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談判
週六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臥室,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狹長的金色光帶。
吳媚在鬧鐘響起之前就醒了——這是多年護士生涯養成的生物鐘,無論前一天多累,第二天該醒的時候絕不會多睡一分鐘。
她從床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薄薄的蠶絲被從肩頭滑落,露出只穿著一件黑色蕾絲吊帶睡裙的身體。
睡裙的細吊帶松松垮垮地掛在圓潤的肩頭,領口低低地垂著,那對36E的飽滿豪乳在蕾絲花邊的包裹下擠出一道深邃的溝壑,隨著她伸展手臂的動作微微顫動。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她裸露的鎖骨和肩頸上,把那一小片白嫩的肌膚照得幾乎透明。
她側過身,光著的雙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塗著酒紅色指甲油的足趾在晨光中泛著細膩的光澤。
睡裙的下擺只到大腿根部,兩條修長白嫩的玉腿幾乎完全裸露在空氣中,大腿豐腴緊實,小腿纖細修長,腳踝的線條精緻得像是用最細的筆一筆勾勒而成。
吳媚站起來,走到穿衣鏡前,打量了一眼鏡中的自己。
睡了一夜,臉上沒有任何浮腫的痕跡,皮膚依然緊致光滑,眼角連一絲細紋都找不到。
她把散亂的長髮往耳後掖了掖,露出那張精緻完美的瓜子臉——鼻梁挺秀,唇峰分明,下巴尖尖的,五官的比例恰到好處,不需要任何妝容的修飾就已經足夠好看。
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
Ala網的運營總監約了她面談,地點定在城東的雲上咖啡廳,上午十點。
這是她第一次跟平台方面的高層直接對接,之前所有的商務合作都是通過韋胖子在中間牽線搭橋。
這次對方主動要求面談,說明他們對這次合作足夠重視——也說明她的八萬塊報價確實觸動了某些人的神經。
吳媚在衣櫃前站了好一會兒,最終挑了一套她認為最適合今天這個場合的衣服。
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領針織衫,面料柔軟貼身,把她胸前那對飽滿的豪乳和纖細的腰肢勾勒得淋灕盡致。
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包臀一步裙,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一掌寬的位置,緊緊包裹著渾圓翹挺的肥臀和大腿根部。
裙子的後擺處有一道小小的開衩,走路的時候會若隱若現地露出被絲襪包裹的小腿後側。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雙嶄新的黑色超薄絲襪,坐在床沿上,捲起絲襪,從腳尖開始一點一點地往腿上套。
絲襪輕薄如蠶絲、薄如蟬翼,裹上她光滑白嫩的小腿、膝蓋、大腿,在晨光中泛著細膩柔和的光澤。
她站起來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絲襪的位置,確保沒有褶皺和歪斜,然後把裙擺放下,遮住了大腿上的蕾絲襪口。
鞋子是一雙黑色的尖頭細跟高跟鞋,跟高八釐米,把她本就修長高挑的身材襯托得更加挺拔。
她踩上高跟鞋在鏡子前走了兩步,鞋跟敲擊木地板發出清脆的聲響,步伐從容優雅,臀部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包臀裙下那雙裹著黑絲的修長美腿在晨光中交替邁動,每一步都帶著成熟女人特有的風情。
她坐到梳妝台前開始化妝。
底妝、眉毛、眼線、睫毛膏、腮紅、口紅,每一步都做得細緻而從容。
她今天化的是淡妝,比平時上班稍微精緻一些,但比起漫展上的濃妝要清淡許多。
眼影用的是大地色系,眼線微微上挑,唇色是溫柔的豆沙紅。
她把長髮用捲髮棒卷出大波浪的弧度,瀑布般柔亮烏順的長捲髮披灑在肩上,襯得那張瓜子臉更加精緻立體。
最後是香水。
她拿起梳妝台上那瓶用了快兩年的迪奧香水,在耳後和手腕內側各噴了一下。
這瓶香水是老戴走後第二年她買給自己的生日禮物,花了一千多塊,是她為數不多的奢侈品之一。
平時捨不得用,只有重要的場合才會拿出來噴兩下。
化完妝,吳媚站在穿衣鏡前最後審視了一遍自己。
