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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sharehersex · 貞心淫骨綠意簡 · 本章第 1 / 2 頁

晨曦微露,我還沈浸在睡夢之中,晚雪已悄然起身,開始收拾她的箱籠。

待我醒來,她柔聲告知:因她的床榻狹小,大娘子得知陳卓納我為藍顏後,一早便遣人著手收拾東梢間,老地主的寢房,那間房裡的六柱架子床有十尺之寬,便是五人同寢也綽綽有餘——老爺與凝彤這些時日將一直在藏春樓頂層的暖香塢中度馨香蜜月。

然後,她又給我身上的幾處抓痕換了一下藥:「也不知道你們昨夜玩的甚麼花樣……」她一臉不屑地說道,我紅著臉不敢回答。

看到晴芳軒又來了幾個丫鬟協助晚雪整理細軟,我連忙起床,吃飯時讓夏管事請來了那位姓宋的教頭,一邊用著早點,一邊吩咐他們明後兩日留意著,若有新到的官差,便依我所說的那般安排。

巳時三刻,兩名丫鬟引我至西廂茶寮。

未入其門,先聞十娘之聲:「……有兩年未見了我堂嫂,說話也利落了好多……」

推門之際,恰逢夏管事斂起笑意,神色凝重地向外行來,險些與我相撞。

「喲,嬌客到了!」他臉上方才凝住的笑容又一次綻開,只是語氣間略顯勉強。

「……來得也及,去得也快,竟似一陣風……」繞過屏風,只見茶寮之中已坐了不少人。十娘一見我,頓時收聲。

抬眼望去,陳府大娘子、十娘、四娘、六娘皆聚於此,正閒閒地分坐在兩個圓桌邊品著茶。

大娘子一見我,眼中便漾開暖意,唇角含笑,拉過我的手溫聲問了幾句早點是否用過,昨夜睡得可好。

話罷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這才轉頭吩咐下人:「去請五小姐也來坐坐,就說她的准女婿到了,讓她把兩個弟弟領過來。」

不過片刻,陳薇便領著兩個男孩邁進門來。

稍年長的那位約十二歲年紀,身形高挑清瘦,眉眼低垂,安靜地跟在她身側;年幼的約莫十歲,玉雪可愛,正牽著陳薇的衣袖,一雙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望向我——正是陳府的五公子與六公子。

四娘與六娘各引著自家孩兒上前與我見禮。

兩個孩子早知我是新宋詩人李晉霄,六公子陳漢昕神色興奮,躍躍欲試;五公子陳漢瑜卻略顯拘謹,始終微垂著頭,並不多言。

我溫聲問起兩人的學業與喜好。

陳漢瑜每答一問皆字斟句酌,神情緊繃,如同生怕說錯半分;而當我轉而與活潑的六公子多聊了幾句時,卻見陳漢瑜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身子微微前傾,眼中流露出一種急切而克制的渴望,徬彿無聲地期盼著能將我的注意重新引回自己身上。

大娘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適時地朝四娘與六娘遞了個眼色。

六娘是個靈透人,當即從我的神色中品出幾分意味,忙笑著拉過漢昕便往外走。

那孩子猶自不覺,蹦跳著跨出門檻,銀鈴般的笑聲漸遠。

四娘卻似有所預感,臉色微微發白,與身旁的兒子對視一眼,目光中滿是忐忑。

她張了張口似欲言語,卻被大娘一聲輕咳止住,陳漢瑜默默望了母親一眼,嘴唇抿得發白,終是低頭跟著離去,單薄的背影在門邊一閃而沒。

十娘沈默了片刻,終於抬起頭望向我,唇角雖彎著,語氣變得戲謔起來,「先告訴你一聲,昨夜老爺龍精虎猛,在十二娘身子裡頭洩了八回,十二娘在你這個舊戀人走了之後也少了拘謹,全力承歡,美得昏厥過去兩次呢!李公子,聽著這些……可覺得心頭泛酸?」

