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先吃飯還是先吃媽媽?
不過也就是一瞬間的事,下一秒他又換回了那副正經的學術臉,從自己臥室里取出了相機,開始調參數:「我先拍幾張測試照,您隨便站,我先看看光線。」
咔嚓。咔嚓。
快門聲響了幾下,秋文翻看預覽圖,眉頭微微皺著。
夕陽的光線在快速變化,色溫每一分鐘都在偏移,剛才還是暖金色,現在已經偏橙紅了。
他需要不斷微調白平衡和曝光補償來適應這種變化。
但他媽今晚的表現力出奇地好——也許是穿著自己最喜歡的旗袍的緣故,也許是夕陽的光線比攝影棚的柔光箱更讓她放鬆,也許只是因為這組照片不是為任何商業合同拍的,只是為他自己拍的。
「媽,您坐到沙發扶手上,側面對著窗戶——對,夕陽從側面打過來,能突出旗袍的光澤感。腿交疊起來,開衩的那面朝鏡頭,露出黑絲的大腿線條。手搭在膝蓋上,自然放鬆,別繃著。眼神看窗外,別看我——對了,就是那個‘等待歸人’的表情。」
吳媚照做了。
她側身坐在沙發扶手上,一條裹著黑絲的美腿優雅地交疊在另一條腿上,旗袍的開衩恰好露出大腿中部那一截被黑絲裹得緊致豐腴的肌膚和蕾絲襪口。
她微微側頭望向窗外,夕陽把她的側臉染成了柔和的蜜色,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上,像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徬彿真的在等待某個歸人——也許是在等老戴,也許是在等兒子長大,也許只是在等這一天的夕陽落下去,明天的太陽再升起來。
秋文透過取景器看著這個畫面,手指在快門上停了兩秒。這兩秒里他沒有想任何關於模型訓練的事。他想的是——我媽真好看。
然後他按下快門。
「媽,您在旗袍外面披一件披肩試試?櫥櫃最上層那個米白色的羊絨披肩,上次拍民國風那套用過的。墨綠色旗袍加白色披肩,色彩對比更豐富,披肩的柔軟質感也能中和旗袍的緊繃感,視覺層次會更立體。」
吳媚聽到兒子這個建議,轉頭看向櫥櫃,眼睛亮了一下:「你還懂這個?」
「視覺審美是AI研究員的基本素養。」秋文面不改色地說,「構圖、色彩、材質對比——本質上都是數學。不過您不需要懂,您只需要好看就行。」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那個‘等待歸人’的表情再來一次——剛才那張焦距沒對準,有點虛了。」
「技術性失誤。」吳媚學著他的語氣說了一句,然後故意把那個表情又做了一遍,這次比剛才更誇張——眼睛微微眯起,嘴唇半張,手指輕輕搭在鎖骨上,活像一幅民國月份牌廣告畫上的美人。
她把姿態放得更開了一些,享受著兒子鏡頭下那種被認真對待的感覺。
那種感覺跟攝影棚里的商業拍攝完全不同——在攝影棚里,攝影師關注的是畫面能不能讓客戶滿意;而秋文關注的是每一個細節本身,是她身體的每一道曲線在光影中的變化。
這種關注不帶任何功利性,純粹得像是藝術家在看自己的模特。
秋文連續按了十幾下快門,每一幀都精准地捕捉到了旗袍在不同角度下的光澤變化和黑絲大腿在夕陽中泛出的細膩啞光。
他蹲著拍、站著拍、側著拍、從低角度往上仰拍——他的身體在客廳里不斷變換位置,但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取景器。
這個過程中,他的表情始終保持著一種專注的平靜。
這種平靜讓吳媚有些惱火。
她把披肩裹緊,旗袍下兩條裹著黑絲的長腿交疊著換了個姿勢,看著兒子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覺得這小子怎麼就這麼不開竅呢。
她在家穿著旗袍黑絲給他拍了快二十分鐘了,他居然還能保持這副做實驗的表情,連一句「媽你今天特別好看」都不捨得說。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墨綠色旗袍緊緊包裹著飽滿的豪乳和渾圓的翹臀,側開衩里黑絲大腿在夕陽下泛著光,她三十七歲了,還能保持這樣的曲線,不是應該被好好誇一誇嗎?
