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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是男朋友?

有夫117 · 同住一個屋檐下 · 本章第 2 / 2 頁

銀發男生的下頜線肉眼可見地繃緊了一下,咬肌在顴骨下方微微凸起一個小包,然後松開。

他把手裡的冰美式換到另一隻手上,手背上能看到清晰的指節輪廓——他在用力攥那個杯子。

「吳老師,」銀發男生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年輕人試圖掩飾但掩飾不住的尖銳,像是把醋倒進了一杯本就很酸的檸檬汁里,酸度直接爆表,「這個男生是誰?」

吳媚站在門口,左手握著門把手,右手還保持著擋在秋文身前的姿勢。

她聽到這話的時候,手指在門把手上收緊了一下——秋文看到她食指的指甲在不鏽鋼把手上輕輕刮了一下。

他認識這個動作。

這是她在舞台上面對突發狀況時才會有的反應——比如某次直播中途燈光突然熄滅,她在一片黑暗裡被工作人員推錯了位置,燈光重新亮起時她站在了一個不在走位計劃中的位置上。

那時候她的手指就是這樣在扇柄上輕輕刮了一下,然後她用一個即興的定點動作完美地化解了尷尬。

但這次不是在舞台上。

這次是在她家門口,穿著牛仔褲和針織衫,面對著一個二十二歲的舞伴和一個二十六歲的兒子,兩個人都用一種她再熟悉不過的眼神看著她。

沈默持續了大概兩秒鐘。

這兩秒鐘里,秋文看到吳媚的嘴唇抿了一下,睫毛低垂,視線在鞋尖和銀發男生之間來回彈了一次。

她所有的從容和篤定在這兩秒鐘里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縫——不是因為被拆穿了甚麼,而是在計算。

她在計算這一秒說哪句話、用哪個詞、用甚麼樣的語氣,才能同時達成好幾個彼此矛盾的目標:安撫門口這個吃醋的舞伴,讓身後那個吃醋的兒子滿意,維持自己在外人面前的職業形象,以及守住那扇絕對不能在這種場合被撞開的門。

然後她抬起頭,臉上綻開了一個笑容。

這個笑容秋文從來沒見過。

它混合了昨晚舞台上那種職業性的明亮和在家裡沙發上那種私密的柔軟,混合了「我是吳姐」的自信和「我是你媽」的坦蕩,混合了對門口銀發男生的客氣和對身後秋文的——他還沒來得及辨認那個東西是甚麼,吳媚就側過身,朝秋文的方向微微轉了一下,伸出手,手掌攤開,五指併攏,做了一個極其優雅的介紹手勢。

「這位是戴秋文,」她說,聲音四平八穩,像是在發佈會上介紹一個新簽約的藝人,「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三個字從她塗著豆沙色口紅的嘴唇之間吐出來,清清楚楚,語調沒有拔高也沒有壓低,沒有心虛的停頓也沒有刻意的強調。

她說這三個字的語氣和她平時說「這是我兒子」完全不同——不是說「這是我兒子」時那種隨意的、家常的、有時候甚至懶得介紹的語氣,而是一種她專門用於對外宣佈重要事情的、帶儀式感的語調。

秋文站在她身後,聽到「男朋友」三個字的時候,大腦空白了大概零點五秒。

這零點五秒里,他想了很多東西——他想到她剛才在沙發上親他嘴唇時說的那句「去換衣服」,想到昨晚她在床上說的那句「我只能在坐你腿上抱著你脖子讓你進到我身體里的時候說你是我的」,想到二十六年里他叫她「媽」而她叫他「秋文」的每一個瞬間。

然後他想到了此刻門口站著的那個銀發男生,想到了他昨晚在直播里摟著她腰的手,想到了他此刻臉上那個正在從震驚往嫉妒過渡的表情。

銀發男生的反應非常直觀。

他的眼睛在聽到「男朋友」三個字的瞬間瞪大了,虹膜周圍的眼白全部露出來,眉毛往上挑起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度,嘴唇張開又合上,張開的時候能看到他咬了吸管一下——吸管上留了兩個清晰的牙印。

他的視線在吳媚和秋文之間來回彈了三次,像是某個程序遇到了無法處理的輸入參數,在拼命尋找一個能讓自己接受的解釋。

「男、男朋友?」他重復了一遍,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個八度,「吳老師你——你有男朋友?你昨天在後台不是說你單——」

