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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回 秦可卿淫喪天香樓,賈元春怯歸大觀園

hmhjhc · 後宮·大觀園記 · 本章第 2 / 2 頁

她說到這裡,似乎又想起,對襲人道:「旁人也就罷了,常來往那個詹事府的馮大人,和我們園子里多有照應,他又是主子得意的門人,若是來了年下孝敬,你要好生招待,得空便也要回主子,讓主子知道他有心來過了才好……」襲人也忙回是。

幾個人不由又說笑一陣,外頭卻有小丫鬟進來回話道:「回妃子、小姐,門上是內務府的公公們來拜……」鳳姐便忙叫請進來,哪知那丫鬟卻回道:「他們也不肯進來,就在雀思門上留下兩個宮裡頭帶出來的女的……就去了……我們去回主子,鴛鴦姐姐卻話說,主子今兒乏了歇息,留下話來,甚麼人都不見,甚麼事都不理,不好進去回的……正沒開交,鴛鴦姐姐說,只說讓鳳妃您處置呢。」

鳳姐等四人面面相覷,她們等早已經自平兒處聽到消息,弘晝命內務府將元春、抱琴「帶進園子來侍奉」,已是打掃了蓼風軒要迎接元春……

饒是鳳姐等閨閣少奶奶,也知道這元春獲罪,卻依舊算是大內嬪妃,弘晝如此召進來為奴奸玩,多少有些不妥,也難怪這內務府只是奉命辦差,連面都不方便照。

鳳姐想了一刻,才笑道:「定是大小姐來了。憑是怎的……都是主子的旨意,我們只奉從辦事就是了……我想著,雖主子未曾賜……大小姐個名份位份。她畢竟是昔日里內宮嬪妃,是主子娘娘,我們合著都該去迎一迎才好……」李紈、迎春都連連稱是,一時,小丫頭已是遍尋園中諸女,連那寶釵、湘雲、妙玉、黛玉、迎春、探春、岫煙、都是忙忙趕來,李紈也帶著寶琴、李琦、李玟、惜春、巧姐,襲人帶著晴雯、麝月都一一趕來……

隨著鳳姐,到那雀思門上接那元春進來。

眾人等展眼望去,卻見那雀思門裡坐了一黃袍女子,佩一座垂額落珠青蓮絡纓,盤得個秋湖鳴翠端莊發髻,插一枝觀音泣淚梵字步搖,點兩顆小碎琉璃墜雲耳釘,掛一面黃金流銀萬福項圈,系一條暖花鬥魚宮鍛絲縧,蹬一對新月折枝素色繡鞋;眉若細柳一字俏,目如郎星兩點明,鼻似峭雲膩瑤路,面如鵝卵溫潤玉;唇間細雪,只用一點胭脂色,顧盼流離,不露半分輕薄意。

雖是素裹淡妝、愁容哀鎖,卻依舊是難掩雍容氣質、高貴顏色,那體格步態自有一分天家節度,體榮尊重,身量玲瓏卻依舊是個風流別緻,倒瞧著比旁個更高挑些……

正是那離府多年,榮國公府小一輩長女,昔日里貴為天家皇妃的賈元春。

卻說這元春正是二十五歲,其實也是正當青春年華,入宮為嬪妃屈指算來卻已有九載。

她一十六歲上入宮伺候,正是雍正登基初次選秀之時,其時園中諸女,都還在幼衝,然無論老小輩分,都瞧她溫婉嫻淑、才貌無雙、知書達理、體態婀娜,乃是寧榮兩府第一美色。

那政老本尚有所不捨,賈赦、賈珍卻都兩府素日里與廉親王交好,如今卻不想是雍親王登了大寶,當得要兩面奉承,無所不用其極,才將這元春薦入宮去。

一入紫禁城,果然明艷無方,深得帝心,便是素有「冷面王」之稱的雍正,賞用其貞操、奸玩其身子,也是頗為首肯。

只數年間,雖未有子嗣,已是自答應位份、升為常在、貴人、嬪位,三年前更加封為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

只是其實說到底,雖元春容貌典雅、身姿窈窕,可謂艷冠後宮,只是那雍正骨子卻是個冷面冷心、刻薄陰鷙、清心寡慾的,玩也玩了幾年,奸也奸了幾回,後宮里幾次選秀,又自然有那年輕貌美的新人進來,雖位份有升,其實情分上和這個「八爺黨徒門人之女」卻是日漸平淡疏遠。

及次掃平八爺黨、圈禁廉親王,賈府到了那不得意時,更是冷落在深宮、輕薄於佳人;後頭賈府事敗,其頭一條罪名就是頗疑心元春「內外勾結,洩露宮禁,詆毀朕躬」,將她褫奪封號,廢為宮奴,發往冷宮安置。

