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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7】沈溺

蒼天饒過誰123 · 古代淫事錄 · 本章第 2 / 2 頁

她不說。然後桌子猛地一顫,她的聲音被撞成了斷線的念珠,一顆一顆從嘴縫里滾出來。「四……四……」

「誰?」

「趙……四……」

「連起來說。叫我甚麼?」

她沒有馬上回答。我只能聽見她急促的呼吸和桌子間歇的震顫。然後她的聲音變了,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絲線,又軟又黏。

「四郎……賞四郎的……」

那聲音像一把生了鏽的刀子捅進我的胸口。

我握緊拳,拳頭在板牆上磕了一下,磕出了一道輕響。

裡頭的聲響戛然而止。

沒人說話。

只有風聲,雪聲。

過了很久,才聽見她顫抖的聲音極低地問:「……甚麼聲音?」

「風,大概是風。」趙四也停了片刻,隨即那桌子又開始咯咯地響,比方才更急。「別管它,嫂嫂……再來……」

她不再說話了。桌子腿繼續在濕泥地上一點一點地往外蹭,蹭出一聲又一聲低澀的哀鳴。雪在門外越落越厚,將整座國公府裹成一座白色的繭。

我轉身走了。

走出柴房不遠,迎面碰上從主廳出來找人的翠竹。

她一見我便問:「你瞧見夫人了麼?都一個時辰了,還沒回去。二房那邊兒媳婦都快急死了。」

我看著她。看著這個跟了她近十年的忠僕。看著她那張在雪夜中被凍得通紅的臉,和那一對寫滿擔憂的眼睛。

「夫人方才去藥房開了方子,路上有些頭暈,我扶她回主院歇下了。」我聽見自己說,「你去跟二房小兒媳說一聲,就說夫人身子不適,守歲便不回來了。」

翠竹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阿彌陀佛,我就說夫人身子重,不該操勞的。」

她轉身走了。我站在風雪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徑盡頭。

我在說謊。我在為她遮掩。而一個月前的我,曾以為自己會是最不願為她遮掩的那個人。

那之後我便不再想了。

年夜飯在主廳吃到了子時。

我坐在最下首的角落里,埋頭扒飯,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酒。

同桌的小廝笑我:「二狗子平日不是不喝酒的麼?今兒怎麼啦?」我沒理他。

子時,外頭放了爆竹。

噼里啪啦的炸響震得窗櫺嘩嘩地響。

我在震耳欲聾的爆竹聲中仰頭灌下最後一碗酒。

醉意上頭,眼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切,只有柴房裡那桌子腿蹭過濕泥地的聲音,隨著爆竹聲一響一響地在耳邊回蕩。

那聲音和一個月前她在主院裡說「你回來」三個字時的語調重迭在一起,碎成相同的碎片。

元宵那日,府里按例要去街上賞花燈。國公夫人讓人傳話說「主院這些日子的糟心事夠多了,出去走走也好,透透氣兒」。她應了。

傍晚時分,各房女眷在內院聚齊,準備出門。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外罩著同色披風,腹部弧度在披風的遮掩下倒不那麼顯眼了。

頭上仍是那支碧玉簪,簪得比往常更端正些。

二房的馬車在最前面,她與喬氏同乘一輛跟在後面。

丫鬟們嘰嘰喳喳說個沒完,喬氏一路指給她看窗外的花燈,她有時微笑,有時點點頭,看上去精神好了不少。

到了燈市,人潮如織,各色花燈將整條街照得恍如白晝。

貴婦們矜持地在丫鬟簇擁下行走,偶爾停下品評一盞燈。

我因為是二房的人,只能遠遠跟在隊伍最後面,身前是擠擠挨挨的丫鬟婆子。

就是在這樣一個拐角處,我看見趙四。

他站在街邊的餛飩攤旁,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褐,在人堆里一點也不起眼。

身旁還站著個他的酒肉朋友,大概是市井里的潑皮混混。

他背對著我們的方向,正磕著瓜子與人說笑。

那朋友忽然用下巴點了點我們這邊,說:「喏,那是不是你們府上的家眷?嘖嘖,那一個個的身段。」

趙四回頭看了一眼。只一眼。

然後他轉回頭,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遠處有心人隱約聽見幾個碎字的音量對那朋友說:「那個?那個是二房的。二房那個還不夠看。改日讓你見識見識大房那位——那才叫極品。」

朋友笑罵他吹牛。

趙四呸地吐出一片瓜子殼,聲音帶了笑:「吹?老子犯得著吹?伺候她好幾回了。每回都絞著不讓我出來,事後又自己貼上來。那雙腿,渾身上下的嫩肉,可不是你那些窯姐兒能比的。」

他說這話時,臉上是毫不遮掩的炫耀。

周圍人聲嘈雜,旁人聽不清也聽不懂,只當兩個潑皮在嘮渾話。

我攥緊了拳頭。

然後看向前方的她。

她正被喬氏輓著手臂,彎著腰看路邊一盞鯉魚燈。

笑著,與常人無異。

她沒有聽見。

她當然聽不見。

但我聽見了。

從那一日起,我知道趙四不光佔了她身子,還要在那些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市井潑皮面前,把她當作一碟拿來炫耀的下酒菜。

而她穿著端莊的褙子,高高地梳著發髻,插著世子送她的碧玉簪,渾然不知自己的名字已被潑皮們嚼爛了多少回。

那支簪子,我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是誰給她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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