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凝彤忽然淒然一笑,冰涼的手指撫上我的臉頰,聲音微弱:「夢里你便是這樣,先是說能接受椒風妒,後來又藉故——」
「絕不可再提那病症之名!」我急切打斷她的話,「我怎麼可能不愛你?你先不要說話!」
她兩眼空洞地望著上方,一任珠淚滑落臉頰,聲音縹緲:「是我自己不能接受這個髒病……」
隨著我內力的不停輸入,她的臉色慢慢和緩過來,燭焰在她瞳孔里投下兩點微光,卻照不亮更深處的荒蕪。
我將她抱上了床,不斷地親吻著凝彤的額頭,輕輕按摩著她的左胸。
她眼神空洞地盯著雕花床欄上糾纏的鸞鳳紋樣,整個人僵硬得像尊瓷偶。
我俯身湊近,鼻尖掠過她鬢角沈水香的幽涼氣息:「我以後和你一起接那'並蒂鎖心咒' ,玩' 捉迷藏' 遊戲!」
她依舊空洞地看著床頂的銅鏡。
「待婚後,元冬那一千金銖交給你來打理!」
窗外突然掠過一陣穿堂風,將燭火吹得明明滅滅,卻吹不動她的一根發絲。
我害怕了,開始搖晃著她的肩膀,「除了不能' 驢打滾' ,想怎麼生利都由著你,好不好?」
她的手指微微只是動彈了一下。
我慌亂間觸到她的手腕,那肌膚竟比檐下的冰稜還要冷上三分。定睛細看時,只見她胸口也紋絲不動,那張原本嬌艷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
恐懼如毒蛇般竄上脊背,我將她緊緊摟在懷中,突然想起她的小小夢想:「我可以讓李小彤和李翊旻上瀛洲學宮!」
「再也不會有他倆了!我有這樣的髒病,不配為人母!」她突然睜開眼睛,絕望地喊出聲來,淚水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胡說甚麼!我們男子個個好妒,不也一樣生兒育女,將來我要和你養三個小崽子,兩個學文,一個習武……你覺得如何?」
「三個都學文……」凝彤眼淚奔湧而出。
我看見老地主捧著一個錦盒回來,及時收住了口。
他從錦盒中取出一個綠豆大小的藥丸,在燭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暈:「十二娘,快服下這顆' 霐微天機丹' ,這是仙藥!」
他看向我,急促地補了句,「你……你用嘴渡給她!我先在門口候著,有事便叫我!」
這老貨現在終於知道進退了!
我看著他關上了門,將那粒藥丸含在唇間,只覺一股辛辣直衝腦門,俯身貼上凝彤冰涼的唇瓣,用舌尖將藥丸頂入她口中。
她喉頭機械地滾動了一下,藥丸便滑了下去。
我的舌頭輕輕勾弄著她僵硬的舌尖,她的丁香小舌開始顫抖,繼而怯生生地回應起來。
這個吻里混著藥味的苦澀和她淚水的咸澀,卻比任何瓊漿都更醉人。
陡然間,我們同時劇震——某種超越肉體的震顫貫穿彼此,徬彿兩個靈魂轟然相撞。
激起的非是情慾浪潮,而是漫天星河傾瀉的暖流,細密織入每寸血脈,比雲雨更灼燙,比誓言更磅礡。
在這靈魂交融的剎那,我不僅窺見了她情愛世界的真相——一片比汪洋更深邃的領域,能包容百川,亦能掀起驚濤——更參透了幾分人性本真。
人心天生慕新,情愛亦難例外,更何況是裹著禁忌糖衣的新鮮誘惑?
這非是背叛,而是人性深處那簇對未知悸動的火苗。既然這新生的情愫已在心田扎下根須,對舊愛的烈焰又未曾減損分毫,強堵不如疏導。
與其讓嫉妒的毒藤絞殺一切,不如容她同時浸染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愛河:一邊是刻入骨髓的宿命之盟,一邊是帶著禁忌刺激的新奇顫慄。
此刻我退讓一步,非是認輸,而是以退為進,順應這複雜的人性。情愛熾烈如火,新燃的火焰往往燒得迅猛,也易在時光中漸趨平和。
她和我的愛情早已超越佔有,是她活著的印記。
共同度過的少年歲月融入血脈——習武時刀劍相擊的脆響,夜話時被窩交換的體溫,打鬧時她惱羞掐在我臂上的月牙印。
初戀偷嘗禁果的顫抖,生死契闊時憐心豆帶來的靈魂震顫,都在訴說這份情的堅不可摧。
她對老地主陳琪的熾熱感情,三分是對鳳引之啼的嚮往,七分是少女對強者的傾慕,刻在骨子裡的雌性本能,如飛蛾撲火渴望著被征服的快感。
我懂得如何進入她的心靈,卻不懂如何開啓她的肉體。她對她夫君的痴纏,眼中燒著野性——甘願被鐵鍊鎖頸的歡愉,在疼痛中戰慄的臣服……
她提出「鸞交頸」,一則覺襄緣儀難成,她夫君有求於我,未必真讓我當眾難堪;二則此儀能靈肉交融,助她修成鳳引之啼;三則因她信我「玉牝歸真訣」能令她在與我大婚前嬌軀復如初笄!
