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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霧靄沈沈

雲上離雪 · 雪落歸塵 · 本章第 1 / 2 頁

二人並肩行走在青石鎮的街巷之中,周遭霧靄沈沈,陰滯的靈氣縈繞身側,可彼此相伴的氛圍,卻沖淡了周遭幾分凶險寒意。

久別重逢,一路無言,往昔點滴不自覺湧上顧雪璃心頭。

昔日在魏州分別之後,有段時間她曾暗自盤算,待皇城諸事安定,便尋機會再回墨家小院。

可誰料事態傾軋、師門變故接踵而至,一樁樁重擔壓在肩頭,昔日之約便被無限擱置,終究沒能成行。

心不照念,緣自臨身。

一念及此,素來清冷孤傲的顧雪璃,耳尖悄然染上薄紅,連臉頰也泛開淡淡緋色。

她側眸看向身側的墨塵,往日疏離淡漠的語氣軟了幾分,輕聲開口:「當初說好要回小院查你的功課,不料皇城變故叢生,一拖便是許久。沒想到,倒是你先尋到了我面前。」

墨塵在後點了點頭,眼底漾著幾分感慨與訝異,緩緩道:「當年第一眼看到你時,我卻是想不到雪璃你是公主帝姬,我只當……」

顧雪璃來了興趣,眉梢微挑,追問道:「只當我是甚麼?」

「只當你是某些強大宗門的弟子。」 墨塵坦誠作答,想起初見畫面,唇角不自覺淺揚。

顧雪璃聞言莞爾,目光落在他身上,輕聲反問:「若我一開始便告訴你我出身皇室,你又會如何?恐怕便難以真誠相待了。」

墨塵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撓了撓頭,眼底帶著幾分坦蕩笑意:「或許起初確實會心生拘謹,但相處日久,在我眼裡,雪璃你毫無權貴架子,和尋常修行之人並無兩樣。」

話音剛落,方才淺笑的眉眼悄然黯淡下來,顧雪璃語氣染上幾分悵然:「我雖為大胤公主,但從小到大被嚴加管束,修煉、行事皆身不由己,步步都有著嚴格的要求。或許對我來說,做一名宗門弟子,反倒更加自在逍遙。」

墨塵收起嬉色,神色變得認真,緩緩開口:「世人皆艷羨皇家身份,卻不知高處亦有難言的身不由己。」隨後又鼓勵道:「以雪璃你的天分,恐怕在整個天下都寥寥無幾,」

「我能有如今修為,全賴一人悉心栽培。那便是我的外婆白霜華,她亦是引我入道、授我功法的師尊。」 顧雪璃語聲微頓,眸色蒙上一層哀傷,「但是不久前,她也仙逝了。」

墨塵聞言面露惻然,語氣沈緩地勸慰道:「我也從遠王那裡聽說了,白供奉是個偉大之人,節哀。」

顧雪璃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思緒,收斂所有感傷:「不說了,解決眼前的危機要緊。」

兩人沿著曲折的巷道不斷深入,鎮子深處人煙斷絕,死寂如同潮水般將二人包裹。

不知從何處飄來一縷淡腥血氣,初時微弱難察,越往前走便越是清晰。

顧雪璃心知顧瑤音失蹤必然與此地異象脫不了干系,原本沈澱的心神再度緊繃。

墨塵也察覺到不對勁,悄然握緊了劍鞘,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緊閉的屋舍與昏暗拐角。

越往鎮心行走,周遭的霧靄便愈發厚重,灰蒙蒙的霧氣吞沒人影,連腳下的青石板路都變得模糊不清。

原本零星散落的屋舍、斑駁的街巷、沈寂的草木,看似與尋常小鎮別無二致,可細看之下,處處透著僵硬的違和感。

風吹不動檐角蛛網,霧散不開街巷沈凝。

「不對勁。」

顧雪璃腳步驟然一頓,清冷的眸光掃過四周,周身一縷極淡的冰靈力悄然散開,試探著觸碰身前的霧氣。

下一瞬,指尖靈力撞上霧層的剎那,整片灰蒙蒙的霧氣驟然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如同靜水被投石擊破,光影恍惚,虛浮不定。