鏡中的女人穿著一身簡約而不失性感的黑色系裝扮,黑毛衣緊貼著飽滿的胸脯和纖細的腰肢,包臀裙裹著渾圓翹挺的肥臀,兩條裹在黑絲里的修長美腿從裙擺下延伸出來,筆直而優雅。
長髮如瀑布般披在肩頭,妝容精緻而不濃艷,渾身散髮著一種成熟女人特有的從容和風情——不是那種刻意的、進攻性的性感,而是一種不經意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風韻。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從衣架上拿起一件米色的風衣外套搭在手臂上,拎起那個用了三年的黑色通勤包,踩著高跟鞋走出了臥室。
客廳里,秋文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飯——一碗牛奶泡麥片,旁邊放著一杯黑咖啡。
那小子吃東西的時候也在看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論文,手指不時在屏幕上滑動翻頁。
聽到高跟鞋的聲音,他抬起頭來,透過那副黑框眼鏡看了他媽一眼。
然後他嘴裡的麥片差點噴出來。
「咳咳咳——」秋文用力咽下嘴裡的麥片,又灌了一大口黑咖啡,才緩過氣來,「媽,您穿成這樣是要去乾嘛?」
吳媚在玄關的穿衣鏡前系著風衣的腰帶,頭也不回地說:「見個客戶。」
「甚麼客戶需要穿黑絲高跟鞋?」秋文的眼睛在鏡片後面眯了起來,目光從上到下掃過他媽的背影——修身的風衣束出纖細的腰肢,包臀裙裹著渾圓的臀部,黑絲包裹的兩條修長美腿在高跟鞋的襯托下顯得更加筆直挺拔。
他放下勺子,語氣里帶著幾分警覺,「不會是那種亂七八糟的商務吧?」
「瞎想甚麼呢。」吳媚轉過身來,走到餐桌邊,彎下腰在兒子額頭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輕不重,跟每天晚上的例行一拍如出一轍,「是Ala網的運營總監,約了在咖啡廳談合作。正規場合,正規商務,你媽還沒淪落到要去亂七八糟的地方。」
她彎腰的時候,風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黑色針織衫包裹的飽滿胸脯。
秋文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半寸,然後被他自己強行拽回來釘在天花板上。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重新端起咖啡杯:「正規商務穿成這樣?」
「穿成這樣怎麼了?」吳媚直起身,雙手叉腰,包臀裙下兩條裹著黑絲的修長美腿在晨光中泛著細膩的光澤,「我在醫院上班穿護士服,在家裡穿家居服,出門談事當然要穿得體面。再說我這身哪裡不對了?該遮的都遮了,不該露的一點沒露。」
「是是是,特別體面。」秋文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但嘴角掛著一絲憋不住的笑,「就是體面到讓人家總監沒法專心談事。」
吳媚眯起眼睛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伸手在他耳朵上擰了一下:「小兔崽子,你媽出門賺錢供你讀書,你就這張嘴。」
「疼疼疼——我錯了媽,您穿得特別正經,特別端莊,特別良家婦女——」秋文捂著耳朵連連求饒,但嘴裡的話怎麼聽都不像是在認錯。
吳媚松開手,哼了一聲,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玄關處換好鞋,又從包里拿出車鑰匙——那是一把老款的比亞迪車鑰匙,鑰匙扣上掛著一個已經褪色的皮卡丘掛件,那是秋文小學時候在路邊攤買給她的,她一直掛在車鑰匙上,掛了快十年了。
「午飯在冰箱里,自己熱。晚飯我回來做。」她拉開門,回頭看了一眼餐桌邊的兒子,語氣忽然軟下來,「別一天到晚對著電腦,出去走走。」
「知道了。」秋文這回沒貧嘴,認認真真地應了一聲。
門關上的聲音在樓道里輕輕回蕩。
吳媚踩著高跟鞋走下樓梯,鞋跟敲擊水泥台階的聲響清脆而有節奏。
老小區的樓道有些昏暗,牆皮斑駁脫落,扶手上的油漆也磨得差不多了,但每一級台階都打掃得乾乾淨淨——這是她住了將近二十年的地方,從結婚那天搬進來開始,她就沒離開過。
即便老戴走後,有好幾次中介上門問她要賣房,她都把人攆出去了。
這是她的家。她的地盤。她和兒子的根據地。
比亞迪停在樓下的露天停車位上,是一輛白色的F3,車齡快十年了。
