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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sharehersex · 貞心淫骨綠意簡 · 本章第 2 / 2 頁

她揉揉我的頭髮,顯出一副身明大義的模樣,「你放心,他到底也是我師父,我不會算他太高利息的!」

我只能在心底默默為師父哀嘆一聲。

終究不忍見他像六師叔那般被人日日追債、狼狽如攆兔,看來只得提前支些錢與他,也好教他暫且應付過眼前這位即將上門的小索命債主。

凝彤仰頭又連飲了三杯酒,頰邊已飛起濃釅的霞色。

老地主親自端了一碟拌海蜇放在案幾上,她便夾起一筷,殷殷遞至我唇邊:「要如何……才能重掙回咱家的爵位?」

我嚼著那咯吱作響的海蜇,含糊解釋道:「雲青銅這生意,不是議定要獻與聖上二成利麼?待聖上內帑因此翻了一番,龍顏大悅之時,便是我家王位歸還之期。」

一旁的老地主聞言,猛地一拍大腿,恍然道:「我早風聞聖上是一個窮皇帝!」

過了一會兒,他趁我出去小解的間隙,一個沒看住,竟又湊到凝彤耳邊嘀咕起分成之事。

凝彤一聽我家竟要自掏腰包,為戶部墊付三萬金銖,當場差點兒背過氣去。

待我一回來,她便立刻撲上來緊緊摟住我的胳膊,聲音又急又痛:「忠君報國,忠君方是第一等的大事!咱們李家世受皇恩,才給聖上兩成,妾身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啊!咱們投了這許多本錢,合該拿一二成提成便是了,索性將咱家應得的那份全數孝敬聖上,才是全了人臣之義!」

我壓抑了一整晚的怒火終於徹底點燃,猛地一掌擊碎身旁榻幾,木屑紛飛中直指老地主鼻尖厲聲罵道:「老匹夫!礦山乃朝廷產業,給戶部兵部上繳幾成,乾你何事?!你今夜竟如瘋魔附體,喋喋不休,究竟意欲何為?!」

凝彤嚇得小臉霎時雪白,酒意頓時醒了大半,慌忙起身,語無倫次地找補:「啊呀……這、這酒勁頭實在太猛,我、我也出去淨淨手,洗……洗一下身子……」說罷手忙腳亂地套上裙子,跌跌撞撞就往門外跑,竟在門檻處絆了個結實的跟頭,狼狽不堪。

「你也知道元陽教處處設商卡,現在戶部歲入不過六七百萬金銖,一旦遇上天災,夠甚麼用的?一場戰事,國庫乾淨得便可以跑耗子!這雲青銅,明面上朝廷拿六成,暗地裡不知多少流往遼國!他日邊關告急,拿甚麼護我新宋百姓?」我繼續痛斥老地主。

老地主見我勃然大怒,非但不懼,反而仰天發出一陣大笑:「老夫搞這牙行,就是為了向遼國走私雲青銅!」

我當時竟以為他是為遼國賣命的漢奸,差點動了殺心,不料他飛快地從剛剛拎過來的布兜中取出兩個幽藍的金屬塊,放在我的面前,渾濁的眼珠精光四射:「貴人,先不要罵我——你看看這個東西!我專程拿過來,要解釋與你聽的。」

兩塊雲青銅,皆泛著深海般的湛藍光澤,形制紋路分毫不差,唯有墨筆勾勒的暗記略有不同。

「這兩塊雲青銅,都有記憶之能,延展性亦無二致。百斤精鋼摻二兩雲青銅,鍛造成器,耐磨之性同樣可增八成;若添至五兩,再佐以三斤滇錫,無論是打造車刀、箭簇還是鎧甲,皆能使刃口更利、甲片更韌。」

他突然壓低嗓音,「只有一處不同!你猜猜看是甚麼?」

我接過銅塊掂量,指節輕叩,只聞清越之聲相仿,搖頭表示不解。

他取來燭台,跳動的火舌先後舔舐著兩塊金屬十數息,然後左右手分持兩個銅塊,在地上連敲十幾下,方遞還於我:「你再仔細看一下!」

燭影搖曳間,我凝神細察良久,終於在一塊銅料的邊緣覓得三道發絲般的裂紋。

「這兩塊銅,一塊是正常的雲青銅,一塊叫' 鬼臉銅' ,後者只需在' 沈鉛' 這個提煉環節加少許硝晶鹽,外觀、性能與雲青銅無異,卻有個致命缺陷:受不得熱。」

說到這時,老地主斂容向我一拱手:「貴人,在說牙行和鬼臉銅的謀劃之前,我先提一個人。你還記得我們初識之時我說過的話嗎?我的長子陳漢章與四子一同捐軀於宋遼邊事,二子病歿於南越邊境。」

