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被兒子插暈過去的吳媚
「呀……」,吳媚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那是一種被猛地抽空之後產生的、介於疼痛和酥麻之間的奇異感覺。
直腸深處那個剛才還被龜頭牢牢堵住的拐彎處忽然失去了壓力,整條直腸像是被甚麼東西快速地刮過了一遍,從深處到肛門口,每一寸腸壁都被龜頭的稜角和陰莖上的血管結結實實地刮了一路。
「唔……」,戴秋文也同時發出一聲悶哼。
他拔的力氣用得不小,但肉棒退到一半就再也退不動了——媽媽的括約肌像一個打了死結的橡皮圈,牢牢箍住他龜頭冠狀溝下方的凹陷處。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那一圈嫩肉卡在他龜頭最寬的那一圈稜角上,進退不得。
陰莖被卡住的部位傳來一陣發麻的酸痛,但更多的是惱人的燥熱——他還沒射精,現在半根陰莖懸在半空中,半根還插在媽媽肛門裡,精液憋在輸精管里不上不下,脹得難受。
「那個,老婆,看來出來點問題,放孩兒出來了」,戴秋文訕訕地說道。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尷尬和一絲壓不住的好笑——他本來想利利索索地拔出來,在媽媽面前展現一下自己聽話和體貼的一面,結果拔到一半被卡住了,進退兩難,只好厚著臉皮求媽媽放鬆。
他低頭看著兩個人連接的位置——媽媽雪白的臀縫里,他深紅色的肉棒從肛門口延伸出來一小截,龜頭藏在肛門裡面出不來,肛門口那圈淺褐色的括約肌被撐成了一層薄薄的半透明肉膜,緊緊箍在他的陰莖上,還能看到肉膜下方幾條極細的血管在微微跳動。
陷入了和兒子這樣屁股連接在一起分不開的窘境,吳媚羞得臉通紅。
那張臉本來就因為高潮的潮紅還沒褪乾淨,現在從顴骨到耳根又加了一層更深更熱的緋紅,連脖子和鎖骨都泛起了粉色。
她趴在冰涼的地板上,努力放鬆肛門的肌肉,試著用意念讓那一圈緊繃的括約肌松開——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集中到肛門口,用力做出一個類似排便時往外推的動作,想讓括約肌張開。
可是肌肉似乎有些僵硬不聽使喚——剛才長時間的擴張讓那圈肌肉在被卡住之後產生了自我保護式的痙攣,越是用力想放鬆,它就箍得越緊。
反而是更清楚地感覺到了那種被脹滿的奇異體驗——兒子的陰莖硬邦邦地塞在她肛門裡,她能隔著直腸壁感覺到上面每一根血管的凸起和跳動,甚至能感覺到龜頭冠狀溝那道稜角正牢牢地卡在她括約肌上方,像一顆扣子扣進了比它小一號的扣眼裡。
「嗚嗚……,我,我放不開」,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但更多的是羞恥。被兒子操到昏過去也就算了,醒來還要面對這種兩個人連在一起分不開的荒唐場面,她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窘過。
「怎麼會這樣,這時間長了我的雞巴會不會壞死啊,實在不行的話,只好打電話叫救護車了」,戴秋文其實並不擔心——他是學AI的,不是學醫的,但他至少知道人體組織沒那麼容易壞死,龜頭被箍住頂多是暫時的血液回流受阻,等他自然軟下來就能拔出來了。
但他卻故意用一種憂心忡忡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
他嘴上說著危言聳聽的話,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媽媽的反應,心裡憋著笑,想看媽媽擔心的樣子。
他知道媽媽最吃這一套——從小到大,只要他用那種「媽媽我出事了」的語氣說話,媽媽一定會急得團團轉。
「啊,那怎麼行」,吳媚這回是真的慌了,臉上那層羞紅瞬間被更深的恐懼取代。
如果叫了救護車,急救人員推門進來,看到的是這樣一幅畫面:一個三十七歲的女人趴在地上,光著身子,紅色T恤推到鎖骨,黑色短裙翻在腰上,兩腿之間一片狼藉,肛門裡插著一個比她小十九歲的年輕男人的陰莖,兩個人以最原始的姿勢連在一起分不開。
自己和戴秋文亂倫的變態肛交被人發現,那可真的沒法在這裡過下去了。