車身上有幾道不太明顯的划痕,保險槓的漆面也有些老化發黃,但車里車外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吳媚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把風衣脫下來搭在副駕駛座上,調整了一下後視鏡,系好安全帶,發動了引擎。
發動機抖動了兩下才平穩下來,空調出風口吹出帶著些許灰塵氣味的風。
吳媚伸手調了一下出風口的角度,把導航設好——雲上咖啡廳在城東的CBD商圈,從她家開過去大概四十分鐘,不算太遠。
週末的中京,路況比工作日要好一些。
比亞迪沿著二環路一路向東,穿過老城區的梧桐樹隧道,經過新城區的高樓大廈,車窗外的城市風景在晨光中不斷地變換著面貌。
吳媚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檔位上,黑絲包裹的膝蓋在踩剎車和油門的時候交替彎曲,超薄絲襪在透過車窗的陽光照射下泛著細膩的光。
等紅燈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備忘錄。
昨天晚上她在上面列出了今天要談的幾個重點——報價底線、合作範圍、排他條款、付款週期、以及最重要的:她不能因為簽約而影響醫院的工作。
護士是她的底線,至少目前還是。
coser可以兼職做,但護士這份工作是她在這個城市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作為一個單身母親最後的安全網。
綠燈亮了。她踩下油門,比亞迪平穩地駛過十字路口,匯入東三環密集的車流中。
雲上咖啡廳坐落在CBD核心區一棟甲級寫字樓的二十六層,是一家以高空景觀為賣點的高端商務咖啡廳。
吳媚在地下車庫停好車,坐電梯上到二十六樓。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咖啡豆香氣混著某種高級香薰的味道撲面而來。
咖啡廳的裝修是簡約的北歐風格,大面積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整個中京東區的天際線,遠處的中央電視塔在晨光中閃閃發光。
吳媚在門口掃了一眼——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個男人,四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裡面是淺藍色的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沒有打領帶。
頭髮梳得整齊,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面前攤著一台超薄的筆記本電腦和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吳女士?」男人站起來,朝她禮貌地伸出手,「我是周翰,Ala網運營總監。幸會。」
「周總監,久仰。」吳媚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周翰的手乾燥溫暖,握手的力道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用力也不顯得敷衍,是標準的商務禮儀。
她在他對面坐下來,把風衣搭在旁邊的空椅子上,包臀裙在坐下的時候微微上提了一截,露出更多被黑絲包裹的大腿。
她自然地雙腿交疊,兩條裹著超薄黑色絲襪的修長美腿在桌下交疊在一起,裙擺的開衩處露出小腿後側流暢優美的曲線。
高跟鞋的鞋尖輕輕點著地面,塗著酒紅色指甲油的足趾在黑色絲襪前端若隱若現。
周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職業本能讓他迅速地在心裡做了一個評估:這個女人跟她在Ala網上的照片一樣好看,甚至真人比照片更有衝擊力。
照片可以修,但一個人坐在你面前的時候散髮出的那種氣場,是修不出來的。
她的皮膚白得發光,五官精緻而自然,長髮烏黑柔亮,身材更是——他及時收住了自己的視線,沒有往下多看。
這是一個專業的商務場合,他提醒自己。
但目光這種東西,有時候比語言更誠實。
吳媚在職場混了十幾年,甚麼樣的眼神都見過。
周翰那一秒的停頓沒有逃過她的眼睛,但她面不改色地翻開服務員遞過來的菜單,語氣隨意地問了一句:「周總監推薦甚麼?我第一次來這兒。」
