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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給媽媽與老和尚拍攝視頻

有夫117 · 同住一個屋檐下 · 本章第 2 / 2 頁

他是認真的。

「拍。」秋文站起來,拿起靠在柱子上的三腳架,「大師不需要做甚麼複雜的動作,只要按我說的站在一個地方就行。」

拍攝地點選在放生池西側的蓮花池邊。

這是寺廟里最美的一角。

半畝見方的池塘,水面鋪滿了碧綠的蓮葉,幾朵晚開的白色蓮花亭亭立於水面,花瓣在午後的陽光下近乎透明。

池邊種著一排垂柳,柳絲在水面上輕輕搖曳。

池畔鋪著青石板,石板的縫隙里生著細小的青苔。

老和尚按照秋文的指示,站在蓮花池邊的青石板上,面向池水,背對鏡頭。

他身披紅色袈裟,手持法杖,脊背挺直,如同一棵蒼勁的老松。

秋風輕輕拂動他袈裟的下擺和頜下的白須,水面上的蓮葉隨風輕搖。

「大師,您就站在那裡,默誦經文就好。甚麼都不用管,就當我們在旁邊不存在。」秋文說完,退後幾步,架好三腳架,然後轉頭看向吳媚。

吳媚已經脫掉了外面的白色輕紗長袍,只穿著那件白色錦緞抹胸和高開叉長裙站在池邊的柳樹下。

她摘掉了步搖,長髮完全披散下來,赤著腳踩在青石板上,十個塗著酒紅色指甲油的腳趾在青色石板上顯得格外鮮明。

「媽,」秋文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這段視頻的核心理念是——佛法與美的共生。您不需要刻意跳得性感,但也不用刻意裝得端莊。就像您在古柏樹下跳的那支舞一樣,自然而然,心無旁騖。明白嗎?」

「你媽我甚麼時候刻意過了?」吳媚衝他眨了眨眼,把長髮往後一撩,赤著腳走到蓮花池邊。

秋文舉起手機,按下錄制鍵。

畫面里,老和尚站立於蓮花池畔,紅色袈裟在綠柳白蓮之間如同一團沈穩的火焰。

梵音從他唇間低低傳出,隨秋風飄散在水面上。

蓮花靜靜開放,蓮葉輕輕搖曳,天地間徬彿只剩下這低沈的誦經聲。

然後吳媚進入了畫面。

她從柳樹下走出來,赤足踩在青石板上,步伐輕緩而富有韻律。

白色雪紡高開叉長裙隨著她的步伐在腳踝邊飄動,開叉處一條修長白嫩的玉腿在陽光下時隱時現。

她走到蓮花池的另一側,與老和尚相隔大約三米,面朝同一片水面。

然後她開始起舞。

不是之前在古柏樹下那種活潑靈動的古典舞,而是一種更慢、更柔、更富有儀式感的姿態。

她緩緩抬起手臂,寬大的輕紗袖口從手腕滑落,露出白皙修長的小臂和纖纖十指。

她的雙手在半空中交錯,像是在拈花,又像是在合十。

然後她微微側身,水蛇般纖細的腰肢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扭轉,從腰肢到臀部再到腿部的曲線在這一瞬間流動起來。

白色雪紡裙擺隨著腰肢的扭轉輕輕蕩開,開叉處的美腿完全裸露在陽光下,皮膚上細膩的光澤與池水的波光交相輝映。

她雙手緩緩舉過頭頂,十指交握,身體側彎,腰肢扭轉到極限,臀部在緊身長裙的包裹下呈現出飽滿的蜜桃形弧線,兩條長腿一前一後微微交叉,腳尖點地,腳背繃成一條優美的直線。

她沒有看鏡頭,也沒有看老和尚。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池中的白蓮上,表情安詳而專注,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那不是媚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種近乎禪意的、淡淡的歡喜。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睫毛的陰影投在顴骨上,紅唇在雪白肌膚的映襯下飽滿而柔和。