「你能不能帶點感情?」她忽然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不滿,把正在調焦距的秋文嚇了一跳。
她伸手啪地拍了一下沙發扶手,旗袍領口的盤扣因為這個動作被撐得更緊了一些,胸前的布料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好好欣賞你媽的美,不要只想著收集數據做你那個惡心的AI小遊戲。你知不知道上次你在我睡覺的時候拿手機掃我的臉,我還以為你在拍我醜照,結果你是在搞甚麼三維面部特徵點提取?你有那個時間給你媽掃臉,你就沒那個時間好好看看你媽長甚麼樣?」
秋文手裡的相機差點滑落。
他穩住相機,手指在鏡頭筒上僵硬地停了兩秒,然後緩慢地把相機放低,露出半張表情複雜的臉。
尷尬、心虛、意外、還有幾分被當眾揭穿的窘迫,全部在那雙鏡片後面的眼睛里交織在一起。
他張了張嘴,聲音比平時低了半拍,底氣明顯不足:「媽……你都知道了嗎?」
「早就知道了。」吳媚靠在沙發扶手上,雙手抱胸,黑絲美腿換了個方向交疊,腳尖的高跟鞋在空中輕輕晃著。
她看著兒子那副被抓包的窘態,心裡既好笑又得意,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暖意。
她早就發現這小子的秘密了——不是因為他藏得不夠好,而是因為他媽太瞭解他了。
從小到大,這小子每次偷偷摸摸乾一件事的時候,都會有一個標誌性的習慣動作:說話的時候推眼鏡的頻率會比平時高三倍。
最近幾個月,他在家的時候推眼鏡的頻率簡直高到離譜,「你那點小聰明能瞞得過我?我是你媽,你從小到大藏零食、藏考卷、藏手機,哪次瞞得過我?你以為把文件夾名字改成甚麼‘Project Meiying’,我就看不懂了?你媽是護士,不是文盲。Meiying——媚影。你拿你媽的網名給你的AI項目命名,你也不怕被我知道。」
秋文把相機放回茶几上,在沙發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沈默了幾秒,然後摘下了眼鏡,揉了揉鼻梁。
沒有了鏡片的遮擋,他的眼睛看起來比平時更年輕、更沒有防備,眼角微微下垂,帶著幾分少年特有的稚氣。
當他重新戴上眼鏡時,表情已經從剛才的窘迫變成了一種釋然——既然已經被發現了,那就沒必要再瞞了。
「不是惡心的AI小遊戲。」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但語氣異常認真,「是一個高精度人物數字建模項目。用您的圖像數據訓練一個生成對抗網絡,可以生成——」他頓了頓,把後面那句「可以生成不受年齡和衰減週期影響的永久虛擬形象」吞了回去,換了一個更通俗易懂的說法,「可以生成很逼真的數字人物圖像。不是簡單的濾鏡或者美顏,是真正的人物建模,從骨骼到肌肉到皮膚紋理,全部用算法重建。將來您的coser事業不受年齡限制,數字形象可以一直迭代更新。」
「你做這個項目是為了我?」吳媚追問。
秋文沒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相機低頭翻看預覽圖。
耳根處的紅色比剛才更明顯了,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頸。
但這一次不是尷尬,而是一種被說中心事之後的本能反應。
吳媚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湧起一股極其柔軟的東西。
這股東西從胸口一路漫上來,漫過喉嚨,漫過眼眶,差點從眼角溢出來。
她趕緊低頭假裝整理旗袍的裙擺,把那點濕潤憋了回去。
當她再抬起頭時,臉上又重新掛上了那副慵懶的、略帶調戲的笑。
「你那相機放一放。」她站起來,踩著高跟鞋走到秋文面前。
184公分的身高讓她低頭俯視著坐在椅子上的兒子。
她伸出右腳,那只裹著超薄黑色絲襪、踩著黑色尖頭高跟鞋的腳,輕輕抬起來,用鞋尖點在秋文膝蓋上。
然後她的腳尖沿著他的膝蓋往下滑,滑過小腿,滑到腳踝,最後輕輕地蹭著他的褲腿。
黑絲在高跟鞋鞋尖的帶動下泛著細膩柔和的光澤,絲襪下裹著的腳踝弧線優美,修長的小腿在側開衩的旗袍下擺之間若隱若現。