「他們的手衝不錯,用的是埃塞俄比亞的耶加雪菲,酸度適中,回甘很長。」周翰合上筆記本電腦,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語氣恢復了從容,「甜品的話,提拉米蘇據說用的馬斯卡彭是意大利進口的。」
「那就手衝吧,提拉米蘇先不急。」吳媚合上菜單,朝服務員點了點頭,然後自然地靠進椅背里,把交疊的雙腿換了個方向——右腿從壓在左腿上換成左腿壓在右腿上,黑絲包裹的膝蓋在桌布的遮掩下輕輕碰了一下桌沿。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不經意的優雅,徬彿她天生就該坐在這種高端商務場所里談幾百萬的生意。
周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用這個動作掩飾了自己心頭那一點不合時宜的波動。
他在Ala網做了六年的運營總監,見過的漂亮女人不計其數。
這個行業里最不缺的就是年輕漂亮的面孔,那些十八九歲、滿臉膠原蛋白的小姑娘排著隊往平台上擠,一個比一個嫩,一個比一個甜。
但坐在他對面的這個女人,跟她們都不一樣。
她身上有一種時間打磨出來的從容。
那不是在鏡頭前訓練出來的表現力,而是真正經歷了生活之後沈澱下來的東西。
她的眼神里同時裝著鋒芒和溫柔,她的坐姿里同時透著性感和端莊,她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溫和但語氣篤定,像是一個在生活里打過無數硬仗的人,已經沒有甚麼場面能讓她慌亂。
「吳女士,」周翰放下咖啡杯,決定開門見山,「我直說吧。你昨天的八萬報價,確實超出了我們單場活動的常規預算。但我看過你的作品,也看過你在上次漫展上的表現數據——簽售時長、粉絲互動量、同人圖產出量、還有周邊商品的銷售轉化率。你的數據在所有同類型coser里排前三。」
吳媚點了點頭,沒有急著說話。她知道對方還有下文。
「所以我跟運營團隊商量了一下,」周翰翻開面前的文件夾,裡面夾著一份打印好的合同草案,「我們傾向於把這次合作從一個單次商單升級為框架合作。簡單來說——Ala網希望跟你簽一份半年期的排他性框架協議。在這半年里,你作為平台的簽約coser,每個月至少參與兩次平台組織的線下活動,包括但不限於漫展、簽售、線下見面會。平台方面提供流量扶持、商單對接、服裝道具補貼,以及——」他翻了一頁,「一份保底收入。」
吳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保底收入,這四個字她等了很久了。
做自由coser最大的問題就是收入不穩定——一個月可能接兩個大單賺好幾萬,下個月可能顆粒無收。
如果有平台保底,至少能讓她在辭掉護士工作之前有一個過渡期。
但她不能表現出自己的興趣,至少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她端起服務員剛送來的手衝咖啡,先湊近鼻尖聞了聞——耶加雪菲特有的柑橘和茉莉花的香氣在鼻腔里散開,確實不錯。
然後她抿了一小口,讓咖啡液在舌尖上停留了兩秒才咽下去,臉上不露聲色地問:「保底多少?」
「月保底三萬。」周翰報出數字的時候,一直在觀察吳媚的表情,「加上活動提成和商單分成,綜合月收入保守估計在五萬到八萬之間。這個條件在目前市場上的御姐型coser里,已經是最高的了。」
吳媚放下咖啡杯,修長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畫了一圈。
她沒有立刻回應報價,而是換了一個角度切入:「周總監,排他性是甚麼意思?簽了約我就不能接別家的活兒了?」
「業內慣例。」周翰攤了攤手,語氣誠懇,「排他性框架協議意味著你不能在合作期內為其他同類型平台或競品提供coser服務。當然,你原有的醫院工作不受影響——據我所知你目前是兼職狀態,對吧?」
「對。」吳媚點了點頭,「我在市中心醫院做護士長,這個身份我不會放棄。簽約的前提條件之一,就是我的護士工作不能受到影響。排班、夜班、突發情況——這些都必須優先於平台的商單安排。如果平台的活動跟我的工作衝突,我有權拒絕。」
周翰沈吟了一下。
這個條件在專業coser身上幾乎不可能被接受——全職coser的時間安排是完全跟著平台走的,絕不允許因為另一份工作而拒絕商單。
但吳媚不是普通coser,她的護士身份本身就是她人設的一部分——「辣媽護士長」這個標籤在Ala網上的辨識度極高,甚至可以說,她的粉絲里有相當一部分就是因為她「既是護士又是coser」這種反差身份而關注她的。
如果讓她辭掉護士工作全身心投入cosplay,反而可能會削弱她的人設。