是陣法表象。

顧雪璃眼底寒光一凝,瞬間洞悉根源:「整座青石鎮,都被人罩在了幻陣之中。」

墨塵心頭一凜,立刻催動體內純陽火靈力。

金紅細碎的炎息縈繞周身,至陽至正的火芒穿透層層霧靄,原本渾濁虛假的霧氣遇火便散,周遭僵硬的景象瞬間出現大片扭曲、碎裂。

他的純陽火,本就克制此等陰暗陣法,此刻靈力全開,瞬間撕開了旁人難以勘破的陣眼偽裝。

隨著虛假霧靄層層褪去,周遭的景象開始劇烈崩塌變幻。

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裂開細密的血色紋路,乾枯的草木化作漫天煞氣飄散,緊閉的破舊屋舍虛影層層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滿目暗沈的血色地氣,以及縱橫交錯、遍布全鎮的血紋陣絡。

一股濃郁、腥臭的血腥濁氣撲面而來,壓得人經脈滯澀,呼吸發緊。

幻境表層徹底破碎,虛假的青石鎮蕩然無存。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得淒厲可怖。

縱橫交錯的血色陣紋之下,密密麻麻鋪陳著無數慘白骸骨,大多皆是年少孩童與少年少女的屍骨。

有的白骨殘缺碎裂,有的屍骨層層堆疊、相互枕藉。整片陣基,竟是以無數稚子年少的性命與精血澆築而成,陰森慘烈,觸目驚心。

腥腐混雜著血腥的狂風驟然席捲而來,原本凝滯的煞氣徹底躁動,漫天血霧翻湧升騰,將整片鎮心籠罩。

顧雪璃眸色驟沈,心底寒意驟生。

她自幼修行冰系正道,見慣修行殺伐,卻從未見過這般泯滅人性、屠戮稚弱的陣法。

墨塵周身的金紅炎火劇烈跳動,純陽火因周遭滔天邪穢與戾氣愈發躁動,他望著滿地無辜白骨,想起此前荒村偶遇的人販、被擄掠的稚女孩童,瞬間徹底串聯起來。

原來他偶然遇到的人口販賣,卻是血河宗長久以來的蓄意獵捕!

「好大的膽子。」

顧雪璃語聲冰冷徹骨,周身寒氣驟然暴漲,凜冽冰息席捲四方,周遭翻湧的血霧都被瞬間凍結大半。

恰在這時,鎮心深處的血色陣紋轟然亮起,漫天凝固的血煞猛地震顫碎裂。三道晦暗人影自血色濃霧深處緩步踏出,攻守分立,氣場森然。

為首的黑袍老者佝僂身軀,正是墨塵先前在岔路口偶遇的那名抽煙老農。

此刻他褪去了尋常鄉野老者的淳樸慵懶偽裝,眼底翻湧著森森陰戾,周身縈繞厚重冰冷的血煞之氣,先前溫和無害的模樣蕩然無存。

他身側立著一名通體沈寂的鬥笠人,鬥笠完全遮去面容,不露半分眉眼,周身縈繞著陰冷詭譎的潛行煞氣,與傳聞中擄走顧瑤音之人的特徵高度重合,讓人一眼便心頭一沈。

最後一人是身姿妖嬈的紅衣女子,紅衣似血,身段嫵媚纖柔,眉眼自帶勾人的媚態,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緋紅煞氣,舉手投足間盡是風情,卻藏著致命的陰毒。

她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顧雪璃,「這妹妹好生標緻,生得這般絕色清冷,年紀輕輕修為卻如此不俗,真是讓人越看越心生歡喜。」

話音落下,她指尖繚繞一縷緋紅煞氣,慢悠悠往前半步,笑意曖昧又陰狠:「可惜啊,這般嬌俏動人的美人,今日怕是要埋骨在此,化作陣中養料了。」

顧雪璃聞言眼神一凜,周身凜冽寒氣再度翻湧,憤然道:「爾等在此大胤龍脈之地,私設邪陣、屠戮子民、殘害無辜稚弱,禍亂一方生靈,其罪當誅!」

那黑袍老者聞言面色無波,語氣平淡漠然,聽不出半分愧意,淡淡開口:「我不過是受人所托,況且我血河宗為人辦事,自取些許好處,本就是理所當然。」

說罷,他緩緩轉頭看向一旁的墨塵,微微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漠然的戲謔:「年輕人,我當初在岔路口早已提醒過你前路凶險,可惜,你終究還是沒聽勸吶。」

