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花海與內奸
蘇小柒的這次的夢是一片花野。
漫山遍野不知名的野花,矮矮的,黃的白的紫的,鋪滿了視線所及的一切。
天很藍,雲很白,陽光暖洋洋地照下來。風吹過的時候,花海像水面一樣起漣漪。
蘇小柒坐在花叢中間。
她穿著那身杏白色的裙,盤著腿,手裡揪著一朵花,一片一片地摘花瓣。
「喜歡。「
摘一片。
「不喜歡。「
又摘一片。
她的聲音悶悶的,摘到最後一片,盯著手裡光禿禿的花莖看了半天,嘴巴一癟,丟到旁邊,重新摘一朵。
江澈站在她身後看了好一會兒,又有點不是滋味。
他走過去,在她身旁蹲下來。
蘇小柒感覺到了甚麼,偏頭看了一眼,又好像沒認出他來——夢里人的意識總是模糊的。
她轉回去繼續摘花瓣。
江澈伸手從旁邊折了一朵花,放到她手心裡。
蘇小柒停下動作,低頭看。那朵花莖上分出兩根枝,各自開了一朵,並在一起。
她歪了歪頭,不太懂。
把那幾朵花捧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夢里沒有聲音給她解釋甚麼,只有這些花安安靜靜地開在她掌心。
江澈沒說話,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花的香氣,花瓣被捲起來,紛紛揚揚飄了滿空。
蘇小柒伸手去抓,沒抓住,又去抓江澈的衣角,這回抓住了,就攥著不鬆手。
她靠過來,額頭抵在他胳膊上。
風一直吹,花瓣落在了她的頭上,她也不管。
慢慢地,她的手松了一些,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
江澈低頭看她,花野上的陽光還是那樣暖,天還是那樣藍,風吹著花海起起伏伏。
他把那束花從她手裡取出來,插在她身旁的泥土里。
寢殿里,蘇小柒翻了個身,眉頭舒展開來,嘴角似乎翹了翹。
……
……
數日後,青雲宗的招生大典。
天還沒亮透,山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龍。
從山腳一直蜿蜒到半山腰的石階上擠滿了人——各色衣裳,各種口音,背著箱子的、提著包袱的、空著兩手只揣一肚子野路子功法的,甚麼都有。
散修居多。
修行的路太苦太長,沒有宗門庇護,大多數人一輩子也走不出多遠。
招生大典是他們為數不多能改命的機會。
有人已經來了三趟,前兩趟都沒過初篩,今年咬著牙又來了。
也有世家子弟。錦衣華服,腰間玉佩叮噹響,身後跟著僕從捧著拜帖。
他們大多不需要為初篩發愁,來走個過場,分到哪個堂才是真正要爭的。
更遠一些的,是幾個從偏遠部落來的少年。皮膚黝黑粗糙,骨節粗大,看起來沒甚麼根基,但眼睛里有一種被生活磨出來的狠勁兒。
山門大開。
兩扇高逾百丈的青石門扉緩緩向兩側推開,門楣上「青雲「二字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白光。
護山大陣的氣息像一層薄霧籠在山門外緣,每個人經過時都會感到一陣輕微的靈壓拂身——那是大陣在自動檢測每個人的修為根骨,數據實時傳回執正殿。
空中,靈舟來往穿梭。
一艘艘青白色的舟船從山腳接引站載著考生飛上來,在廣場邊緣依次停靠。
船上的人還沒下來,底下排隊的人就已經伸長了脖子往上看。
廣場上搭起了九座考核台。
九座高台以執正殿前的主台為中心,呈半弧形排開,每座台上都竪著一面大旗,旗上繡著各堂的名號。
演武堂的旗是赤紅色,上面繡一柄斷刀。
煉丹堂是丹爐紋樣,杏黃色底。
符籙堂最素淨,靛藍底白紋,只一個「符「字。其餘各堂旗幟各異,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別的堂口,同樣人滿為患。
主台最高,三丈有餘。台上設了大師兄的座席。
而在執正殿的案上,堆著小山一樣的玉簡——全是各堂遞上來的考核章程。
今年的考核方案改了三版,演武堂要求加試實戰對抗,煉丹堂新增了辨藥環節,符籙堂把通過線提高了兩成。每一條都得他審閱批
江澈擱下最後一枚玉簡,揉了揉眉心。凌風端著熱粥推門進來,看見滿桌玉簡和師兄眼底淡淡的青色。
「今年報名的人比去年多了三成。「
江澈接過粥喝了一口,「各堂的考核章程也得跟著調。演武台不夠用,臨時加兩座。煉丹堂的辨藥材料要從藥圃新調一批。符籙堂的白芷把通過線提了那麼高,最後怕是過不了幾個。「
凌風默默把粥碗往師兄手邊又推了推。
「小師妹呢?「
凌風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在演武場。她把示範弟子該練的套路全過了一遍,又拉著我當陪練。「
「打不過她?「
「……嗯。「凌風低聲說,不敢看師兄的眼睛。
江澈沒再說甚麼,把粥喝完,放下碗,整了整衣襟。「走吧,大典要開了。」
……
……
高台上,蘇小柒佔了個好位置。
她坐在觀禮台最外緣的圍欄上,整個人歪著,兩條腿從欄桿縫隙里伸出去,在半空中有一搭沒一搭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