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藥香誤
自那夜之後,趙四便不再遮掩甚麼。
他仍以「燃藥」為由,夜夜出入主院。
翠竹告訴我,夫人曾對她說過「晚間有趙四守著,你不必伺候」,於是連翠竹也不必再守在房裡了。
偌大的主院正房,夜幕一落,便只有昏迷不醒的世子、端莊自持的世子夫人,和那個粗鄙卻精壯的市井潑皮。
我不知道他們夜夜在那房中做甚麼,也不需要知道。
因為每隔一日,她的脖頸上便會出現新的痕跡,有時在耳後,有時在鎖骨上,有一回甚至出現在手腕內側——那是用力握緊後留下的青紫指印。
她擦的粉越來越厚,衣裳的領口越穿越高,看人的眼神也越來越躲閃。
但旁人只當她侍奉夫君勞累過度,無人起疑。
有一回我在後花園遇見她。
她獨自站在池邊,手裡握著一方帕子,不知在想甚麼。
我走近時,她抬頭看我,眼神明顯有一瞬間的驚恐,隨即認出是我,面色才松了松。
「二狗子。」她叫我的名字,聲音輕得像池面上的浮萍,「你這些日子……好麼?」
「好。」我說,「夫人呢?」
她一怔,隨即低下頭去。池水映著她的倒影,風一吹,碎成千萬片。
「也好。」她說。
她說話時,手一直攥著那方帕子,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我沒再多說。
她也沒再開口。
我們就那樣站在池邊,各自沈默。
後來她轉身離去,我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後。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趙四的藥膏仍在夜夜燃著。
那藥究竟是甚麼,我總算打聽出了一些。
有一日,我趁趙四外出時摸進了他住的下人房。
房裡亂七八糟,甚麼都有——乾活的工具,半壺劣酒,一包花生米。
在床下最深的角落里,我摸出一個小陶罐,罐口用油紙封著。
我挑開油紙,裡面是半罐黑漆漆的藥膏,氣味極淡,但湊近一聞便覺喉頭髮乾、心口發悶。
我趕緊封上,放回原處。
那絕不是正經藥膏。
我想過將此事稟告國公爺,但國公爺早已不管事。
我想過告訴管事的薛平,但薛平素來瞧不起我,又怎會信一個庶子的話?
我更想過直接跪在她面前,求她將趙四趕出府去。
但每次看見她那雙日漸恍惚的眼,我便知這話我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