這等盛時如火、敗時似霜的事,紫禁城裡也多了去,眼見這昔日里的‘賢妃’如今失勢,昔日里被她壓了一頭的嬪妃更是心下歡喜。

那一起子內宮太監、宮女哪裡有個不勢利眼的,作踐唾罵、克扣用度、冷嘲熱諷、甚至欺辱毆打都是有的……

她身邊貼身侍奉的丫鬟抱琴,因未曾有緣供皇帝奸玩過,只能算個無名宮人,還被發往他處伺候。

若以雍正一朝的風尚,褫廢宮人,沒得常年軟禁宮中的,只有三個下場,最輕的是入辛者庫為終身苦役下奴,雖是再無身份,卻可以保全性命;中一等便是皇帝又想起來了,賜自盡,算是個善終;最重一等就是母家查出來更多獲罪原由,皇帝震怒,有心作踐折辱,那便是發往黑龍江、內蒙三旗、天山大營等邊遠駐軍為營妓,雖依照規矩,嬪妃不施以「姘刑」,營妓也和姘刑不同,並不一定要反復姦淫至死,其實遠在天邊,遭莽夫兵勇日夜奸玩,沒個不死的。

而且這等刑罰,不奉旨還不得速死,那本是身嬌肉貴、金枝玉葉、瑤池宮眷的女兒家,到了那極荒之地,成了至輕至賤,人人得以奸弄淫玩的洩欲器具,比死還難熬,熬上幾個月,有奸到瘋傻痴呆才死的,其實更是淒涼。

只這元春,自小念詩讀書、知禮順命、德行端莊,已經是萬萬分斷了生念,只在冷宮里就這麼熬著,只盼望雍正哪日發旨,賜個死也就罷了。

哪知雍正之皇阿哥和親王弘晝執掌內三府之後,卻頗為照應,一是遣了抱琴回她身邊伺候,二是關照太監不得折辱於她,衣食用度一應賞賜;後來竟還派了個貼身奴兒玉釧兒進宮來,和自己頗為懇談一番,也問詢了起居,安慰了一會子。

她是個聰慧人,也聽聞了弘晝「荒淫王爺」的稱號,自然想到是昔日里的親眷女兒,如今都做了王府性奴的賈府親族姐妹們,伺候弘晝得意快活,弘晝愛屋及烏,才有了這份意外恩澤。

雖然想到弘晝胯下,難免有自己堂表姊妹、內外姑嫂遭奸受辱,淪為性奴;自己多少算是弘晝的「娘姨」,便未免有些倫亂;然而度量這生死禍福,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哪知昨兒個內務府領班太監佟客雙居然親自來看自己,言語曖昧,也不見個兜底話,只說:「奉了命,要帶娘娘出宮,換一處兒伺候……奴才只是個辦差下人,娘娘也要識時務、懂進退、好好伺候服侍,未來平安富貴也是有望的……」,她素來聰慧機敏,如何聽不懂「奉了命」和「奉了旨」的差別。

自己雖然已是被廢,但是不得雍正之聖旨,能「處置」自己的,也只有和親王弘晝一人。

度量那佟客雙一雙賊目,滿口下流,竟好像是那弘晝要自己去伺候淫玩的意思……

其實這個下場她也早已經偷偷想過。

然而,雖將宮人乃至未入流的嬪妃宮女賞賜給兒子淫玩,自滿人入關後便也偶爾有之,但是她伺候雍正多年,又畢竟曾是顯赫一時的皇妃,尊貴榮寵、鳳儀萬千,論身份乃是弘晝昔日的「娘姨」、「母妃」,未免有個「從一而終」的念頭;如今居然要和雍正的兒子歡好,還要用自己那尊嬌榮寵的嬌媚身子、芳香魂魄、珍貴貞節去取悅這個昔日里的「兒臣阿哥」,供他淫樂姦污、凌辱折磨,又沒有雍正的旨意……

想起來未免羞憤絕望,只是不奉旨宮人不得自盡,居然連死都死不得,進退無方,只能由得弘晝搓弄擺布。

那抱琴只是和她苦勸:「娘娘先去了再說,總有一線盼望……」她亦是無法可想,才無可奈何,跟了辦差太監,坐了乘小暖車,終於離開那皇宮大內、紫禁聖城,被送到大觀園來。

本以為此生無論生死,都必然終老紫禁城,哪知世事無常,自己居然又再回賈府之日。

只是舊日名園亭台依舊,姑嫂姊妹泯然,卻已是王爺行宮,行淫奴婢,名位規矩、身份道理卻已是枉若隔世了。

在雀思門上,那太監卻遛了個無影無蹤……

元春才和抱琴兩個人痴痴發呆,裡頭卻是一陣喧嘩,鳳姐一身紫紅色宮裝大裙,領著一眾姐妹,便來迎著自己,此刻也不知怎麼稱呼、也不知是喜是悲,不過是作揖萬福、攜手交肩、悲喜難言……

