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戴秋文的肩膀微微繃了一下。
"人走茶涼的意思不是人死了茶就涼了。"方若琳的聲音慢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茶匙從杯底舀出來的,"是何家的人脈網從來就不是'何家的'。是你父親活著的時候,別人給他三分面子。他不在了,那張網就散了——散了的人不會被重新聚攏,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要顧。你以為我小叔子怎麼把公司控制權拿走的?他不是靠本事,他是靠那些老臣覺得'跟著誰都是跟,不如跟個活著的人'。何業飛甚麼都沒有了,他拿甚麼去跟那些人交換?"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電話里能聽到瓷杯和桌面碰撞的極輕聲響,然後是吞咽的聲音。她抿了一口茶,繼續說。
"你拿二十億的股份砸回去給何業飛,那些老臣會看在股份的份上重新圍攏過來嗎?他們看的是未來——何業飛有沒有項目?有沒有資源?有沒有能把他們的利益放大的能力?他除了姓何,甚麼都沒有。你才是那個手裡攥著實實在在東西的人。你幫他拿回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他充其量是個小股東。而你戴秋文——你是海城啓元智能科技的創始人。你是國資委合作名單上的人。你是那些安防公司和新能源車企主動找上門要簽合同的人。你告訴我,兩個人坐在一起談事情的時候,誰手裡攥著真正的籌碼?"
戴秋文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的高架橋上,但瞳孔的焦點已經不在那些車上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慢了很多,"我根本不需要通過何業飛——那些人脈網本來就可以直接對我開放?"
"我沒有說'直接'。"方若琳的語調微微上揚,帶著那種給學生划重點時特有的強調,"我是說,你如果非要通過何業飛去搭那張網,你會多繞一個彎,多付一道過路費。而且何業飛——這個二十歲的、剛失去父親、失去資產、失去所有社會關係的年輕人——他拿甚麼跟你做交換?他手裡唯一能拿出來做籌碼的東西,是你媽。"
戴秋文的手指在手機邊框上猛地收緊了。塑料殼在他指腹下發出極輕的"咔"一聲。
"他知道你媽會心軟,會幫他,會為他說話。"方若琳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輕到像是在對著一根已經繃到極限的琴弦說話,"所以他不需要拿出任何實際的東西來跟你交換。他只需要讓你媽覺得他可憐,讓你媽覺得你需要他。你就心甘情願地把二十億的股份送回他手裡了。秋文——你想想,這件事從頭到尾,他付出過甚麼?他投了兩千萬給你,那兩千萬是他爸的錢。他爸死了,錢退了,股份還了。他現在是淨身出戶的狀態。他憑甚麼拿二十億?就憑你媽心疼他?"
戴秋文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高架橋上緩慢移動的車流,腦子里在飛快地轉。
方若琳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手術刀,把他這幾天沒有細想的、被他用"知恩圖報"和"商業計算"兩個幌子蓋住的部位一層一層地剖開。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被吳媚昨晚和今天中午的眼淚、擁抱和那句"你是我的命"裹挾著,做出了一個完全違背自己利益的決定。
"方——若琳。"他改了口,聲音啞了一度,"我想把股份留住了。但是我不知道怎麼跟我媽說。"
"你不需要說。"方若琳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極其從容的篤定,像是她已經提前看完了劇本的最後一頁,"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她今天晚上的行蹤告訴我。"
戴秋文掛了電話之後,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打開電腦,看了生物醫藥公司的合同修改稿,批了兩條意見發回法務部,又看了一份氣象局的數據接口需求文檔,在技術團隊群里問了三個問題。
這些都是他平時會做的事,每一件都在他的舒適區里,鍵盤敲下去的時候手指的觸感熟悉得像是已經用了十年。
但他的腦子沒有跟他的手指同步——他腦子里一直在轉方若琳最後說的那句話。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她今天晚上的行蹤告訴我。"
他看了手機上的時間,下午四點十一分。
他打開那個定位共享軟件,界面上那個小藍點正安靜地停在吳媚工作室所在的那棟寫字樓附近——但她今天早上已經答應過他,下午去銀行之後就回家。
他又刷新了一次定位,藍點往東移了兩條街,停在了一家商場的停車場里。
他打開另外一個App,通過車載攝像頭遠程查看,屏幕上顯示出特斯拉車內的情況——座椅是空的。
他換了一個設備,打開了家中智能門鎖的日誌,最後一次開鎖記錄是下午兩點零七分,吳媚進門——從那之後沒有新的開鎖記錄。她不在家。
他給她發了一條微信:"媽,在哪?晚上幾點回來?"
