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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叔嫂春風一度 春夢無痕

貓九大大 · 磨坊 · 本章第 1 / 2 頁

搬回土坯房的頭幾天,梁滿倉每晚都睡不踏實。

那間屋子空了幾年,牆角有一股潮濕的霉味,炕上的土坯碎了兩塊,躺上去硌得慌。

他在黑暗裡睜著眼,聽著屋頂的夜風把瓦片刮得簌簌響,腦子里翻來覆去轉著同一件事——那天晚上從窗戶縫里看見的畫面。

馬大鳳光著身子躺在炕上,手在腿間動著,眼睛半睜著朝窗戶這邊看。

他告訴自己那是碰巧。

窗戶對著炕,她躺在床上朝哪個方向都有可能。

可她那雙眼——半睜著的,亮晶晶的,像是在看甚麼又不像——總在他腦子里晃。

第二天晚上他去茅房,回來的時候故意繞開了馬大鳳的門,走的是村道另一頭。

他告訴自己這樣是對的,不該看的東西別看。

可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心裡頭又覺得少了點甚麼。

少了甚麼他自己也說不清。

第三天晚上他照常去茅房。

從茅房出來的時候月亮正好被雲遮住,村道上黑漆漆的,他拄著棍子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走到馬大鳳院門口的時候,腳步自己就慢了下來。

他站了片刻,院子里靜靜的,正房的燈已經熄了,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站了一會兒,走了。

第四天、第五天,都是這樣。他路過,站一會兒,甚麼也聽不見,然後走人。他心裡頭那根弦慢慢松下來了——也許那天晚上真的只是碰巧。

第六天晚上,他又拉肚子了。

也不知道是真拉還是假拉,反正他在茅房裡蹲了好一會兒,蹲到腿都麻了才提上褲子。

回來的時候路過馬大鳳院門口,腳步驟然一頓。

窗戶里透出昏黃的油燈光,那道細縫像一隻半睜的眼睛在暗夜裡看著他。

他的心咚咚咚地跳了起來,拄著棍子輕手輕腳走到窗戶根底下,彎下腰,把眼睛湊上去。

馬大鳳側身躺在炕上,被子蓋到腰間,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放在被子下面。

她的手在被子下面緩緩地動著,動得很慢很慢,像是在撫摸甚麼又像是在被甚麼撫摸。

她的眼睛半閉著,嘴唇微微張開,喉嚨里溢出細細的、悶悶的氣聲。

那聲音不像是痛苦,也不像是快活,而是一種被壓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沈沈的釋放。

梁滿倉的手不由自主地伸進了褲子。

他不再需要看自己的手——他的眼睛釘在窗戶縫上,看著馬大鳳的臉。

她今天沒有朝窗戶這邊看。

她的臉側著,朝著屋頂,脖子仰成一個柔軟的弧度,喉嚨口的皮膚在油燈光里泛著淡淡的金黃色的光。

她的手指頭在被子下面越動越快,被子被頂起一個小小的帳篷,隨著她的節奏一上一下地起伏。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嘴張得越來越大,喉嚨里溢出來的聲音越來越碎。

然後她猛地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整個人弓了起來,兩條腿蹬直了又蜷回去,蜷回去又蹬直,喉嚨里發出一聲長長的、悶在枕頭裡的呻吟。

梁滿倉的腰猛地往前一挺,一股熱流射在了牆上。

他蹲在窗戶根底下大口大口地喘氣,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心裡頭跟每次一樣湧上一股熟悉的苦澀——他又做了。

