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入京
(本章沒有肉肉,只能推進劇情,下章才有肉肉)
這天,墨塵被王管事叫去。
穿過迴廊,繞過荷塘,在書房門口停下。王管事推開門,躬身退開。
墨塵走進去。書案後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素白常服,笑容可掬。
「小兄弟,好久不見。」
墨塵一怔,單膝跪下:「晚輩墨塵,參見王爺。」
顧思遠擺了擺手:「起來,坐。」
「那日與你茶館論道,我倒是頗有所獲。古人雲:‘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你那天說的話,顧某深有感觸吶。」
墨塵立馬道:「那日不知是王爺當面,言語無狀,多有冒犯,請王爺見諒。」
顧思遠笑容淡了幾分:「你這般模樣,我不太喜歡。我還是更欣賞那日的你,不要因為身份高低貴賤,就改變對自己的姿態與認知。因為這樣會迷失掉自己的本心。」
墨塵沈默片刻,抬起頭:「晚輩明白了。」
顧思遠這才點了點頭,神色緩了緩。
「還有一事,那日的乞丐兄妹,我已經安排妥當,小兄弟你可以放心了。」
「多謝前輩。」
「無妨。只種因得果而已。相對應的,我也有一事相托。」
「晚輩愚鈍,請王爺詳說。」
顧思遠放下茶碗,看著墨塵。
「我嫡女顧瓊儀,金氣壅積璇璣、靈台二穴,日久凝為金針,不僅修為受困,更有性命之危。需以精純火元緩緩化去,方能解厄破境。」
他微微一嘆,「她如今在京中為質,我身為人父,難護其周全,心中甚愧。」
墨塵連忙道:「晚輩願為前輩分憂,以解郡主危厄。」
顧思遠面露欣慰,撫須頷首:「你深明大義,顧某不會虧待你。」
他上下打量了墨塵一番,微微頷首,從書案抽屜里取出一個小瓷瓶,推過來。
「這是一瓶三品培元丹,共五粒。突破三境後根基未穩,服此丹可固本培元,省你半年苦修。另外,」
他又從抽屜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藍皮線裝,封面寫著四個字:《赤火擎天》。
「這是王府藏書閣里抄錄的一份火系武技,比市面上那些大路貨強些。你拿去參悟,路上也能練練手。」
墨塵接過瓷瓶和冊子,雙手抱拳:「多謝王爺。」
顧思遠擺了擺手。
他打量墨塵一眼,微微笑道:「幾日不見,修為又有精進,蕭城主舉薦之人,果然不差。過些時日我會讓人接她過來,青風城終究不是久居之地。」
墨塵有些吃驚道:「蕭玉合要過來?」
顧思遠沒有多解釋,話鋒一轉。
「你回去準備準備。沈靜秋、陸承、陳星三人隨你一同進京。路上有個照應,到了京城,會有人接應你們。到時候你們可以留在瓊儀身邊,或者離開京城,我已經和她們三人說過此事,他們各有打算。」
他從書案上拿起一塊令牌,遞過來。令牌烏金色,正面刻著一個 「遠」 字,背面是王府的紋徽。
「這是王府的通行令,進京後憑此令行事。」
墨塵雙手接過,收進懷裡。
顧思遠看著他,又補了一句:「到了京城,務必小心。皇城不比瀾州,處處是眼睛,多留個心眼。」
墨塵點頭:「晚輩謹記。」
「去吧。」
墨塵起身,抱拳一禮,轉身走出書房。
數日後,遠王府側門的長街外,幾人皆是簡裝,行囊斜挎肩頭,不見車馬隨行,唯有四道身影立在晨光里,透著幾分風塵僕僕的幹練。
陳星一把摟住墨塵的肩膀,壓著聲音卻難掩興奮,眉眼都亮了幾分:「墨塵!咱們真要步行去皇城了!你可聽說過?那皇城的朱雀大街,十里長街鋪的都是青石板,兩邊的酒樓茶肆鱗次櫛比,聽說隨手扔個銅板都能砸著富家小姐!還能見到瓊儀和瑤音郡主,據說兩位郡主皆是美貌動人,尤其是瓊儀郡主,據說遠王府的人都說啊,美艷動人,風姿綽約,在整個瀾州,都是數一數二的美人.......」
他唾沫橫飛說得熱鬧,陸承已皺著眉走上前來。
他身著勁裝,腰懸佩劍,眉宇間帶著世家公子的矜傲,目光掃過陳星,惱怒道:「聒噪。瓊儀郡主豈是你能隨意妄議的?數年前在瀾州見過,郡主的風姿便遠非尋常女子可比,這些年她身陷皇城,我……」 他話音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只盼此次能護她周全。」
陳星悻悻地松開手,嘟囔著:「知道了知道了,一天到晚板著臉。我不過是隨口說說,難不成還能真對郡主有甚麼非分之想?再說了,咱們去了璇儀宮,那可是郡主在皇城的居所,往後守著郡主,也是咱們的職責。」
沈靜秋這時走上前,她一身素色短打,青絲束起,顯得清爽利落。
她看了眼三人,平靜道:「皇城繁華,人心叵測。咱們此行的首要事,是入璇儀宮站穩腳跟,莫要被街邊的燈紅酒綠迷了眼,忘了王爺的囑託。」
陸承抬眼望瞭望官道方向,沈聲道:「時辰不早了,動身吧。」
