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鬼娘篇(中) 元嬰老祖,冷白皮鬼嬌娘,病嬌女鬼
處理完那只黏人又大膽的發情死侍,林淵收斂心神,快步朝著安置明時的客棧趕去。
眼下百花谷與血煞宗因聖女「重傷失蹤」和長老折損而暗流洶湧,一個不好就可能真的打起來,這因果他可不想沾。
必須盡快與明時商議,穩住局面。
穿行在午後略顯擁擠的街巷,他心思急轉,盤算著如何將百花谷的怒火導向可控方向,同時繼續隱藏自身。
行至一處岔路口,眼角余光忽地瞥見一道極其眼熟的素白身影,正從對面巷口轉出,步履輕盈卻迅捷,徑直朝著北城門方向而去。
是那個黑風嶺的女修! 依舊閉目覆紗,氣質縹緲出塵,與黑風嶺時一般無二。
只是此刻她周身氣息更加內斂沈靜,徬彿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若非林淵對她氣息記憶深刻且感知敏銳,幾乎要錯過。
林淵腳步微頓,下意識就想跟上去。這女修身上的五行劍,是他必須尋回的目標之一。
然而,上次在城中追逐「純陽寶玉誘餌」鬧出的動靜和禁衛軍追捕的記憶瞬間浮現。
眼下正值敏感時刻,百花谷和血煞宗都盯著,若再在光天化日、人來人往的京城大街上上演一出追逐戲碼,恐怕立刻會成為眾矢之的,將不必要的目光全吸引過來。
這女修此刻目標明確地出城向北,北邊……是去往何處?中原秘境?還是更遠的極寒北地?
瞬息之間,林淵壓下了立刻追蹤的衝動。他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道素白身影融入出城的人流,最終消失在北城門洞的陰影里。
「得,接下來又多了件麻煩事。」
等處理完眼前的爛攤子,必須得去北邊探一探了。
他不再耽擱,他迅速回到客棧。明時房內氣息平穩,正在打坐調息,傷勢應無大礙。他輕輕叩門。
「誰?」 門內傳來明時清冷中帶著警惕的聲音。
「是我。」
房門很快打開,明時的身影出現在門後。她已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淡藍色衣裙,臉色比之前好了許多。
見是林淵,她側身讓他進來,隨即關好門,重新啓動了房間的隔音陣法。
房間內瀰漫著淡淡的草藥清香。明時走到桌邊,動作嫻熟地取出茶具,為林淵斟了一杯清茶,霧氣裊裊升起。
她將茶杯推向林淵,抬眸問道:「前輩,外面情況怎麼樣了?」
「暫且無大礙。」 林淵在對面坐下,接過茶杯,將影侍提供的情報揀要緊的簡述了一遍。
明時靜靜聽著,捧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待林淵說完,她才放下茶杯。
「多謝前輩告知。」
「嗯,你有甚麼看法嗎?」
「這……」 明明時放下茶杯,抬眸看向林淵,有些難以啓齒。
「前輩有所不知,」 她斟酌著詞句,「我谷現任總執事,司花師姐,她……」
她停頓片刻,下了決心,才繼續道:
「她並非表面上那般溫和持重。」
「此話怎講?」
「就是……她對聖女這個位置,以及聖女所代表的部分權柄與資源……一直心存芥蒂,甚至可說是覬覦。只是礙於宗規與師尊重壓,平日未曾表露。此次我重傷失蹤,對她而言,或許並非全然是壞事,甚至可能是一個機會。」
「你的意思是……?」 林淵眉梢微挑,靜待下文。
「晚輩並不擅長爭權奪利,只求能安心修行,不被刻意打壓欺辱。這次的純陽寶玉之事,也是司花師姐暗中調度,強行指派於我,此事本就極難完成,現在看來,她或許本就有意借血煞宗之手除去我這個潛在的‘障礙’。多虧前輩出手相救,晚輩才得以幸免。只是,經此一事,師姐必然更加忌憚,日後在谷中,晚輩怕是……」 明時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已十分明顯——
這司花可能並不是為她失蹤而憂慮的,搞不好恰恰相反。
她回去後,處境只會更糟。
氣氛變得凝重起來,林淵卻有些不滿——
原來繞了一圈,是想讓幫她對付政敵……這聖女是不是太天真了點?
剛幫完她一個大忙,報酬還沒提呢,這就又給我派活兒了?還涉及到宗門內鬥這種麻煩事。
生產隊的驢也不能這樣使喚啊。
唉,這麼「清澈」的想法,以後在百花谷那種地方可怎麼混?