墨塵手握劍柄,周身金紅炎火隱隱流轉,神色坦蕩無畏,冷聲道:「你假意善意規勸,實則暗藏禍心,以偽裝蒙蔽路人,本就是卑劣行徑。我今日踏入此地,不為禍福吉凶,只為肅清邪祟、救下無辜,何來不聽勸一說。」

此時顧雪璃眸光寒徹,冷聲質問道:「你們在大胤境內私設禁陣、擄掠無辜,究竟受何人所托?」

黑袍老者面色一沈,語氣冷硬決絕:「無可奉告!」

顧雪璃聽罷不再多言,手腕翻揚,驟然抽出腰間冰魄長劍。

凜冽刺骨的寒息瞬間自劍身爆發而出,霜華漫卷、冰霧叢生,層層冷冽氣浪席捲整片血色空地。

她身姿掠前,長劍橫斬而出,凜冽冰罡硬生生橫亙在三名邪修身前,憑一己之力擋住三人去路,氣場凜然。

「我拖住他們,你去破陣!」

清冷沈聲的話音未落,顧雪璃已然率先發難,冰劍裹挾漫天寒霜,直逼三人正面,死死牽制住全場攻勢。

三人見她攻勢凌厲、寒氣逼人,神色各有異動。

黑袍老者面色沈冷,周身血煞翻湧,早有應對之勢;紅衣女子唇角噙著嫵媚又陰狠的笑,身形下意識飄忽後撤,避開迎面霜氣;鬥笠人同樣散開,防止被冰凍靈力波及。

墨塵聞言心神一凜,沒有半分遲疑,腳下靈力爆發,身形驟然後撤翻身,朝著血色陣紋蔓延的陣法邊界疾掠而去。

他深知此陣凶險,遍地骸骨煞氣,唯有先破陣,才能徹底瓦解對方依仗、斷絕後患。

轉瞬之間,他便抵達陣邊,掌心純陽火靈力滾滾湧動,金紅炎火熾烈滾燙,狠狠轟向縱橫交錯的血色陣絡。

」轟隆!「

烈焰撞在陣紋之上,血色光幕劇烈震顫,血煞濁氣翻湧狂暴,可看似脆弱的陣絡卻紋絲不動,牢牢扎根在地脈之中,甚至反彈出一股凶悍煞氣,將墨塵的烈火硬生生震散。

墨塵見狀心頭驟沈。

他接連變換數種手法,炎火強攻、靈力拆解、點位衝擊,盡數嘗試,可整片陣法依舊穩固無比,毫無崩壞跡象。

此陣層層嵌套、閉環無瑕,根本無從下手,尋常破陣之法全然無效。

「不用白費力氣了。」

前方傳來黑袍老者淡漠的冷笑,他周身血光縈繞,周身陣紋與之息息相通,「此陣以我為眼,區區後生小輩,也妄想破我血河禁陣?」

墨塵不再執著破陣,身形猛地折返,純陽火熊熊燃燒,鎖定一旁氣息詭譎的鬥笠人,沈聲喝道:「雪璃,此人交給我!你專心對付他!」

話音落,金紅烈火沖天而起,少年身影直衝鬥笠人而去。

顧雪璃頷首應聲,掌心緊握冰魄長劍,凜冽霜芒自劍身轟然炸開,絲絲縷縷的冰寒真氣鎖死四方氣場,孤身直面黑袍老者。

老者手中枯黑邪杖抬起,杖頂猩紅血晶幽幽發亮,沈沈血煞之氣滾滾蒸騰。

他腳下步伐不斷游移,始終刻意往後撤步,穩穩拉開距離,始終不肯讓對方長劍靠近半分。

每當寒芒逼近,他便揮動法杖,催動層層血煞之氣迎面抵擋,只願以靈力隔空相抗。

顧雪璃手腕翻飛,劍勢連綿不斷,凜冽寒氣順著劍鋒源源不斷向外迸發。

一道道凝練的寒勁破空而出,將周遭翻湧的血色霧氣層層斬散;劍尖輕抖,點點寒力四散激射,從各個方向襲向對手,一步步壓縮對方的活動範圍,試圖打破這遠程對峙的局面。

幾番交手下來,老者也暗自心驚,驚嘆於她靈力的純粹與劍法的扎實,隨即開口說道:「你年紀輕輕就有這等實力,不如跳出這胤國,加入我等宗門,日後必定修為大進,縱橫四海!」