我點點頭,晚雪也提到過:智慧忠勇,父子情深,為國盡忠,亡於宋遼邊事。

「漢章自幼聰慧,純孝忠良,文武雙全,老夫傾盡心血栽培。原指望他繼承這偌大家業,誰知……」

話音戛然而止,眼中無盡的恨意讓他五官扭曲到極致,渾濁的眼白爬上蛛網般的血絲,那猙獰情狀,竟比談及失去寶珠之事還要可怖三分:「……自從我新宋使用重弩之後,遼軍騎兵優勢不再,十四年前也開始造弩,我兒漢章便是死於遼寇的弩箭。這遼人之弩上所用的雲青銅,大部來自我新宋走私。」

我沈默中提起酒壺,斟滿一杯烏衣紅,站起身來,雙手捧杯高過頭頂,又將這一杯酒潑灑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滲入磚縫,留下淡淡的血色。

老地主在粗重的喘息聲中,狠狠地瞪著我,爆出一聲泣血般的嘶吼:「老夫若再資敵,兩年之後,有何面目在地下再見我兒漢章!」

他臃腫的身軀像張拉滿的弓弦般,顫抖了好久才稍有平復,再開口時,每個字都像從齒縫里碾出來的:「貴人,這北固山的青鴉膽石,按現有的提煉技藝,我估算過,一年產量至少三萬兩雲青銅,差不多有二萬五千兩被走私到各地!」手指蘸著酒水在桌上畫出一道遼宋邊界,又將水線狠狠抹斷,「至少有三千兩都在餵遼狗的弩機!」

他的冷笑似有金屬之音:「能結認識貴人,我就知道,我苦等了七年的報仇時機到了!」又向我拱了拱手,「老夫是個暴脾氣,恨不得今夜便為我兒漢章報這血海深仇!」

我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這廝跟患了癔症一般,沒完沒了地要為我效力,連和凝彤圓房都差點捨棄。

「官府管不住這走私之事,老夫便想另辟蹊徑——把走私到遼國的雲青銅替換為' 鬼臉銅'.遼人用它做弩機的懸刀弩牙,秋冬時節百發百中,可一到盛夏,射不出二十箭,……」

老地主抄起一雙筷子,「啪」的一聲脆響,一折兩斷,「弩機必裂如這茶盞!如此,我新宋便可以夏季高溫天氣發動進攻,讓他們的弩軍完全發揮不了作用!」

「妙極!」我一拍桌案,心中狂喜,「遼國出兵都是秋冬之時,秋季馬匹衝刺有速度,冬季中原步兵機動性差。而我新宋出兵多在夏季!」

萬萬沒想到,這老地主竟有如此之奇謀!

他為我斟滿一杯酒,雙手奉上,神色凝重:「說到雲青銅上交朝廷之事,貴人,歷來國進則民退,此乃千古不易之至理!歐倫諸國皆深信此道,老夫亦深以為然。正因如此,才斗胆提議設立牙行,由市場來調配這等稀缺資源。」

他頓了一頓,有意讓我消化一下:「一旦工部掌額過重,層層盤剝,手續冗雜,最終能真正惠及我新宋工商幾何?只怕利未顯而弊先生!」

他眼中閃爍著近乎執拗的光:「貴人須明白,官市一開,民肆盡廢。《鹽鐵論》有雲,' 官山海則民失其利,專鹽鐵則商絕其途'.欲使新宋真正強盛,必須大興工商,效仿歐倫諸國之道,方能富民強兵!」

「老夫篤信西學,」他微微挺直了腰板,帶著一種學者般的虔誠說道,「歐倫有經濟學之大賢,姓亞名當,字斯密,其著作《原富》……」

「It is not from the benevolence of the butcher , the brewer , orthe baker that we expect our dinner , but from their regard to theirown interest. 」(我們期望的晚餐並非來自屠夫、釀酒師或麵包師的仁慈,而是來自他們對自身利益的關注。)