也就只有我這個心慈手軟、寬宏大量的正人君子林淵大人,才會不計前嫌(雖然也沒啥前嫌),畢竟是我上過的女人,真要被人欺負了,我這面子往哪兒擱?
心思電轉間,林淵臉上卻露出一副事不關己表情,擺了擺手,語氣隨意道:
「不幫。」
「那就多……唉?」 明時下意識以為他會像之前一樣應下,正準備道謝的話卡在喉嚨里,變成了短促的驚疑。
她微微睜大了眼睛,似乎沒聽清,或者不敢相信。
不是,她在驚訝甚麼啊? 林淵漸漸起了玩心。
「哦……」 明時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了下去,肩膀也微微垮塌,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蔫了下來,睫毛垂落,遮住了眼眸。
她低下頭,手指絞起衣袖。
「唉,唉?你別哭啊。」 林淵看她這副模樣,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道。他準備在今天狠狠擊碎聖女的保護殼。
「啊,沒有啊。」 明時聞言,猛地搖頭否認,但被這麼一說,更奇怪了,竟然開始哽咽起來。
她抬起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但那微紅的眼眶和濕漉漉的睫毛卻出賣了她。
為甚麼被這個人拒絕,會感覺這麼奇怪?明明對其他人都無所謂的……
她努力想維持平靜,可那副強忍淚意、故作堅強的模樣,活像個被搶了糖又不敢大聲哭出來的小孩子。
啊!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人!好想再欺負一下! 林淵心中的惡劣因子被徹底激活了。
「我不僅不幫,」 他身體前傾,湊近明時,用戲謔又惡劣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我還要把純陽寶玉也拿走。」
明時身體一僵,猛地抬頭看向他,眼中的水汽瞬間匯聚,徬彿下一秒就要決堤。
「看甚麼看,本來就是我搶過來的,」林淵更興奮了,繼續加碼,「不僅如此,我還要把鬼玲嬌也帶走,還有徹夜寒燈,通通帶走!一件都不留給你!」
「嗚……」 明時的嘴唇顫抖著,終於抑制不住,一聲細弱的嗚咽從喉間溢出,緊接著,大顆大顆的淚珠如同斷了線的珍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滾落下來。
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委屈地掉著眼淚,那模樣,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頭髮軟。
哈哈哈哈哈哈hiahiahia! 林淵內心響起了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屬於反派的猖狂笑聲。
爽! 就喜歡欺負這種長得漂亮無比、身份尊貴聖潔,心思卻又單純好懂得像張白紙一樣的女孩。
看她被自己幾句話說得掉眼淚,簡直比打贏一場架還有成就感!
……
一個時辰後。
「我錯了,明時,別哭啦~」 林淵幾乎是半跪在她身側的軟墊旁,根本不敢大聲,帶著十二萬分的誠懇。
真是虐人一時爽,哄人火葬場!
看著眼前這朵平日里清冷高潔的「冰雪蓮」,此刻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聳一聳的,徬彿受了天大的委屈,林淵感覺比跟元嬰老怪打一架還心累。
「我剛才全是開玩笑的啦,你還不瞭解我嗎?我怎麼會真的不幫你呢?」 林淵繼續用他自認為的最溫柔的語氣哄道。
然而,明時仙子已經沈浸在自己的悲傷世界里了。淚水徬彿流不盡,從最初的無聲啜泣,到後來斷斷續續的嗚咽,再到此刻麻木的落淚。
她只覺得自己被這個世界冰冷的惡意徹底包圍了。
師姐暗中算計她,想借刀殺人。血煞宗的鬼長老差點把她當材料煉了。還有妹妹……
就連眼前這個……這個奪了她身子又幫了她的人,也拿她尋開心,說那些刻薄的話欺負她。
她只是想在這紛亂艱難的世道里,找一個可以稍微依靠、不用時刻提防算計的人而已,為甚麼就這麼難?為甚麼世界對她如此無情!嗚嗚嗚……
「明時,我承認,我剛才就是故意欺負你的。」 林淵見她哭得投入,完全不理自己,只好硬著頭皮坦白一部分。
「但我真沒打算不幫忙!我就是……就是看你剛才那樣子太……太招人疼了,一時沒忍住,想逗逗你……」 他斟酌著用詞,試圖把「惡劣的欺負」美化成人畜無害的「逗弄」。
這番坦白似乎終於起了點作用。
明時的哭聲小了下來,慢慢抬起頭。
一張哭得通紅的小臉,眼睛腫得像核桃,睫毛被淚水打濕黏在一起,臉上淚痕交錯,鼻尖也紅紅的。
她淚眼婆娑地看著林淵,眼神里充滿了不確信和殘留的委屈,抽噎著,含糊不清地問:
「真……嗚嗚……真的嗎……?」
看著這張淒慘又可憐兮兮的臉,聽著那帶著濃重哭腔的詢問,林淵心頭一軟,剛想趁熱打鐵,用更肯定的語氣安撫她——
「那肯定假的啊!」
一句與他內心真實想法完全一致,但絕對不該在此刻說出口的話,如同脫繮的野馬,不受控制地從他嘴裡蹦了出來!語氣甚至還非常理直氣壯!