他的話還沒說完,吳媚就動了。

她不是往門口走,而是轉過身,正對著秋文。

她的高跟鞋尖在木地板上轉了一個清脆的九十度,尖細的鞋跟在木地板上印了一個極小的圓形凹痕。

她放下手裡的帆布袋——袋子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裡面那雙銀色高跟鞋的鞋跟撞到了木地板。

然後她抬起雙手,捧住了秋文的臉。

她的手掌貼在他臉頰兩側,掌心溫熱而乾燥,拇指按在他的顴骨上,其餘四指貼著他的耳根。

她的力道不重,但很穩——和在浴室里、在書房裡、在床上捧他的臉的力道一樣,但在這一刻,在這個有外人在場的玄關裡,這個動作帶上了一層極其強烈的宣言意味。

她捧著他的臉,讓他微微低下頭,然後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不是一個輕描淡寫的吻。

不是早上那種嘴唇碰嘴唇三秒鐘的早安吻。

不是蜻蜓點水,不是借位,不是她在舞台上對著二十台相機做的那個閉眼借位的假吻。

她的嘴唇結結實實地壓在他的嘴唇上,能感覺到她唇瓣的溫度和唇釉上殘留的一點點黏度。

她微微張開嘴,含住了他的下唇——就是她早上用手指擦過口紅印的那個位置——然後用牙齒極輕地咬了一下,力道控制在剛好讓他倒吸一口氣但不至於疼的程度。

她的舌尖在他下唇內側極快地掃了一下,不到一秒,像是用最精簡的方式完成了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能懂的暗號。

然後她把嘴唇從他嘴上移開,但臉沒有退遠。

她的鼻尖貼著他的鼻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在這個距離里用只有他能聽到的氣聲說了一句話。

氣息噴在他嘴唇上,溫熱而潮濕,帶著咖啡的苦香和豆沙色口紅的蠟質味道。

「這下滿意了吧?」

她的嘴唇蹭著他的嘴角,這句話的氣聲幾乎完全是用唇語完成的。

與此同時,她的眼睛在極近的距離里看著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被上午的陽光照得透亮,瞳仁中央能看到他倒映的臉。

她的眼神里有一種秋文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調情,不是挑逗,不是命令,而是期待。

她在期待他的反應。

這個三十七歲的、在舞台上面對幾萬觀眾都面不改色的女人,此刻捧著他的臉,嘴唇貼著他的嘴唇,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問他「這下滿意了吧」——語氣里帶著七分得意,兩分緊張,和一分她大概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怕他說不滿意的擔憂。

門口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塑料吸管被咬扁的聲音。

銀發男生站在門外,手裡的冰美式杯子已經被他的手指攥得微微變形,杯身上凝結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他白色板鞋的鞋尖上,他渾然不覺。

他臉上的表情在這短短幾秒鐘之內完成了從震驚到嫉妒再到某種被刺痛的自尊心的複雜轉變。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極其薄的線,鼻孔微微翕張,耳根的位置紅了一片——不是害羞的紅,是某種被當眾挫敗之後血管擴張的紅。

秋文的視線越過吳媚的肩膀,瞥到了銀發男生臉上的表情。

這張臉他昨晚在手機屏幕上盯了至少半個小時,從舞台上的軍裝造型到拉丁舞換裝,每一幀他都記得。

現在這張臉就站在他家門口,和他面對面,被他的母親——被他的「女朋友」——用一個正面的、結實的、伸了舌頭的吻按在門框上暴擊。

「我——」秋文張開嘴,聲音有點啞。

他想說點甚麼——想配合她,想說「對,我就是她男朋友」,想說「你還有甚麼事嗎」,想做一個「男朋友」該做的事,比如把手臂搭在她腰上,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用一種淡然的、佔有者特有的從容對門外的人點點頭然後關門。

但他還沒來得及組織出任何一個完整的句子,余光里掃到了走廊盡頭電梯口的方向——走廊的窗戶開著,透過玻璃能看到對面那棟樓的陽台。

那個陽台上掛著兩件格子襯衫,襯衫旁邊是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

住在對面樓的那個老太太姓周,每天早上十點半準時在陽台上澆花,澆花的時候會習慣性地往他們這棟樓看一眼。

周老太太現在就在陽台上。

她的澆花水壺懸在半空中,水從壺嘴裡流出來,澆在了綠蘿葉子以外的地板上。

她的老花鏡片在陽光下反射出兩個白色的光點,正對著他們家的玄關。

秋文的脊背瞬間僵住了。

不是因為被看到了——玄關在門內的走廊深處,從對面樓的陽台角度最多能看到門的側面和吳媚的背影,看不清具體的動作——而是因為他突然被拽回了現實。

這個現實包括但不限於:吳媚是他媽,他是吳媚的兒子,這棟樓的鄰居都認識他們,樓下保安老劉每一次看到他都說「吳姐的兒子回來啦」,對面樓的周老太太每年端午節都會送自己包的粽子過來,粽子葉上還貼著便利貼寫著「小戴和他媽媽一人一個」。