秋文通過屏幕看著這個畫面,手指穩穩地按住錄制鍵,呼吸卻不自覺地放輕了。

老和尚的誦經聲始終如一。

吳媚的舞姿越來越慢,從扭腰變成了緩緩伸展,從伸展變成了靜靜站立。

最後她停在蓮花池邊,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閉上眼睛,微微仰頭,讓陽光落在她的臉上。

風吹動她的長髮和裙擺,蓮花在風中輕輕點頭,老和尚的袈裟在風中獵獵作響。

畫面定格。

秋文按下停止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回放,屏幕上的畫面靜止在最後那一幀——紅袍老僧、白蓮碧水、白衣美婦,三種截然不同的元素被框在同一個畫面里,卻詭異地和諧,徬彿它們本來就該在一起。

莊嚴與美艷,禁慾與性感,佛法的冷寂與生命的豐腴,在這個畫面里達成了某種奇妙的平衡。

藝術已成。

老和尚也走過來看回放。

他低頭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點頭,雙手合十,轉向吳媚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吳施主。老衲雖出家多年,今日方知——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施主之舞,亦是法音。」

吳媚被他這麼鄭重其事地感謝,難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合十回禮:「大師客氣了,是我該謝您給我們提供這麼好的場地。」

老和尚微微一笑,在涼亭的石凳上重新坐下。

他把法杖靠在柱子上,端起秋文倒的茶,呷了一口,沈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二位施主可曾聽過蓮花色尊者的故事?」

秋文微微皺眉,在記憶里搜索了一下:「蓮花色比丘尼?佛陀座下神通第一的比丘尼?」

「正是。」老和尚放下茶杯,目光悠遠地望向蓮花池,「蓮花色尊者的故事,在佛經里算是一段奇緣。她未出家前,是古印度一位極美的女子,傾城傾國,無數王孫公子為之傾倒。她一生經歷極為坎坷——先是嫁人,丈夫被仇家所殺;再嫁,卻發現新丈夫竟是她失散多年的親生兒子;後來又嫁了第三任丈夫,結果丈夫又納了一妾,而那小妾竟是她的親生女兒。」

吳媚倒吸一口涼氣:「這也太巧了吧?編的吧?」

「佛經所載,或為譬喻,或為史實,老衲不敢妄斷。」老和尚繼續說道,「蓮花色經歷了這些之後,萬念俱灰,出家為尼,精進修行,終證阿羅漢果。佛陀贊她為比丘尼中神通第一。然而證果之後,她的美貌依然如故。城中男子見她,依然神魂顛倒。有外道為了羞辱佛法,曾在街市上當眾質問她:‘你如此美貌,如何能修梵行?怕不是以色相勾引信眾吧?’」

「她怎麼回答?」吳媚托著下巴,聽得入神了。

老和尚微微一笑:「蓮花色尊者當眾以神通力,將自己變成一個老態龍鍾、滿面皺紋的老嫗,然後說:‘汝所見之美色,不過皮囊耳。皮囊之下,白骨膿血,何美之有?’外道啞口無言。她又恢復本來面目,說:‘然則佛法亦不否定美。美是因果所成,是善業所感。否認美,亦是執著。不執於美,不厭於醜,方為中道。’」

涼亭里安靜了一瞬。蓮花池那邊傳來幾聲蛙鳴,柳絲在風裡輕搖。

「美是善業所感。」吳媚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句話,忽然笑了一下,用手指戳了戳秋文的肩膀,「聽見沒?你媽我是因為上輩子做了很多善事,這輩子才長這樣的。不是你的甚麼‘衰減曲線’能解釋的。」

秋文卻沒有接她的玩笑。他正襟危坐,目光專注地看著老和尚,顯然對這個話題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大師,蓮花色尊者的故事我讀過。」他放下茶杯,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語氣不卑不亢,「但我的理解,跟您的解讀有一些不同。」