她在小區里住了好幾年,周圍的鄰居都是熟面孔——樓下的王阿姨每天早上在電梯里會跟她聊天氣,對門的張叔偶爾會幫她取快遞,物業的小姑娘認識她的臉,知道她是個做直播的漂亮女主人。
如果這件事被傳出去——會有人去居委會舉報,說她和戴秋文其實是母子,是亂倫,所謂的結婚證都是鑽空子才拿到的。
上次民政局那個辦事員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和秋文的年齡差上停留了半秒,那半秒的目光如果變成了舉報信,她和秋文就全完了。
吳媚腦海裡已經浮現出自己和秋文兩個人光著身子連在一起被抬上救護車的樣子,擔架抬出門的時候鄰居們會擠在走廊里指指點點,有人會舉著手機拍視頻,有人會捂著嘴笑,有人會用那種她從十九年前帶著秋文搬進出租屋開始就受夠了的鄙夷目光從上到下打量她。
旁邊鄙視的目光和侮辱性的閒言碎語都很清晰,甚至她能在想象里聽到具體的聲音——「你看那個吳媚,平時打扮得跟貴婦似的,原來跟比自己小十九歲的兒子搞在一起」「聽說她年輕的時候就不知道跟誰生了這個野種,現在竟然還結了婚」「這種女人就該抓去坐牢」。
甚至第二天報紙上的新聞標題都出來了——報紙現在已經沒人看了,但她腦子里浮現出的竟然是那種老式晚報的社會新聞板塊,黑體加粗的二號標題:「變態新婚夫妻的真實身份居然是母子,亂倫肛交玩過火,陰莖卡在直腸拔不出進醫院」。
她的臉色從通紅變成了慘白,連嘴唇上的血色都褪了幾分,回頭看秋文的眼神里全是真實的恐懼和祈求。
「臭小子,你,你快想想辦法啊,不許叫救護車!你要是敢叫,我,我——」她「我」了半天沒「我」出下文,因為她也想不出自己能怎麼懲罰他——打他?
她的手臂到現在還酸軟得抬不起來。
罵他?
她嘴裡還殘留著自己淫水的味道,罵甚麼都底氣不足。
最後她只能咬著嘴唇,用一種又凶又軟的、只有她這樣的母親兼妻子才能發出的聲音,壓低了嗓子說:「你平時那點小聰明呢?快想,不准笑——我看到你笑了,戴秋文,你再笑一下試試——」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兩個人終於分開了。
不是靠技巧,不是靠放鬆,是秋文在媽媽羞憤欲死的念叨聲中憋著笑,硬生生等到自己的陰莖自然軟下來,龜頭的稜角才終於從那一圈死死箍住它的括約肌里滑脫。
分離的瞬間發出一聲極響亮的、混合著空氣和殘液被擠出來的黏膩悶響,吳媚的臉埋在交疊的雙臂間,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但她沒有立刻從他身邊逃開——沒有像尋常女人那樣在經歷了難堪的失態後倉皇逃進浴室把自己反鎖起來,也沒有惱羞成怒地推開他。
她只是翻了個身,從趴跪在地板上的屈辱姿勢翻成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了幾口氣,然後抬起那雙還蒙著生理性淚水的大眼睛,白了他一眼。
那個白眼裡沒有真的惱怒,只有七分羞恥、兩分疲憊,和一分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被徹底滿足之後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慵懶。
然後她張開雙臂,啞著嗓子說了兩個字:「過來。」
秋文乖乖地俯下身,把臉埋進她汗濕的頸窩里。
吳媚的手臂立刻收緊了——那雙修長白晳的手臂從他腋下穿過,十指在他後背上交叉扣死,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肋骨之間。
她能感覺到他整個人壓在她身上的重量,胸口的皮膚貼著他汗濕的襯衫面料,小腹上還殘留著他剛才射在肚臍邊上那攤精液的溫涼觸感,兩條修長的玉腿自然而然地纏上了他的腰側,黑色蕾絲邊大腿襪還掛在她腿上,襪口那圈蕾絲蹭著他腰側的皮膚,已經被汗水和淫水浸得半濕。
她把下巴擱在他頭頂上,手指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他的後腦勺。
高潮後的聲線沙啞而慵懶,尾音拖得比平時長了一倍,像一根被泡在溫水里的羽毛:「臭小子,你把媽媽操成這樣——從臥室操到客廳,從前面操到後面,操昏過去還差點分不開——你說,天底下哪有你這樣的兒子?」
