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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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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sharehersex · 貞心淫骨綠意簡 · 本章第 1 / 2 頁

我倏然怔立當場,如受雷殛。

恍惚間,前世讀過的典籍紛至沓來——湯因比所言「文明轉型必先精神突破」,錢穆所倡「變革當守文化本根」,此刻竟與佛經奧義水乳交融,恰如池田大作《佛法與工業文明》中所言:「釋迦逾城精神,實為所有文明躍升之原型」。

(「菩薩若有勢力堪任」出自《善生經》,指的是指修行者具備三種資糧:能力,如武力、權力、辯才等;正法依據,如戒律、國法;智慧抉擇,判斷是否真正利益眾生)

當年佛陀夜半逾城,不正是對陳腐教條最決絕的超越?而今這雲青銅,不正該如白馬騰空,帶著新宋衝破農耕文明的桎梏?

我凝視著自己發燙的掌心,再看向老地主臃腫的身軀——此刻他在我眼中,不過是座亟待開採的礦藏。

他的暴虐和算計,終將被工業文明的熔爐焠鍊成推動時代向前的力量。

老地主沒有意識到我的開悟,猶自在我耳邊大放厥詞:「自古王朝更迭,無非是率獸食人,不過一代比一代更擅粉飾罷了。眾生如螻蟻,合該被強者牧養。道德是拴住庸眾的繮繩,真正的強者,當如格物致知般精確權衡利弊,摒除情感乾擾,以絕對理性統治——唯如此,方能鑄就鐵律般的秩序!」

他見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益發得意:「庸人常懷婦人之仁,反倒壞了綱常!甚麼' 君子擒小人如赤手搏虎' ——這世上何來君子小人?唯有智者與愚者之別,強者與弱者之分!」

「我信奉楊朱之道,比他更徹底!世人皆言' 利己為惡,利人為善' ,我卻信楊子的人人利己,天下自洽!適者生存,規則為王,這才合乎天道!楊子有言:' 義不入危城' ——」

聽他如此狂悖之詞,我驚醒過來,氣得一聲斷喝:「再敢胡說,我殺了你!」

右掌猛地拍向身旁的黃花梨案幾。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三寸厚的案面應聲而裂,木屑飛濺間,整張案幾轟然坍塌,驚得所有人側目而視。

甚麼叫「義不入危城」?楊子這句話是他傳於後世的最毒之句!

十七年前新宋大冬城,九十萬軍民被圍數月,遼帥蕭延明鐵騎如烏雲壓境,六萬黨鶻銳騎蹄聲震天,我父母,一個遼國最高貴的長公主,一個新宋最尊貴的親王,拋棄襁褓中的幼子,捨生赴死,這才是真正的大義!

為甚麼後世要徹底焚毀楊朱之學?

我一直以為,楊子留傳下來的只言片語,極易被人曲解:刻意製造「絕對利己」與「絕對利他」的對立,實際上人類社會普遍存在著「開明自利」,利已之時也利他。

如果未來我借著雲青銅和雲珀膠開啓蒸汽時代,老地主這種可怕的思想流傳開來,必將格物致知扭曲成算計他人的工具,把楊朱「貴己」異化為吃人的藉口,就像沒有安全閥的鍋爐,早晚要將把整個社會炸得粉碎。

還好,這個老怪物只有兩年天命!

恰在此時,晚雪遣了貼身丫鬟來請,要與父兄商量事情,我岳丈便順勢帶著我離了中堂,老地主踟躕著跟在我身後,方才那股子猖狂勁兒弱了幾分,只敢拿眼梢偷偷覷我。

待鐘家人將酒坊作匠加工錢一事商定之後,我胸中那股子火氣也散了大半,到底不願為無謂口角壞了大事,又存了一絲對陳卓的猥瑣心思,跟他三言兩語提了一下父母舊事:「義不入危城」這等話,若是擱在三十萬軍民遺孤耳中,不知該作何感想?

