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長大
梁滿倉的個頭躥得快。兩年前那件袖子輓一道的褂子,如今吊在肚臍眼上頭,露出一截黑瘦的腰。
「新衣裳做好了,試試。」馬大鳳把衣裳遞過去。
「留著過年穿。」
「你這孩子,放著乾啥?」
「留著明年穿。」
馬大鳳扭頭看梁滿囤:「你這弟是頭倔驢。」
「梁家的人都是倔驢。」梁滿囤看了她一眼。
馬大鳳就笑了。
梁滿倉不用人叫就起來劈柴。劈完了摞得整整齊齊,比梁滿囤摞的還齊整。跟著下地,犁地、撒種、鋤草,學得有模有樣。
生產隊的人看見他,說了句:「梁家老二長大了是把好手。」
他不吭聲,低著頭繼續乾活,嘴角往上翹一點點。
石頭會走路了,在院子里歪歪扭扭地跑。摔倒了就哭,哭完了爬起來接著跑。梁滿倉把他舉過頭頂轉圈,石頭咯咯笑,口水滴在他臉上。
「滿倉你這麼喜歡孩子,將來自己生一個。」馬大鳳在旁邊看著。
梁滿倉騰地紅了臉。他把石頭往她懷裡一塞,轉身就往後院走。
「我去劈柴。」
後院。斧頭掄得又急又猛,一塊榆木疙瘩劈成了碎渣。
腦子里亂糟糟的。
馬大鳳那句「將來自己生一個」翻上來,跟著翻上來的是兩年前那些聲音。
窗戶紙里漏出來的哼吟,他哥粗重的喘息。
他已經很久沒想起來了。
可現在那些聲音全回來了。
村裡跟他一般大的後生,有的定了親,有的知道跟哪個姑娘眉來眼去了。他看見姑娘就低著頭繞道走。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說甚麼。
可馬大鳳不一樣——她跟他說話他答得上來,她遞東西他敢接,她笑的時候他也想跟著笑。
他把念頭摁下去。
別瞎想。那是你嫂子。
可夜裡的事由不得他。
院子不大。正房三間,馬大鳳和梁滿囤住東屋,石頭跟著睡。茅房在院子西南角,去茅房得經過正房窗戶根底下。
他半夜起夜,趿拉著布鞋走過那扇窗戶,腳步不自覺就慢了。
窗戶紙是新換的,雪白的桑皮紙,糊得平平整整。可不管多新的窗戶紙,夜深人靜的時候,聲音還是會從縫隙里漏出來。
不是每晚都有。大多數時候窗戶里只有梁滿囤的鼾聲和石頭偶爾的夢話。可隔十天半個月,會有那種聲音。
他站在窗戶根底下,背靠著牆,在黑暗裡睜著眼。
馬大鳳的聲音壓得很低。
石頭就睡在旁邊小床上,她習慣了壓著嗓子。
可越壓著越聽得見。
她的聲音是軟的,濕的,每一聲都像是被甚麼東西碾過。
「大鳳。」
沒有回應,只有悶著的哼吟。
「舒不舒服?」
咬著枕頭的悶哼。
「把背心脫了。」
「梁滿囤你要死……別咬那麼重,輕點。」
他哥嘿嘿笑了兩聲。床板搖得更快了。
床板咯吱咯吱地響,她的哼聲變了調,拖著顫顫的尾巴。
「滿囤……快點。」
「急啥,石頭又沒醒。」
「他剛翻了個身,趕緊。」
床板猛急了幾下,他哥悶悶地低吼了一聲。所有聲音都停了。
梁滿倉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他低頭看了看,褲襠里硬邦邦地撐著,漲得發疼。
他轉身退回屋裡,把門關上,背靠著門板,手不自覺地伸進去。
閉上眼,腦子里全是那張被蒸汽熏得紅撲撲的臉。
手越動越快,喉嚨底溢出一聲悶哼。
一股白濁射在手掌里。
他站在黑暗裡大口喘氣,拿枕巾擦了擦手,躺在炕上盯著天花板的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