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回 勇抱琴闖宮泣舊主 痴小妹懸島觀密函
卻說弘晝整一晚夏,依仗著雍正寵愛,且借著避暑的由頭,乾脆內務府、宗人府差事都不去,連王府也不大回,只在這大觀園中廝混。
莫說夜夜盡歡,便是白日間,也是只管綴錦樓、天香樓、蘅蕪苑、枕霞居、稻香村、藕香榭各房裡或顧恩殿來往,除了各房主子,連著鳳姐房裡的平兒,小紅;可卿房裡的寶珠,瑞珠,湘雲房裡的翠鏤、翠墨;寶釵房裡的香菱;邢蚰煙房裡的篆兒;李紈房裡的素雲;連著嘉萌堂的珍珠,琥珀,一一淫玩奸弄來。
真是今日破個處女身,明日宿個少婦懷,快活似神仙。
若是妾室,都當要規勸弘晝注意身子,偏偏這些女子說到底本來就是性奴,對於性事,也沒個勸諫的道理。
雖然園子中還有眾多處子未破身,眾多少女未知味,弘晝也顧不得一一嘗來。
那可卿和鳳姐,各自一幫一派的,略略有些爭風吃醋,寶釵居中不言守拙。
倒也就這般消磨辰光。
只是弘晝終究只有一人,再怎麼的也難以遍惠各房,大觀園中各房裡春閨寂寞,叫丫鬟來女女交歡也是共知的秘密了。
鳳姐也偶爾叫過邢蚰煙來陪侍。
只那可卿性熱,把著尤二姐,尤三姐連弘晝也不太讓見,盡是收為自己的專用禁臠一般,園中不免有些側目流言。
到了秋分,雍正染了時疾,腋下生了一瘡,遲遲不見好轉,有些神疲,便將部務全權交付了兩個王子和軍機大臣,雖然大部分要緊部務都是寶親王弘歷督辦,弘晝也不好意思只顧自己逍遙的,便幫辦起差事來,軍機上的事務他又終究料理不開,便只能就著內務幫辦。
饒是如此,這朝廷上下,紫禁內外,千頭萬緒,便是稱得起大事的一日少說也由百來件。
真是焦頭爛額,不幾日,便覺著從王府或者園子里往來大內不便。
便乾脆在大內景陽門內務府別院旁紫恆殿里打掃了五間屋子,權且歇息,每日醒了便就近到內務府主事,那分管的內務府,宗人府,詹事府,連番來請示差事。
本想將園子里擇幾個可心的帶去,到底怕雍正知道了怪罪,便只帶了月姝等四個王府貼身丫鬟伺候,一應房裡服侍,便草草讓內務府指派的太監、宮女來伺候也就是了。
這一日午後,才見了人後歇了中覺,醒來,卻有大理寺的堂官來請示差事,弘晝心下不由得暗疑惑,這大理寺的差事,一向都是內閣在辦,連軍機都不太議,怎麼來找自己。
才要命太監讓他且下去,卻見月姝使了個眼色示意,一思索便只命進來。
那堂官進來叩拜恭賀一番,才遞上稟帖,原來是到了每年秋分時節,刑部每年秋緩決的犯人,一般都要甄別,那一等沒根基的犯人自然也有勾紅的,若是那一等達官顯貴,若是判了緩決,他在朝中總有些勾結瓜葛,如今壞了事,明裡暗裡總有人為其開脫,說是秋決,往往也就總是減免一等了。
大理寺沒來由做惡人,也總是按著葫蘆揭著瓢,就這麼胡亂辦了,若是犯事的,其實還替朝中大員遮掩著是非的,發往軍中效力,過幾年還起復了也是有的。
只是還有一等犯人,論起來犯得是「聖諱」,要麼就是宮闈爭鬥倒霉落難的,要麼就是後宮罪余的皇親國戚,要麼就是皇帝親旨拿問卻沒個理由的,大理寺如何敢做主,說是按律,其實到底是學摸著聖意來辦,今年到了秋分,這才來尋弘晝決斷。