她笑吟吟地望向我,眼神玩味地在我臉上打著轉,突然俏臉不自然地一紅。她今日頭戴一朵鮮紅的山茶花,襯得雪肌玉膚紛外白淨。

「十二娘……他們吃飯了嗎?」我一時不知如何回復,訥訥問道。

十娘不自然地看了大太太一眼,向我強笑道:「老爺正好有客來訪,帶著她下來用了早膳,我聽她說話,嗓子都有點沙啞呢,現在夫妻二人回去睡個回籠覺了。」

八回……

凝彤昨日午後那帶著顫音的描述,此刻竟轉化為無比清晰、灼人的生動畫面,與昨夜我之所見疊加在一起:她的子宮頸口無助地抵著對方龜頭下緣那道猙獰的稜溝,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嬌嫩的小孔在一次次猛烈衝擊下如何失控地抽搐:先是痙攣著縮成一個小尖,繼而驟然張開,隨著每一股濃精灼熱的噴湧而劇烈跳動……整整三十餘次的灌注!

而後,那兇器緩緩退出,紫紅色碩大的頂端依舊駭人地脹挺著,冠狀溝處混著兩人體液的濁白漿液滴滴垂落,無情地燙在她早已紅腫不堪、微微瑟縮的花唇上……

在我離開之後,竟有整整八次這樣的玷污與佔有!

我面上強撐著若無其事的笑意,五臟六腑卻似被無形之手狠狠攥緊、撕扯,痛得幾乎喘不過氣。

大娘子突然輕輕咳嗽一聲,十娘一拍腦袋:「對了,老爺特地讓我傳話與你,說十二娘昨夜講了個甚麼「新宋第一妒夫」的笑話,他說這番話的意思,就讓你提高心力,引以為戒,莫失聖心。」

又朝陳薇招了招手:「薇丫頭,去你未來相公身邊坐著,好生寬慰寬慰他。」

陳薇聞言,也不扭捏,當即起身走來。

她一手隨意地將那海棠式束腰圓凳利落地拖近我身旁,甫一坐定,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溫熱掌心徑直輕覆在我膝上。

尤其是她那道目光——自今日見我,那雙清亮的眸子便幾乎一刻不曾從我臉上移開,帶著毫不掩飾的專注與依戀,徬彿要將我的每一分神情都烙進心底。

她今日穿著似乎刻意想打扮得成熟一些,發髻未梳成雙鬟,而是輓了一個略顯鬆軟的單螺髻,斜插一支珍珠排簪,簪頭是一小枚累絲鑲碧璽的蜻蜓,振翅欲飛,於穩重中悄悄洩露一絲俏皮。

臉上薄薄敷了一層粉,肌膚顯得格外細膩。

唇上只輕抹了一點胭脂,顏色很淡,像剛開的櫻花。

著一件藕荷色繡纏枝蓮紋的羅緞褙子,料子雖顯貴重,顏色卻仍透著少女的清新。

內裡襯著雪青色的主腰,領口處微露出一抹細膩的織錦邊緣,莊重中不失精緻。

下系一條深碧色的百迭裙。

百迭裙長及小腿,恰露出半截圓潤緊致、肌膚瑩白的小腿曲線。

足上一雙不多見的淺肉色絲襪,薄如蟬翼,勾勒出纖巧玲瓏的腳踝線條,宛若玉雕。

腳下是一雙嬌小俏皮的平底漆皮鞋,款式別緻,與「月牙跟」一樣,和我記憶中前世的某些風尚隱隱相合。

此時,陳卓與張文翰夫妻也陪著我大舅哥鐘秋霽來到了茶寮,大娘子含笑問我:「這五哥兒和六哥兒,不知你更屬意哪一個?」

五公子漢瑜已經十二歲了,我和他簡單地聊了幾句,看他心思細膩敏感,性子大抵定型。

想著瀛洲學宮雖為新宋求學聖地,可學童多數是宗室貴胄、高官嫡系,門戶之見猶深。

他們出身閩西商賈之家,在那等環境中,必然會因身份而低人一等,朝夕相處間,恐怕要備受冷眼歧視,於他心性修為恐非益事。

反觀六公子漢昕,年方十歲,性情活潑開朗,心思純良,遇事頗有些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這般心性,適應能力自然更強些,縱使初至異地,面對陌生環境與人物,想來也能更快地融入其中,不至因出身之別而過於郁結於心。