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比剛才那個「奴家」還要輕還要軟,但這一次不是故意捏出來的——那是真正從胸腔里漫出來的溫柔,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坦坦蕩蕩的真心:「想摸摸嗎?」
秋文像被電擊了一樣僵在椅子上,後背繃得筆直。
他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鏡片後面的眼睛盯著那只在他褲腿上緩緩磨蹭的黑絲玉足,大腦似乎進入了某種死循環狀態。
「五百塊一次。」吳媚補了一句,嘴角的弧度已經快咧到耳朵根了,但她還是努力維持著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徬彿這個價格是她深思熟慮過的。
腳尖又在他小腿上輕輕蹭了一下,這次蹭得更慢,黑絲的觸感在褲腿布料上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客廳里聽得一清二楚。
秋文盯著那只黑絲玉足看了整整五秒。
然後他抬起頭,用他這輩子最嚴肅的表情看著吳媚的眼睛,語氣篤定,像個正在答辯的學者。
如果吳媚不知道他接下來要說甚麼,她可能會以為他要宣佈甚麼重大科研成果。
「媽,您這個定價策略有問題。五百塊一次,摸不到一分鐘就結束了。您應該按時間收費——一分鐘五百塊,續費半價。這才符合市場經濟規律。」
黑絲玉足從他腿上滑了下來。
吳媚盯著兒子的臉看了整整三秒,似乎在判斷這小子是在認真建議還是在故意貧嘴。
然後她伸出手指,在秋文腦門上狠狠戳了一下,力道大到他的黑框眼鏡都歪到了一邊。
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但語氣里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你個蠢東西。你媽穿旗袍黑絲坐你對面,跟你說讓你摸,你跟我討論定價策略?你真是你爸親生的——當年你爸追我的時候,我穿了條新裙子去看電影,暗示了他三次讓他拉我的手,那個書呆子給我分析了整整二十分鐘的電影鏡頭語言。你們姓戴的男人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罵完這一通,甩了甩頭髮,長髮在夕陽中划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轉身往廚房走過去。
旗袍側開衩在轉身的瞬間揚起一個小角,露出臀部被黑絲包裹的大腿根部一閃而過的春色,但轉瞬又被旗袍的下擺遮住了。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頭看向還僵在椅子上的秋文,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惱怒變成了縱容——那是一個母親看自己不開竅的兒子時特有的表情,三分嫌棄、三分好笑、三分無奈,還有十分的愛。
「冰箱里有紅燒排骨,昨天做的。自己熱一下,吃完滾回學校去做你的彙報。另外那個項目,你做歸做,但別拿媽媽的數據到處亂發。版權費按市場價算,回頭找你簽合同。」
她說完走進廚房,高跟鞋踩在廚房的瓷磚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水龍頭打開,嘩嘩的水聲伴隨著她繼續的嘟囔聲從廚房裡飄出來,聲音在流水聲中有些模糊,但秋文聽得一清二楚:「甚麼五百塊一次,生了你養了你十幾年,一分錢沒跟你要過。你有那五百塊還不如給我買條新絲襪,上次那條被你拍照時踩壞了還沒賠我呢……」
秋文坐在椅子上,看著廚房門口那道逆光的剪影。
他媽媽穿著墨綠色旗袍,裹著黑絲,踩著高跟鞋站在水槽邊洗菜,夕陽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金紅色的光里,像一幅被時光精心雕琢的油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腿,剛才那只黑絲玉足蹭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隔著褲腿布料傳過來的溫度,比任何實驗室數據都更真實。