弘晝尋那名單一看,也沒個要緊人,便想著推脫說些太平話罷了,一眼卻看到了角落里有原寧國公後人賈蓉,榮國公後人賈璉等人之名,本定了秋緩決,大理寺議的是寬恩發往黑龍江俄羅斯邊境為軍役。
弘晝便動了心,將那稟帖扣在茶碗下,叫那堂官且下去。
才要想喚月姝上來商議,卻聽得屋外有太監侍衛吵鬧之聲。
弘晝皺眉道:「外頭吵鬧甚麼?」
門外,一襲紫衣,窈窕婷婷,弘晝的貼身侍女月姝緩步進來,福著施禮回道:「主子,沒甚麼大事,是不知怎麼得,有個後頭的粗使宮女,要闖進來見主子……門上侍衛攔下了,她哭鬧了幾句……我瞧著可憐。也不知是個甚麼情形,就讓侍衛且別難為她……」
弘晝一愣,問道:「甚麼宮女,膽子那麼大……」
月姝笑道:「奴婢也覺著奇怪,還沒怎麼問,就驚擾了主子……」
弘晝也是好奇,便道:「喚進來……我且見見……」
月姝便下去,不一刻,帶著兩個侍衛,押著一個宮裝宮女進來,且跪了,月姝揮手,兩個侍衛就退了出去。
弘晝歪頭一看,不過是個十八九歲的女子,可能是適才掙扎,整的有點鬢發凌亂,釵環顛倒,眼圈兒紅紅似乎才哭過,只是細看眉彎眼亮、唇紅齒白,頗有幾分動人顏色。
弘晝是個色心人,雖說如今做了王爺,卻不改性情,便沒甚麼火氣,只淡淡問道:「你是哪宮的宮女?強闖紫恆殿要見本王何事?」
那宮女循著婢女的禮叩了個頭,輕聲回道:「回王爺……,奴婢叫花鈴,是鐘粹宮徐答應宮里的使喚宮女……」
「花鈴?徐答應……?」弘晝不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時想不起有個徐答應。
那宮女卻也識趣,知道弘晝不解,又輕聲道:「奴婢是分到徐答應宮里才改得名……奴婢原本叫抱琴……是……是……」
那宮女以為弘晝不曉得,卻不知弘晝一聞此名,心下立時清明,這小宮女竟然是原本賈府四春的裡屋侍奉丫鬟,琴棋書畫四丫鬟中頭一個的抱琴,想來元春獲罪,她必然是被內務府打發去了別處伺候,不知何時分到了鐘粹宮里,做了使喚宮女,不由驚訝道:「你是抱琴?你是……元春的隨嫁丫頭?」
那宮女聽得元春二字,又堪堪淌下淚來,便道個是字。
弘晝心下計較一番,問道:「你好大膽子……如今你不是賢妃的貼身丫鬟,而只是一個答應的外房使喚宮女,怎麼敢擅闖紫恆殿……論起來卻是死罪……」
那抱琴卻是一臉毅然,回道:「奴婢自知罪孽,不敢求王爺寬恕;只是大小姐獲罪……奴婢求見皇上不得,只想見王爺一面,將歷年來積攢下來的梯己使個精光,可恨內務府一乾子沒天良的,虛耗盡了財禮都沒個功果,今日是借著去辦差途中,拼個死闖進來,才吵嚷起來……」
弘晝一聲不言語,端起案幾上得團龍茶碗小小呡了一口,淡淡道:「既如此也就罷了……只是你強行要見本王,有甚麼說的呢?……」
抱琴叩了個頭,仍然是果然道:「王爺莫疑惑……大小姐獲罪,人在冷宮受苦,奴婢先頭還是服侍大小姐來著,知道大小姐的心意。不敢為大小姐求情,更不敢圖自己的前程。只是見大小姐日日落淚,夜夜也睡不安生,奴婢跟了大小姐一場,這主僕情分難以割捨的,雖然大小姐不說,也知道大小姐的想頭……奴婢在徐答應這裡,前幾日聽說那府里大夫人又過去了……」