十分鐘之後收到回復:"在工作室跟經理交代後面直播的事情。七點左右到家。"
戴秋文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他又刷新了一下定位——藍點還是在商場停車場,沒有移動。
他沒有回復,把手機屏幕按滅,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天色漸漸暗下去。
高架橋上的車燈亮了起來,一條流動的光帶向遠處延伸,直到被城市邊際線模糊掉。
他站在那片流動的光前面,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反復問他——你還要被騙多少次才會相信?
她答應你的每一件事,每一件,最後都會以各種理由被推翻。
他忽然覺得一陣惡心從胃底湧上來,不是因為憤怒——憤怒已經用完了,昨晚和今天上午他用完了全部額度——而是一種更涼的、像是被人從背後推進了一池深水里然後眼睜睜看著水面在自己頭頂合攏的冷。
他扶著窗框緩了緩,等那股惡心平復下去之後,他拿起手機,調出那個定位軟件,把屏幕截圖,轉存進了那個叫"模型訓練數據——異常樣本"的文件夾里。
晚上八點的時候他回了家。家裡空蕩蕩的,燈都是滅的,餐桌上甚麼也沒有。
他把客廳的燈打開,坐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水——白開水,甚麼也沒放。
窗外的城市燈火在他面前鋪開,和昨晚一模一樣,和任何一個他獨自在家的夜晚一模一樣。
他等到十點。沒有回來。
十點半。他發了一條微信:"媽,你說七點回的。"
沒有回復。
他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最後他放棄了發消息,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後背靠進沙發里,閉上眼睛。
客廳里只有冰箱壓縮機低沈的嗡鳴聲和落地鐘的秒針在走。
十一點過十分的時候,玄關傳來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
門開了。
吳媚走進來,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長風衣,腰帶在腰間系了一個松松的蝴蝶結,風衣下擺露出兩條光裸的、被路燈光線照得白得發膩的小腿。
她腳上穿著一雙黑色尖頭細高跟,鞋面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鞋跟敲在玄關地磚上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秋文?怎麼沒開燈?"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是那種在密閉空間里待了很久之後聲帶被乾燥空氣浸透了的沙啞。
戴秋文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他的眼睛適應了黑暗,能看到她站在玄關處的輪廓——風衣領口微微敞著,露出鎖骨上方一小片皮膚,在從窗戶透進來的城市微光里泛著柔潤的光澤。
她換了拖鞋,朝客廳走了幾步,伸手去按牆上的開關。燈亮了。
戴秋文在燈光亮起的一瞬間看清楚了她。
風衣的腰帶系得很緊,但領口敞開的弧度比他想象中更大——她能敞得那麼開是因為裡面穿了一件他從未見過的黑色蕾絲吊帶裙,吊帶極細,裙擺只到大腿根部,整個胸口以上的皮膚幾乎是完全暴露在燈光下的。
那條蕾絲裙的面料薄得像是被呼吸吹一下就會碎開,胸口的蕾絲花邊只能勉強遮住乳暈的邊緣,鎖骨下方那道被反復揉捏之後留下的淺紅色痕跡清晰可見。
她的頭髮是散開的,酒紅色的大波浪披在肩上,有幾縷被汗水浸濕了貼在側頸上。
戴秋文的目光往下移動。
她的小腿上有兩道被甚麼東西勒出來的印子,在大腿內側靠近膝蓋的位置——那種印子他太熟悉了,每次他和她在床上的時候如果她穿著絲襪,他揉捏得太用力,絲襪撕裂之後就會在大腿上留下類似的壓痕。
現在她的小腿上沒有絲襪,但印子還在,淺紅色的,邊緣不規則。
她腋下夾著一個黑色的小手包,手包表面是那種亮面的漆皮,在燈光下反著光。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氣味。
極淡的,但戴秋文聞到了——那種混合著汗液、體溫、香水和另一種他沒辦法用任何詞來修飾的氣味。
他在監控音箱里聞到過那種氣味,從書房門縫里聞到過那種氣味,從他自己的精液和她的淫水混合在一起的體液里聞到過那種氣味。
那種氣味有一個名字——石楠花。
"怎麼這麼晚?"戴秋文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更平靜,平靜到像是一面結了冰的湖面,下面有甚麼東西在翻湧但上面紋絲不動。
吳媚把手包放在玄關櫃上,解開風衣的腰帶,把風衣從肩上脫下來。