「聒噪!」 顧雪璃冷喝一聲,眸中寒怒驟起,心中厭棄對方的邪道蠱惑。

她不願再與之虛耗拉扯,周身冰寒靈力驟然全力綻放,手中冰魄長劍寒光徹骨,身形驟然提速,凌厲劍勢層層疊疊碾壓而出,劍風凜冽刺骨,盡數朝著老者正面強攻而去,意圖破掉他的遠程守勢。

老者見狀,知曉遊說無用,也不再一味退守規避。

他仗著自身渾厚修為,加之身處陣中得地脈煞氣加持,手中邪杖連連揮動,滾滾血煞靈力洶湧噴發,迎著顧雪璃的寒冰劍勢悍然反攻。

一時之間,極寒正氣與陰邪血煞瘋狂對衝,勁風狂卷四野,靈力震蕩不絕。雙方攻防交錯、互不相讓,形成勢均力敵的僵持戰局。

於此同時,墨塵與那鬥笠人的戰鬥也在激烈地進行著。

墨塵手持赤霄劍,劍上縈繞淡淡金紅火光,正面迎向鬥笠人手中的漆黑短刃。

「鏘!」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炸開,火星細碎四濺。

斷刃裹挾四境修為的沈猛煞氣重重壓落,力道厚重十足,震得墨塵手腕微微發麻,身形不由自主向後踉蹌半步。

鬥笠人身法悄無聲息,一擊得勢便緊追而上,短刃橫削直刺,招法簡潔狠辣,每一式都帶著陰寒煞氣,死死壓制前路。

墨塵沈下心神,不慌不忙踏身旋避,赤霄劍隨身輪轉。

劍身純陽火光雖不熾烈,卻對他有所克制,劍鋒擦過刃身的瞬間,灼熱真火瞬間灼燒對方煞氣,逼得鬥笠人攻勢微微一滯。

鬥笠人收刀後撤半步,鬥笠下傳出沙啞冷嗤:「憑你三境修為,靠著一身特殊真火勉強周旋,當真以為能攔得住我?」

話音未落,他周身煞氣再度凝實,短刃再起,攻勢變得越發緊湊厚重,打算拋開試探,穩步壓縮墨塵的閃避空間。

墨塵蓄勢,一招熾鳳擎天,赤霄劍上金紅火焰驟然暴漲,凌厲劍勢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凝練如火鳳的劍罡破空轟出。