他又偷看了。

他又對著不該看的東西做了那種事。

他拿袖子把牆上那灘東西胡亂蹭了蹭,拄著棍子一瘸一拐地回了土坯房,門一關,把自己摔在炕上。

他躺在黑暗裡,盯著屋頂黑漆漆的房梁,腦子里翻來覆去轉著他哥的臉。

他哥躺在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攥著他的手腕說「你替我照顧她們」。

他答應了。

他跪在炕前說他活著一天就不讓她們娘倆餓死。

他做到了——磨坊開了,糧食買了,錢一分不少地交到馬大鳳手裡。

可是他也做了別的。

他蹲在窗戶根底下,對著嫂子的身子做那種事。

他覺得自己惡心。

他覺得對不起他哥。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悶悶地罵了一句。

罵完了閉上眼,假裝甚麼都沒發生。

可第二天晚上他還是會去茅房。

從茅房出來還是會路過那個院門,路過的時候還是會放慢腳步,放慢腳步的時候還是會聽見動靜,聽見動靜的時候還是會湊上去。

他已經分不清了——到底是碰巧還是她在等,到底是他主動還是她有意。

每次他往窗戶根底下湊的時候都在心裡對自己說:就這一次,下次不看了。

可下次還是會看。

每次看完了射在牆上的時候都在心裡罵自己:你不是人。

可罵完了下次還是會來。

每次他跪在炕上對著他哥的牌位磕頭的時候都在心裡發誓:哥,我再也不看了。

可過不了兩天那扇窗縫又把他吸了回去。

他不再掙扎了。

他認了。

他就是這麼個人——瘸著腿,偷看著不該看的東西,對著不該想的人做不該做的事。

他恨自己,恨完了又原諒自己,原諒完了又恨。

就這麼翻來覆去地過。

一轉眼,一年過去了。

這一年里甚麼也沒發生,又甚麼都發生了。

磨坊的生意不好不壞,石頭又長高了一截,瞎騾子老了一歲,馬大鳳的鬢角添了幾根白髮。

梁滿倉照常每天早上天不亮就來套磨,馬大鳳照常端著一盆泡好的黃豆走進磨坊。

兩個人隔著磨盤,配合得默契,他推磨的時候她篩面,她篩面的時候他劈柴。

他從磨盤上把錢拿走壓在鹹菜碟子底下,她第二天來收。

誰也不提晚上的事。

可晚上的事從來沒有斷過。

梁滿倉已經記不清這一年里他蹲了多少次窗戶根了。

有時候他剛走到院門口,屋裡的燈就亮了。

有時候他剛湊到窗縫上,裡面的聲音就響了。

有時候他蹲了大半夜甚麼也沒有,走了;有時候他剛要走,裡面就有了動靜,像是專門等他蹲穩了才開始。

他已經分不清是她配合他,還是他配合她了。

兩個人從來沒說過,從來沒提過,可是每晚都像約好了似的。

唯一變了的,是馬大鳳再也不背對窗戶了。

每次梁滿倉湊上去的時候,她都正對著窗戶這邊。

有時候側躺著,有時候仰躺著,有時候半靠在枕頭上,不管甚麼姿勢,她的臉都朝著窗戶。

她的眼睛有時候閉著有時候半睜著,半睜著的時候眼珠子亮晶晶的,在油燈光里閃,像是隔著窗縫在找甚麼人。

梁滿倉有時候覺得她在看自己,嚇得把頭一低,過了一會兒再湊上去,她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他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看見過他——他不確定。

他只知道每次他射在牆上,第二天早上牆根底下總是乾乾淨淨的,被人用水衝過了。

那天傍晚下起了暴雨,雨點子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響,村道上的泥巴路被雨水泡成了稀湯。

梁滿倉在自己屋裡坐了一晚上,聽著雨聲發呆。

到了半夜雨小了些,他照常去茅房。

從茅房出來的時候雨剛好停了,雲散開了一道縫,露出半輪濕漉漉的月亮。

院子里到處是水窪,月光照在上面明晃晃的,像碎了一地的鏡子。

他拄著棍子往回走,路過馬大鳳院門口的時候,腳步驟然一頓。

院門虛掩著。

這條院門從來都是關著的。

自從馬大鳳搬回來住,每天晚上她都把院門插得死死的,他得隔著門縫往里看。

可今晚院門沒關,留了半尺寬的一道縫,像是被甚麼東西碰開了,又像是有人故意留的。

他的心跳得咚咚咚的,扶著門框輕手輕腳地把門推開一點,側著身子擠了進去。

院子里很靜,正房窗戶里透出昏黃的油燈光,在濕漉漉的地上鋪了一塊模糊的光斑。

窗戶縫還在那兒。他走過去的時候腳踩在水窪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腿,他渾然不覺。他彎下腰,把眼睛湊上去。

馬大鳳躺在炕上,被子蓋到胸口,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頸和鎖骨。

她的頭髮散開來鋪在枕頭上,黑黑的一大片,襯得她的臉紅撲撲的。

她的眼睛半睜著,朝著屋頂,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又慢又深。

她的手在被子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等甚麼人。

梁滿倉的手攥緊了窗沿。

馬大鳳的手慢慢滑進被子里,滑過胸口,滑過小腹,停在腿間。

她的手指頭在下面緩緩地揉著,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摸著甚麼又像是在被甚麼摸著。

被子隨著她的動作微微起伏,她的喉嚨里溢出細細的氣聲,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又收回去,在雨後的寂靜里格外清晰。

「嗯——」

她的聲音從窗戶縫里漏出來,軟軟的,濕濕的,像是被水泡過的棉花。

梁滿倉站在窗外,渾身發僵,褲襠里那根東西硬邦邦地頂著褲襠,漲得發疼。

他把手伸進褲子里,跟著她的節奏動了起來。

馬大鳳的手越動越快,被子下面的起伏越來越劇烈。

她的嘴唇張開了,舌尖輕輕舔了一下上唇,喉嚨里的聲音越來越碎,越來越急。

她的另一隻手從被子里伸出來,抓住了枕頭角,手指頭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整個人弓了起來,兩條腿蹬直了又蜷回去,蜷回去又蹬直,喉嚨里發出一聲長長的、悶在枕頭裡的呻吟。

梁滿倉的腰猛地往前一挺,一股熱流射在了牆上。他蹲在窗戶根底下大口喘氣,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外面涼,進來吧。」

他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是馬大鳳的聲音。

不高,很輕,從窗戶縫里漏出來,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沒有驚慌,沒有惱怒,甚至沒有一絲意外。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他在那兒。