等到和那寶釵、李紈等人一一見過,卻見後頭迎春、探春、惜春三個才哭得擰著手絹上來,四姊妹富貴衰敗、聚散離亂、九死一生之際,此生還能再聚,如何不大哭一場,相擁難過……

好一陣,鳳姐才過來,她也不知弘晝會不會封元春位份,也不知該如何稱呼這位昔日里的「皇妃」,不過是胡亂以「姐」稱之,只勸道:「姐姐且莫哭了……主子已經叫收拾了蓼風軒,那裡雖比不得大內,也是個乾淨亮堂的所在,清清靜靜一個院子,六七間屋子,兩層小樓,這是主子特指的,回頭你和抱琴先過去歇息,缺了甚麼,和下頭丫鬟太監們說,我那裡立時送來……」她湊近兩步,反復斟酌著詞句道:「姐姐……太太……如今也在園子裡頭,姐姐是個尊貴清潔的人兒,我卻不得不說,這園子里,是……主子……五爺的行宮,萬事萬理都要按著主子心意,規矩也多,也有些古怪,今兒一時是說不盡的,回頭我尋時間和你慢慢講……只一條,主子定下的尊卑是天,昔日里的名份是說不得的。主子定的,如今太太只是下人中的下人,連位份都沒有的……若今兒來迎你,按照規矩,只能跪在後頭,其實太太是我親姑媽,也是昔日里……我想著,母女至情,不在這上頭,怕太太傷心,所以特特囑咐太太先不要見,稍等等……等主子歇完了,有了旨意,我們姐姐、太太再一起喝茶說話……可好?」

元春只那日玉釧兒進宮說話,也曾問起,才知道弘晝在這大觀園裡宣淫,定的一些規矩,她素來聰明,如何不懂鳳姐的意思,此刻和王夫人見面,連個名份都沒有,也不知弘晝究竟要如何處置自己。

不由心下一苦,臉蛋一紅,也只好斂容道:「一切都聽憑鳳妃安排就是……我如今哪裡還敢求這個要那個的……」

她四周瞧瞧,這一眾抱山銜水、吞雲吐霧、玲瓏琉璃、金碧輝煌、芳蘭楊桂、名株奇蕊、亭台軒榭、樓宇廳堂、正是昔日里家中最是烈火烹油之時,自己貴為皇妃,賈府為接駕所建之省親別墅,天仙寶境……

那一草一木,一泉一石,一樓一亭,一徑一脈,皆是供自己「偶一賞玩」所為,昔年里自己也曾嘆息「太過奢侈靡費」,哪知如今,自己家中姊妹姑嫂、侄兒媳婦皆圈在這花香柳地裡供王爺奸玩,自己貴為皇妃之尊,連個名份都沒有,偷偷摸摸被人送到園子里來,等待自己的又不知是何等羞辱折磨……

可見天下富貴顯赫,原來盡是皇家之事,待到勢盡衰敗,又回皇家罷了……

她只是心下淒苦哀傷,卻也知道不是放在臉上的時候,見鳳姐攜著自己的手要送自己去蓼風軒,後頭一眾姊妹都跟著,便無可奈何,勉強支撐著轉頭,對眾人道:「姊妹們是一片真心迎我,怕我傷心……只是我卻當不起……說到頭寒門獲罪,皆由我起……如今以主子尊卑為尊卑,我早不是昔日里的賢德妃,如今只是個……我……我也不知自己是個甚麼,也不知主子要怎麼處置,各位姊妹太恭敬了……我擔待不起的……」

眾人都是一愣,只有那迎春最是上心這個事情,已是知道元春言下之意,才要勸慰兩句,哪知小路上一溜小跑,玉釧兒已是緊趕著過來,過來卻先衝鳳姐萬福,又對眾女一一蹲伏,才勉強笑道:「鳳妃,各位小主、小姐、姑娘……主子有話叫我帶來:今兒身上不好,讓鳳丫頭安置元春……姑娘休息……過兩日主子得閒了,再來見……」

眾人都是嗟嘆,這主子心性不定,按理說,既然巴巴的接元春進園子,定要是奸玩,收為性奴,就該依照園中規矩,封個位份……

哪怕類同王夫人一般,有意作踐著玩兒,也該要說明「下下賤奴,沒有位份」,一句話兒不說,這畢竟是昔日里寧榮兩府最尊貴之人,又叫眾人如何相處才好。

欲知眾人如何打點,元春又作何等應對,請候下文書分解。

這真是:

天高高兮獄泱泱

富貴錦繡兮終噓淒涼

冰潔潔兮泥穢穢

墨灑瑤池兮墜污端莊

雲密密兮雨惶惶

巫山依舊兮紅塵渺茫

恥悲悲兮何怯怯

神妃無奈兮唯命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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