陳星在後面嘿嘿直笑,湊到墨塵耳邊壓低聲音:「你看他那樣,肯定有故事。」
墨塵沒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沈靜秋搖了搖頭,沒說甚麼,跟上了陸承的步伐。
陳星又湊到墨塵身邊,繼續叨叨:「說真的,你不好奇嗎?瓊儀郡主長甚麼樣?瑤音郡主又長甚麼樣?咱們這一去,可是要貼身護衛的……」
「到了不就知道了。」墨塵說。
陳星撇嘴:「你這人,一點意思都沒有。」
墨塵沒理他,往前快走兩步,與沈靜秋並肩。
「沈姑娘,你對京城熟不熟?」
「去過兩次,不算熟。」
「那璇儀宮呢?聽說郡主住在那裡,你見過沒有?」
沈靜秋搖了搖頭:「沒見過。郡主入京時,我還在老家,沒來王府。」
墨塵「哦」了一聲,放緩了腳步,讓陳星跟上來。
陳星果然湊過來了,耳朵竪得老高,臉上裝著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眼睛卻一直往沈靜秋那邊瞟。
墨塵看在眼裡,又問:「沈姑娘覺得,瓊儀郡主會是個甚麼樣的人?」
沈靜秋想了想:「聽說郡主聰慧靈動,心思剔透,其他的我也不得而知。我也是王府新人,不比你們知道得多。」
她說完看了墨塵一眼,似乎覺得他今天話多得有些不正常。
陳星在後面乾咳了一聲,想插話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
四人疾行趕路,出了瀾州,到了一處州縣交界處。此時天色已晚,眾人皆有匱乏之色。
官道兩旁已沒甚麼人家,只有幾棵老樟樹歪歪斜斜地立在路邊,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陸承停下腳步,四下看了看,皺眉道:「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得找個地方歇腳。」
沈靜秋指著前方:「那邊有光。」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遠處隱隱約約有一點昏黃的燈光,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四人加快腳步,朝那點光亮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家客棧。
門口懸掛著兩個褪色的紅燈籠,火光在風裡搖搖晃晃,把門前的青石台階照得忽明忽暗。
燈籠下一對石獅子,左邊那只腦袋磨損嚴重,右邊那只底座裂了一道縫,看著有些年頭了。
陳星仰頭看了看門楣上那塊斑駁的匾額,念道:「來福客棧。這名兒起得還挺……實在。」
陸承推開了客棧的門。
客棧大堂空蕩蕩的,七八張桌子整整齊齊擺著,沒有客人。
掌櫃是個乾瘦的中年人,正趴在櫃台上打盹,聽見動靜才抬起頭,睡眼惺忪地看了四人一眼。
「住店?」
「四間房。」陸承說。
掌櫃搖了搖頭:「只剩一間。」
陳星皺了皺眉:「這麼大個客棧,就剩一間?」
掌櫃沒解釋,只是把登記簿往他們面前一推,「就一間,住不住隨你們。」
墨塵若有所思: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又是這個時辰,別說住滿,能有人住就不錯了。
陸承皺了皺眉頭,「一間就一間。」陸承從懷裡掏出銀錢放在櫃台上。
掌櫃收了錢,把鑰匙推過來,喊了聲「小三子」。角落里跑出來一個小夥計,哈欠連天,領著他們往樓上走。
幾人踩在木制樓梯上,吱響作響。
小夥計把他們領到房門口,把鑰匙遞給陸承,轉身就走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陳星推開門,探頭往里看了看:「就一間,咱們四個人怎麼睡?」
「擠擠。」陸承說。
沈靜秋白了他一眼:「你們擠,我不困。」
墨塵觀望了下走廊,往兩邊看了看。走廊很長,兩側各有七八扇門,全都關著,沒有一點聲響。沒有燈光,沒有人聲,連蟲鳴都聽不見。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進去再說。」陸承低聲說。
四人進了房間,陸承把門關上,插上門閂。
陳星壓低聲音:「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客棧怪怪的?」
「我們都知道。」沈靜秋說。
墨塵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後院,黑漆漆的,甚麼也看不見。「這裡很安靜,似乎藏著甚麼東西。」
陸承看了他一眼:「甚麼?」