下午她本欲解釋,被我打斷,又對我們之情過於自信。
兩人唇瓣分離的剎那,凝彤因我窺探到她自己都不敢面對的、對她夫君的深愛而羞慚起來,聲音帶著無地自容的顫抖,訥訥辯解道:「我平時夢里、醒著想的都是你……」
我手指輕輕攏著她的唇:「傻丫頭,你心底的每一縷波瀾,方才靈魂相觸時,我已盡數知曉,你這半年多,對我的思念竟如何之深!」
我這才知道,在生死契闊憐心豆沒有相碰之前,她每日念我不過十數回,恰似檐間偶落的雨滴。
可自從「生死契闊憐心豆」相碰之後,我的形影便如附骨之疽,每隔一炷香便要在她靈台浮現一回——徬彿有雙無形的手,生生將我的模樣鐫刻進她的魂魄深處。
「你此刻愛你夫君至深,此情熾烈如火,這已然是事實了,不要自責。此乃人之常情,悸動亦是人性。不管他為人如何,你歡喜,我便歡喜……」
她面頰飛起兩片緋雲,抬起眼羞怯地望向我,眼波流轉間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既這般說……我便與他好好相愛了。你此刻心中可安穩了麼?」
我重重頷首,胸臆間翻騰的所有委屈、驚惶,都在她眼底那片無限深廣、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柔情汪洋里,無聲無息地消融、沈溺,直至不見蹤影:「要不,今夜先好好歇息。明晚再與他行夫妻之禮?」
「已然無礙了,他的仙藥當真有神效,心口一點也不慌了,跳得又急又有力,怦怦怦的,快……快撞出腔子來了!」
她抓起我的手,按向自己那劇烈起伏的酥胸。掌心下,急促而蓬勃的搏動,隔著薄薄的衣衫,帶著滾燙的生命力,清晰地撞擊著我的感知。
「好,那你們稍後便歡歡喜喜盡享雲雨之樂,我再不疑你了!多虧有了這個心連心——」
「可人家在你面前一點秘密也沒有了!我確實愛他……」她捂住羞紅的小臉,不依不饒地在我懷裡扭動著。
「我也一樣啊,你也窺見我心底那點不堪。你便笑話我便是了!」
方才心連心之時,我靈魂深處最真實的割裂也被她看得真切——那因痴迷與崇拜而生的、近乎獻祭的綠帽慾望,與灼燒靈魂的妒火死死絞纏,勉強壓制著男性本能的狂暴佔有欲,卻因恐懼徹底失去她,而在懸崖邊緣徘徊。
她眸光俏皮地在我臉上溜了一圈,螓首微搖,故意拖長了調子,眼中瀲灧的水光里漾著促狹的笑意:「嚯,那百爪撓心、既怕又想要的糾結,我可都瞭解得真真兒的!想我不笑話你這小綠帽?那怕是不成的!我夫君又最愛奪人所好,我又愛他至深,偏你這沒息的對我這身子又饞得要死——」
那尾音帶著鈎子,輕輕刮過我心尖最敏感處。
我立刻配合地做出懼色,一臉苦相地仰天長嘆,誇張地哀嚎:「唉!今夜我這條小命,怕是要被你們這對恩愛夫妻聯手磋磨,虐得片甲不留了!」這哀鳴里半是玩笑,半是即將成真的酸楚預言。
一面這麼發著半真半假的哀鳴,按在她胸口的手掌則微微移動,手指順著那誘人的弧度向上游移,眼看就要觸及左邊乳峰頂端那枚已然挺立的、隔著杏紅綢緞都能感受到其硬度和熱度的乳蕾,離那充血腫脹的蓓蕾只差一指之寬!