風衣下面是那件黑色蕾絲吊帶裙,蕾絲花邊下那對36E的巨乳被胸部的薄紗托著,形成了兩道飽滿到幾乎要溢出來的弧線。
裙擺的蕾絲邊在大腿根處微微捲起,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大腿內側皮膚——沒有絲襪,皮膚上有幾道交錯的淺紅壓痕。
她走到沙發前,在茶几邊站定。
她的高跟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的聲音清脆而準確。
她低頭看著他,下巴微微抬起,那道熟悉的喉頸弧線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軟。
"去了何業飛那裡。"她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下午去了一趟菜市場。
戴秋文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收緊了。指腹壓在皮質的扶手上,按出四道極淺的印子。
"他今天下午聯繫我了。"吳媚說,她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
那條黑色的蕾絲裙擺在她翹腿的時候往上滑了一點,露出大腿根部更多皮膚,以及腿根內側那道深紅色的、比小腿上更明顯的勒痕。
她的腳背在燈光下泛著細白的光,腳趾上塗著和他出門前一樣的酒紅色甲油,"他說你轉股份的事情還沒落實,國資那邊可能有障礙。他有個辦法可以繞過國資的審批流程,但要當面跟我商量。媽本來沒想去的,但他發了一段語音過來,哭得話都說不清楚——他爸的忌日快到了,他說他一個人待在那個破出租屋裡,牆上的霉斑都在往下掉渣。秋文,媽去的時候只是想跟他說說話,哄他吃頓晚飯。"
戴秋文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的大腿上。
那兩條紅色的勒痕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他看清了那個形狀——那是手指握住大腿內側時留下的指印,五個指頭的位置清清楚楚,拇指在大腿外側,四指在內側,那個人握的時候力道很大,大到了連續握了很長時間才會留下這種深紅色的、邊緣清晰的壓痕。
"你跟他做了。"戴秋文說。不是問句。
吳媚的嘴角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像是才發現那些印子,伸手用手指極輕地摩挲了一下,動作漫不經心的。
"沒有做全套。"她說,"就是——他情緒不太穩定,抱著媽哭了很久。後來他越抱越緊……媽沒推開他。秋文,你聽媽解釋——他的情況真的很不好,整個人瘦了快三十斤了,抱上去都是骨頭。媽只是讓他親了幾下,摸了摸,用手幫他弄了一回,他自己就出來了。沒有進去。"
她說"用手幫他弄了一回"這八個字的時候語氣極其自然,自然到像是在說"我去超市買了一瓶醬油"。
戴秋文的太陽穴在跳。他能感覺到自己左太陽穴的血管在皮膚下面一跳一跳地搏動,頻率比他的心跳快得多。
"你答應過我。"他說。
聲音終於開始出現了裂紋,那條裂紋從句子中間開始,一直裂到句尾,尾音往上飄了一下,又被他用力按下去,"你今天中午親口說的。你答應我不再見他。你答應我的時候眼睛看著我,把你的手放在我的手上。你答應我了。"
吳媚從單人沙發上站起來,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兩聲響。
她走到戴秋文面前,在他腿邊的地板上蹲下來,仰頭看著他。
從這個角度,他的膝蓋正對著她敞開的吊帶裙領口,那對巨乳在蕾絲花邊下的陰影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乳溝深到可以夾住一支筆。
"媽騙了你。"她說。
這三個字她說得很輕,輕到像是一根極細的針從她嘴唇之間遞出來,"媽中午答應你的時候,心裡就已經想好了——今天晚上一定要去見何業飛。不是因為他哭得可憐,不是因為媽心疼他。"
她伸出手,握住戴秋文搭在膝蓋上的手,把他的手抬起來,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的掌心貼著她左乳上方裸露的皮膚,能感覺到她心跳的頻率——很穩,比他快,但穩得像是一台經過精確校准的節拍器。
"是因為何業飛跟媽說了一件事。"吳媚仰頭看著他,眼底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極亮的、帶著某種病態興奮的光,"他說,你之所以這麼想睡他親媽,不只是因為報復,不只是因為你恨他——是因為你想在他媽媽身上看到另一個版本的我。你想體驗一下,當你媽和別人睡的時候,你究竟能有多大的快感。你享受這種感覺。你喜歡看你媽跟別人做,然後你回來,再從別人手裡把媽搶回去。秋文,你在監控里看著何業飛操我的時候,你是不是比任何時候都硬得更久?"