他無言以答,藉口要去祭拜一下寶珠,灰溜溜地走開了。

半個多時辰後,喜樂聲起。

我整了整衣冠,隨岳丈踏入藏春樓。

才過門檻,暖香混著聲浪便劈頭蓋臉砸來——十六張紫檀八仙桌擺作回字陣,南海琉璃盞映得駝峰肉上的金箔煌煌如晝。

歌姬們的藕臂在燈影里晃,披帛掃過鎏金酒壺時,帶起的香風竟比那陳年花雕還要醉人抬頭望去,九十九枚鎏金合歡鈴從藻井垂下,每枚鈴身「鸞鳳和鳴」的篆字都嵌著朱砂。

晚風掠過時,鈴舌上的紅絲縧便糾纏起舞,在梁間蕩出細碎的聲響。

大廳中央,十丈猩紅地衣上金線繡的百子圖活靈活現——那些孩童或執蓮藕,或抱鯉魚,還有個淘氣小子正撩開女童的石榴裙。

陳老爺與凝彤端坐在龍鳳椅上,中間案幾擺著我親手系的同心結包裹,黑色情絲輕襪的輪廓在絲綢下若隱若現。

他們身後,兩人高的青銅燭樹分立兩側,每枝燭托雕成並蒂蓮形,燭淚在蓮心積成血色琥珀。

靠著牆還有一張朱漆長案,陳列金瓜籽、玉豆、珊瑚枝等小型吉祥器物,應當便是「百禧叩謝禮」用的。

老地主身著杏黃底繡青鸞紋樣的喜服,冠冕前垂落的十二旒玉串隨著他急促的呼吸輕輕晃動,卻掩不住那雙亮得駭人的小眼睛里閃爍的精光。

凝彤身上那襲緙絲雲錦嫁衣在燭火下流轉著霞光,金泥百褶雲光裙的側衩隨著步伐時啓時合,隱約透出裡襯的月白軟煙羅。

紅蓋頭上的珍珠流蘇與裙裾金線搖曳生輝,行動時如星河傾瀉,在青磚地上淌出一地碎光。

二人膝上橫亙著一條三丈長的朱紅「同心綢」,綢緞兩端如靈蛇般纏繞在彼此腕間,恰似月老手中糾纏三生的紅線。

在他倆背後站著的是身著靛青法袍的祝由師,陳老爺身邊站著司儀,凝彤身邊站著喜娘,手中的盤中放著潔白的元紅帕與沾過我淚水的鮫淚帕。

陳老爺看我進來,招招手示意我過去,又向司儀微微頷首,司儀一敲手中銅鑼,讓大廳中的聲浪一下子低了許多。

凝彤的蓋頭微微晃動,肩膀微微動了一下,珍珠流蘇擦過她的嫁衣前襟。

這時,我才注意到凝彤身側有一隻包金馬桶,蓋子上雕著的麒麟正用玉睛瞪著我,桶里紅棗花生堆得冒尖,活似座小墳頭,這刺目的畫面讓我心裡一緊——凝彤與我有過十餘次肌膚之親,她總是夜半潛來,拂曉即去,從未在我房中淨過手。

可恨老地主對她的佔有是徹骨的,不僅是雪膚花貌,更要攫取她作為閨秀最後的矜持。

無論今夜是否行那「鸞交頸」之禮,他都要將我的凝彤從里到外重塑成他的女人。

一個鬼魅般的幻像倏然竄過心頭,似乎看到那「鸞交頸」之儀讓凝彤淡粉的乳蕾在他唇齒間腫脹發亮,最終將凝成深紫的熟果;嬌嫩的花唇被濁精浸透,也終將從初綻的芍藥變成糜爛的黑蕈。

這不是轉瞬即逝的歡愉,而是永久的玷污。

我站在他們夫婦身側,又掃視了一眼全場。

主桌上,我岳丈和賈縣尊、鄧通判和聊了幾句,三人便一同出了門——可能是在聊酒廠作匠加工錢之事吧。

突然間我又想到了陳漢庭,感覺他就是一個與風車巨人作戰的唐吉訶德。

主桌上只有姓林的這個風化大使,他已經灌了一些酒,晃著一本《洞房十策》,微著身子向老地主喊了一句:「陳兄好福氣!這' 麒麟送子' 的招式,今晚定要好生演練!」

又向我擺擺手,「忘川郎,大詩人,如此良辰,您心愛戀人要被別人下種啦,定要一邊看他倆共赴巫山、快活無邊時,流著淚再寫一篇傷情大作!」

甜膩的異香突然濃得嗆人,八名廚娘踩著碎步抬進「麒麟送子糕」,糕面上「周凝彤」和「陳琪」幾個字正往下滴著糖漿,燭光一照,活像淌血。

司儀猛敲三聲銅鑼:「吉時已到——」滿堂賓客霎時屏息。

「我宣佈,今日陳琪老爺與周凝彤的新婚嘉禧正式開始。陳老爺要先念一下卻扇詩,然後給新娘子換上忘川郎送的同心解緣禮,拜完天地之後,行百禧禮,向各位來賓致謝,再回洞房飲合卺酒,最後是襄緣四儀。」