「呀!」她低呼一聲,突然攥住我的手腕,紅霞瞬間從脖頸燒到耳根,那雙水潤的眸子帶著嗔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這身子……可是我夫君的了!」
我貪婪地打量著她惹人遐思的肉體。
那件緊裹著兩團顫巍巍雪巒的杏紅肚兜,此刻成了最誘人的屏障。
肚兜上繡著的那對戲水鴛鴦,鴛鴦眼珠處特意覆著的兩片輕薄軟紗,此刻正被其下兩粒勃起充血的紫脹乳蕾高高頂起,清晰地勾勒出那敏感果實飽滿誘人的輪廓!
我緩緩視線下移,杏紅綢緞勾勒出的平坦小腹細膩如最上等的絲綢,徬彿輕輕一觸便會漾起漣漪。
金泥百褶雲光裙的高開衩處,兩條修長勻稱、豐腴肉感的傲人美腿裹在薄如蟬翼的黑絲襪中,絲襪下透出大腿欺霜勝雪的動人白膩與柔滑細膩,在昏暗燭光下流淌著無聲的邀請。
「正夫摘紅、家宅不寧,我夫君不信這個,最終便失去了寶珠!」她追隨著我的眼光,半是憐惜半是撩撥地說道:「第一次和你好的時候就和你說了,我和芳華的完壁之身都不是給你的,都是給外面的浪子享用的!」
我忍不住雙手齊出,想要攫取那近在咫尺的溫香軟玉。
她卻輕笑著靈巧躲閃,眸中水光瀲灧,帶著一絲即將屬於他人的得意和對我此刻煎熬的微妙憐惜:「急甚麼……一會兒我和他共效於飛、顛鸞倒鳳之時,未必方便讓你摸我身子,可是明日還有' 舊歡如夢' ,他若開恩允了你,你便能盡情愛撫我了,我也能用手給你出一次。」
她檀口呵出的熱氣灼燒著我的耳垂,雪腮倏然飛起晚霞,她別過臉去:「今夜……我會盡量把他射進來的瓊漿玉露……都滲進鴛鴦錦被里——」她的聲音化作春溪潺潺,「你明日把臉埋進去嗅時,除了那個味道,還有我和他的汗液,我們夫婦睡過一夜的體息,也都染在這錦被中了……怕是用不著我這雙手,光是想著他如何弄我,你就能好好過一把乾癮了!一會兒你就向他搖尾乞憐,這也不丟人!」
「我必定會十分卑賤的……」我只覺腹中那團炭火瞬間爆燃,連指尖都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心中無限委屈此時悉數融盡,不再掩飾內心自我作踐的甜美嚮往。
她突然一陣衝動,猛地緊緊摟住我的脖子,滾燙的臉頰貼著我,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情慾顫音的輕喘:「……我肚子里像……像有一團火在燒!壓不住了……」
她紅著臉,帶著一絲難堪的急切,指了指屋子里那四對正熊熊燃燒、散髮出濃郁異香的粗大「醉髓纏魂引」龍鳳燭,「這香……太烈了……」
話音未落,兩丈之外鎏金燭台上,那四對粗壯的「醉髓纏魂引」燭芯猛地噼啪炸響,幾點猩紅的火星驟然迸濺開來,那聲音徬彿不是傳入耳中,而是直接敲在人的骨縫里、心尖上,震得渾身血液瞬間沸騰,每一寸肌膚都叫囂著渴望!
她卻在我轉身之際,一把拉住我的手,有些靦腆地向我低語:「今夜把身子給了他之後,與他的關係就不知比你親上多少倍了!你方才把他罵得好慘,我這做娘子的,必要好好寬慰他一番才是,交歡之時,也定會站在他那一頭,為他幫腔出氣。」
她指尖微微發顫,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氣聲哀求:「李不妒,你若再一次妒意大發,我這條小命……怕是真要交待在你手裡了……」
「我斷不會學那個天下第一妒夫!……而且我覺得你愛他超過愛我,也怪刺激的!」我一時失語說出心裡話,見她愕然之後突然笑意燦爛,非常狼狽,粗著嗓子說道:「親疏有別,我當然懂得!」
悻悻地、幾乎是落荒而逃般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用力拉開了房門。
門外,除了滿面焦急、搓著雙手的老地主陳琪,還站著陳老爺的那幾位女兒女婿,他們探究、擔憂又帶著幾分瞭然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把老地主叫進屋內。
「今夜耽誤了賢伉儷的花好月圓之期,實在過意不去。」
我們靜靜地對視片刻。
我的目光想必是變幻不定的,已將所有的不甘、妒火都被強行埋在心底,心中更多的是在沈淪中的掙扎,視線緩慢地掃過他泛著油汗的禿頂、那幾根可笑的金線發辮、他微微抽搐的肥厚臉頰,最終定格在他閃爍不定的瞳孔上。
他的眼神複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沼澤——完全看不出來被我當面叱罵、權威遭受挑釁後壓抑的屈辱,除了少許的焦灼與擔憂,在他一臉的假笑之下,滴溜溜轉個不停的小眼珠里透射出來的是算計與探究。
我認定這人另有古怪,但無奈凝彤對他已是愛極,更何況對他女兒也有企圖,只能壓低聲音,「只談風月,再不要提那些不相干之事!」
《夫德》有雲:「衽席之私,豈論敵友,帷帳之歡,無關德行。」此乃沛武大帝親傳之聖諭,煌煌天意,豈容我等凡人違逆?