墨塵道:「說不上來,只是從進門開始,丹田裡的純炎火就一直不太安穩。」
陸承把燈吹滅了。四個人在房子裡面各自找了位置坐下。黑暗中,只有窗外的風聲,偶爾把窗櫺吹得咯吱響。
墨塵閉上眼,把心神沈入丹田。純炎火在丹田中安靜地燃燒著,火苗微微傾斜,朝著門的方向。
夜很深了。走廊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墨塵睜開眼。
黑暗中,陸承的手按上了劍柄。沈靜秋的鞭子已經無聲地滑出了腰間。
腳步聲在門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越來越遠,停在了走廊盡頭的某扇門前。
接著是更輕的聲響,門被推開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然後是甚麼東西倒下去的悶響。
墨塵的瞳孔縮了一下。
是屍體落地的聲音。
走廊盡頭那間房裡,有人被殺了。
「跑。」墨塵低聲說。
陸承看了他一眼,沒問為甚麼,手已經從劍柄上松開了。沈靜秋收了鞭子,陳星還沒反應過來,被墨塵一把拽起來。
四人無聲地摸到門邊。墨塵把門開了一條縫,走廊里空空蕩蕩,盡頭那盞油燈還亮著,火苗在風裡晃。
「諸位,來住店,就這麼著急地走嗎?」
聲音從樓下傳來,不緊不慢,帶著幾分笑意。
墨塵打了個激靈,汗毛直竪。
那是掌櫃的聲音,但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剛才那個掌櫃,乾瘦、沒精神、說話有氣無力。現在這個聲音,沈穩、從容,像換了個人。
四人站在樓梯口,往下看。
大堂里的燈全亮了。
掌櫃站在櫃台後面,雙手撐著台面,臉上掛著笑。眾人看他的模樣,頓時渾身不自在,像是獵人在看獵物的感覺。
他身後站著三個人,黑衣,腰懸短刀,面無表情。
一個女人站在最左邊,身材纖細,手指修長,指節處有厚繭。她沒有拿武器,但墨塵能想象到,那把弓就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
中間是一個年輕男人,雙手抱胸,斜靠在柱子上。
他腰間別著一對短刃,刃身比匕首長,比劍短,鞘口磨損得厲害,看得出是常拔常收的痕跡。
他整個人松松垮垮的,像沒睡醒。
最右邊站著一個用劍的,身形挺拔,腰間懸著一柄細長的劍,劍鞘漆黑,沒有任何裝飾。
眾人立馬警覺起來,面色難看。陸承拔劍出鞘,陳星持劍擋在沈靜秋身前,而沈靜秋持鞭而立,鞭梢垂在地上,隨時可以甩出去。
墨塵頓在了原地,因為他感覺到,面前這幾人,渾身散髮出駭人的殺意,他們手上沾了不少人命,更可怕的眼前這個掌櫃,他的修為恐怕遠超他們這幾人。
掌櫃的率先說道:「既然來了,就多住幾日。夜路不好走。」
陸承道:「今日我等幾人本來只想來住店,與諸位前輩無怨無仇,還請放我們一條生路。」
掌櫃歪了歪頭,像聽到甚麼好笑的話。
掌櫃慢慢從櫃台後面走出來,在一張桌子旁的長凳處坐下,自顧自地沏了一杯茶。
「你們住進來的時候,我就說過,只剩一間房。你們不好奇,為甚麼只剩一間?」
眾人無言,都覺得可疑,但都沒有深入想。
"而且,你們的出現,著實太可疑了。"
陸承上前抱拳道:「諸位,我等是遠王府的人,前往京城護衛郡主,還請各位前輩不要為難我們。」
掌櫃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他轉頭看了看身後那三個人。用弓的女人挑了挑眉,用雙刃的年輕男人還是那副沒睡醒的樣子,用劍的連眼皮都沒抬。
「遠王府?」掌櫃回過頭,打量著陸承,「哪個遠王府?」
「瀾州遠王府。王爺顧思遠。」
掌櫃沈默了片刻。
「顧思遠的人……」他低聲重復了一遍,像在咀嚼這幾個字的味道。
「那更走不了了。」
眾人聽罷,如墜冰窖。
墨塵在眾人驚詫的神情中緩緩而行,索性在掌櫃的對面坐下,也沏了一杯茶,抿了一嘴。
「你小子……」他拖長了聲音,「不怕死?」
墨塵放下茶杯,抬起頭。
「怕。」
「那你還坐過來?」
「怕也沒用。」墨塵說,「生機是自個爭取的。」
掌櫃眯了眯眼,沒有否認。
「那剛才之事,你們可知道是甚麼?」
墨塵淡然道:「知道,但絕不會說出去。」
墨塵知道他說的是走廊盡頭那聲悶響。那具屍體落地的聲音,現在還在腦子里回響。
掌櫃道:「我只信任死人。」
話音剛落,他手腕一翻,長槍如毒蛇出洞,槍尖寒光一閃,直刺墨塵面門。
墨塵來不及多想,儲物戒中赤霄劍應聲而出,橫在身前。
「鐺——」
槍尖撞在劍身上,火星四濺。
墨塵連人帶劍往後退了數步,後背撞在樓梯扶手上,肋骨生疼。
虎口震裂,血順著劍柄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