「媽……」秋文把臉更深地埋進她頸窩里,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事後的饜足和一絲後知後覺的心疼。
「叫甚麼叫,」她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巴掌,力道和打在棉花上差不多,但嘴角翹起來了,那個弧度越來越明顯,最終在她那張被高潮衝刷得徹底失守的臉上綻成一個完整的、毫不設防的笑。
她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胸口上的那顆腦袋——他蓬松的頭髮蹭著她的下頜,耳朵邊緣在客廳暖黃色燈光下泛著一圈極淡的絨毛光澤,後頸上還有一顆她從小親到大的小痣。
看了幾秒,她把嘴唇貼上去,在發旋上落了一個極輕極柔的吻,像是怕吵醒一個剛睡著的嬰兒。
「媽算是被你徹底玩壞了,」她低聲說,語氣里沒有責怪,只有一種無底線的縱容,像一片怎麼掏都掏不空的深海,「但你要是敢叫救護車把媽媽這副樣子抬出去——我告訴你戴秋文,你媽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
簡單的洗了個鴛鴦浴後,兩人又抱在一起躺在床上。
浴室里蒸騰的水汽還沒完全從空氣中散去,臥室內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暖黃色的光暈籠著剛換上的淺灰色床單,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米白色的牆面上,模糊地疊成一團。
吳媚側躺在秋文身邊,一條腿搭在他小腹上——那條修長的玉腿剛從熱水里撈出來,皮膚上還蒸著一層極淡的粉紅色,大腿內側被熱水泡得微微泛紅,腳踝處殘留著剛才高潮時被他握出來的幾道極淺的指痕。
她換了一件黑色真絲吊帶睡裙,細到幾乎看不見的肩帶掛在纖美的肩膊上,領口開得很低,那對36E的巨乳在真絲面料下頂出兩個渾圓的輪廓,乳溝在側躺的姿勢下被擠得更深,像一道能把人的目光整個吞進去的幽谷。
睡裙的下擺很短,堪堪裹住臀部下方那一小截飽滿的弧線,稍微一動就會滑上去,露出大腿根部那條黑色的丁字褲細帶和臀線下緣那一道圓潤的弧度。
她的頭髮還沒乾透,酒紅色的發尾濕漉漉地散在枕頭上,在淺灰色枕套上洇開幾小片深色的水漬,幾縷濕發貼在脖子側面和鎖骨上,襯得那片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秋文躺在她旁邊,一隻手被她當枕頭壓在脖子下面,另一隻手放在她搭過來的那條大腿上,掌心貼著她光滑的皮膚,拇指在大腿外側來回慢慢地摩挲。
他的手指偶爾會碰到睡裙下擺的邊緣,指尖在真絲面料和裸膚的交界處來來回回地滑,那個動作很輕很慢,不帶任何情慾意味,純粹是事後的、饜足的、捨不得放手的撫摸。
吳媚把臉埋在他肩窩里,鼻尖蹭著他鎖骨上方那一小塊皮膚,能聞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她用的是同一瓶,白苔和雪松的底調,但混了他本身的體溫之後,聞起來和她身上的味道完全不一樣。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上無意識地畫著圈,指甲上的深紅色甲油在床頭燈下泛著幾點暗沈的反光,指尖划過他胸肌的輪廓時,能感覺到他心跳的節奏已經恢復平穩了,咚咚咚的,不快不慢,像是在她指尖下面安安靜靜地跳著一首只有她才能聽到的歌。
「秋文,」她忽然開口,聲音悶在他肩窩里,帶著事後的沙啞和慵懶,但語氣里有一種和此刻的溫存氣氛不太一樣的認真,「這次陪完何業飛,拿到錢,我們就換個新房子。」
她把「新房子」三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嘴裡咀嚼了很久才捨得說出來的一個願望。
她的手指停在他胸口不動了,指尖壓著他心臟跳動的位置,能感覺到那一小塊皮膚下面傳來的、穩定而溫熱的搏動。
