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種子
「強勢?」
唐禹點了點頭,緩緩道:「我一直很強勢,並沒有過去和如今之分。」
「使君應當知曉,早在舒縣的時候,我的心就已經很堅定了。」
「曾經不敢招納你,是因為我自己都看不到自己的前途,有些事,我去拼,敗了也就死了,不能連累你。」
「但如今我為一國之主,佔據川蜀大地,可以給你足夠的舞台,讓你去施展才華了。」
「我並沒有變,變的只是時機和根基。」
溫嶠沈默了片刻,才鄭重道:「看來相識多年的份上,我就實話實說,也是最後一次回答這樣的問題。」
「你聽好了,我的一切都是大晉給的,我永遠都不會背叛大晉。」
「若是大晉亂了,我便竭盡全力去整合,若是大晉倒了,我便殉國。」
唐禹眯起了眼,死死盯著溫嶠。
溫嶠皺眉道:「莫非你不信?」
唐禹道:「我當然信,使君是直言不諱之人,我相信你有這個氣節。」
「我只是感嘆。」
溫嶠道:「感嘆甚麼?」
「感嘆你愚蠢,感嘆你糊塗,感嘆你這麼多年扭扭捏捏,從來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從來不表達自己的真正主張。」
唐禹的目光鎖定他,一字一句道:「大晉栽培了你?錯!栽培你的從來不是大晉!而是你的舅父劉琨!」
溫嶠身影猛然一顫,差點把茶杯碰倒。
唐禹道:「你十八歲舉秀才入仕,為上黨郡潞縣縣令,是當時的並州刺史劉琨推薦的。」
「你二十二歲升任平北參軍,是因為劉琨事平北大將軍。」
「你二十五歲為大將軍府從事中郎,領上黨郡太守,加封建威將軍,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因為劉琨是大將軍。」
溫嶠面容有些扭曲,咬牙道:「別說了!別說了!」
唐禹緩緩一笑,繼續道:「你二十七歲時,劉琨為司空,又提拔你為司空府右司馬。」
「你二十九歲,司馬睿在建康稱王,你舅父便讓你做司空府左長史,勸你渡江南下。」
「你照做了,因為他的關係,也因為你自己足夠出色,你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並且結識了還年幼的司馬紹。」
「第二年,司馬睿稱帝,也就是你三十歲的時候,劉琨死了。」
溫嶠低著頭,不言不語,渾身顫抖。
唐禹明白,劉琨對於溫嶠來說,是舅父、是先生、是上司,卻也是宛如父親一般的存在。
溫嶠的一生,都是依仗著劉琨而崛起的,雖然溫嶠本身也具備那樣的能力,可這一份恩情,比天還大。
尤其是隨著劉琨的冤死,這一份恩情,就再也沒了報答的機會。
這是溫嶠永遠的痛。
唐禹嘆了口氣,緩緩道:「使君乃天下名士,乃人人敬佩之君子,可曾想過,自己為何成為君子啊?」
「若無真君子在你身旁,使你耳濡目染,你有今日之品德嗎?」
「若無真英雄在你身旁,一路提攜你,帶著你往前走,你有今日之地位嗎?」
「但你不懂感恩,你甚麼都沒做。」
溫嶠猛然抬頭,急道:「胡說!我做了!我甚麼都做了!」
「我南渡之後,多次提出要回幽州復命,繼續為他效力,但他不允。」
「他去世之後,我多次上書陛下,請求為他沈冤昭雪,最終陛下才追贈其侍中、太尉。」
「我該做的,都做了。」
說到最後,他聲音已經很小,很無力了。
顯然,這樣的說法無法安慰到他的心。
唐禹再燃一把火,怒斥道:「放狗屁!使君向來坦誠!何故在此事上不敢直言!」
「為甚麼劉琨不願來南方!」
「為甚麼你都走了!他都還不願南下!」
「你敢不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