在這個現實里,吳媚剛才當著外人的面宣佈他是她的男朋友,並且用一個舌吻完成了認證。

而此刻,另一個現實也正在門外站著——那個銀頭髮的、修過眉的、下頜線稜角分明的、攥著變形的冰美式杯子的年輕人。

他是雜誌拍攝的舞伴,是吳媚今天的工作搭檔,他們待會兒要一起去攝影棚,在鏡頭前繼續做昨天舞台上那些摟腰、扶臀、下腰、借位的動作。

他現在正用一種混合了不甘心和不得不認輸的眼神看著秋文,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門口的風吹進來,帶著走廊里清潔劑的味道和銀發男生身上古龍水的香氣。

陽光從門外照進玄關,把四個人的影子都投在了木地板上——吳媚的細跟高跟鞋,秋文那只松了鞋帶的運動鞋,銀發男生的白色板鞋,以及對面樓陽台上周老太太那雙塑料拖鞋的影子。

秋文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手從身側抬起來,放在了吳媚的腰上。

這個動作不是本能的,是刻意的——刻意的緩慢,刻意的穩定,刻意的讓他的手從她腰側滑到後腰,五指分開,掌心貼著她針織衫下腰肢的弧線,然後收緊,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半步。

她整個人撞進他胸口,額頭從他下巴的位置抬起來看他,眼睛里有驚喜和意外在交替閃爍。

「滿意,」他在她耳邊說,聲音低到幾乎只有她一個人能聽到,「特別滿意。但是——」他用余光掃了一眼對面樓的陽台,那個澆花的水壺還懸在半空中,「——周婆婆在看。」

吳媚在他懷裡頓了一下,然後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透過走廊盡頭那扇窗戶,看到了對面陽台上那個舉著水壺一動不動的老太太剪影。

她的身體在他懷裡微微僵了一下——不是緊張,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又來了」的無奈。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笑了一聲,笑聲被他的T恤吸收掉大半,傳出來的只剩下一聲極輕的、帶著氣聲的「操」。

然後她從他懷裡退出來,轉過身,重新面對門口的銀發男生。

她在轉身的過程中完成了一個極其迅速的表情切換——從剛才埋在他胸口悶笑的鬆弛狀態,變成了一個職業的、從容的、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的微笑。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動作自然得像是剛吃完飯在擦嘴,但秋文知道她是在擦掉剛才那個吻里蹭到他嘴唇上的殘餘唇釉。

「不好意思啊小林,」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時在片場和直播間里的那種專業語調,「這是我男朋友戴秋文。我們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昨天在後台你問我是不是單身,這個問題比較複雜——總之現在你知道了。工作關係是工作關係,私人關係是私人關係,我們分得很清楚。今天拍攝我不會遲到的,你先去棚里吧。」

她把「工作關係」和「私人關係」兩個詞咬得很清楚,每個字的間隔均勻,像是在念一段她提前準備好的免責聲明。

說到「你先去棚里吧」的時候,她彎下腰,伸手去提剛才被她丟在地上的帆布袋。

彎腰的時候她的臀部往後翹了一下,牛仔褲在大腿根部繃出兩道橫向的褶皺,黑色尖頭高跟鞋把她整個人的重心往前傾,針織衫的V領往下滑了幾釐米,露出更多鎖骨下方那片在陽光下泛著微光的皮膚。

銀發男生——她現在叫他小林——站在那裡,手裡的冰美式終於被他攥到了極限,杯蓋彈開了一道縫,幾滴咖啡從縫隙里濺出來,滴在他夾克的袖口上。

他沒有去擦,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他的眼睛里寫滿了複雜的情緒——嫉妒還在,但被「吳姐有男朋友」這個事實擊碎之後,碎片里又冒出了別的成分:不甘心,不服氣,以及某種對秋文這個「男朋友」身份的本能排斥。

