實。」戴秋文說完就掛了。
他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高架橋上的車流從西往東緩緩移動,風從半開的窗縫里擠進來,帶著雨停之後濕漉漉的植物氣息。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手笨得可以。
但電話已經打了,鑰匙已經給了。
他也沒給自己留反悔的退路。
那天之後,他下班回家時偶爾會看見玄關多了一雙鞋。
有時候是一雙淺棕色的平底短靴,有時候是一雙白色帆布鞋。
鞋跟多少總帶著點泥,鞋尖整齊地併攏擺在門邊最靠里的角落,像怕佔了別人的位置。
客廳的地板會亮得反光,茶几上的杯子被人用熱水洗過,倒扣在杯墊上。
廚房裡的油煙機濾網拆下來擦過,水槽邊緣一點水垢都看不見。
陽台上曬著幾件他自己的襯衫和一條灰色羊絨圍巾,在傍晚的風裡輕輕晃。
他站在這些變化里,有時會發半分鐘的呆。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他十七歲那年從學校回來,看見吳媚蹲在衛生間里用一塊舊毛巾擦牆角的霉斑。
她抬頭衝他笑:「回來了?先去寫作業,飯馬上好。」那時候的房子比現在小得多,廚房裡老舊的排風扇嗡嗡響,她赤著腳,圍裙帶子系在腰後打了個歪結。
他站在門口,書包帶子勒著肩膀,嘴裡含著一塊她剛塞進他手裡的糖。
這個畫面在他腦子里已經舊了、邊角發毛了,但和現在這間空蕩蕩的大平層里安靜晾著的襯衫重疊起來,竟然有一種讓人心口發麻的暖。
他給她的卡里打了第一筆「工資」。
數額不小,一個月兩萬八。
吳媚沒退。
她給他發了一條微信:「錢收到了,謝謝。」過了幾秒又發一條:「你下周哪天中午回來?媽給你燉湯。你小時候喜歡把湯泡飯,現在胃還受得住嗎?」他回:「週六吧。」她回了一個抱抱的表情。
他沒有再點開。
他們之間沒有再見。
他忙,她也未必真想讓他看見自己在家裡灑掃時的樣子。
她和何業飛的婚姻像一條她不肯放下的舊船,她必須抓著它,但也要在船槳磨破手心的夜裡,找到一塊離水遠一點的岸。
他這間頂層大平層,窗戶朝南,陽光極好,下午時候整間客廳都泡在一種淺金色的光里。
陽台上她晾的襯衫有時會滴下幾滴水,落在種著薄荷的窄花槽里,水面晃一晃就碎了。
他有時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台上那幾盆薄荷抽新芽,會不自覺地想到她的手。
那雙三十八歲的手,洗碗時會磨得發紅,擦窗時指節上會留下一道一道白痕,夜裡餵奶時被孩子含過的地方也會留一圈淺印。
那天晚上他又夢到她了,夢見她坐在他床邊,只穿了一件他的舊襯衫,下擺蓋到大腿根,肩膀光裸。
她沒說話,只是把兩條腿蜷上去,往他這邊靠了靠,那雙眼睛看著他,像雨後的街面一樣亮。
然後他醒了。
手機在床頭櫃上亮著,屏幕上還浮著一條新消息。
是吳媚發來的,只有四個字:「秋文,晚安。」他躺回去,閉著眼,把手機扣在胸口。
窗外第一波秋霧慢慢漫上來,高架橋上的燈光被霧一遮,變成一團一團暈開的光斑,像隔著毛玻璃看舊路燈。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習慣了。
習慣下班回來時陽台上晾著她的襯衫,習慣茶几上那杯倒扣的溫水,習慣她隔天一條「好好吃飯」的微信。
習慣了她像空氣一樣滲進他生活的每條縫里。
他並不覺得這有甚麼可羞恥的,也不再逼自己去想這到底是不是一個兒子該對母親生出的感情。
他只是覺得有些東西,繞了這麼一大圈,還是回到了原點。
有些人是推不開的,不管她做過甚麼,不管他多想做一個心硬的人。
周日這天下午,戴秋文比平時早了一個小時回家。
電梯從車庫上來的時候,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樓層數字,像要確認這棟樓是不是還亮著自己家的燈。