「換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她繼續說,聲音慢慢從沙啞變成了她平時在直播鏡頭前說話時那種清晰而有條理的節奏,但比那個節奏更軟、更慢、更像是把每一個字都從心窩里掏出來放在他面前,「大一點的,最好有個院子。你小時候不是總說想在院子里養狗嗎——你七歲那年,在出租屋後面的巷子里撿了一隻流浪狗,抱回來的時候渾身都是泥,我不敢讓你養,怕房東罵,你就抱著那只狗在門口蹲了一整晚。後來狗還是被房東趕走了,你哭了好幾天。媽那時候就在想——總有一天,媽要給你一個可以養狗的房子。」
秋文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在她大腿上停住了,拇指壓著那一小塊被他摩挲得微微發燙的皮膚,一動不動。她知道他在聽。
「新房子的主臥要朝南,」吳媚的聲音繼續從他肩窩里傳出來,手指重新開始在他胸口畫圈,這次的圈畫得更慢,像是在用指尖描摹一個她已經在心裡畫了無數遍的藍圖,「落地窗,大陽台,陽光能從早上一直曬到下午。客廳要大,沙發要比現在這個更大更軟——你今天在沙發上把媽媽弄成那樣,這個沙發以後我都不好意思坐了,換新的。廚房也要大,要有中島台,你不是喜歡吃我做的紅燒肉嗎,以後媽天天給你做。」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一下,然後把臉從他肩窩里抬起來,下巴擱在他鎖骨上,那雙大眼睛里還殘留著剛才高潮時泛出來的水汽,但現在水汽底下浮上來的不是情慾,而是一種更深的、更亮的、像被點燃了甚麼東西之後才會出現的光芒。
「然後,」她說,嘴角翹起一個他在她臉上見過無數次、但每次看到都會心跳漏拍的弧度——那個弧度里有寵溺,有狡黠,有一種把所有規則和顧忌都踩在腳下之後才敢露出來的、屬於她本色的放肆,「媽要給你生孩子。生很多孩子。」
秋文愣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她大腿上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轉過頭,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胸口上的那張臉。
床頭燈的光從側面打在她臉上,把她的五官輪廓勾勒得柔和而立體——眼角那兩條乾紋在暖黃色燈光下幾乎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從內眼角延伸到太陽穴的、被高潮和滿足感泡出來的柔光,嘴唇因為剛才在浴室里被他親了太久而微微發腫,下唇上還留著一個被他咬出來的極淺的齒印。
她看上去不像是一個快四十歲的女人,更像是一個剛剛確定了人生最大計劃的、迫不及待想要宣佈的小姑娘。
「媽,」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經一點,但嘴角那個壓不住的笑出賣了他,「你知道近親繁殖生下的孩子不是智障就是天才吧?這是遺傳學的基本常識——近親結婚會讓隱性致病基因純合的概率大幅提升,後代出現先天性缺陷的風險是普通夫婦的好幾倍。」
他用的是平時在實驗室里跟團隊開技術評審會時的語氣,一本正經,條理清晰,像是在做學術報告。
但他放在她大腿上的那只手已經出賣了他——拇指不自覺地在她皮膚上來回畫著圈,那個節奏又急又亂,和他冷靜的語調完全不搭。
「如果是智障,那我們倆的後半輩子就得全天候照顧一個特殊需求的孩子,餵飯、換尿布、做康復訓練,你那些直播的化妝品代言怕是都得推掉。如果是天才——那更麻煩。智商碾壓同齡人,社交障礙,青春期叛逆的時候搞不好會用黑客技術把你Ala的賬號黑了,把你以前所有的直播錄像都翻出來公之於眾——」
他還沒說完,吳媚就用手捂住了他的嘴。手指張開,掌心貼著他的嘴唇,指尖在他鼻梁上輕輕刮了一下。
「胡說甚麼,」她白了他一眼,那個白眼裡有三分嗔怪、三分好笑、四分她獨有的、對著他才有的那種不管不顧的驕橫,「媽和秋文生的孩子,只會是天才。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肯定又聰明又好看,眼睛像你,從小就又大又亮,睫毛長得可以放火柴棍;嘴巴像我,厚嘟嘟的,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智商肯定比你還要高,三歲就能背唐詩,五歲就會寫代碼,七歲就能幫爸爸改bug。」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極其認真,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寫進未來日程表裡的事實。
