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給媽媽與老和尚拍攝視頻
涼亭在放生池東邊,藏在幾棵老槐樹後面,位置偏僻,遊客罕至。
六根暗紅色的木柱撐起飛檐翹角,亭內一張石桌、四個石凳,桌面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
午後的陽光穿過槐樹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
吳媚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長長地吁了口氣,把那雙銀色綁帶平底涼鞋踢掉,赤著腳踩在涼亭的青石地面上。
拍了一個上午,她的白色輕紗長袍腋下洇出了一小片汗漬,抹胸邊緣的雪白肌膚上凝著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碎光。
她抬手把鬢邊的步搖拔下來放在石桌上,甩了甩頭,海藻般的長捲髮披散開來,幾縷濕漉漉的發絲貼在修長的脖頸上。
她往後仰了仰身子,雙手撐在石凳邊緣,這個姿勢讓她胸前那對被白色錦緞抹胸包裹的豪乳顯得更加飽滿突出,深邃的乳溝在午後的光線里投下一道曖昧的陰影。
「累死我了。」她閉上眼睛,睫毛在顴骨上投下兩小片扇形的陰影,紅唇微微張開,喘著氣,「比你爸當年追我的時候逛街還累。」
秋文坐在她對面,把三腳架和穩定器靠在柱子上,從背包里掏出兩瓶礦泉水,擰開一瓶遞給她。
然後他拿起手機,插上移動硬盤,開始逐條回看今天上午拍的素材。
屏幕上的畫面一幀一幀地滑過——碑廊里的冷艷回眸,紅牆前的閉目仰頭,古柏樹下的翩然起舞,藏經閣木樓梯上的提裙而上。
每一幀里,吳媚都美得不像真人。
他看得很專注,眉頭微皺,手指在屏幕上不時暫停、放大、檢查細節。
看到古柏樹下那段舞蹈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畫面定格在吳媚下腰的瞬間——白色輕紗在空中展開,高開叉處一條修長的玉腿完全伸展,抹胸邊緣擠出飽滿的弧度,她的表情卻淡然出塵,眼神望向虛空中某個不存在的地方。
秋文盯著這個畫面看了很久。
「媽。」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嗯?」吳媚閉著眼,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如果您不是我親媽……」
吳媚的眼睛睜開了。她轉過頭,挑起一邊眉毛看著他。
秋文的目光還釘在屏幕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語氣像是在說一件跟學術論文一樣客觀的事實:「那我肯定想追您。」
涼亭里安靜了兩秒。只有槐樹葉在風裡沙沙響,放生池那邊傳來幾聲蛙鳴。
吳媚坐直了身體。
她把礦泉水瓶擱在石桌上,赤著腳踩在青石板上,緩緩站起來。
白色輕紗長袍從肩頭滑落了一截,露出圓潤白皙的肩頭和精緻的鎖骨。
她走到秋文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秋文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她的表情很難形容——嘴角掛著笑,但眼睛里的光芒跟平時那種挑逗和揶揄不太一樣,更深、更亮,帶著某種被觸動後被藏起來的柔軟。
然後她忽然彎下腰,一條白嫩的手臂勾住了秋文的脖子。
秋文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個溫熱的、柔軟的、帶著香水和汗水混合氣息的身體已經坐進了他的懷裡。
吳媚側身坐上他的大腿,一條手臂勾著他的脖子,另一隻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
她坐得很實在,渾圓的臀部壓在他的大腿上,透過薄薄的白色雪紡紗裙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驚人的柔軟和溫熱。
她的臉離他只有不到十釐米,呼吸里帶著礦泉水的清甜和淡淡的檀香味,睫毛幾乎要掃到他的臉頰。
「郎君,」她微微偏頭,用那種慵懶的、勾人的、又甜又軟的氣聲在他耳邊說,步搖的流蘇垂下來,輕輕晃在他肩頭,「妾身等你好久了。」
秋文的大腦宕機了整整兩秒。
他能感覺到一切——她坐在他腿上的重量,她臀部壓在他大腿上的柔軟觸感,她手臂勾著他脖子的溫度,她飽滿的胸部隔著抹胸和輕紗輕輕蹭在他胸口的觸感。
她的長髮垂下來,發梢掃過他的手背,癢得他頭皮發麻。
她的紅唇近在咫尺,微微上翹的嘴角掛著志在必得的得意。
然後他的理智猛地重啓了。
「不妥!」他幾乎是彈起來的,雙手抓住吳媚的肩膀把她從自己腿上推開,動作之大差點連帶著石凳一起翻倒。
他連退兩步,後背撞在涼亭的柱子上,臉從下巴紅到了發際線,耳朵紅得像要滴血,「媽!您乾嘛!這是寺廟!佛門淨地!」
吳媚被他推開,踉蹌了一步才站穩。
她赤著腳站在青石板上,歪著頭看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嗔怪,又從嗔怪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把滑下肩頭的輕紗拉回原位,抱起雙臂,腳趾在青石板上輕輕蜷了一下。
「你至於嗎。」她的聲音恢復了正常,但語氣里藏著一絲微弱的、不仔細聽就會漏掉的委屈,「坐一下都不行?我是你媽,又不是外人。」
「坐一下可以,但您剛才那個——」秋文比劃了一下,不知道該用甚麼詞來形容,最後只憋出一句,「那個不行。」