我輕聲用英文誦出《國富論》中的經典段落,「他所推崇的,是一種開明的利己主義——但你將楊朱' 拔一毛以利天下不為也' 的學說與之混淆,此實不該。」

老地主的手猛地一顫,杯中酒液險些潑灑而出。

他瞠目結舌,活似白日見鬼,指著我顫聲道:「你……你究竟從何處習得這英文?又如何知曉亞當大家的學說?!」

我一時難以解釋這跨越時空的認知,只得打了個哈哈,半真半假地搪塞道:「怎麼,就不許我有一點前世的記憶?」

這時凝彤已整理好妝容回到新房。她輕手輕腳挨著我坐下,帶著幾分怯意湊近耳語:「我又差點犯了大錯,往後定不再惹你生氣……」

老地主灌了幾杯酒,壓住了驚嚇,目不轉睛地看我半天,突然雙手抱拳,深深一揖到底:「貴人,老夫雖愚鈍不堪,卻還有些用處。」他緩緩抬頭,渾濁的老眼中竟射出懾人的精光,「若是身邊缺人,老夫願毛遂自薦。」

我憶起穿越之前凝彤對他的描述——一部《新宋二十君》能倒背如流,機巧百出,自制香水、改良齊公犁、發明風蠶連機灶、八音盒等奇物。

今夜親見其設計令陽奇的手段,施展鬼臉銅的奇謀,當真令人嘆服。

其實,最令我嘆為驚艷的還是他方才在與我爭論「誰是強者」一事,完全處於劣勢竟還能絕地反殺,反應既快,又能揣摸透了人性:讓凝彤褪盡羅衫,你若敢當著我的面要了她……一句話便把我將得死死的!

此外,他還有兩年的天命,又是一個無人知曉的平民,這些也都是極大的優點,只可惜此人性情暴戾,行事偏激乖張,竟欲將自己「五馬分屍」——這般駭人聽聞之舉,絕非尋常喪女喪妻之痛可以解釋。

我雖抬手一掌便可取其性命,心底卻莫名生出三分懼意!

見我低頭不語,他又急忙追了一句:「那令陽奇娘子與他幼子之事,就依貴人的意思辦!在下胸中有一番抱負,若能得遇明主,自然不會再行那些醃臢下作勾當。」

「您不必如此姿態。若將來您女兒陳卓有意於我,私嫁於我,您便是我的半個岳丈,我亦是您的半子……」

我不願與他在此事上深談,也有心再試探一番凝彤的反應,見她面色尚算平靜,才繼續含笑說道,「您和十二娘這個算不算是……霸佔了自己的兒媳呢?」

凝彤聞言,俏臉頓時飛紅,羞惱地在我臂上掐了一把。

老地主卻朗聲笑道:「那可不是霸佔,是你主動獻妻!你和陳卓私嫁之事,你情我願,老夫不便多言。不過,你倒真可成為我名正言順的女婿——曾有高人為我家五女陳薇推算命格,言其貴不可言,鳳鸞星動,大約……便是應在你身上了。」

他目光微動,語氣漸轉認真,「她雖年紀尚小,卻已容色出眾,更兼行事磊落、素有俠義之風,想行走江湖,鏟惡扶弱,還修行了內功。既有此緣,老夫今日便做主,將她指配於你。」

陳薇,這個惜言如金、行事颯爽的少女身影驀然浮現眼前。

她雖年幼,卻已自有光華,更是一朵解語花,方才手心握住她臀側那如夢似幻的滑膩觸感,此刻竟似仍縈繞未散,柔軟得令人心悸。

「老夫還有很多謀劃,將來一一向貴人稟報,比如,牙行憑工部勘合發貨,每批銅錠烙暗記三處——匠作監、市察司、東主心腹各掌一記,三驗相符方得放行。你看如何?」

我此時方知道團隊的重要性:這老秀才雖然機謀百出,但長於實務,格局有限,畢竟寒門出身,缺乏那種世代簪纓之家培養出來的政治直覺。

這種事情可比婚制改革要敏感多了,又事關我岳丈慶德王,我豈能參與進來?

「我現在不過是仗著聖心垂青,既無根基又無寸功,連個正經勳貴都算不上。這等軍國大事,哪有我插嘴的份?終究要等六部堂官和中書省的大人物來定奪。牙行之議,我面聖時會細細陳情,此事不急,一步步來。只一點,我只出錢,不分紅,不管事!」