她甚至開始掰手指算時間了:「媽今年三十七,身體底子好,體檢報告上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現在開始調理身體,半年之內懷上問題不大。懷孕期間不做直播了,工作室的日常運營交給小楠,我只負責戰略決策。孕期七個月的時候開始休產假,十個月——不對,這中間還有幾個月來著?反正先把第一個生了,休息一年,再生第二個。兩個起步,三個最好。如果你想要女兒——」
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因為她發現秋文正盯著她看,用一種她從沒見過、也無法準確描述的眼神。
那個眼神里有被她的計劃震撼到的呆滯,有被她一本正經地說「七個月休產假」時逗到的笑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很深的、很重的、幾乎要從眼眶里漫出來的東西。
那個東西和他剛才站在客廳中央說「那個大模型我不做了,我只要你」時眼眶里轉著的淚水不太一樣——那時候是痛苦的、掙扎的、被逼到絕境之後的孤注一擲。
現在不是。
現在那個東西更安靜了,安靜到像一塊被陽光曬了很久的石頭,表面上看不出甚麼溫度,但把手放上去的時候會燙得縮回來。
「媽,」他把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拿下來,握在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那道極細的血管上來回摩挲,「你真的想好了?生孩子——不是開玩笑的。你的事業,你的身體,你以後在鏡頭前面保持了多少年的形象——這些東西一旦因為生孩子變了,就再也回不去了。粉絲會說吳媚生孩子了,身材走樣了,不復出了。你能接受嗎?」
吳媚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從床上坐起來,靠在床頭板上,伸手把散在臉側的濕發撩到耳後,露出整張素淨的臉。
床頭燈從側面打在她臉上,她的五官輪廓在暖黃色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但眼神里的東西一點都不柔和——那種眼神她很少在秋文面前露出來,更多的時候是在工作室的會議室里,在對著十幾號員工做季度總結的時候才會出現。
堅定、清醒、不容置疑。
「秋文,」她說,聲音平靜而沈穩,和剛才趴在他胸口說「給你生很多孩子」時那種慵懶性感的沙啞判若兩人,「媽這輩子做過的最重要的決定,從來都不是在鏡頭前面做出來的。和你在民政局領結婚證那天,媽連妝都沒化,穿了一件白襯衫就去了,照片拍出來眼袋都沒遮。但那是我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事。生孩子也是——不是為了直播,不是為了粉絲,不是為了任何人。是因為媽想給你生孩子。媽從十九年前把你從孤兒院接回來那天起,就在想——這個孩子的未來,我要負責到底。給他一個家,給他一個可以安心長大的地方,給他一個不需要再被任何人領走的理由。現在家有了,結婚證有了,就差孩子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擦過——那裡有一道極淡的、剛才在客廳里哭過的淚痕,洗了澡之後已經看不太出來了,但她還是找到了。
「你剛才在客廳里說,近親繁殖不是智障就是天才,」她的嘴角又翹起來了,但這一次那個弧度里沒有了狡黠,只有一種從頭到尾把他看透了的篤定,「那媽媽告訴你——我和你生的,只會是天才。不是因為遺傳學,是因為你是我養大的。你七歲就能心算兩位數乘法,九歲看完了一套少兒百科全書,十三歲參加數學競賽拿了全省第二名,十七歲考上中央大學AI學院,二十六歲當上創業公司CEO。你覺得你媽會生一個笨孩子出來嗎?」