他把秋文從頭到腳又掃了一遍,這一次掃得更慢,像是在逐幀尋找這個「情敵」身上有甚麼地方比他強。

白T恤——沒牌子的。

牛仔褲——普通的。

運動鞋——舊款的。

臉——他盯著秋文的臉看了至少五秒,然後他嘴唇抿得更緊了,因為他發現自己找不到甚麼可以挑剔的地方。

「吳老師,你們年齡差不少吧。」銀發男生終於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被慣壞了的直接,「他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

吳媚的手已經提起了帆布袋的提手,聽到這句話之後停了半秒。

然後她直起腰,把帆布袋的帶子掛在手肘彎里,轉過身,正對著銀發男生。

她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神里的溫度降了一檔——從「職業的客氣」變成了「職業的冷淡」。

這種眼神秋文見過,在直播間里遇到惡意刷屏的噴子時,她不會黑臉不會罵人不會關直播,她只是用這種眼神看著鏡頭,然後用一個禮貌到滴水不漏的句子把對方噎得啞口無言。

「年齡差這件事,」她開口,語氣輕描淡寫,「跟工作沒有關係。小林,我們是同事,今天還要合作拍六個小時的片子,我不想把氣氛搞僵。至於我喜歡誰、跟誰在一起——這個不在我們工作討論的範圍內。你說對吧?」

銀發男生被她這一段話說得嘴唇翕動了兩下,最終甚麼都沒說出來。

他把變形的咖啡杯往旁邊一放——放的動作很重,杯底磕在走廊的窗台上,又濺了幾滴咖啡出來。

然後他舉起雙手,做了一個「OK我懂了」的手勢,但這個手勢做得很用力,像是每一個手指都在表達不服氣。

「行,吳老師,我懂了。」他把雙手插回夾克口袋里,肩膀往上聳了一下,做了一個年輕人特有的、帶著點不爽但又不敢發作的聳肩。

「我在棚里等你。別遲到。」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

運動鞋踩在走廊的地磚上,每一步都又重又快,腳步聲在走廊里回蕩了好一陣才消失。

秋文看著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等電梯的時候他回頭往這邊看了一眼——那個眼神穿過走廊,準確地落在秋文臉上,嘴角往下撇了一點點,然後電梯門開了,他走了進去。

走廊里只剩下電梯運行的機械聲,以及從窗戶吹進來的風。

吳媚站在門口,看著電梯門關上之後,把門輕輕帶上。

門鎖咔噠一聲合上,把走廊里的清潔劑味和古龍水味一並隔絕在外面。

她把手從門把手上移開,然後把帆布袋放到鞋櫃旁邊,轉過身,靠在門上,面對著秋文。

她的後背貼著門板,雙手交叉在胸前,下巴微微往下收,眼睛往上看——這個從下往上看的眼神和昨晚在書房裡她跪在地毯上看他的角度很像,但這次的意味完全不同。

這次不是勾引,不是命令,而是一種混合了挫敗、好笑、無奈和「我是不是做得太過了」的複雜情緒。

她咬了一下下唇內側的肉——秋文看到她左側嘴角往內陷了一下,這是她從小到大的習慣,緊張的時候、思考的時候、組織措辭的時候都會做。

「剛才是不是太過了?」她開口,聲音從剛才的「吳姐模式」切換回了家裡的語調——軟了,低了,尾音不再那麼精確地上揚了。

「我說的‘男朋友’——你介意嗎?你要是介意的話,我可以跟他解釋,就說剛才是我開玩笑——」

秋文往前邁了一步。

松著鞋帶的那只腳踩在木地板上,運動鞋的鞋底和地板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打滑聲。

他走到她面前,把她交叉在胸前的兩只手拉開,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門板上。

他的身高讓他把她整個人都罩在了他和門板之間,她的發頂剛好到他鼻尖的位置。

「不介意,」他說,聲音很穩,比昨晚任何一句「好看」和「太辣了」都穩,「一點也不介意。」他頓了頓,低頭看著她,嘴角出現了一個很淺的、平時很少在他臉上出現的弧度——不是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種被壓抑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滿足感。

「你看到他的表情了嗎?」

吳媚抬頭看著他的臉,愣了一下。

然後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是那種優雅的、淑女的笑,而是捂著嘴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到眼睛眯成了兩條縫,眼角擠出了好幾道細紋。

她把額頭抵在他胸口上,悶聲笑了好一會兒,笑聲透過他的T恤傳到胸腔里,和他的心跳混在一起。

「看到了,」她笑著抬起頭,眼睛里全是淚花——笑出來的,不是哭,「他的冰美式都快被他捏爆了。杯子都變形了。還有他最後回頭看你那一眼——你看到了嗎?那眼神就像是被搶了骨頭的小狗。」