吳媚看著他漲紅的臉,沈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哼了一聲。
她轉身走回自己那邊的石凳,重新坐下,把玩著桌上那支步搖的銀流蘇,低著頭,不再看他。
陽光落在她側臉上,表情被睫毛的陰影遮住了大半。
涼亭里的氣氛忽然變得有點僵。
就在這時,石階那邊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伴隨著法杖點地的篤篤聲響。
兩人同時轉頭,看到那位鬚眉皆白、身披紅色袈裟的老和尚正沿著石階走上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穩穩當當,法杖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回響。
身後沒有再跟著那個胖和尚,只有他一個人。
吳媚迅速收拾了表情,把步搖重新別回鬢邊,坐直了身體。秋文也從柱子上直起身,推了推眼鏡,恢復了平時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
老和尚走到涼亭前,停住腳步,雙手合十,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在吳媚身上停留了一瞬,但這一次沒有任何躲閃或閃爍——他的眼神很乾淨,很平和,像是在看一朵花或一片雲,沒有之前那些僧人眼裡的雜念。
「阿彌陀佛。施主拍攝辛苦,老衲特來問候。」他的聲音蒼老而溫和,跟之前喊「有傷風化」時的嚴厲判若兩人。
吳媚立刻站起來,雙手合十回禮,臉上掛上了那個端莊又甜美的微笑:「大師客氣了,是我們打擾了佛門清淨,該我們賠禮才是。」
老和尚微微搖頭,拄著法杖走進涼亭,在石凳上坐下。
他坐得很端正,脊背挺直,袈裟的下擺整齊地鋪在膝蓋上,法杖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他抬起眼,目光在秋文和吳媚之間緩緩掃過,然後落在石桌上那台還亮著屏幕的手機上——畫面定格在古柏樹下吳媚起舞的瞬間。
「方才老衲言語唐突,還望施主海涵。」老和尚緩緩開口,語氣比之前在大雄寶殿前和善了許多,「老衲回禪房後思量良久——這位女施主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我佛說法,八萬四千法門,眾生根器不同,度化之法亦當隨緣而變。若以世俗之美接引有緣人親近佛門,未嘗不是方便法門。」
吳媚眨了眨眼,顯然沒太聽懂,但她保持住了端莊的微笑,頻頻點頭。
秋文卻認真了。
他在老和尚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微微前傾:「大師,方便法門固然是佛門善巧,但以美色為媒介接引眾生,會不會有違佛門清淨本意?」
老和尚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顯然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會接話。
他捋了捋頜下的白須,沈吟片刻,道:「小施主問得好。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若執於色,固然是障;若執於空,亦是障。所謂清淨,不在外境,而在本心。」
秋文推了推眼鏡,接道:「話雖如此,但《楞嚴經》說‘攝心為戒’,若外境過於紛擾,凡夫之心難免動搖。否則寺廟也不必建在深山老林里,直接開到鬧市區不是更方便度化眾生?」
老和尚的眉毛微微揚起,嘴角浮現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把法杖換到另一隻手裡,轉過身正面朝向秋文,顯然來了興致。
吳媚坐在旁邊,雙手托著下巴,看看老和尚又看看兒子,眼睛里全是迷茫。這兩人說的話每個字她都認得,但連在一起就完全聽不懂了。
一老一少在涼亭里你來我往地談了大約一刻鐘的佛法。
老和尚講華嚴境界,秋文就引法相唯識;老和尚談禪宗頓悟,秋文就論天台止觀。
吳媚一個字都插不上嘴,只能乖乖坐在那裡,偶爾給兩人倒水,偶爾幫秋文擦擦額頭上的汗,像個乖巧的小媳婦。
她看著兒子跟鬚眉皆白的老和尚侃侃而談的樣子,眼裡的驕傲藏都藏不住。
末了,老和尚哈哈大笑,法杖在地上輕輕一頓:「妙哉。想不到今日在山野小寺,竟能遇到通曉佛理的年輕人。小施主年紀輕輕,博聞強識,老衲佩服。」
「大師過獎。」秋文微微頷首,難得謙虛了一回。
老和尚又轉向吳媚,雙手合十:「吳施主,老衲有個不情之請。」
吳媚連忙正襟危坐:「大師請說。」
「方才老衲在禪房外,遠遠見你在古柏下起舞,心中忽然起了一個念頭。」老和尚緩緩說道,目光平和而真誠,「本寺雖為千年古剎,但近年來香火日稀,年輕信眾更是寥寥。老衲一直在思量,如何能讓更多年輕人親近佛門。今日見吳施主的拍攝,忽然想到——若能將佛法之莊嚴與藝術之美巧妙結合,或許正是一條接引之道。」
他頓了頓,雙手合十:「老衲想邀請吳施主,與本寺共同拍攝一組宣傳內容。不為商業,不為流量,只為讓更多人看到——佛門不是高高在上的禁慾之地,也可以是美的、包容的、充滿生命力的。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吳媚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秋文。
秋文沈默了幾秒,目光在老和尚平靜如水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這位老和尚跟他之前見過的那些眼珠滴溜溜轉的和尚不一樣——他的眼睛很乾淨,很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