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10】書齋
是獵人在看一頭已入了柵的鹿。
二月二十五,傍晚,細雨。
二少爺當日下午咳了一陣,服了藥後昏沈睡去。
喬氏從他房裡出來,身上仍穿著那件沾了藥漬的素白褙子。
她本應直接回自己屋沐浴更衣,卻在廊下站了許久。
然後她去了書房。
趙四已在等她。不是她約的,而是他每日這個時辰都會來。
她推門進屋時,他正坐在她的椅子上,小楷筆夾在兩指間,有模有樣地描一個歪歪扭扭的「永」字。
見她進來,他立刻站起來,筆擱回硯台,順手將那張字紙揉成一團。
她看見了,但沒問。
「二少爺好些了?」他問。
「嗯。」
「那就好。」
她走到案前,拿起墨條開始研墨。
她研墨的手法很穩,青蔥似的指尖在墨條兩側輕輕夾著,一圈一圈地,墨汁漸漸濃起來。
趙四站在她身側,像往常那樣替她鋪紙。
「今天寫甚麼?」他問。
「隨便。」
「那,跟小的說實話——你不想隨便。」
她手裡的墨條停了片刻。
然後她取了一支筆,蘸了墨,在紙上慢慢落筆,寫的仍是《心經》。
她寫到「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那句時,筆尖忽然頓住。
趙四站在她身後,看著紙上的字。
「這一句念甚麼?」「心無罣礙。」「心無罣礙。」他跟念了一遍,字音咬得極准,像是私下早練了不知多少遍。
「無罣礙了,便不恐怖了?」他問。
喬氏沒有回答。
他也沒有等她回答。
他的手指輕輕落在她右肩。
那觸感極輕,輕得像一片剛落下的梅瓣,隔著薄薄的春衫,甚至隔著里衣,傳遞過去的只是一個模糊的溫熱點。
喬氏的肩膀驟然繃緊,但這一次她沒有像上回那樣跳起來。
她只是將筆擱得慢了半拍。
她低著頭,像在研究面前的宣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