思及此,我略整心神,向大娘子恭敬一揖,溫聲答道:「回岳母的話,小婿細細思量過了。六公子漢昕或更為合適。」

大娘子眼中泛起欣慰與感慨交織的神色,輕嘆道:「那瀛洲學宮門禁森嚴,非天潢貴胄、便是三品大員嫡系方能踏入。尋常寒門縱有英才,也難叩其門。你為陳家兒郎如此籌謀打點,這番深厚心意……著實讓老身不知何以為報。」

見她言語間情真意切,我忙躬身再揖:「岳母萬萬不可如此說。晚輩既蒙岳丈、岳母垂青,許以薇兒,則陳家之榮辱、門庭之休戚,便已是晉霄份內之責。能為弟弟前程略盡綿力,是晚輩應當應分之事,豈敢當岳母如此謝語?」

此時,陳卓與張文翰夫婦伴著鐘秋霽走進了茶寮。

陳薇的娘親二娘也隨後而至。

陳薇柔聲向母親問了早安,鐘秋霽情緒有些低沈,進屋也不跟我搭話。

二娘朝我略一頷首,恰有風過,茶寮門簾被吹得劇烈擺動,嘩啦作響,而她衣袂鬢發卻紋絲未動,徬彿周身籠著一層無形的氣牆——我從陳薇處知道她娘親會功夫,可沒想到她的內家功夫已臻化境,周身氣勁圓融自如之象!

二娘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眼神複雜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只極輕地嘆了口氣,轉身拉住陳薇的手,低聲說出一長串我全然不懂的方言。

我正自茫然,卻見席間眾人目光齊齊望向陳薇。

這一瞬間我才恍然大悟,怨不得我一點兒也聽不懂,二娘說的並非閩西某地土話,而是發音方式頗有幾分相似的南越語——青雲門有察子說南越話的。

陳薇身子一晃,少女白皙的面頰褪盡了血色,怔怔望著青磚地。

我有些擔心,將陳薇微涼的小手緊緊攥入掌心,目光探尋地望向她。陳薇卻只是對我勉強牽起嘴角,淡淡一笑。

二娘沈默著走到軟榻前坐下,端起青瓷茶盞,淺淺呷了一口。茶煙裊裊,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

大娘柔聲問陳薇:「你娘說的是甚麼意思?」

陳薇似是心情激蕩,還在神情恍惚,十娘子見狀,「噗嗤」一聲笑出來,故意清了清嗓子,模仿著說書人的腔調道:「我今日也當一回通譯,顯擺一下,二娘說呀——」,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眼含戲謔地掃了一眼陳薇:「薇丫頭年紀還小,身子骨嬌嫩得像初春的柳條兒,雖說她對你也是一百個鐘意,暖床之時情熾如火,教君恣意憐——不過你可不能摘了她的紅丸!老爺將她指配給你,沒有先嫁平夫,可是出身不正呀,將來怎麼跟那些名門貴婦……」

話音剛落,她自己先笑得彎了腰。

大娘嗔怪地打斷:「十妹!就你話多!」眼神飄向二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隨即轉頭對陳薇:「薇兒,告訴你娘,你爹的安排才是真正面面俱到的,也是為了你好。」

陳薇漸次寧定了心神,方才失血的頰邊恢復了血色,才小聲和她娘做了通譯,二娘卻只沈默不語,正要轉臉再向大娘說甚麼的時候,陳薇微微搖搖頭,不著痕跡地向她娘親使了一個眼神。

大娘子見狀便起身說要回去禮佛了,領著二娘一同站起,將空間留與我們。

行至門前,她又停步,回身望來。

這位主持中饋、儀範雍容的老夫人,目光溫潤而深沈,對我這個陳府未來的女婿柔聲說道:「晉霄,你如今已算得是我陳家的「一半個女婿」了,我家老爺對你寄望更深,也會用心輔佐與成全你,只望你日後能成為陳氏一族新的主心骨。」說罷,她看了一眼陳卓與陳薇,最終將目光落在薇兒的身上。

我當即斂容正色,後退半步,向她端端正正揖了一禮,沈聲應道:「晚輩必竭盡所能。」

眼前這對姐妹,一位風韻動人的閨中少婦,一位豆蔻年華的青澀嬌柔。

二人並肩而立,恰似春庭枝頭並蒂初放的雙生芙蕖,一株穠艷欲滴,一株含羞待放,在微風裡輕輕依偎,教我見了,怎能不心生無限憐愛!