他推開門,玄關裡已經多了一雙鞋。
那雙鞋放在鞋櫃最上層,鞋頭朝外,整整齊齊,像剛放下沒多久。
是一雙紅色的漆皮高跟鞋。
14釐米的細跟,鞋面窄,尖頭,腳背開口壓得極低。
鞋底只有很淺的折痕,像是沒穿過幾次的新鞋。
燈是感應燈,他進門時亮得很輕,沒發出甚麼聲音。
他彎下腰,把那雙鞋往旁邊挪了挪,手指碰到後跟處涼涼的、帶著一點潮氣的皮面。
他站起來,慢慢往屋裡走。
客廳很安靜。
陽台上晾著三件白襯衫,最邊上那件的下擺還在輕輕滴著水,一滴砸在瓷磚上,又一滴,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下午四點的光從落地窗斜進來,把地板上所有東西都照出很長的影子。
空氣里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氣,白苔和奶味混在一起,從走廊那頭極慢地飄過來。
他走到客廳口就看見她了。
吳媚跪在沙發右側的地板上,側著身,正用一塊淺藍色的抹布擦著電視櫃邊角的灰。
她沒穿早上那件大衣。
身上是一條墨綠色的緞面吊帶裙,裙子短得剛剛蓋過大腿根,兩條腿從裙擺里直直地折出來,大腿貼著小腿,腳背壓在地板上,足弓繃成一道極深的弧。
她沒穿鞋,那只腳踝上還戴著那條銀鏈,在傍晚的斜光里亮得像一道細小的縫。
她的頭髮用一根木簪輓著,幾縷從後頸掉下來,搭在肩胛上。
右邊的肩帶已經滑下肩頭,掛在臂彎上方,半個肩和一大片胸口暴露在暖金色的光線里,皮膚上的淺紅色印子像是被粗糙的椅背或門框蹭過的。
她聽見他進來的腳步,沒有馬上回頭,只把手裡的抹布疊了一下,翻了個面,繼續擦著櫃角。
那姿勢讓她的腰陷下去,臀往後坐,整條背脊到後腰再到那兩瓣被裙子繃得極緊的臀,彎成一道滿月般的曲線。
墨綠色的緞面貼著她的身體,被窗外最後的日光照得發亮,像水一樣從她肩上流下來,在她腰窩里汪成一小片,又在臀尖上反出更亮的光。
「回來了?」她這時候才轉過頭來,聲音里帶著點沙,像剛哄過孩子睡覺,又像在這安靜房間里待了一下午沒跟人說過話。
她臉上沒有妝,只塗了一層薄薄的口紅,唇色淺紅,嘴角有點乾。
她的眼睛看他,眼底有光,但那光不冷,反而軟得像是被這屋裡的暖氣和窗外暮色一起烘熱了。
她把抹布放在地板上,用膝蓋在地上轉了個方向,正面對著他。
兩條腿從跪姿里分開一點,裙擺被牽上去,大腿根處那截白肉在墨綠色綢緞的映襯下幾乎要發出光來。
她沒站起來,就那樣跪在地板上,仰著頭,看著站在面前的戴秋文。
胸口那兩團乳房在窄窄的吊帶裙里沈沈地墜著,兩粒乳尖把緞面頂出兩個極清楚的凸點,隨著她呼吸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磨著那層薄薄的布料。
「來了就好。」她說。聲音輕得像是怕把滿屋子的金光碰碎,「飯在廚房,我煨了湯。你先去洗手。」
戴秋文沒動。
他站在她正前方,垂眼看著她。
這個跪在地板上的、他叫了二十年媽的女人,此刻裹著一條緊得幾乎包不住身體的睡裙,赤著腳,裸著肩,乳房的形狀在墨綠色緞面下纖毫畢現。
她身上還帶著剛做完家務後的薄汗,後頸和鎖骨之間那一小片皮膚油潤潤的,像一塊被暖風吹了太久的玉。
「媽,」他說,「地上涼。」
吳媚仰著臉,眼神顫了一下。
她「嗯」了一聲,作勢要扶著他站起來,手剛碰到他褲縫,又縮了回去。
她垂著頭,沒來由地笑了一下,說:「一下午沒坐,腿有點麻。」然後才慢慢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
她站直的那一瞬,那條緞面裙從她大腿根處往下一滑,帶起一點靜電,裙擺像被看不見的手撩了一下,又落回去。
她的兩條腿完整地露在空氣里,又白又長,從大腿到膝蓋到腳踝,線條流暢得像用最軟的鉛筆畫出來。
她光腳踩在地板上,銀鏈在右腳踝上輕輕一跳,然後她抬起手,把滑下肩頭的那根墨綠色細帶重新拉回原處。
動作很慢,胸乳隨著她抬手的動作在裙子里晃了晃,乳尖在緞面上划出極輕極短的褶。