話音剛落,各桌便響起嘈雜的議論之聲:「同心解緣禮我倒是知道,這' 卻扇詩' 是個甚麼玩意?」有村民開始低聲打聽。

「開甚麼玩笑,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只有一儀呢!」有人大發牢騷。

「我們大老遠從山裡過來,不就是衝著襄緣儀,圖個開心熱鬧嗎!」幾個礦工工頭在那裡已經拍起了桌子。

還有不少人拿筷子敲著碗碟表達不滿。

「諸位貴客明鑒,今日陳老爺與周姑娘新婚嘉禧,新娘子冰清玉潔,未曾招過平夫,是完璧之身。這位忘川郎李晉霄李公子,是她的舊情人!」司儀不緊不慢地澄清一個眾人皆知的事實。

村裡幾個年輕後生突然吹起了喜慶的小喇叭,引得眾人哄笑。

待喧鬧稍歇,司儀才又含笑開口:「這' 卻扇詩' 的婚俗咱們鄉下不多見,忘川郎要有詩文功底。李公子可是咱們新宋鼎鼎有名的大才子。現在,就請陳老爺為大家誦讀這首寄情之作。」

邊上的喜娘將那柄團扇遞到凝彤手中,她舉到頭部,遮擋住半個紅蓋頭,老地主開始大聲了起來:「青梅竹馬畫堂東,心字香燒兩處同。誰料冰肌玉骨身,竟著他人嫁衣紅……」

風化大使一拍桌子,大聲叫好,隨著主桌賓客的交口稱贊,場內氣氛更加歡騰起來。

然後老地主便拿著那包「同心解緣禮」,牽著凝彤的手上了二樓,去給她穿黑絲輕襪了。

我以為後面無事了,想找個角落安靜地呆著,剛要抬腳走開,司儀卻一把拽住了我,低聲:「你可不能走!大傢伙兒都要尋你樂子呢!」

就在此時,女客一桌中,九娘站起身,一本正經地大聲問我:「忘川郎,'妝台猶存蝶戀花,菱鏡羞照腰纖穠,' 我等鄉下粗鄙之人卻是不懂,能否給我們解釋一下,是甚麼意思?」

我的臉騰地漲紅了:這種香艷之句,若是在這種環境下大聲講明白,以後還怎麼做人?早知道要遇到這種情況,我必會寫得更加含蓄一些!

眾人看我這般窘迫,更加起勁,聲浪越來越高。

這時九娘徑直走到我跟前,俏生生地向我施了一個萬福:「忘川郎,小女子誠心請教這句詩中的雅意!」

我囁嚅了一下,額頭上已經全是汗珠,此時喝得已經暈頭倒腦的風化大使又站了起來:「我讀過晉霄你全部流傳於世的詩篇,這首還是第一次聽聞,必是專門為今日陳老爺大婚專門所寫的,也是我們西水縣之幸事!」

「九娘既誠心向學,你身為士林俊彥,正該為鄉民開解詩義,呃——」,他晃一晃身子,又往嘴裡倒了一杯酒,「今日陳府大喜,你又是忘川郎,風化大事,犧牲一點小小顏面,恰是教化鄉里的良機,也是為' 綠意雅樂' 再譜傳奇!」

他抬手虛點向滿堂賓客,再次打了一個酒嗝,「大家靜一靜!聽詩人為大家詮釋一下這詩中妙趣!」

我知道再無退縮可能,索性一狠心,向眾人說道:「九娘所問之句,其實是我和新娘子之間的一些私情:這' 妝台猶存蝶戀花' 中的蝶戀花,是我送給她的定情之物,這' 菱鏡羞照腰纖穠' ……」