他無聲地笑了一下。然後拿起茶几上的相機,對著廚房門口那道逆光的剪影按下了最後一下快門。
咔嚓。
畫面定格。
一個黑絲旗袍美婦站在廚房裡,側身對著鏡頭,手裡握著一把青菜,嘴裡還在罵著甚麼。
她的身影像一幅畫,但她嘴裡說出來的話卻粗礪而真實,像老房子的牆皮,斑駁、樸素、卻經得起時間的打磨。
「Project Meiying」的數據庫里,從此有了一張新的訓練樣本。
但秋文決定,這一張不參與任何模型訓練,不標注任何特徵點,不量化成任何數字。
這一張只留給他自己——放在一個獨立的文件夾里,名字就叫「媽」。
晚上七點,秋文騎著山地車返回學校。
夕陽已經完全沈到了地平線以下,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
他騎車穿過老城區的梧桐樹隧道,書包里裝著一盒吳媚塞進去的紅燒排骨和一個保溫杯裝的銀耳湯,還裝著那張存滿了今晚新拍的旗袍黑絲照片的SD卡。
風從耳邊掠過,帶著秋天夜晚特有的涼意。他騎得很快,但嘴角一直掛著一絲壓不下去的弧度。
回到實驗室的時候,同組的師兄正在服務器前跑數據。看到他進來,隨口問了一句:「下午跑哪兒去了?開幕式找你半天。」
「回家了一趟。」秋文把書包放下,從裡面掏出SD卡插進讀卡器里。
電腦屏幕上彈出了數據導入的進度條,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個藍色的進度條一點一點地推進,臉上還帶著下午那個笑意。
師兄看了他一眼:「你笑甚麼?」
「沒甚麼。」秋文推了推眼鏡,表情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就想到一個冷笑話。一個人穿旗袍黑絲,另一個人問她想不想被摸,她說五百塊一次。」
師兄皺了皺眉:「這甚麼冷笑話,一點不好笑。」
「對。」秋文轉過頭來,鏡片反射著屏幕的藍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睛,「確實一點都不好笑。因為她根本不是那個意思。」
師兄被他沒頭沒尾的話搞得莫名其妙,搖了搖頭繼續跑自己的數據。
秋文也轉過身去,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屏幕上,那批新導入的照片開始被預處理程序逐張分析——曝光、色溫、對比度、人體特徵點標注、面部特徵向量提取。
來自不同角度、不同光照條件的高質量訓練數據,對於模型的泛化能力提升價值不可估量。
Project Meiying的訓練進度條開始重新跑動,藍色的完成百分比一格一格地往上跳。
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張被他移出訓練集、單獨存放的廚房剪影照。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旗袍裹著黑絲,站在水槽邊,手裡握著一把青菜,嘴裡正在罵著甚麼。
夕陽把她的輪廓鍍成了一層金紅色,黑絲在逆光中泛著柔和的啞光,墨綠色旗袍的開衩處隱約可見大腿的優美弧線。
他看了一會兒,關掉了那張照片。
然後重新打開代碼編輯器,在Project Meiying的項目注釋最頂端加了一行字。
這行字是寫給所有將來可能會用到這個模型的人看的,也是寫給他自己的:
// 本模型訓練數據來源於吳媚女士。她是本項目的第一數據貢獻者、獨家授權方、以及——我媽。
他打完這行字,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實驗室的空調出風口發出平穩的嗡鳴聲,服務器機櫃上藍色的指示燈在暗處閃爍,窗外的夜色籠罩著整個中央大學的校園,遠處的圖書館燈火通明。
再過幾個小時,校慶的夜晚活動就要開始了。
但戴秋文哪都不打算去。
他只想坐在這裡,看著進度條一點一點地跑完,看著他給他媽做的模型,在代碼和數據的海洋里,一點一點地長大。
就像他媽看著他長大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