「貴人雖年少,然行事沈穩有度,機變過人。詩才冠絕海內,更難得持身清正,又不貪圖小利,既蒙聖眷,與諸王公交好。他日必當平步青雲,直上九霄,老夫願附驥尾而盡綿薄!」

我便轉過頭對身側的凝彤笑道:「你夫君這般誇我,倒叫我無地自容了。我當真如此出色?」

凝彤掩唇輕笑,指尖在我掌心輕輕撓動:「你呀,文武雙全不說,生得這般俊朗,家財萬貫卻不貪財,品性更是純良,天底下哪有比你更好的郎君?」

「老貨,你這性子,怎會如此急切?」我對此確實無比好奇。

「即便是閩西知府,或是工部一個侍郎,我等白身都要努力巴結上,更何況你是三品高官,勳貴世家,還有聖眷,錯過良機我會後悔一輩子。」

在他浮腫的眼袋下,一雙小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光,與他那布滿疤痕、松垮臃腫的軀體形成奇異對比,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迫切,「老夫這一輩子淪落鄉野,空有一身才學不得施展,最後還有兩年殘生,就算不能留名青史,也要為我陳家子孫爭一個晉身之階,千載良機就在眼前,豈能不急?」

他倒是說得很實誠。我便讓老地主先請賈縣尊回去——我會在這裡多盤恆些時日,過兩天必會拜訪於他。

「你明日果真要離開此地?可否多盤桓些時日?」

「可以多待個十餘日,不過要你配合一下,幫我' 照顧' 好幾個遠方的同伴。而且,我須得今日下午和十二娘細說此事,順道求您開恩,讓我和她行' 舊歡如夢' 之禮,」我向他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叩首大禮。

老地主走了之後,凝彤已從先前的激動中平復下來,又盤問起雲瑆別苑宅邸的事。

我也只能講個大概:那處宅弟名叫「枕霞別業」,八十步平方的草坪,拂林國的青銅海神噴泉,主樓是品字形,十二間臥室,主廳「海岳堂」高逾五丈,西側「伽藍精捨」完全仿照歐倫修道院格局,浴房設有黃銅打造的「升水龍」,通過機關將溫泉水引至三樓浴池。

後苑有引沈星湖活水營造的「小滄浪」水景。

我突然想起她對王妃名頭的狂熱,心念微動,便有意提了一下子歆,說如果我們這半年內辦新婚嘉禧,可能還不便去雲瑆別苑居住,慶德王已將青雲門內的慕歆閣作為嫁妝送給了我,暫時先借她的地方成親。

「不過你可以先把那枕霞別業按你的喜愛佈置起來,除了東翼的' 星槎軒'不能動。」那裡的秘密太多。

凝彤喝了不少,有些倦了,我勸她先上床歇息一會,稍後還要和她夫君肉搏數場,凝彤羞答答地親了我一口:「相公——愛郎,大婚之夜,我怎麼敢簡單地應付你,你且放心!」

老地主回來後,我們繼續長談。

「對了,我昨夜那個怪夢,是不是預兆未來?可以改變嗎?」

老地主的眼光驟然深沈下來:「天命雖定,人事豈無轉圜?自然可以改變。不瞞你說,老夫曾試過六七回逆天改命,想改變夢中揭示的未來,最終發現:每一次執意強求,最終都會失去更多;而每一次有意捨棄,結果倒是比夢中更好。天意幽微,最難揣測啊!」

我此時突然想起夢中最讓我耿耿於懷的念蕾與夏小樓的情事,難不成要跟秋霽和他未婚妻那樣,讓念蕾再招夏小樓為第二個平夫,結果反而會更好?

只是這個捨得,實在萬難做出啊!

他長嘆一聲,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痛悔,「而老夫所做最悖謬、最追悔莫及的一次,正是關於寶珠。我曾夢見她愛上她的第一個藍顏,痴心要棄名分與他私奔。我一怒之下,便設計將那小郎君弄死了。結果——」

他喉頭哽咽,半晌才續道,「結果寶珠反而被令陽奇害死。所以,從某種因果上講,是老夫……害死了自己的寶珠!」

「你後來以五馬分屍之刑自懲,也是因為此事而自責麼?」

老賊猛地閉上雙眼,面容因劇烈的痛苦而扭曲,徬彿正再次承受那車裂之刑。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睜開眼,卻避而不答,只是默然滿斟一盞烈酒,仰頭一飲而盡,徬彿要將那無盡的悔恨與痛楚一並灼燒入喉。