戴秋文的手在她胸口上猛地抽了一下,但吳媚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堅定地按住了。
"你昨天晚上撕開我睡裙從後面插我的時候,是不是比平時射得更深?"她繼續說,聲音越來越輕,輕到像是貼在耳朵邊吹出來的氣,"你是不是想起了何業飛剛用過的那個位置?你插進去的時候,是憤怒多一些,還是興奮多一些?媽這些年,你以為你瞞得住媽?你每次發現媽跟別的男人有過接觸之後的那次,你都特別猛,猛到媽第二天都走不了路。你不喜歡媽被別的男人碰——你迷戀那種感覺。你迷戀媽被別的男人碰過之後你再碰回來的那種獨佔感。"
她把手從他手腕上放開,站起來,後退了半步。
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他,黑色蕾絲裙擺在她站直的時候垂落下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那道深紅色的指印還在她大腿內側泛著充血後的光澤。
"所以媽去見何業飛,不是為了幫他,不是為了可憐他——是為了你。"她俯下身,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把他整個人框在她的雙臂之間。
那對巨乳在他眼前垂落下來,吊帶裙的胸口幾乎完全敞開了,蕾絲花邊下那兩顆乳頭在燈光下呈現出深粉色的、被反復揉捏後的顏色,"媽越放蕩,你就越興奮。媽跟越多人上床,你回來操媽的時候就越狠。你越狠,你就越能覺得——我是你的,不管被誰碰過,最後都是你的。這就是你的癖好,秋文。媽花十九年觀察你,媽比你更瞭解你自己。你嘴裡說著要股份、要公司、要報復,但你真正想要的——是你媽媽穿著被別的男人撕破的絲襪回來,在你面前蹲下來,讓你聞著她身上別人的味道把你留在她身體里的精液擠出來。"
戴秋文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他的瞳孔放大了幾分,後背緊緊貼著沙發靠背,手指攥著皮質扶手的邊緣,指節已經發白了。
他有想要反駁的衝動,想要站起來、想要推開她、想要說"你說得不對",但他的身體沒有動。
他的身體背叛了他——他的下半身在褲子里以一種讓他自己感到羞恥的速度硬了起來,硬到了褲襠頂起一個明顯的弧度。
吳媚的目光往下移,在那道弧度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頭看著他,嘴角浮起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看。"她說,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醒來的小孩,"媽沒有說錯吧。"
她松開沙發靠背,直起身來,把肩膀上那根滑落了一半的蕾絲吊帶重新拉回原位。
動作從容而優雅,像是做完了一場已經被她排練過很多次的表演。
"轉股份的事,不急。"她說,"你甚麼時候想通了,覺得應該還了,再聯繫何業飛。在這之前,媽會繼續去看他——不是因為媽想被他碰,是因為你需要媽被他碰。媽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你舒服,讓你興奮,讓你在公司里更有闖勁。你是媽的命,秋文。媽不會害你。你要記住這一點。"
她轉身朝主臥走去。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聲音清脆而均勻。
走到走廊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被描出一道極柔和的弧線,長髮散在肩上,那條黑色蕾絲裙擺下露出的兩條小腿筆直而勻稱,赤白的皮膚上還殘留著男人手指捏過之後的紅印。
"對了,廚房裡有菜。媽回來之前去了趟超市,買了排骨和空心菜——你不是昨晚說想吃紅燒排骨嗎?媽怕你餓了,已經醃上了,你明天中午自己燉一下就行。"她說完這句話,走進了走廊。
聲控燈在她經過的時候自動亮起,在她走過之後又滅了。
戴秋文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
茶几上那杯白開水已經完全涼了。
落地鐘敲響了十一點半的報時,秒針走完了一圈又一圈。
他的手指從皮質扶手上松開了,低頭看著自己的褲襠——那個尷尬的弧度還沒有完全消退,但已經不像剛才那麼明顯了。
他拿起手機,打開跟方若琳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你說得對。我見到她了。我得換一種方式。"
方若琳的回復來得比預想中更快,像是她一直在等著這條消息。"方便接電話嗎?"