將來念蕾、煙兒肯定要去元陽廟為無心和尚與齊長風做肉身佈施,早晚二女會輾轉他二人胯下,同時承歡,臻至極樂。
好在念蕾和煙兒對他倆都有仰慕之心,若不然,屆時她二人不知該如何面對那般不堪又羞人的情狀了……
這時老地主一拍腦袋,裝出一臉懊悔的樣子:「千錯萬錯,都是老夫不對,是老夫太心急了。契弟,明日我再與你細細解釋。」
我嘆了一口氣:「有甚麼事明日再說吧,小人先服侍你們賢伉儷行房,待行完三陽截情指之後,若是賓客還未散……」
凝彤卻從剛才的心連心中感知到我對「鸞交頸」的恐懼,忙不迭地截斷我的話:「誤會已經解開了,來的又都是普通村民,襄緣儀做不做都無所謂的!」說罷又飛快地向他遞了個眼色。
老地主緩步踏上婚床,輕柔地扶起凝彤,讓她嬌軟的身子斜倚在自己懷中。
見她微微蹙眉似有不適,他轉頭吩咐道:「娘子嫌口中發苦,忘川郎,遞盞茶來。」
我依言奉上茶盞,他親手接過,小心地餵她淺啜了兩口溫茶,動作間竟帶著幾分不符其貌的細緻。
「娘子,心口可還安穩?方才真是疼煞我了……」他低聲問道,語氣中透著實實在在的焦慮。
凝彤輕咬朱唇,頰邊飛起羞赧的紅霞,聲音又輕又軟,似裹著蜜糖:「愛郎,多謝你賜藥……妾身只覺得此刻心兒跳得又急又有力,怦怦怦的,像是要蹦出腔子似的,卻無半點不適。」
我心中仍存擔憂,突然想到一點,忍不住插話:「是否需要我再為十二娘渡些內力,穩固……」
「主人與主母說話,豈有你插嘴的份?」
凝彤佯作不豫,沈下臉來呵斥,唇角綻放出的笑意卻一閃而過,旋即又趕忙繃起臉,端出主母的威儀,下令道:「忘川郎,且上前來,服侍我夫君寬衣。」
然後,她眸光水盈盈地望向老地主,聲音愈發軟糯,帶著一絲刻意的、甜得發膩的嬌顫:「夫君,妾身與他終究曾有一段舊情,尚需些時日才能全然轉圜,若是言語行止間失了分寸,顯得輕佻了……你、你可千萬別惱我……」
「不礙事,不礙事!」老地主倒是顯得很寬容,極其自然地將雙臂向兩側張開,露出腋下禮服的系帶,徬彿我本就是他慣用的僕從,「這仙藥,是上回與你提過的那位蓬萊仙姑所賜的靈藥,果真神效非凡。」
我壓下心頭翻湧的屈辱感,上前一步,動作僵硬地解開他腰間玉帶扣環,又側著身子解開他右側腋下那一長串緊密的、用珍珠貝母製成的盤扣。
「記得你剛來我家時,我一看你,竟似和那仙姑長得一模一樣!我第一次乘船出海時,往東航行兩天……」
「那仙姑有多大歲數?穿的是甚麼衣裳?用的是甚麼頭面?」
凝彤熱切地問她夫君,眼晴余光突然看到我在一邊暗暗撇嘴,便再次板下臉來,嬌斥道:「忘川郎,你且去門外候著!我們夫妻要說些體己話。沒我的令,膽敢偷聽半句,仔細你的皮!」
她最後那句「仔細你的皮」,聲音雖依舊帶著慣有的嬌嗔,卻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主母威儀,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猝不及防地纏上我的心尖,輕輕一勒。
一種混合著屈從、羞慚與隱秘刺激的莫名衝動驟然湧起。
我低聲應了句「是」,帶著一股連自己都未能察覺的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