我默然審視著他:這老貨當真無法無天,竟因一場虛幻夢境便輕易斷人生死,視人命如草芥。

「你若真心追隨於我,首要之規,便是決不可再如此肆意嗜殺!」我沈聲說道。

「諾!」他應聲而答,神色竟是從未有過的肅穆,「我若得隨貴人,自此以往,凡行殺伐,必算計得失,徵得你的同意,一切所為,當以貴人宏圖與新宋國運為衡!」

我想起那場驚心動魄的「庚醜之變」。

當左相科舉貪墨的罪證從御案拋下,吏部尚書金大正便「恰巧」因驚馬而橫屍京都御道;從來明哲保身的右相祈宗厚,竟在一個上午就將六部官員來了次徹底清洗;軍中的整肅更為酷烈——狻猊軍都指揮使孟英士被亂刀分屍於校場,天狼軍指揮使七竅流血暴斃於書房,樞密院四位院事更是在密議時,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燒得屍骨無存。

至於皇太伯安插在皇城司的耳目,則被王祥以「御賜瓊漿」一個個送上了黃泉路。

錢大監與我講述這些往事時,那語氣平淡得徬彿在談論天氣。

我也想起錢大監曾說,隆德皇帝凡事都備有後手。

他對尋王的不滿我能明顯感受到,卻不知我究竟是那枚「後手」,還是在我之後,還藏著另一隻真正的「後手」。

我不殺人,但若他人執意要殺我呢……

我知道自己這一腳就要邁入最骯髒的泥潭,比對付遼國、南越等敵國還要齷齪十倍的手段在這裡都是司空見慣,這頭來自蠻荒的狡猾老狼,他身上的那份狡詐與狠厲,是我在即將踏入的權力漩渦中最缺乏的品質!

思緒翻湧間,我默默做出了決定,轉而調侃道:「你這套'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的道理,恕我不能完全苟同。漢庭兄處處以貧苦百姓利益為先,其心可嘉,然治國亦需講究平衡之術。你們父子政見如此相左,倒真應了那句老話——' 無仇不成父子,無怨不成夫妻'.至於我,則更願取其中道,以中庸兼濟上下,既富民安內,亦開疆拓土,終有一日,要使四方蠻夷,皆沐我新宋文明之風。」

老地主聞言,一折大腿:「不瞞世子,老朽投奔於您,一是看重您的權勢地位。但更重要的是那日初見,您直言信奉格物之學。各類奇巧新器必能為新宋帶來源源不斷的金山銀山,何愁不能開創萬世太平?這才是真正的盛世氣象!」

突然之間,一個令我渾身戰慄的念頭如驚雷般劈進腦海:若我真是隆德皇帝嫡親子嗣,這皇位,我是必爭的了!

我終於向他朗聲笑道:「如此甚好!你平時可叫我東主,我稱呼你契兄,將來我若是娶了令愛,我們便是翁婿關係!只一點,人不密,失其身——」

他激動地站起身來,肥碩的身軀像座小山般聳立在我面前,向我躬身行了一個大禮:「老朽願效犬馬之勞,為東主鞍前馬後。絕無二心,更無私心!老夫為貴人所謀之事,斷不會把家人牽連進來。您儘管放心差遣。您那優柔寡斷的性子,正需老夫這般狠角色來幫襯!」

我站起身來,鄭重地握住他那蒲扇般寬厚的大手:「我聽聞薇兒尚有兩位幼弟,皆是聰穎可教之材。不妨擇其中一人,送往京都瀛洲學宮進學。彼處名師薈萃,更得朝廷大儒時常點撥,於學業前程大有裨益。」

我目光沈靜地注視著他,相信以他的世故與精明,定然能聽明白這安排背後的深意——若欲真正成為我的心腹,托付大事,便需有一質子。

「甚好甚好!」老地主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早就聽說它的大名了,授課博士皆聘當世大儒致仕官員,太子少傅定期巡講;武科教頭多為邊軍退下之五品以上昭武校尉。結業時舉行金殿御考,由天子親臨觀禮。最優者可授從六品奉議郎,直接進入翰林院見習。平民學子若能在通試中位列前三甲,則可獲賜' 同進士出身' !」

「往後諸多事宜,便有勞丈人多多費心了!」

「這諸事之中,房事當列第一!賢婿,今夜就讓老夫代勞,給您心愛的女子體內再次染上我的骨血!」此時他的嗓音里裹著一絲令人作嘔的淫邪。

「有勞丈人了,……」我卑微地向他躬身一禮,想到馬上又一輪抵死承歡、雲癲浪狂即將展開,心裡毛燥得緊,扭頭看向凝彤,下體不受控制地硬了起來。

「還有一事,你那斷憂散,不知能否——」話至此處,我卻猛地頓住!

一個冰冷的疑問驟然刺入腦海:為何從未見凝彤勸他停藥?