梁滿倉蹲在窗戶根底下,渾身僵住了。

他想跑,可腿不聽使喚。

他想說話,可嗓子眼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他蹲在那兒,手還攥著軟下去的肉棒,褲襠敞著,褲子濕了半截,狼狽得像一條落水狗。

腦子一片空白。

屋裡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馬大鳳的聲音又響起來。

「一年了。每天晚上蹲窗戶根,腿不疼?」

她的語氣里沒有責備,甚至沒有羞臊。就好像在說一件她早就知道、也早就習慣了的事。就好像在問他今天磨了幾袋面、劈了幾捆柴。

梁滿倉慢慢站起來,膝蓋一軟差點又蹲下去,趕緊扶住了窗沿。

他拄著棍子站在窗外,低著頭,不敢往窗戶里看。

雨水從屋檐上滴下來落在他的脖子里,涼得他一個激靈。

「嫂子——」

「進來。」馬大鳳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門沒鎖。」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甚麼。

他的腳自己邁開了步子。

他拄著棍子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板上,停了好一會兒。

門板上的漆皮被雨水泡軟了,摸上去濕漉漉的。

他的心跳聲在耳膜里咚咚咚地敲,比他哥死的那天還響。

他推開了門。

油燈擱在炕頭的小矮桌上,燈芯燒得只剩半寸,昏黃的燈光把屋子照得半明半暗。

馬大鳳半靠在枕頭上,被子拉到胸口,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鎖骨和胳膊。

她的頭髮散著,黑黑的鋪在枕頭上,臉上還帶著剛才自瀆時留下的一抹潮紅。

她的眼睛看著他,平靜,沈靜,沒有躲閃。

眼角的細紋在燈光下顯得深了些,鬢角的幾根白髮在暗處閃著銀光。

她老了。

她也還年輕。

兩種東西在她臉上疊在一起,讓她看起來像一尊被歲月磨圓的石像。

梁滿倉站在門口,拄著棍子,低著頭不敢看她。他褲襠的扣子還沒系好,褲腿濕了半截,雨水順著褲腳滴在地上,積了一小攤。

「把門關上。」馬大鳳說。

他轉身把門關上,門閂插好的時候手在發抖,插了兩次才插進去。他轉回來,還站在門口,手裡攥著柳木棍,指節發白。

「坐這兒。」馬大鳳拍了拍炕沿。

他沒動。

「滿倉。」

他慢慢走過去,在炕沿上坐下,把柳木棍靠在炕邊上。

他坐得離她很近——太近了,近得能聞到她身上的氣味。

是皂角的氣味,還有炕上那股暖烘烘的、帶著體溫的被褥味。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塊補丁,手指頭攥著褲縫。

他不敢看她。

馬大鳳伸出手,手指頭輕輕搭在他攥著褲縫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很涼,剛從被子里伸出來,帶著一點點濕。他的手僵住了。

「你不用怕。」她的聲音還是那麼穩,「嫂子不罵你。」

梁滿倉的喉結上上下下滾了好幾回,嘴唇在抖,想說甚麼又說不出來。眼眶里有甚麼東西在往外湧,他咬著牙把它們憋回去。

「嫂子——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哥——」

「你沒有對不起誰。」馬大鳳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像是在哄石頭,「你甚麼都不用說。我知道。」

她的手指從他手背上滑過去,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順著他的手腕往上,摸到了他手臂上那條被皮帶抽出來的舊傷疤,停在上面,用指腹慢慢摩挲著。

那道傷疤凸起著,像一條僵硬的蚯蚓。

她摸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用指尖讀一本書。

「那年老胡打你,這條胳膊上縫了七針。」

梁滿倉沒說話。他低著頭,看著她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慢慢移動。

「腿上的骨頭斷了,落了個瘸子。肩膀上還有。」她的手指又往上,隔著褂子按在他肩膀上那道最長的傷疤上,「這裡。八針。」

她把手指拿開,低下頭,把臉埋在掌心裡。

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然後又抖了一下。

她沒有出聲,可梁滿倉知道她在哭。

她的淚水從指縫里滲出來,滴在被子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

「嫂子。」

「別叫我嫂子。」她抬起臉,眼眶紅紅的,淚水還掛在臉上,可聲音還是穩的,「在屋裡,別叫嫂子。」

梁滿倉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馬大鳳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手指頭回到他手臂上那道傷疤上,輕輕摸著。

她的手指順著傷疤往下滑,滑到他的手背上,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他的手心裡全是汗,還有剛才在窗戶根底下攥出來的指甲印。

她把他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指尖在他的掌心裡慢慢划著圈。

「我知道你偷看了一年。」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笑里沒有嘲笑,只有一點點苦澀,「你以為我不知道?那扇窗戶縫,是專門給你留的。」

梁滿倉猛地抬起頭,看著她。她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躲閃。

「那扇窗戶原來的縫隙太小,我拿指甲摳大了些。」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就像在說今天磨了幾袋面。

「摳了好幾個晚上,指甲都摳劈了。後來你來了,我就沒再摳。」

梁滿倉愣愣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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