弘晝聽她絮絮叨叨,越發覺著不妥,手一揮阻止了她,冷冷道:「你且別說了……要我說,先頭朝廷議你們賈家勾結後宮,如今看來也真沒委屈了你們。元春人都在冷宮,還那麼不安分?!辛者庫死了個罪婦……怎麼她就知道了?還讓你個貼身丫鬟來跑腿……?讓我來猜猜……她必然是想見皇阿瑪一面,讓你來本王這裡撞木鐘想見見皇阿瑪訴訴?你這麼替前主子不顧命的奔波,是了……你本來是妃子宮里的貼身陪嫁,如今淪落為粗使宮女,想來也是要求個翻身?」
其實論起來,弘晝連日來淫玩賈府的媳婦女兒,雖說是禮法當得,心中多少也對賈府有些愧意,本不厭惡賈家。
至於元春,原是寵妃,如今失了勢也是可憐。
只是他到底也掂量著雍正的態度,如今在宮里不比在園子里,疑心這元春心頭念想,便冷臉面訓斥起來。
誰知那抱琴雖是淚眼朦朧,滴滴珍珠兒已是掛在臉上,卻不驚恐,只忍著哭音道:「回王爺的話,奴婢沒讀過書,卻知道有個從一而終的道理,奴婢既自小跟著我們家大小姐,自然要盡這份心,這也是一類從一而終。萬死不敢為自己求個甚麼。其實大小姐自知獲罪,並不敢求些個甚麼,更沒一句在奴婢面前敢怨甚麼的……大小姐人在冷宮,若說不惦念家人,王爺您也就知是個謊了;只是奴婢臨分到鐘秀宮去,大小姐還叮囑奴婢不要戀主,不要再談賈家的事……當時值份太監都在,王爺喚來一問便知」
弘晝心下一嘆息,略略和了顏色,問道:「既如此,你見本王卻是為何?」
抱琴銀牙咬碎狠狠道:「奴婢一個深宮使喚人,並不知道外面的是非;賈府家人其實也是我的家人,若說不惦念老夫人,夫人是假。只是奴婢也懂得禮數,並不敢來求甚麼。只是今日拼死來見王爺,只為要告訴王爺:有人……有人……給大小姐下過毒,要毒害大小姐。」
弘晝臉色一變,喝道:「胡說!」
抱琴道:「若非親見,奴婢怎麼敢說這個話。奴婢請王爺想來,大小姐雖然獲罪,皇上定得是打入冷宮,沒有賜死的旨意。王爺收容賈府罪余的人,奴婢心下便認定王爺是個慈悲心腸的人,才來求王爺做主……」
弘晝追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有人毒害元春的……」
抱琴道:「是奴婢還在冷宮里服侍大小姐時,冷宮上下太監宮女便常來欺凌,這也罷了,後來大小姐的飲食有一次是外頭送進來,因為加了幾色葷菜,我們搶不過人家,被外頭的掌事嬤嬤拿走了,誰知掌事嬤嬤當夜就暴斃了……」
「不用說了」弘晝阻止抱琴,心下轉了各色念頭,一時已經有了計較,便溫言道:「元春獲罪,但是皇阿瑪沒有賜死的旨意,她還是皇阿瑪的女人;你說的……本王不信,也不當真,只是也不能容後宮有陰暗之事,既然你這麼說,本王就做個主,你若願意也吃得苦,就許你回冷宮去繼續伺候元春……此事重大,本王思量後再辦……」
那抱琴大喜,跪叩著還要說話,弘晝揮揮手讓她下去。
月姝見弘晝臉色,便引著抱琴且出去。
不一時又回來回道:「主子,我已經讓內務府的何公公去安置了……」
弘晝恩了一聲,問道:「你瞧著,是個甚麼情形……」