大娘又讓陳薇將她的話譯給她娘聽,陳薇執起母親的手,用南越軟語輕聲解釋,其間眼波自我臉上掠過數次。

大娘和二娘出門時,又再次把陳薇叫了出去。

留在室內的十娘,一面寒暄著,安頓眾人坐下來,招呼下人奉茶,對張文翰柔聲說道:「文翰,一會兒我們一同去看看莊子,務必讓你娘子親自牽著晉霄的手,往人多處去!」

張文翰僵硬地點著頭,目光在陳卓與我之間徘徊片刻,深吸一口氣:「昨夜我與卓妹深談過了。承蒙李公子垂青,眼下先以侍寢之名與李公子相愛,待得方便之時,再操辦喜事,私嫁於他。」

他頓了頓,拱手道:「恭喜晉霄賢弟娶得美人歸!亦恭喜卓妹終嫁得如意郎君,我只希望你們早日合體,省得夜長夢多……」

陳卓咳嗽一聲,向他使了個眼色,俏臉微紅,雖晨間已透秋涼,額角鼻翼卻仍沁出細密香汗。

十娘含笑問秋霽:「我聽說你想讓晉霄做清秋的平夫,他忙得過來嗎?」

秋霽沈默了一會,強笑道:「她最後還是選了「玲瓏鑒」的孫少爺為平夫了。」

陳卓臉色驟然一變,急道:「我早同她說了多少次!那孫家子是個甚麼名聲,她不是滿口應我定會斷乾淨?怎麼竟——」一把抓住秋霽的胳膊:「秋霽,你萬不能應!絕不能應!」

秋霽眼中盡是壓抑的痛楚,沈默了許久才黯然道:「已經……沒有辦法了。昨夜他們已然那個了……」

他怔了半晌,才從懷中取出那枚印章遞向我:「她托我問你願不願意做她第二個平夫,若能在此等她兩月,她……自是萬分歡喜。」

我平靜地接過印章,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我最多只能在此待上十餘天。大哥,凡事往好處想。她既應了你,也必會信守承諾。」

陳卓向我一擺手,語氣愈發急切:「清秋心地單純,有些話我從未與她明說——他和宋嗣良常私搞「解佩集」,一回便是十數個漢子!若孫福寶成了她的相公,還不知要如何作踐她!」

她懇切地望向秋霽:「你這般愛她,豈能因她把身子給了孫福寶,便將她捨了?」

秋霽聽她說出這般誅心之言,一時臉色煞白,涕淚俱下:「你當我昨夜不曾攔過?她已是鬼迷心竅了啊!」說罷蹲倒在地,抱頭痛哭起來。

古禮中,「解佩集」本允女子與五至七名男子共度一夜,《禮經考據》借「三陽開泰」之數,改為三人。

可是這十餘年,承平已久,世風糜爛,七八個男子已經不算甚麼了。

不過無論人數多寡,遵的甚麼禮法,皆需要正夫首肯——可一旦嫁了人,正夫即便不從,又能如何?說不得反被那平夫來個平轉正,奪了位份!

十娘與張文翰忙上前寬慰秋霽,好一番勸解,方令他與陳卓漸復平靜。

「晉霄,午後我爹爹回府,烏衣紅之事,還須再與你商議一下。」秋霽慟哭之後,似已心灰意冷,然後強撐著笑意對眾人道,「平婚燕爾定在半月之後,請大家都過來喝喜酒。」說罷便匆匆回城,說要和梅清秋的平夫再談一談。

待他離去後,張文翰無比感慨:「這孫家與我家亦有生意往來,我見孫福寶行事尚知曉分寸,怎地這一年多,竟變得如此囂張?」

十娘苦笑嘆道:「還不是攀上了我大伯的門路?厚禮卑辭巴結上去,堂叔當上了汀州守備,就自以為也是官門子弟——人要學壞,何其容易!」

薇兒此時已悄然回到室內,待眾人一片沈默,走到我面前,自袖中取出一頁粉色詩箋,雙手捧著遞向我:「給郎君獻詩一首。」

那雙靈動的大眼睛,眼廓用極細的黛筆稍稍勾過,越發顯得黑白分明,清澈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照出我的身影,徬彿滿堂賓客皆成虛設,天地間唯余我一人。