她放開他的臉,重新滑進被窩里,側過身把臉埋回他肩窩,一條腿重新搭上他的小腹,光滑的大腿內側貼著他的腰側,腳踝在他小腿上來回蹭了兩下。
然後她閉上眼睛,把整個人往他身上貼了貼,從鼻子深處發出一聲滿足的、慵懶的、像貓被摸舒服了之後發出的哼哼。
「再說了,」她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嘟囔了一句,「就算生出來是個笨蛋,媽也養他一輩子。就像養你一樣。」
秋文沒有說話。
他把手臂收緊了一點,手掌貼在她後背上,能感覺到她真絲睡裙下那兩片肩胛骨的輪廓,能感覺到她整個人從脖子到腳踝都緊緊地貼著他,沒有任何縫隙,像是要用體溫把自己嵌進他的身體里。
她的頭髮還沒乾透,濕漉漉的發尾貼在他鎖骨上,涼絲絲的,但她貼著他的皮膚是熱的,比剛洗完澡時更熱,那種熱度不是情慾的溫度,是另一種更恆久的、更穩定的、像是恆溫動物把自己蜷成一團之後從核心散髮出來的體溫。
他低頭在她發旋上親了一下,嘴唇停在那裡沒有離開。
床頭燈的光落在她頭髮上,把酒紅色的發尾照出了一層暗紅色的光澤。
窗外夜色已經深到了極點,遠處偶爾有一兩輛車駛過,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隔了雙層玻璃傳進來,變成了一團模糊的低響。
第二天上午十點,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臥室地板上畫了一道細長的金色光帶。
昨晚那場從客廳一路蔓延到浴室、最後在床上收尾的瘋狂之後,兩個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戴秋文正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一條腿從被子里伸出來掛在床沿外,睡得像頭冬眠的熊。
吳媚早就醒了——她的生物鐘雷打不動,不管前一晚被折騰到幾點,第二天最多睡到九點就會自然醒。
她已經洗漱完畢,換了一身居家服,是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配深灰色棉質長褲,頭髮隨意地在腦後扎了個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側,素面朝天,皮膚在上午的自然光下透出一種健康的、被充分滋潤過的光澤。
她在床邊站了足足兩分鐘,看著兒子趴在枕頭裡流口水的樣子,先是覺得好笑——嘴角翹了一下——然後那個笑就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再熟悉不過的、當了十九年母親之後已經刻進骨頭裡的責任感。
「秋文,起來了。」她拍了拍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力道很輕。
沒有反應。
戴秋文只是把臉往枕頭裡更深處埋了埋,從嗓子深處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唔——」,那個音拖得很長,尾音往下墜,翻譯過來就是「別煩我」。
「十點了,快起來,今天有正事。」吳媚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在他肩胛骨上推了一把。
「甚麼正事啊……」戴秋文終於把臉從枕頭裡拔出來,眼睛還閉著,一邊眉毛因為不滿而擰成一團,嘴唇上還沾著一小片枕頭上的棉絮,頭髮在後腦勺上翹起一撮,像只被吵醒了冬眠的、脾氣很大的動物,「今天是週六——周日?反正週末,我不起。媽你去做早飯,我要睡到中午。」
他把被子往頭上一蒙,整個人縮成一團,用實際行動表明瞭自己的立場。
吳媚深吸了一口氣。
她伸手抓住被角,用力一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力道精准,被子被她掀到床尾,露出戴秋文蜷成一團、只穿著一條灰色平角內褲的身體。
他立刻像一隻被翻了個兒的烏龜一樣手腳亂抓,試圖把被子拽回來,但吳媚已經把被子團成一團抱在懷裡,退後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媽!冷!」戴秋文抱著胳膊坐起來,終於睜開了眼睛,那雙大眼睛里還糊著一層沒睡醒的水光,眼角的分泌物都沒擦乾淨,「你到底要乾嘛——」