九娘促狹地追問我:「這句如何解釋?凝彤和你提過老爺的喜好嗎?」

「因為新郎愛將新娘置於妝台之上——」

九娘不依不饒:「新娘子叫甚麼?你今天可是忘川郎,凝彤是不是你心愛之人,也要在釋意中告訴大家吧!」

「因為陳老爺必會將我曾經深愛的凝彤放在妝台之上,與她歡好!」我機械地說道,感覺胸口處的麻木慢慢擴大到全身。

「就是肏她的小嫩逼吧!」

一個村民突然大喊一聲,霎時間,滿堂爆出炸雷般的哄笑。

幾個老農拍著大腿前仰後合,黃牙間噴出酒氣;年輕後生們擠眉弄眼,有人甚至模仿著交合動作撞得碗碟叮噹響;不知誰用筷子敲著瓷碗起哄:「忘川郎要不要在妝台一邊跪著過乾癮?」

滿屋燭火都被聲浪震得搖晃,那些百子圖上的孩童徬彿也咧開嘴笑了起來。

一個左眼角長著黑痦子的粗壯工頭排眾而出,鐵塔般的身軀徑直撞到司儀跟前。

他粗糲的手指幾乎戳進司儀的眼窩,炸雷般的嗓門震得雕梁發顫:「好個不長眼的司儀!綠頭巾不折成王八,是不是嫌主家怠慢你?」

司儀雙手一攤:「小人可不敢!只是小人從未折過這個!」

話音未落,兩個工頭突然從後面抱住我,一個束住我的雙臂,一個雙手死死箍住我的頭:「弟兄們,給咱們忘川郎弄個雙王八賀喜!」

一個漢子扯我頭上的那方綠頭巾折成王八形狀,粗魯地系在我發髻上,更有個半大小子舉著描金墨筆衝上前來,冰涼的筆尖在我臉上肆意游走,當最後一筆龜尾的墨跡甩上我額角時,滿堂賓客頓時笑得前仰後合,有人甚至笑得從凳子上滾落在地。

他們開始架著我繞場示眾,所過之處盡是哄笑與戲謔。

踉踉蹌蹌地行至秋霽那桌時,我大舅哥帶著四五個好友突然發難,硬是將我從那群莽漢手中搶了下來:「鬧夠了吧!好歹讓人吃口熱食!」

這一路被眾人推搡拉扯,我既不便施展武功脫身,更因平生頭一遭遭此奇恥大辱而方寸大亂。

待到終於跌坐在偏席的繡墩上時,額角的墨跡未乾,順著太陽穴滑下一道冰涼的痕跡。

「唉,我家親朋好友很多,這樣的陣仗,我都怕了……」

見我如此狼狽,我大舅哥也是心有戚戚焉。

這時,坐在秋霽身旁的一位青衫公子忽然用手肘輕碰了他一下——此人應該是秋霽的好友,聽聞我與晚雪的關係後,眼中便閃著促狹的光:「可惜這位忘川郎李公子遠居京都,這品貌若讓你未婚妻梅小姐見了,怕是要惦記上。屆時你們一家人同席飲酒,酒後再有並蒂之樂,也是風流佳話!」

我大舅哥突然漲紅著臉,不自在地瞥我一眼:「梅清秋是我未婚妻,孊族女子,篤信正夫不摘紅。」

又與我碰了一杯酒,給我夾了一筷子烤駝峰,「孊族女子最重禮,新婚嘉禧前要有兩個平夫,到現在我也只牽過她的手,親過數次嘴,唉!」。

「兩位?就只為婚後不必再納隨夫?你萬不可輕易同意!或許到了明年,法規就又變了!」

我大吃一驚。

自元陽教推行「肉身佈施」之後,對現行平婚制度衝擊甚大,如今多半夫妻也只招一位平夫了。

藍顏知己多了,再納一個地位尷尬的「隨夫」確也意義不大。

「沒用的,」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她自個兒已經選定了一位平夫,是我們縣城一家珠寶玉器店的大少爺,此人和我一直不甚對付。她也覺得那人有些浮華……還未決定把元紅給他。」

說到這裡,他神情複雜,語氣苦澀:「清秋還常讓我多看《紅杏偶纂》和《綠夫雅典》,說是能明理知義……她自有她的一番道理,說第一個平夫相處半年光景,之後再有一位平夫半月佳期。如此既能全了平婚制' 均沾雨露' 的公義,她將來也不會對那第一個男人念念不忘。」