她曼聲輕吟道:「青鋒裁月落詩行,斂芒溫潤自生光。非因朱門傾慕久,初見驚鴻喜欲狂!」

廳中的沈重被驅散,此時旭日初升,燦金的陽光破窗而入,將滿室映得一片通明暖融,恍若春景長駐,陳薇黑寶石般的眸子熠熠生輝,略顯稚嫩的聲音如同天籟一般清脆甜美:「望不吝指點!」

我突然發現她的氣質有了變化:日光勾勒著她初顯窈窕的輪廓,有了幾分少女的灼灼芳華和清婉韻致。

「我……何德何能,能得你如此深愛!」我讓下人們取來紙筆,「我們不妨字斟句酌,讓它更臻完美,可好?」

說罷執筆蘸墨,一面寫一面解釋:「 「裁」字雖利落,卻有些俗套。不若「渡」字——「青鋒渡月落詩行」。劍鋒過處,非為裁斷,而為渡引月華入詩,是謂悲智雙運。」

「 「斂芒溫潤自生光」——」我繼續道,「此句已得謙和之味。先說「光」這個字,有些著於色相了,不若「含藏」——人人皆有如來藏性,不假外求,圓滿自足。」

「再說這「溫潤」二字,沒有殺意或內力不足也催動不了劍芒。且前面有了「含藏」二字,便直接改為「吞吐」,更形象一些。「劍芒吞吐自含藏」既暗合呼吸般的劍勢節奏,又顯藏鋒於內、待機而發的力道。」

「以此來觀劍道,便是剛柔並濟、含蓄深沈,行仁者之劍。」

薇兒眼眸倏然一亮,竟忘了儀態,忘情地一拍書案,震得硯中墨汁四濺:「 「含藏」實在妙極,當浮一大白!」

十娘與陳卓相視而笑,陳卓還對著妹妹無奈又寵溺地搖了搖頭,指尖輕點薇兒的額角:「小丫頭,再敢偷酒喝,小心爹打斷你的腿!瞧你性子,墨水都濺到相公袍子上了。」

她隨即自袖中取出絲帕,為我拭去案幾上濺出的墨點,借著品評詩稿的由頭,身子已自然貼近,與我相依一處:「妾身雖只略通詩文,卻也看得出「仄平平仄仄平平」與上句「青鋒渡月落詩行」的「平平仄仄平平仄」正是「平起仄收」與「仄起平收」相對,音韻更顯鏗鏘流轉——相公真真是詩詞大家!」

這竟是陳卓第一次當眾喚我「相公」。

言罷,她微赧垂首,一段青絲自雪腮邊垂落,被她纖指輕攏的剎那,無端漾出一種渾然天成的妖嬈風致。

我目光重新落回詩箋,在第三句上停留良久,緩緩開口:「 「非因朱門傾慕久」——這「傾慕」與「朱門」相連,究竟有幾分是和門第身份相關,終究難以自證清白的。不若改為「非因朱門生差別」,你覺得呢?」我用請教的語氣問薇兒。

薇兒沈吟不語。

我溫聲說道:「 「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富者中亦有良善仁厚之輩,貧者中亦存奸猾之徒,如此一改,語氣便從辯解轉為超然,強調眾生平等,不以門戶判高下。不知薇兒以為如何?」

從昨夜婚禮的細微之處,我已察覺出這小妮子與陳漢庭一個路子,骨子裡皆存著對貧苦百姓的親近。

與她對視的一剎那,我心頭忽地掠過一絲明悟——她眼中流轉的,不盡是愛慕,倒更像是一種沈靜的端詳與忖度。

她眸光在我臉上流轉片刻,徬彿要透過皮囊看進心底,良久才矜持地點了點頭:「確是公允之論。」

「看來這是最要緊之話,難得讓五妹認可!」

一旁的陳卓說完忍不住笑出聲來,薇兒立刻扭頭嗔怪地瞪了三姐一眼,隨即像是要找回場子似的,抬腳輕輕踢了我一下,深碧色的百迭裙裾隨之翩然蕩起,裙擺下倏然露出一截雪白瑩潤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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