戴秋文站起來,走到陽台上,把落地玻璃門拉上。
深秋的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咸濕和涼意,吹在他的臉上,吹在他出了薄汗的額頭上。
他按下接聽鍵,聽到方若琳在電話那頭極輕地笑了一聲,聲音里帶著某種預料之內的、溫和的、甚至幾分憐惜的意味。
"她是不是跟你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方若琳問。
背景里傳來翻書頁的沙沙聲,和她那邊深夜獨有的安靜,"那些她觀察了你十九年才總結出來的結論——關於你迷戀甚麼、害怕甚麼、在甚麼情況下會硬得比較久、在甚麼情況下會射得比較深?"
戴秋文的手指在陽台的欄桿上握緊了。冰涼的不鏽鋼欄桿在他的掌心裡迅速被體溫捂熱,留下兩枚潮濕的掌印。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做過同樣的事。"方若琳說,她的聲音在深夜的信號里聽起來比白天更沈、更安靜,像是在他的耳邊耳語一般,"我觀察了我先生十九年。我知道他在甚麼情況下會回家早,在甚麼情況下會主動給我打電話,在甚麼情況下會對我坦白。我也知道他在甚麼情況下會撒謊。一個女人如果要在一個男人身邊活十九年而不被他完全吃掉,她必須學會比他更瞭解他自己。你媽媽——她不是你的敵人。但她也不是你的盟友。她是你的鏡子和你的陷阱。"
她停頓了一下。電話里只有電流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潮汐聲。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方若琳繼續說,聲音回歸了她慣常的那種不緊不慢的、帶著學術論文般精確節奏的語速,"第一個選擇——繼續按照她的劇本走。還股份,養何業飛,在你們三個人的遊戲里越陷越深,直到你分不清你愛的是她這個人,還是她給你製造的那種痛苦和興奮混合在一起的成癮感。第二個選擇——你從現在開始,不再通過她做任何關於何業飛的決策。你要親自處理何業飛的事。我幫你。"
戴秋文的呼吸在夜色里變得白而薄。
他看著遠處海面上零星的燈光,一艘貨輪正在緩慢地駛出港口,船身的燈光在黑色的水面上拉出一道金色的、細長的倒影。
"你要怎麼幫我?"他問。
"很簡單。"方若琳的聲音輕下來,輕到近乎耳語,"她是你媽,你沒辦法拒絕她。但我是何業飛的媽。我知道何業飛最怕甚麼、最想要甚麼、在甚麼情況下會崩潰、在甚麼情況下會求饒。你通過我——來對付他。而不是通過她。"
戴秋文站在陽台上,深秋的風吹過他敞開的襯衫領口,涼意順著鎖骨往下蔓延。他沈默了幾秒。
"好。"他說。
方若琳在電話那頭笑了。
不是她平時那種溫潤的知性笑,也不是下午那種帶著野心的鋒利笑,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帶著太多他暫時還讀不懂的東西的笑。
她說了一句"晚安"之後掛了電話。
戴秋文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的冷光照著他的臉。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主臥的窗戶——窗簾已經拉上了,裡面有暖黃色的燈光透出來,吳媚大概正在浴室里洗澡,水聲隔著牆壁隱隱約約地傳來。
他站在陽台上,在秋夜的涼意中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帶著海水咸味的風。然後他轉身,推門走回客廳,把落地玻璃門在身後關好。
他經過沙發的時候,沒有坐下。他直接走向走廊,走到主臥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一秒。門後傳來水聲——她確實在洗澡。
他轉動門把手推開門,走進主臥。浴室的門是磨砂玻璃的,透出裡面暖黃色的燈光和一道模糊的、正彎腰用花灑沖洗腿間的女性輪廓。
他站在浴室門外,抬手在磨砂玻璃上輕輕敲了兩下。
水聲停了。
"秋文?"吳媚的聲音隔著玻璃傳來,帶著水汽的潮潤。
"是我。"他說。他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得連他自己都有點意外,"媽,我想跟你說件事。"
磨砂玻璃門內側傳來她走近的腳步聲,然後門被打開了一道縫。
潮濕的熱氣從門縫里湧出來,帶著沐浴露的白苔香氣和體溫蒸發之後特有的濕潤熱度。
吳媚從門縫里探出半張臉——頭髮濕透了貼在額頭上,水珠沿著下頜線往下淌,肩膀和鎖骨露在外面,那對巨乳隱在磨砂玻璃的後面,只能看到兩團模糊的飽滿弧線。
"怎麼了?"