老和尚抬起白眉,眼底閃過一絲興味:「哦?願聞其詳。」

「蓮花色尊者的悲劇核心,不是美本身,而是倫理關係的錯位。」秋文推了推眼鏡,聲音不高但條理清晰,「她無意中嫁給親生兒子,又發現丈夫納的小妾是親生女兒——這些倫理錯位才是她痛苦的根源。但這裡有一個問題:按佛經的記載,蓮花色之所以會陷入這種倫理錯位,根源在於她前世的業力果報。也就是說,倫理悲劇是注定的,跟她長得美不美沒有直接因果關係。」

老和尚捋了捋白須,沒有插話。

秋文繼續道:「所以用她的故事來論證‘美色不淨’或者‘不執於美’,在邏輯上是有問題的。她的故事更適合用來討論業力與自由意志的關係——如果一切皆是業力所感,那麼她後來的修行證果到底是自由意志的選擇,還是業力劇本里本來就寫好的結局?這才是這個故事真正值得深挖的地方。」

吳媚坐在旁邊,雙手托著下巴,眼珠子在兒子和老和尚之間轉來轉去。

她已經完全跟不上話題了,但她看著秋文說話的樣子——那副認真嚴肅、侃侃而談的學霸架勢——眼裡不由自主地亮了起來。

老和尚沈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那笑聲不高,但很爽朗,震得涼亭上的槐樹葉沙沙作響。

「後生可畏。」他端起茶杯,朝秋文微微舉了舉,像是在敬酒,「小施主以邏輯析佛法,雖有鋒芒過盛之嫌,卻也不失為一條入道之門。老衲在這山中寺廟住了四十年,還是頭一回遇到敢跟老衲辯論佛經的年輕人。」

「大師謬贊。」秋文微微低頭,語氣謙虛但臉上沒有一絲不好意思,「我不是佛門中人,只是看書比較雜。」

「看書雜,好。」老和尚點點頭,目光意味深長地看了秋文一眼,又看了一眼旁邊托著下巴滿臉迷茫的吳媚,「只是有時候,書上的道理讀得太多,反而會忽略眼前最珍貴的。」

秋文順著他的目光看了自家老媽一眼。

吳媚正歪著頭,一臉「你們在說甚麼我聽不懂但好像很厲害」的表情,白色抹胸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長髮披散在肩頭,赤著腳盤腿坐在石凳上,像個誤入學術研討會的仙女。

「……大師說的是。」他難得沒有反駁。

老和尚站起身,拿起靠在柱子上的法杖,雙手合十朝兩人微微鞠了一躬:「天色不早了,老衲該回禪房做晚課了。今日與二位施主結緣,甚是歡喜。拍攝的視頻若需要寺院配合宣傳,儘管聯繫客堂。」

吳媚連忙站起來合十回禮,秋文也跟著站起來鞠躬。

老和尚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轉過身,目光在秋文和吳媚之間來回掃了一遍,最後落在秋文臉上。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蓮花色尊者的故事里,還有一段少有人提的細節——她證果之後,在僧團中負責教導年輕比丘尼。其中有一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子,二人同修同行,感情深厚。後來有人問佛陀:蓮花色與那女子前世是何緣分?佛陀說:她們前世亦是至親,亦曾有恩,亦曾有債,糾纏多生,終於在這一世以道友身份共證菩提。」

他頓了頓,目光在秋文臉上停留了一瞬。

「緣之一字,深不可測。有些關係,不必急著定義。隨順因緣,方得自在。」

說完,法杖的篤篤聲沿著石階漸漸遠去,紅色袈裟的背影消失在古柏樹後面。

涼亭里安靜了大約十秒鐘。

吳媚轉過頭看著秋文,眨了眨眼,壓低聲音:「他最後那段話是甚麼意思?甚麼至親,甚麼道友,甚麼不用急著定義——他是在說咱倆?」

秋文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地開始收拾三腳架:「沒甚麼意思。老和尚講糊塗了,您別多想。」他把器材塞進背包,拉鍊拉得嘩嘩響,動作比平時快了至少一倍。

吳媚看著兒子耳後那抹怎麼藏都藏不住的紅色,嘴角慢慢翹起來。

她站起來,把那件白色輕紗長袍重新披上肩頭,赤著腳走到他身邊,沒有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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