月姝思量一刻道:「這事體且有些奇怪……元春獲罪已經到了這地步,若非是昔年在宮中得罪了哪宮的妃嬪,也不得再來害她得……只是這等事情太過冒險……居然也有人敢乾,到底只是出口氣,又能圖個甚麼?奴婢疑心,裡面還有別的緣由……竟似有人要滅她的口似的。」
弘晝想了想,道:「回頭,你讓順喜去找一下馮紫英,就說傳我的話:要他照看,且不能讓元春不明不白死在宮里……如今,詹事府能管此事。賈府的事……看來我還要插手才成……既然這許多女孩子都做了本王的性奴,她們的家人總不能由著人作踐,否則我臉面上有甚麼光彩。你再親自找由頭去一次冷宮,和元春和抱琴談談,看看是個甚麼情形……」
月姝笑道:「主子的心思奴婢明白,奴婢……請主子示下……恩,既然要施恩,現放著園子里現在也缺人手,要不要去問內務府要些個婦人婆子來使喚……」
弘晝一笑,又忍耐不住上去隔著衣衫捏捏月姝的乳房,輕薄一番道:「你個蹄子,在本王面前還繞甚麼彎子……這也著落到馮紫英頭上就是了……就依著你的說頭,旁人且不顧,園子里幾個伺候的好的,比如寶釵、湘雲、鳳姐要給點恩典。恩,薛王氏,賈王氏,這一對姐妹,換個名牌使喚到園子里去安頓……這事並不大……難道辛者庫還敢說個不字……只讓馮紫英辦得妥帖些就是了。」
月姝道個是,便就著話頭道:「主子收了她們也是她們的造化……既能母女團聚,又免了苦頭。只是怕……嘻嘻……怕園子里羞不過」她心下想想,說是接園子來使喚,還能使喚個甚麼,無非是添幾個供弘晝享用淫玩罷了。
只是著薛姨媽,王夫人又自不同。
一則本是名門望族的高貴夫人,淪為苦役是一回事,淪為性奴又是另一層的屈辱了。
這且罷了,明擺了進了園子少不得要由母女、姑侄、姐妹同侍一人之事。
想來也是說不盡的羞滋味。
弘晝卻笑道:「無妨……鳳丫頭和寶釵都懂得輕重,自然是想過了……更何況,說到底只是讓本王淫樂,她們越羞才好,難道到了這個地方,還講甚麼尊榮體面……」
月姝跟弘晝久了,也聽慣了這荒淫王爺的話頭,也不以為意,道個是又道:「既然如此……主子又預備如何發落其他的呢……比如……賈府的男人?」
弘晝道:「蓉、璉二人是自己作孽,本來饒他們不得……只是可卿、鳳丫頭如今在園子里都有個名份,伺候也算盡心,看在她們的面子上,饒他們一條命就是了……但是不宜太輕縱了他們,哼,說起來,他們家那麼多女孩子落到今天這下場,還不是這群男人做的孽?回頭我再想想……,再說這不比女子,終究是案子里的人,太輕縱了他們讓皇阿瑪知道,便是不教訓,也沒個好臉色……恩……」
月姝本在聽著,卻見弘晝若有所思,便小心得問道:「主子……還有甚麼掛念?」
弘晝搖頭嘆道:「我還在想適才抱琴所說之事……」
月姝見弘晝皺眉,便也大膽找著話頭逗弘晝笑,道:「主子想是見她顏色也不錯……其實一個冷宮宮女,主子要喜歡,給內務府言語一聲,調去園子伺候主子就是了……嘻嘻……主子若是真喜歡,跟皇上說說,說不定連元春也一並賜了主子,豈不是護了她們,賈府四春光景,都來伺候主子,也是全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