「去洗澡,換衣服,吃早飯,然後我們去銀行。」吳媚的語氣不容商量,抱著被子的姿勢像一個收繳了戰利品的將軍。
「去銀行乾嘛?」
「開聯名賬戶。我把這些年攢的錢轉進去,以後家裡的賬從聯名賬戶走,密碼我們一人設一半,誰也別想背地裡亂花錢。」吳媚把被子扔到床邊的單人沙發上,轉身走到窗前,刷地一聲把窗簾拉開。
正午的陽光嘩地灌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戴秋文被刺得眯起眼睛,抬起手擋住臉。
「媽!」他的聲音里帶著起床氣和被陽光攻擊的委屈,「你讓我再睡一會兒行不行?我昨晚——我昨晚幾點睡的你不清楚嗎?是誰把我折騰到凌晨兩點的?」
「是你把我折騰到凌晨兩點,」吳媚轉過身,雙手抱在胸前,針織開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黑色吊帶的一小截蕾絲邊,「而且你折騰完了倒頭就睡,我還得換床單——原來那條被你弄成甚麼樣子你自己心裡清楚。現在你跟我說你要睡懶覺?」
戴秋文被她堵得說不出話,索性往床上一倒,四肢攤開,眼睛一閉,開始耍賴:「我不管。我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老婆應該聽老公的。我命令你——讓我再睡兩個小時。」
這句話一出口,臥室里的空氣忽然安靜了。
安靜到能聽見窗外樓下有只麻雀在空調外機上撲稜翅膀,能聽見客廳冰箱壓縮機嗡嗡的低響,能聽見吳媚深吸一口氣時鼻腔里氣流摩擦的聲音。
「一家之主?」吳媚把這四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咬出來,像是在嘴裡嚼碎了再吐出來,「老婆應該聽老公的?」
她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那個四肢攤開裝死的年輕人。
她的影子正好罩在他臉上,擋住了那束刺眼的陽光,戴秋文感覺到光線變暗了,偷偷睜開一隻眼睛,就看見他媽站在床邊,雙手抱胸,下巴微收,眼神從俯視的角度落下來——那個角度他太熟悉了。
從小到大,每一次他考試沒考好,每一次他把書包扔在客廳地上,每一次他偷吃冰箱里的冰淇淋被她發現,她都是這個角度、這個眼神。
那個眼神的意思是:我給你三秒鐘,你自己想清楚。
「戴秋文,」她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冰水淬過,又冷又硬,「我告訴你,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有一樣,也只有一樣,是聽你的——」
她彎下腰,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不是那種開玩笑的、輕輕捏一下的揪,是真的揪——拇指和食指夾住他耳廓上緣,力道精准地掐在那個最敏感的軟骨邊緣,往上提了三分,再往右轉了半圈。
這是她從他七歲起就掌握的獨門絕技,角度、力度、旋轉幅度,全部經過十九年的反復打磨,專門用來對付這個從小到大在她面前皮慣了的臭小子。
「做愛的時候聽你的,」她把這句話說得極其冷靜,像是在陳述一條寫在法律條文里的規定,每個字的音調都和她在工作室開會時說「這個季度的KPI必須達標」一模一樣,「你要怎麼操,用甚麼姿勢,在前面還是在後面,媽媽都依你。上了床,我是你老婆,你是我老公,你要我怎麼配合我就怎麼配合,昨天晚上你讓我趴在地上我就趴在地上,你讓我翹屁股我就翹屁股,你把我操昏過去了我說甚麼了?但是——」
她手上加了半分力道,戴秋文立刻發出一聲慘叫——「啊啊啊啊媽疼疼疼疼疼」——兩條腿在床上亂蹬,雙手抓住她的手腕試圖掰開她的手指,但吳媚的手勁比她看起來大得多,那三根手指像鐵鉗一樣牢牢鉗著他的耳朵,紋絲不動。
「但是下了床,我還是你媽。永遠都是。結婚證上寫的是夫妻,戶口本上寫的是母子——我先是你媽,後是你老婆,這個順序,一輩子都不會變。你才結婚幾個月就當大爺?嗯?以後不得欺負死我?」