她學了一下銀發男生最後回頭時的表情,模仿得惟妙惟肖——眉毛往下壓,嘴角往下撇,眼神銳利中帶著委屈,委屈中帶著不服。

秋文看著她模仿,忍不住也笑了一聲。

這是他從昨晚到現在第一次真的笑——不是在書房裡的苦笑,不是在床上的悶笑,而是真的、輕鬆的、從喉嚨里自然發出的笑。

吳媚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然後伸手拽住他T恤的下擺,把他往自己面前拉了一步。

她的表情從大笑變成了微笑,微笑里又摻進了一層認真的東西。

「我當著外人的面叫你男朋友,」她仰頭看他,聲音輕了,語速慢了,「這件事很快就會傳開的。小林這個人嘴不嚴,今天拍攝現場的所有人——攝影師、化妝師、編輯、燈光師——到中午之前都會知道吳姐有男朋友了,是個比她小很多的年輕人,長得帥,是她家門口看到的。這個消息說不定今天晚上之前就會傳到直播間里。你能接受嗎?被人當成‘吳姐的小男友’?」

秋文低頭看著她。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明亮的細線,剛好落在她的腳踝上,細鍊子在陽光下泛著碎光。

他想到昨晚她在床上說的那些話——「我只能在坐你腿上抱著你脖子讓你進到我身體里的時候說你是我的。」現在她沒有坐在他腿上,沒有抱著他的脖子,沒有讓他進入她的身體。

她站在玄關,穿著出門的衣服,在樓道里還有鄰居走過、對面樓還有周老太太澆花的星期天上午,當著一個外人的面,說了。

不是在家裡,不是在黑暗裡,不是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

是在有第三個人在場的時候。

她把那扇一直關著的門推開了一條縫。

「能,」他說,聲音很輕但很穩,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就想通了的結論,「我從六歲開始就習慣了做‘吳姐的兒子’,多一個‘吳姐的小男友’的標籤也無所謂。標籤是你的,人是我的。」

吳媚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被照出了淺金色的紋理,瞳仁里倒映著他的臉,清晰而穩定。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甚麼,但最後甚麼都沒說。

她只是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又親了一下——這次的吻和早上那個一樣,嘴唇碰嘴唇,三秒鐘,沒有伸舌頭。

但她的手放在他胸口的位置,隔著T恤能感受到他的心跳,穩定而有力。

她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帆布袋,把帶子重新掛好,然後打開門。

走出去之前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陽光從門口湧進來,把她的側影照得發亮——十二釐米的黑色尖頭高跟鞋,緊身牛仔褲下修長筆直的腿,米白色針織衫包裹著的纖細腰肢和飽滿胸部,披散在肩膀上的捲髮,發尾那抹暗酒紅色在陽光下像一小簇暗火。

她站在陽光里,回頭看他,嘴角掛著那個他從小就熟悉的、獨屬於他的、帶著幾分得意的笑。

「記得煮餃子。豬肉白菜餡的,冰箱冷凍室第二格。別煮太久,三滾水就行。」她交代完這句話,轉身走入了走廊。

高跟鞋敲擊地磚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在走廊里由近及遠地回蕩著,直到電梯門打開又關上,聲音才徹底消失。

秋文站在玄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松了鞋帶的運動鞋,彎腰把鞋帶系好。

然後他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空氣里還殘留著她的香水味——白麝香混柑橘調,以及玄關裡那一小片被陽光照得微熱的木質味道。

他把手伸進褲袋里摸手機,想給她發個消息,解鎖屏幕之後看到她在兩分鐘前就給他發了。

「豬肉白菜餃子,三滾水。水開下餃子,滾了加半碗涼水,再滾再加,第三次滾了撈出來。蘸料在冰箱門側格。愛你。」

最後兩個字。不是「愛你喲」,不是「愛你麼麼噠」,是「愛你。」後面跟了一個句號。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幾秒,然後打了四個字發過去。

「愛你。拍攝順利。」他發完,把手機裝回口袋里,轉身走向廚房。

走廊里的陽光追著他的腳步,在地板上鋪了一路暖黃。

廚房裡,那杯她給他泡的拿鐵已經徹底涼透了,杯沿上那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口紅印還在。

他沒有洗掉,只是端起來喝了一口。

涼的,但還是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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