「我好不容易幫了你,你不報答我,反而又要我幫忙,我……」
話說到一半,林淵自己猛地僵住,眼睛瞪大,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
壞了!
他腦子里「嗡」的一聲。我雖然心裡確實是這麼嘀咕的,但我根本沒打算說出來啊!
死嘴怎麼回事?!誰操控我的身體了?! 他恨不得立刻給自己一巴掌。
而對面的明時,也徹底愣住了。她臉上那剛剛一絲微弱希冀,如同被冰水澆滅的火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茫然和震驚,以及無處遁形的難堪。
原來……他真的是這麼想的。之前那些「逗你玩」、「看你可愛」都是假的,這才是他真實的想法。
他覺得幫了自己是恩惠,而自己非但沒報答,還得寸進尺地要求更多……
在他眼裡,自己大概就是個不知感恩、只會索取麻煩的累贅吧?
巨大的羞恥和更深的絕望席捲了她。
「嗚哇——!!!!」
明時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淒厲的哭聲!
她再也忍不住,將臉深深埋進環抱的雙臂里,整個身體蜷縮起來,哭得撕心裂肺,徬彿要將所有的委屈、恐懼、孤獨和此刻被言語刺穿的難堪,全部用眼淚宣洩出來。
林淵徹底傻眼了,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哄人哄到把心裡的大實話說出來了?
這簡直是史詩級的翻車現場!現在別說哄了,他感覺自己就是那個拿著刀了親手把對方傷口又捅深了幾寸的混蛋。
聽著那震耳欲聾的哭聲,看著那縮成一團、顫抖不止的身影,林淵頭大如鬥,心裡把那個「口無遮攔」的自己罵了千百遍。
這下完了,全完了。 被人議論、面子掛不住都是小事,關鍵是這話一出口,還怎麼往下接?怎麼解釋?怎麼哄?
只能兵行險著了……
林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滿心的尷尬與抓狂,刻意沈下嗓音,柔聲道:
「不許哭。」
那撕心裂肺的嚎啕應聲而止,只剩壓抑的抽噎在喉間滾動。
有效! 林淵心中一定,面上卻繃得更緊——
對付這種涉世未深、又情緒失控的小丫頭,果然得用點強硬手段先鎮住場子,甚麼霸道總裁永不過時。
「把頭抬起來。」 他繼續命令,語氣放緩,卻依舊帶著無形的壓力。
明時遲疑地緩緩從臂彎中抬起臉。一張哭得通紅、淚痕狼藉的小臉暴露在昏暗光線下,鼻尖通紅,嘴唇緊抿,茫然又委屈地望著他。
「林淵……?」
她帶著濃重鼻音,不解地喚道。她都難過成這樣了,他怎麼……還這麼凶?
然而,當她淚眼朦朧地完全看清林淵的臉時,看到的並非預想中的不耐或嘲弄,而是一張寫滿了凝重關切的容顏。
那繃緊的下頜線,微蹙的眉頭,以及那雙深邃眼眸中映出的、她狼狽的倒影,似乎真的藏著擔憂?
林淵維持著挺拔的站姿(腿有點麻了呀,但不能露怯),恰好比她蜷坐的姿態高出半個頭,形成一種微妙的俯視與籠罩。
「怕甚麼,有我呢。」 他刻意放柔聲線,語氣卻篤定如磐石,徬彿天經地義。
內心:完了!說錯話了!她現在怕的不就是我嗎?!就是我惹的!我這破嘴!
恰在此時,窗外最後一縷昏黃天光斜射而入,恰好被他高大的身形完全遮擋。
在明時仰視的視角里,他背對光源,輪廓鑲上了一圈模糊的光暈,身影在逆光中顯得異常高大,甚至帶來一絲莫名的、令人心悸的壓迫與安全感交織的錯覺。
明時看得有些恍惚。好一會兒才開口,剛想反駁——不就是因為你嗎? ——話未出口,卻聽到林淵緊接著喲輕輕說了一句:
「我很擔心你。」
這下對了嗷,傷心的人是不講理的,無條件力挺才對。
明時:「……」
所有衝到嘴邊的控訴與委屈,瞬間被這句直白又突如其來的「擔心」噎了回去,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
這個人……怎麼這樣!翻臉比翻書還快!剛才還那麼過分,現在又擺出這副姿態……這讓她還怎麼繼續發脾氣?怎麼維持那股悲憤?