「這個可以談。」他最終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了一筆,「如果平台活動跟你醫院的排班衝突,我們提前兩周溝通調整。但如果是因為臨時情況——比如你同事請假需要你頂班——這種不可預見的衝突,我希望我們能有一個靈活的協調機制。」
「可以。臨時衝突的情況下,我盡量協調,但不能保證。畢竟醫院那邊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吳媚的語氣很平和,但寸步不讓。
她太清楚自己在這場談判中的籌碼了——Ala網需要一個有辨識度的御姐型coser,而在目前的市場里,三十歲以上的成熟女性coser本身就是稀缺資源。
年輕漂亮的小姑娘滿大街都是,但能把OL制服穿出真正職場女性氣場的、能把修女服穿出禁慾與慾望反差的、能讓三四十歲的男性粉絲心甘情願掏錢買周邊的——只有她。
「好,這個條款我們可以靈活處理。」周翰在本子上又記了一筆,然後抬起眼睛看著吳媚。
無框眼鏡後面的目光里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東西,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吳女士,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不太符合商務禮儀。但我覺得,既然我們要長期合作,有些話還是說清楚比較好。」
吳媚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她預感到接下來的話題要拐彎了。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照片,是兩年前。」周翰把筆放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態放鬆但眼神認真,「那時候你剛在Ala網上傳了一套護士制服cos。那套片子在我們內部引起了不小的討論——不是因為尺度,而是因為氣質。你身上有一種很難在cos圈找到的東西,是那種——」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恰當的詞彙,「——真實感。你不是在cos一個角色,你就是那個角色本身。護士、教師、職場女性——這些角色在你身上不需要表演,因為它們本身就是你生活的一部分。」
吳媚安靜地聽著,手指輕輕轉動著咖啡杯的杯身。
這樣的開場白她聽過很多次,通常接下來就是一段她不太想聽的告白或者暗示。
但周翰到目前為止的表現還算專業,她決定給他一個把話說完的機會。
「後來我調了你的數據。你在平台上的粉絲畫像非常有意思——你的核心粉絲群體不是二次元圈子里的年輕人,而是二十五到四十歲的男性,其中相當一部分是高學歷、高收入的職場人群。這個群體在消費能力上遠超二次元圈子的平均水平,但他們通常不太會主動參與到coser社群的熱度運營里。簡單來說,你的粉絲是沈默的消費者——不打榜、不做數據、不參與粉圈紛爭,但他們願意花錢。」
周翰推了推眼鏡,繼續說道:「這個發現讓我意識到,你身上的商業價值遠不止一個coser那麼簡單。你代表的是一種審美取向——成熟的、優雅的、有生活質感的女性形象。這是市場上最稀缺的,也是最難被替代的。」
吳媚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周總監,你這是在給我戴高帽子。直接說結論吧——你們想讓我做甚麼?」
「半年框架協議只是一個開始。」周翰翻開文件夾的另一頁,上面印著幾個原創角色的概念圖——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一個穿著警服的女警官,還有一個站在星際艦橋上的女艦長,「這是Ala網下半年要推的三個原創IP。每一個都需要一個能夠撐得起角色的御姐型coser做視覺代言。如果你簽了框架協議,這三個IP的主角人選,我優先給你。」
吳媚拿起那幾張概念圖,一張一張地翻看。
畫稿的質量很高,角色的設定也很吸引人——尤其是那個女艦長的角色,一身筆挺的軍裝制服,站在太空戰艦的指揮台前,冷峻的目光透過全息屏幕投射出來,霸氣而性感。
她看著那張圖,心裡忽然跳了一下——這是她一直想嘗試但沒機會嘗試的角色類型。
但她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