為何凝彤對他僅剩兩年陽壽之事顯得如此漠不關心?

可即便是我的梅核郁氣、螢惑不寐這類無足輕重的小症,她卻始終念念不忘,牽腸掛肚!

她對老地主那般熾熱的情感……愛與欲,各有幾分?

老地主見我言語戛然而止,面露不解。

我迅速斂起心神,續上先前的話頭:「我既已應下陳薇的親事,您便是我的岳丈了。晚輩是想說……那斷憂散對健康有害,還有,那' 業火淨心咒' ,不知能否請丈人收回?若……若您真的只剩兩年之期,於親情,我實在於心不忍;於大事,我亦不敢保證那' 鬼臉銅' 之計必能在兩年內奏效。」

老地主微微搖頭。

「說起這' 業火淨心咒' ,」我苦笑一下,語氣變得沈重:「時時感知他人心底的愛憎欲念,如窺無底深淵,實在令人心驚肉跳,如履薄冰。」

「岳丈若能傾力輔佐於我,晚輩雖不敢妄言能縱橫天地,但未來經略一省之地,總還是頗有把握的。若是只余兩年,您不覺得留下遺憾……」

「世間豈能事事周全!」老地主渾不在意地一擺手,油光鋥亮的碩大頭顱在燈下泛著光,他朗聲大笑,笑聲中透著一股混不吝的豪氣,卻也藏著幾分洞悉世事的蒼涼,「這業火淨心咒,你能擔得,老夫卻未必擔得!哈哈,個人有個人的緣法,強求不得!」

凝彤輕移蓮步上前,向老地主盈盈施了一個萬福:「妾身原想與夫君做半年的恩愛夫妻,只是那雲瑆別苑的宅第,實在想早些親眼看看,還望夫君體諒!再與夫君纏綿一個月,便想返回京都。」

在京都置辦一套宅院是凝彤的畢生夙願,更何況是雲瑆別苑那等權貴雲集的寶地。

老地主何等精明,早將她的執念看得分明:「能與你這樣的仙子做一個月神仙眷侶,勝過老子睡遍東都紅樓所有的花魁!這一個月里,老夫定要將你餵得飽飽的,定教你下面這張小嘴時時口吐瓊漿,肚皮都撐得圓潤起來,讓你從發梢舒坦到腳尖——將來就算與你那契弟同床共枕,也忘不了老子這根降魔杵的威風!」

他這番露骨的渾話當著我面脫口而出,凝彤霎時羞得雪腮飛霞,連耳根都透出胭脂般的緋色,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卻並未閃躲,反而眼波流轉,含羞帶怯地睨了老地主一眼,那眼神似嗔似喜,欲拒還迎,勾得老地主愈發志得意滿,哈哈大笑。

他雙腿大剌剌地分開,綢褲下那巨物的輪廓已頂出囂張的帳篷,肆無忌憚地彰顯著存在感。

我只得重重咳嗽一聲,試圖劃開這令人窒息的黏膩:「如今離天亮不過兩個時辰,不如先歇息片刻,明早再……再行周公之禮。」

她卻輕咬朱唇,轉向老地主,聲音軟糯得能沁出蜜來,羞答答應道:「只要夫君想要,妾身……必捨出這身子陪夫君盡興。這仙藥果真神奇,除了心跳得厲害些,竟一絲倦意也無……」

說著,她目光如融春水,早已與老地主火辣貪婪的注視死死交纏,黏連撕扯,再分不開。

看他們這般眉眼傳情、繾綣膠著,竟比真刀真槍的床笫之歡更令我心頭酸澀絞痛!

「十二娘這洞房花燭夜,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是不是一想到要被你夫君餵得口吐白沫,就歡喜得藏不住了?」我忍不住酸溜溜譏諷,下身卻已不爭氣地昂首背叛,灼熱難抑。

「好酸吶~」凝彤眼波流轉,春意幾乎要從眉梢眼角溢出來。

她伸出纖指,輕輕刮了下我的鼻尖,「這一個月,我夫君可是要在我這身子裡面不知傾瀉多少回呢~可憐某人呀,一次都進不來,只能幹、瞪、眼~」

見我面紅耳赤、語塞當場,她輕笑著旋身,柔荑抵在我胸前,一步步將我推搡出門。

我僵立門檻外,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竟一字難言。

她卻忽然踮起腳尖湊近,吐息如蘭,貼在我耳邊低笑著氣聲道:「他每次……量都好大。今夜再讓他出幾次,怕是真要把我這裡……撐得滿滿當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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