「你……」 她張了張嘴,只吐出一個氣音,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林淵卻不給她重整旗鼓的機會。趁她愣神、情緒出現裂隙,他繼續走起鋼絲——
忽地俯身,低頭將一個強勢的吻,輕輕印在了她光潔的又猶有濕意的額頭上。
微涼的觸感,混合著他身上的男子氣息,瞬間將她籠罩。
明時徹底僵住,大腦一片空白。他……親了她的額頭?
但是林淵內心:穩住!穩住!險之又險!差點就徹底翻車墜崖了! 林淵保持著親吻的姿勢,心裡瘋狂打鼓。
這招「打斷施法+物理安撫」風險極高,若非有過硬的「交情」墊底,我絕不敢用。別問,問就是有血淚史……
但成功的案例也不是沒有。
眼下,他與明時也算是一同謀過事(主要是他謀)、共過患難(她患難)、彼此「知根知底」(字面與引申義)過,加上這房間恰到好處的光線與氣氛……簡直是天賜的舞台!
他才敢賭上這一把。
萬幸,賭贏了!懷中身軀從僵硬漸漸軟化,雖仍有細微顫抖,但那崩潰的堤壩總算暫時堵住了。
可憐的明時,此刻完全被這串不按套路出牌的組合拳打懵了。額頭一吻之後,她直接呆住,連躲閃都忘了。
「你幹甚麼……」 過了好幾息,她才找回聲音,帶著濃重哭腔,抬起綿軟無力的小手,作勢要推拒。
林淵反應極快,在她手抬到半途便精准截住。
不僅截住,更是「巧妙」地分開她纖柔的手指,然後強硬地將自己的手指嵌入其間,形成緊密的十指相扣。
動作親密得逾矩,充滿了掌控與撫慰的雙重意味。
然而林淵的內心此刻正在上演另一場大戲:時間夠不夠?
這額頭吻是不是該結束了?
再親下去會不會顯得太刻意?
可松開了手還扣著呢,說甚麼?
他略略退開,結束了那個其實不過幾息、卻徬彿無比漫長的輕吻。
目光下落,正對上明時那雙因哭泣和震驚而顯得格外水潤迷蒙、此刻依舊盛滿茫然無措的眼眸。
內心:又卡殼了!我真不適合這種場合啊啊啊啊——
快想!
快接上!
她這麼能忍的一個人,不可能被我幾句混賬話就擊垮(雖然確實哭了很久),肯定有別的原因,那個司花,在谷里的憋屈,對未來的恐懼……得把這茬勾出來,才能繼續!
心念電轉,林淵飛速理清了思路。他握著她的手未松,另一隻手撫上她淚濕的臉頰,小心翼翼地拭去殘留的淚痕:
「對不起,是我不好,把你惹哭了。」 他先認下這「部分」錯誤,隨即話鋒一轉,「但我知道,你是個很堅強的人。一定是心裡壓著太多委屈,太難過了,才會這樣。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吧?」
他目光一直鎖著她的眼睛,徬彿要望進她心底。
明時被他這般專注地凝視,臉頰上溫柔的撫觸和手心傳來的被牢牢攥住的溫度與力量,心防又鬆動了一絲。
「壓在心裡,很難受吧?」 林淵趁勢跟進,語氣愈發誠懇,「算我欠你的。你好好跟我說,無論是甚麼事,無論多麻煩,我都幫你。說到做到。」
明時怔怔地望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絲毫虛偽或敷衍,卻只看到一片認真。她喉嚨滾動,哽咽著,小聲問:
「真……真的?」
「如果騙你,」 林淵把心一橫,發了個對他而言堪稱「死刑」的毒誓,「如果騙你,十年不舉。」
「噗——」 明時正沈浸在半信半疑的悲傷中,驟然聽到這麼一句一個沒憋住。雖立即抬手掩唇,但那滿臉的悲戚實實在在少了許多。
林淵舒了一口氣。
累癱了! 尷尬到腳趾摳地!
真的都是瞎整的啊啊啊!每一步都像在懸崖走鋼絲!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我真的不擅長這種細膩的哄人活計,唉,還是直接動手或者上床……來得簡單痛快!
不過,看明時現在這模樣,雖然眼睛還紅腫著,鼻尖也紅,但情緒總算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