她把概念圖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兩條交疊的黑絲美腿在桌下換了個方向,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那八萬塊的報價,是包括在保底里的,還是另算?」
周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笑得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欣賞。
這個女人果然沒那麼好對付——他沒有直接回應她的問題,反而反過來問她:「如果是另算呢?」
「如果是另算,那下週末漫展兩天的費用就是保底之外的單獨收入。按我之前報的八萬來算。」吳媚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如果八萬被包含在保底里——那這個保底數字就不能是三萬了。」
「你心裡的數字是多少?」
「五萬。」吳媚報得很乾脆,「月保底五萬,商單和活動費用另算。框架協議半年的總保底三十萬,加上活動分成和商單提成,半年總收入我預估在五十萬上下。」
周翰沈默了幾秒。
吳媚的報價比他預想的高出了將近百分之三十。
他在心裡快速地算了一筆賬——半年五十萬,放在整個Ala網的簽約coser里,已經算得上是第一梯隊的身價了。
目前平台上能拿到這個級別待遇的coser,一隻手就數得過來,而且無一例外都是二十出頭、正處於流量巔峰期的年輕女孩。
但那些年輕女孩身上沒有吳媚的獨特性。
她們可以被替代——今天捧紅一個,明天還有更年輕的、更漂亮的冒出來。
二次元圈子的殘酷之處就在於此:青春飯的保質期極短,流量來得快去得也快。
而吳媚的價值恰恰在於她的不可替代性——三十七歲的單身母親、在職護士長、氣質與身材並存的成熟女性——這個定位在整個Ala網上找不到第二個。
「半年保底二十五萬,月均四萬出頭。」周翰最終給出了還價,「活動提成和商單分成按平台A級簽約標準執行,加上這些,半年總收入預估在四十萬到四十五萬之間。這個數字在目前平台的御姐型coser里,已經是天花板了。」
吳媚端起咖啡杯,讓那溫熱的液體在唇邊停留了幾秒。
她在心裡迅速地計算——二十五萬保底,平均下來每個月四萬二,比她當護士一年的工資都多。
加上活動分成和商單提成,保守估計半年能拿到四十萬。
如果下半年那三個原創IP的角色都拿下來,收入還能再往上走一大截。
但她沒有急著點頭。她知道自己手裡還有一張牌沒打。
「下周漫展的那兩個角色——魅魔修女和美婷組長——這兩天的費用怎麼算?是包含在框架協議里的,還是單獨結算?」
周翰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確實是個問題——如果他堅持把漫展費用包含在框架協議里,那麼吳媚拿到了保底之後,漫展相當於免費的;如果他同意單獨結算,那就意味著他要在保底之外再多付一筆錢。
「漫展兩天,五萬。不算在保底里,算單獨的商單。」周翰最終讓步了。
他知道這場談判中吳媚佔據著主動權——不是因為她有多強勢,而是因為她本身的價值在市場上找不到替代品。
談判的本質是替代成本的博弈:誰更難被替代,誰就有定價權。
吳媚的嘴角微微上揚,端起咖啡杯朝周翰舉了一下:「成交。」
周翰也舉起杯子,在空中跟她虛碰了一下。咖啡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咖啡廳輕柔的爵士樂背景音中格外悅耳。
「具體條款明天我讓法務出正式合同,你找律師看過了再簽。」周翰合上文件夾,靠進椅背里,整個人放鬆了許多,「說實話,吳女士,我已經很久沒有親自出來談簽約了。一般都是下面的運營經理對接。但你的情況比較特殊——你的經紀人韋先生跟我很熟,他特意跟我打了招呼,說你不好談。」
「韋胖子說我甚麼了?」吳媚挑了挑眉。
「他說你看起來好說話,實際上最難纏。讓你開口報一個價,要麼不報,報了就不會改。他還說你有一個習慣——報完價就開始喝咖啡,喝完咖啡就說成交,中間不給對方留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今天看來,他說的一個字都沒錯。」
吳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清脆而爽朗,跟剛才那個冷靜精明的談判者判若兩人。
她一笑,眼角細小的紋路微微漾開,那張精緻冷艷的臉上忽然就有了溫度,變得生動而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