"何業飛的事,我來處理。"戴秋文說。
他看著她的眼睛,沒有移開視線,"你以後不用再為他操心了。你也不用再為他去酒店、為他躲著我、為他跟我說那些關於我自己的'分析'。"
吳媚的眼睛在蒸汽里微微眯了一下。
她伸手把門開大了幾寸,露出的肩膀和胸口更多了——那對乳房的輪廓在白霧中若隱若現,乳尖在蒸汽的熱度和剛才的觸碰之後呈現著深粉色的、微微凸起的狀態。
水珠從她的鎖骨中間滑落,沿著乳溝的弧線滑進磨砂玻璃遮住的陰影里。
"你怎麼處理?"她的語調里帶著一絲極淡的、被藏在溫和外表下的警覺。
"我跟方若琳談好了。"戴秋文說,目光依然落在她眼睛里,沒有往下移一分,"她兒子的債務,我來解決。她丈夫的股權,我也來幫她拿回來。但條件是——她替我切斷何業飛跟海城所有老臣的聯繫。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些人是誰、怎麼聯繫、用甚麼方式可以讓他們站到何業飛的對立面。何業飛會發現自己一夜之間,被孤立了。"
吳媚的眉頭動了。
極輕極短的一動,像是有一根極細的弦在皮膚下面被撥了一下。
她看著戴秋文的眼睛,過了好幾秒,才用一種比他預想中更溫和的語氣開口。
"秋文——你長大了。"她說。
不是嘲諷,不是失望,而是一種讓他意外的、帶著幾分類似欣慰的音調。
她伸手從門縫里伸出來,濕漉漉的手指在他臉上輕輕撫了一下,指尖帶著熱水和沐浴露的溫度,"那就按你說的做。媽不插手了。"
她把門合上了。水聲重新響起來。
戴秋文站在浴室門外,看著磨砂玻璃上那道模糊的輪廓重新彎下腰,水流順著她的後背和臀部的弧線流淌下來,在玻璃上投下不斷變幻的光影。
他站了將近十秒,然後轉身走出主臥,把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走廊里聲控燈滅了,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感受著從門縫里漏出的那一線暖黃色的光在黑暗的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金色線條,然後他朝書房的方向走去。
電腦機箱的電源燈在黑暗中亮著那一小點藍光,像一隻始終睜著的、永遠不會疲憊的眼睛。
他坐下,打開電腦,在"模型訓練數據——異常樣本"的文件夾里,新建了一個文檔。
標題他想了很久,最終只打了兩個字——"計劃"。
他在鍵盤上敲下第一行字的時候,窗外的海城在深秋的夜色中安靜地呼吸著,遠處港口的貨輪汽笛聲透過雙層玻璃傳進來,低沈而綿長,像是這片城市在夢中發出的聲音。
他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冷光映著他的臉,手指在鍵盤上不緊不慢地跳動,一行字接一行字地出現在空白的文檔上。
他和方若琳名字並列在第一行。
他的母親、她的兒子、兩家人的命運,被同樣一種沈默而堅韌的東西緊緊綁在了一起。
此刻,窗外遠處港口的最後一艘貨輪正在駛離泊位,船尾的航跡在黑暗的水面上拖出一道細長的白色泡沫,緩緩地、無聲地消失在視野盡頭。
夜還很長。
但有一件事已經和之前不同了。
戴秋文不再是一個在書架後面蹲著、咬著手背、聽著自己的母親在沙發上被人操到叫出聲來的男孩了。
從今晚開始,該下棋的人是他。
而他棋盤的對面,坐著的將是這片夜色里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