戴秋文看著那兩道褶慢慢平下去,覺得自己喉嚨里有甚麼東西被同時抹開了。
吳媚沒再看他,轉身往廚房走。
她赤著的腳踩在木地板上,沒有一點聲音。
那件墨綠色吊帶裙的裙擺貼著她的臀腿,隨著她邁步的動作一左一右地擺,像兩片被風撩動的深色花瓣。
她走到廚房門口時彎下腰,從下層櫥櫃里拿出一隻砂鍋,端到灶上。
彎身的時候,那兩瓣臀肉把裙子的後擺頂得又緊又滿,幾乎能看清中間那道凹縫的走向。
她的吊帶又滑下來了,這次她沒去拉。
「秋文。」她背對著他,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混著灶火被擰開時「呼」的一聲,「你是不是覺得媽……很不要臉。」
戴秋文站在客廳和廚房之間。
暮色已經從落地窗漫進來,把她身上那條緞面裙染成一種更深的、近於夜色的綠。
她的肩胛骨在背後凸起兩道極細的影,背上的皮膚隨著她攪湯的動作輕輕起伏。
她的腰很細,可過了腰,那兩瓣被裙子裹著的臀又圓又翹,像兩塊彼此擠壓的玉,在暗下去的光里泛著溫潤的釉色。
他走過去,走到她身後,把滑下來的那根細帶重新提回她肩上。
他的指尖碰到她皮膚時,她整個人極輕地頓了一下,攪湯的動作停了半拍。
他站在她身後,沒有退開,也沒有再動。
「你是我媽。」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聲音低得快要被砂鍋里的湯滾聲吞掉,「不論你做甚麼,穿甚麼,來不來我這,你都是我媽。」
吳媚沒回頭。
她的肩膀在那根細帶下面輕輕抖了一下,然後她慢慢往前傾了傾身子,把灶火擰小了一點,砂鍋里的湯泡翻滾得緩了些,咕嘟聲變得綿密而安穩。
她站在那裡,兩條長腿並得很緊,墨綠色裙擺下面,一截大腿被廚房頂燈照著,白得像凝了一層薄薄的牛乳。
她的脊背在光里彎了一下,像一片被風吹動的、沈甸甸的葉子。
「可媽不只想當你媽。」她終於說。
聲音極輕,輕到像只說給這鍋湯聽的。
窗外的天徹底暗了。
第一盞夜燈從對面樓棟亮起來,透過落地窗投進一抹極淡的、藍灰色的光。
廚房裡只有砂鍋的咕嘟聲和她身上綢緞與空氣摩擦時那些聽不清的窸窣。
戴秋文站在她身後,手還懸在離她肩頭半寸的位置。
他覺得自己像個在深夜趟水過河的人,水面沒到胸口,每一步都知道前面更深,可腳底的石子是穩的,河底的冷是確切的。
他收回了手。
「湯好了叫我。」他說。
然後轉身走出廚房,一直走到客廳最暗的角落,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他沒開燈。
黑暗中,砂鍋的蒸汽把廚房和客廳之間的空氣慢慢填滿。
他坐在那裡,看著走廊盡頭那道從廚房門裡瀉出來的、暖黃色的光,和光裡面偶爾晃過的、那道墨綠色的、柔軟到幾乎不真實的影。
戴秋文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廚房裡的光從門框邊緣漫出來,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斜長的灰。
他沒有開燈,也沒有動,只是聽著砂鍋里的湯從急滾變成緩沸,最後連氣泡破開的聲音都變得稀稀落落。
吳媚也沒有出來。
屋子里靜得只剩冰箱壓縮機偶爾嗡一下,和陽台外頭風吹過晾著的襯衫時衣角拍打欄桿的輕響。
後來是吳媚先開的口。她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過來,被黑暗濾過之後顯得又輕又遠:「湯好了。你要不要現在喝一點。」
戴秋文「嗯」了一聲,卻沒有起身。
他聽見她的腳步往這邊移了幾步,又停住,像在猶豫要不要開燈。
最後她還是沒開,就著那點從廚房漏出來的微光,慢慢走到他面前。
她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碗,碗口冒著熱氣,在暗裡像一捧溫吞的霧。