她說最後五個字的時候,聲音里忽然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那種顫抖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一個女人在給自己設一個底線之後、忽然意識到那個底線其實脆弱得不堪一擊時,本能地湧上來的恐懼。
她揪著他耳朵的手指沒有松,但她的喉結——不對,她沒有喉結,她的喉嚨,那截白皙修長的、昨晚被他在高潮時狠狠吮出一個草莓印的脖子——咽了一下口水,那個動作極輕極快,幾乎看不出來。
戴秋文沒有看到那個顫抖,也沒有看到她咽口水。
他的耳朵正被揪得生疼,眼淚都快出來了,嘴裡一疊聲地求饒:「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你是媽!你是我媽!下了床你是媽!我聽你的!我全都聽你的!媽——鬆手——耳朵要掉了——」
吳媚松開了手。
她直起腰,拍了拍手,看著床上捂著耳朵縮成一團的兒子,嘴角翹了一下——那個弧度極小極快,一閃而逝,下一秒就又變回了那張嚴肅的、不容商量的母親的臉。
「去洗澡。洗發水用那個綠色瓶子的,別用藍色的,藍色的是我昨天新買的,你上次用了我半瓶,這次不許碰。」她轉身往臥室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洗完澡穿那件淺藍色的襯衫,我昨晚熨好了掛在衣櫃最右邊。今天去見銀行經理,穿得體面點。」
戴秋文捂著耳朵坐在床上,看著他媽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口。
過了幾秒,廚房裡傳來鍋鏟和鐵鍋碰撞的聲響,然後是抽油煙機啓動的低沈轟鳴,再然後是一股煎蛋和培根的焦香順著走廊飄進臥室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只被揪得通紅的耳朵,伸手摸了一下,疼得嘶了一聲。
然後他看著臥室門口的方向,嘴唇動了動,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上了床聽我的……行吧,那今晚我再讓你趴地上。」
他嘟囔完這句話,嘴角那個笑和她剛才轉身時的一模一樣——極小極快,一閃而逝。
然後他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踩在溫熱的地板上,往浴室走去。
路過衣櫃的時候,他拉開櫃門,看到最右邊掛著那件熨得沒有一絲褶皺的淺藍色襯衫,袖口的扣子都仔細扣好了,領口掛著一個防塵罩,下面是一條疊得方方正正的深灰色西褲。
他在那件襯衫前面站了兩秒,伸手摸了一下領口的布料,指尖傳來棉質襯衫被熨斗仔細熨過之後那種乾爽溫熱的觸感。
然後他把防塵罩摘下來,把襯衫從衣架上取下來,搭在胳膊上,推開了浴室的門。
廚房裡,吳媚把煎蛋翻了個面,鏟子在鐵鍋邊緣磕了兩下,磕掉沾在上面的蛋白碎屑。
她動作熟練地擰開鹽罐,食指和拇指捏了一小撮海鹽,均勻地灑在蛋黃上。
抽油煙機在頭頂嗡嗡地轉,鍋里的油滋啦作響,窗外的陽光打在白色瓷磚牆面上,把整個廚房照得明亮而溫暖。
她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剛才揪過他耳朵的那三根手指。
指腹上還殘留著一絲他耳廓的溫度,和她自己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麻的感覺。
她把三根手指貼在圍裙上蹭了蹭,像是在擦掉甚麼看不見的東西,然後重新拿起鍋鏟,把煎蛋鏟起來,小心地平放在白色瓷盤里培根的旁邊。
「下了床還是他媽媽,」她對著鍋里剩下的熱油低聲重復了一遍,然後搖了搖頭,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極短的、被抽油煙機的噪音完全蓋住的苦笑,「吳媚,你騙誰呢。」
她把火關了,端著盤子走出廚房。餐桌上的花瓶里插著昨晚換的洋甘菊,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發著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