聽他這般訴說,再想到他與未婚妻至今仍止於牽手親吻,我心中那因凝彤而起的酸楚與失衡,竟莫名地平復了許多。

至少,凝彤的守宮砂早因我而褪,而她對她那夫君的老地主的愛戀里,終究還摻雜了許多旁的東西,並不那般純粹簡單。

這駝峰肉最是油膩,我吃得有些惡心,趕緊飲了一口茶,突然覺得這味道有些偏苦,皺了皺眉。

「要不咱家真的來一次並蒂之樂?你將來要是能調任閩西為官,還可成為她的藍顏!」大舅哥看我皺著眉頭不出聲,倒來了興致了,壓低聲音說道:「那《紅杏偶纂》寫得甚是香艷,看得我躍躍欲試,不過我最愛的還是《綠夫雅典》中的' 舊愛潤身' ,本是夫妻二人喝合卺酒,卻要讓昔日平夫替相公先行一次周公之禮,然後夫妻二人出來見客時,妻子釵橫鬢亂,面泛桃色,在大家猜測間,平夫得意洋洋地宣佈他又過了一水!」

調任閩西為官?!

我垂首凝視杯中晃動的茶湯,琥珀色的液體里徬彿映出另一個世界。

心頭邪火與靈台清明詭異地交織撕扯——方才閱過的那冊《商路紀要》,此刻想來竟是命運巧妙的指引。

閩西那片浩瀚的碧海青天,此刻徬彿在我眼前徐徐展開一幅壯闊畫卷:趁此年少有為之時,若能在閩西開拓出一番轟轟烈烈的海貿新政,既能為新宋開闢滾滾財源,又能在士林中累積聲望,更可借此廣結天下豪商巨賈、地方大員,將閩西經營成我穩固的根基之地。

還有那多剌島,若能收為我新宋藩國,不僅可制南越,更可激發隆德皇帝收復大北城之志,雪洗我父冤名……

此外,我對我的平遼大計已經胸有成竹,九華現在還沒有撕破面子,最難對付的當數南越了,我若是能將閩西經營好,也算是為新宋帝國盡了力了。

這個念頭如同驚濤駭浪中突現的浮木,在我胸臆間起伏翻騰,竟比世間最旖旎的風月情思更令人心潮澎湃,血脈僨張!

我越是深思,越覺這一步精妙絕倫:來此地為官,再不必與項仲才那種官場老油子周旋,也不必頂著中侍省那個極為尷尬的身份,在婚制改革的漩渦中左右為難,更不會被迫捲入迎娶皇后這等隨時可能招致滅頂之災的荒唐局面!

子歆與項仲才的平婚燕爾,又不是這一計劃中的關鍵環節,隆德皇帝本意只是想甩掉這個天才少女。

項家捲入「大禮議」,是背水一戰,我可不想被他帶到這個天大的麻煩之中。

新宋開國至今,但凡捲入這等正名的勳貴世家,不知有多少王公貴胄血濺丹墀!

從這一次派我外出辦差時的興師動眾來看,隆德皇帝怕是不打算讓我繼續再做間細這一行了。

我暗自籌謀:待了結齊長風這樁差事後,便以「為聖上廣開財源」為由,自請外放閩西主政一兩任!

此念既定,原先「成全」凝彤夫婦多相愛十幾日的盤算,便成了一著妙棋——借此時機詳察此間風土人情,他日若真能執掌此省,今日所見所聞,皆為經略之基。

從多剌島想到解二郎,又納罕在我的夢中,念蕾為何與「四月陽光」再無來往……

大舅哥的舉杯打斷了我的遐思,我端起酒盞一飲而盡後,指指桌上的茶盅,「大哥,造曲酒最講究發酵,可曾想過這茶葉也能發酵?」

大舅哥一愣:「茶葉向來都是當日採當日炒,哪需要發酵!」

「我在京都聽番商說過,他們那裡有個叫' 烏龍' 的茶商,採茶後因故耽擱一夜,次日發現茶葉邊緣微紅,炒制後竟別有風味。你們既有酒坊,何不試試將茶葉像酒曲一樣發酵?」

大舅哥眼睛漸漸亮起來:「你是說——」

「就像你們釀青紅酒要' 開窩' 發酵,」我用筷子蘸著茶水在桌上畫圖,「茶葉萎凋後也密封起來,控制溫濕度……」

鐘秋霽越聽越是興奮,猛地一拍桌子:「若真能制出這等好茶,你便是想給清秋下種,我都絕無二話!」

他又道,梅清秋最是痴迷我的詩詞,若我能為她專門題詠一首,她定然傾心於我,遠勝那個浮華情敵,這無疑是幫了他天大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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