「你趁熱喝。」她彎下腰,把碗遞到他手邊。
這個姿勢讓她胸前那兩團乳肉幾乎要從吊帶裙的領口裡掉出來,墨綠色的緞面被墜得繃到極限,那道深不見底的乳溝就在他眼前,距離不到半尺。
他聞到她身上混合著湯氣、奶香和一點汗味的氣息,熱的,潮的,像舊年夏天傍晚從她後頸蒸出來的那種味道。
她的頭髮已經散了,木簪不知甚麼時候取了下來,酒紅色的捲髮從肩頭瀉下去,幾縷發尾掃在他擱在扶手上的手背。
他伸手接過碗的時候,指尖擦過她的手腕。
她的皮膚很燙,像是站在灶前被熱氣烘了一下午。
他低頭喝了一口。
湯是黑魚熬的,奶白濃稠,放了姜絲和蔥花,鮮得從舌尖一路暖到胃底。
「好喝。」他說。
吳媚在黑暗裡極輕地笑了一下。
她沒站直,反而把身子壓得更低了一些,一隻手撐在他坐著的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去理了理他額前垂下來的頭髮。
她的呼吸就落在他的眉骨上方,溫熱的,帶著一點因為長時間彎腰而稍顯急促的喘。
她身上那條墨綠色吊帶裙的裙擺已經滑到了大腿根以上,他一垂眼就能看見她兩條腿在暗處交疊的影子,白而長,腳踝上銀鏈隨著她身體的動作晃出一星微光。
「秋文。」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和呼吸一起往他耳邊湊,「你記不記得,小時候你發燒,媽也是這樣坐在你床邊,給你餵湯,摸你的額頭。你燒得迷迷糊糊,一直抓媽的手不放。媽那時候就想,這一輩子,除了你,甚麼都不重要了。」
戴秋文沒動。他端著碗,眼睛垂著,看著湯麵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和倒影里那個彎腰俯身的女人。
「後來你長大了。」吳媚的聲音低下來,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極慢地一下一下往後梳,像在安撫一隻隨時會跳開的獸,「你比媽高那麼多,肩膀也寬了,說話也少了。媽有時候夜裡醒過來,看你從門口走過去,覺得你離媽越來越遠。媽知道,是媽做錯了。可媽從來沒後悔過嫁給你,也從來沒後悔過跟你過的那幾個月。那段日子,是媽這輩子最快活的時候。」
她的手指滑到他後頸,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粗糙的熱,是這二十年洗碗洗衣、給他系扣子時磨出來的。
他頸後的皮膚一緊,熱氣從脊椎底下一路躥到頭皮。
「媽。」他開口,嗓子比剛才更啞了一點,「你現在是有丈夫的人。還有孩子。你總往我這裡跑,何業飛不介意嗎?」
吳媚的手停在他後頸,沒拿走。
她的臉靠過來,貼著他的太陽穴,呼吸一沈一沈地落下來,又濕又軟:「他白天都不在。送貨,寫文案,忙得像個陀螺。孩子睡午覺的時候,我才能出來一趟。他知道了又怎樣?他心裡清楚。他能有今天,是因為你。我再怎麼回去,那個屋子也是冷的。可你這裡不是。你這裡燈一開,媽就覺得像是回了家。」
她說完,把臉往他頭髮里埋得更深了一點。
那對乳房就貼在他右肩上,又重又熱,乳尖隔著緞面都像要陷進他的皮膚里。
戴秋文能感覺到她整個身體的重量正一點一點往他身上壓,像一棵水分過多的花枝,慢慢彎下來,要尋一個可以依靠的支點。
他沒接。
只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把碗放在茶几上,然後極輕地、近乎溫柔地把她的手從他後頸拿了下來。
她的手腕很細,指節冰涼,和身上其他部位的熱度截然不同。
「我回房睡了。」他說著站起來,沒有看她,只把她的手腕放回她自己身側,像把一樣甚麼東西輕輕放回原處,「你今晚別回去了,外面起風了。客房在走廊盡頭,櫃子里有新的被子。」
他繞過她,沿著走廊往臥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