純陽真火浩蕩鋪開,硬生生焚散周遭縈繞的陰冷煞氣,破開鬥笠人層層緊逼的攻勢。

「轟!」

靈力劇烈碰撞,氣浪翻湧炸開。鬥笠人腳步微微一頓,被迫後撤半寸,眼底浮出幾分訝異,沙啞冷聲道:「區區三境,竟有這般爆發力。」

可就在他話音剛落、攻勢稍滯的瞬間,一旁休整伺機的紅衣女子眸光一厲,抓住空隙驟然發難。

她周身緋紅煞氣悄無聲息席捲而出,身形飄忽如魅,繞開戰局側面,直襲墨塵後心,意圖偷襲牽制。

墨塵心神驟緊,瞬間洞悉危機。

他正面抗衡四境鬥笠人已然極限周旋、步步吃力,勉強才能穩住不敗之勢,一旦被紅衣女子纏上,陷入一打二的合圍絕境,今日戰局必將徹底傾覆。

他瞬時做出決斷,不做絲毫猶豫,指尖靈訣瞬變,周身金紅炎火驟然暴漲數倍,朗聲低喝:「純炎?烈陽!」

剎那間,至陽至烈的火炎轟然炸開,刺眼火光席捲四方。

紅衣女子本欲偷襲得手,猝不及防撞上這股剛猛霸道的火焰,臉色驟變,眼底滿是震恐。她的肌體被熱浪逼得刺痛發麻,根本不敢硬接。

她慌忙抽身急退,驚聲道:「純炎火?你竟身懷此等異力!」

墨塵立身火海之中,神色冷峻未有半分松懈:「如此偷襲,可真是卑劣手段。」

紅衣女子被懟得面色陰戾,卻再不敢輕易招惹身懷純炎火的墨塵。

隨後她轉頭將目光投向黑袍老者,只見老者與顧雪璃纏鬥許久,二人攻防交錯、互有拉扯,僵持不下,誰都無法徹底壓制對方。

她敏銳察覺到顧雪璃一輪強攻過後靈力稍有回落、攻勢微緩,破綻乍現,當即心頭一狠,身形化作一道緋紅殘影,捨棄墨塵,驟然朝著顧雪璃悍然衝擊而去,意圖聯手老者合圍施壓。

而黑袍老者身經百戰,戰場經驗極為老道,瞬間讀懂紅衣女子的配合意圖,立馬順勢後撤半步,撤出正面纏鬥,同時揮動邪杖催動漫天血煞,層層煞氣凝聚成封鎖光幕,封堵顧雪璃左右閃避的退路,刻意鎖死她的走位,配合紅衣女子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腹背受敵之際,顧雪璃神色未亂,眼底寒芒驟盛,周身霜氣驟然盡數爆發,低吟出聲:「霜天?劍氣縱橫!」

話音落下,手中冰魄長劍飛速輪轉,無數凝練鋒利的霜色劍氣四面八方濺射而出。

紅衣女子躲閃不及,無數細碎鋒利的劍氣狠狠掃過她的身軀,瞬間割裂她的衣袍與皮肉,同時逼得老者的煞氣攻勢節節潰散。

只聽她一身艷紅衣裙碎裂破敗,布滿密密麻麻的細碎裂口,片片碎布隨風飄落。

白皙的肌膚上縱橫交錯著無數深淺不一的劍傷,細密的血珠不斷從傷口滲出,染紅殘破的紅衣。

紅衣女子倉促踉蹌後退,強忍周身刺骨的寒意與撕裂般的痛感,堪堪穩住身形,眼底滿是驚懼與陰狠。

老者見合圍失利,還讓紅衣女子身受重創,深知顧雪璃與墨塵極難對付,久戰無益。

他借著戰場煙塵遮掩,低聲對她吩咐:「紅媚,不必纏鬥,你速去陣心取龍血。」

紅衣女子眸光驟亮,強忍渾身傷痛,虛晃一招避過殘存冰刃,調轉身形,踏著血色地氣,負傷疾馳衝向大陣腹地。

顧雪璃瞬間洞悉其目的,正要抽身阻攔,黑袍老者立刻揮杖催動漫天血煞死死纏住她,冷嗤道:「你的對手是我,休想脫身!」

墨塵見狀頓感不妙,抬手捏碎傳訊玉牌,靈光四散,求援訊號破空遠揚。

鬥笠人見玉碎裂開,雙目瞬間爬滿血色,援軍將至便是死局,他再無半點保留,燃燒自身精血催動底牌,四境修為毫無桎梏轟然爆發,濃稠血煞氣浪沖天翻湧,周遭碎石被重壓碾成齏粉,窒息的威壓死死鎖死墨塵周身空間。

「血葬?斷魂斬!」

斷刃劈落,漫天血霧拆解成千萬縷肉眼難辨的鋒銳刃絲,不留分毫空隙封死上下左右所有退路,層層疊疊朝著墨塵周身切割纏繞。

凜冽煞氣刺破衣料,肌膚陣陣刺痛,瀕死的寒意直鑽骨髓,墨塵心頭驟沈,猛然想起當初險死在五境掌櫃手下的遭遇,彼時對方境界碾壓,尚有周旋餘地,此刻鬥笠人傾盡修為搏命,殺招緊湊無解,竟是困在死局之中。

避無可避,擋亦艱難,墨塵近乎賭上一身純陽本源,絕境之下,識海沈寂已久的黑色捲軸忽洩一縷幽芒,失傳炎訣自然而然湧上靈台。

他咬緊牙關,不顧經脈撕裂般的脹痛,傾盡剩餘靈力灌注劍身,厲聲喝出:「純炎?焚燃!」

金紅烈焰驟然自劍鋒炸開,橫向鋪開燎原火幕。

漫天奪命血刃撞上純陽明火,接連滋滋汽化,蒸騰的白霧瞬間瀰漫半空。

火勢借著對衝余威逆勢暴漲,化作洶湧火潮迎面席捲。

鬥笠人精血耗竭、底牌一空,再無餘力設防,整個人被火海吞噬,慘叫轉瞬湮沒在烈焰轟鳴里,身形埋入煙塵,下落不明。

另一側纏鬥的黑袍老者見狀心神巨震,出招不由得遲滯半分。

墨塵賭命催動大招,體內靈力近乎枯竭,渾身虛汗淋灕,靠著純陽體魄硬扛靈力反噬,倉促調息數息穩住搖搖欲墜的內息,即刻提劍踏破煞氣,快步奔赴顧雪璃身旁,二人並肩而立。

顧雪璃目光落在他泛白的面色與微微顫抖的手腕上,眉宇凝起幾分憂色,低聲關切問道:「傷勢如何?強行催動此等功力損耗過重,切莫勉強再戰。」

墨塵擺了擺手,抬手握緊發燙的赤霄劍,金紅星火在劍刃微弱跳動:「無妨,還能撐住。時間緊迫,不能再給此人喘息之機,我們聯手將他擊敗。」

話音落下,二人心神默契暗合。

顧雪璃冰魄長劍緩緩抬升,凜冽寒霜自劍鋒瀰漫開來,周遭空氣凝出細碎冰碴;墨塵強忍經脈酸脹,催發體內純炎火,零星真火順著劍身盤旋升騰,一寒一火兩股靈力遙遙牽引,緩緩交織纏繞。

老者見狀心頭大駭,深知冰火相融的合擊術克制自身血煞功法,絕不能讓招式成型。

他猛跺地面,邪杖狠狠頓落,周身吸納大陣地脈的血色煞氣盡數沸騰翻湧:「血羅葬天!」

漫天血霧瞬間收攏,化作一張厚重粘稠的血色羅網,帶著腐蝕萬物的凶煞之氣當頭壓落,妄圖強行割裂冰火靈力的聯結,打斷二人蓄力。

顧雪璃與墨塵神色不變,同步收束靈力,齊聲喝出:「霜天焚焰?冰火破邪!」

纏纏綿綿的寒冰與烈焰驟然擰成一道雙色巨劍,寒霧鎖煞、烈火焚邪,巨劍破空劈斬,狠狠撞上覆來的血色羅網。

血網遇冰層層凍結、逢火飛速消融,轉瞬便被從中劈裂潰散,剩餘的冰火余威裹挾狂猛勁氣,直逼老者面門。

老者倉促傾盡余下修為在身前壘起數層血煞屏障,可屏障在冰火交替的衝擊下接連崩碎,整個人被勁氣掀得連連後退,口溢黑血,身受重創。

陣中原本穩固流轉的血色氣場,也隨著他修為崩損、煞氣潰散而劇烈動蕩震顫。

他本是依靠大陣地脈煞氣加持,方才得以與二人周旋許久,如今修為大潰、靈力崩散,周身維繫大陣運轉的煞氣紐帶也隨之斷裂。

老者腳步虛浮,身形搖搖欲墜,禁不住咳出幾口渾濁黑血,染透胸前衣襟,眼底滿是不甘與頹然,啞聲黯然道:「老夫在這玄黃域縱橫多年,闖過無數險地,沒想到今日,竟栽在你們兩個小輩手中,真是天意弄人!」

「但!老夫絕不會任由你們成長起來!」

話音陡然凌厲猙獰,他藏於背後的手掌猛然攥緊發力,掌心隱伏的數條細密血線驟然彈射而出,細如發絲、隱若無蹤,對著顧雪璃射而去!

血線速度極快,又隱匿無形,顧雪璃剛收劍勢,靈力尚未回穩,根本來不及全然設防。

「小心!」

千鈞一髮之際,墨塵瞳孔驟縮,完全不顧自身靈力枯竭、經脈刺痛,憑著本能縱身跨步,搶先擋在顧雪璃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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