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老地主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只肥厚的手掌壓得我肩頭一沈:「契弟啊,成大事者,心志需堅。你和老夫不同,優柔寡斷,心腸太軟。凝彤說你將來也要納幾房妻室,那‘業火淨心咒’最多只能用上八次,你可以在‘裁櫱宴’ 上念。」
「那個時候人頭最齊,只須念上一次,宴席之上她們或許會眾口交詈,一起對你冷嘲熱諷,投票時也更會偏向藍顏,但我敢擔保,所有妻室以後都加倍愛你!」
在新宋,每月逢著晦朔弦望之日,家中有多名妻室的富裕人家便會舉辦「裁櫱宴」。
這「裁櫱宴」中的「櫱」字,本指樹木旁生的新枝,在此暗喻非嫡出血脈。
在這個家宴中,正夫要與妻室們的平夫、藍顏共聚一堂。
正夫獨坐中央,整場宴席不得言語,靜靜看著妻室與藍顏言笑宴宴。
這個宴席的交流主題是妻子為藍顏、平夫生育大計。
若妻室無意或正夫默許,自然相安無事;但若哪個小妻子想為藍顏生養骨血,又懼於正夫威嚴不敢開口,便可在這時怯生生地提出來。
這時,正夫便要拿起剪刀。若同意,便剪下面前盆景的一截枝條遞給她;若反對,就將枝條插回自己面前的花盆。
接下來,所有妻室、平夫、藍顏們都要表態——他們若端著「寬心酒」來敬正夫,便是支持那個怯生生的紅杏嬌妻;若給那藍顏敬「清心酒」,則是反對。
最後按人頭計數定奪。
我原以為這等事離我還遠,可昨夜的夢境太過真實,徬彿悲劇的號角已在天際悄然奏響。
「若是她們都被激起對我的不滿,全都贊成藍顏生子……」我的聲音有些發顫,「那我還能有自己的子嗣嗎?」
老地主聞言大笑:「你就是這點小性子,與我這等將死之人抬甚麼槓!若你是老夫之子,早老大耳光抽過去了!」
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淚,「想為你生養的自有她的道理,想為藍顏生養的必是多情之女,人人家中皆有為藍顏平夫生育的子女,若只有你家沒有……」
他頓了一頓,表情微妙起來,「你既要走仕途,說不好便會有政敵慫恿哪個風化大使給你加個‘善妒’ 之名——一個縣城都有四十幾個風化大使,京都更不待說,你防也防不過來的……」
我一下子想明白了,立即深深一揖:「晚輩謹記教誨!」
在新宋,風化大使只是所住之地芝麻小的從九品小官,更參與不了官吏考評,但掌「風化簿記」之權——凡有違孝道與平婚之制、貞敬之節、正夫大防、藍顏情事,皆需錄其始末,每月呈送上一級的禮部風憲司,若某官員與「妒夫」字三次掛鈎,便要在《禮部清議錄》中公示。
想都不用想,如果我被加上「妒夫」之名,……第一個出手修理我的絕對是隆德皇帝!
為藍顏生子一直是風化大使倡導的善舉——平夫自不必說,許多女子的藍顏,也有很多是因家貧無力娶妻的才俊。
最有爭議的便是「雙姓子」之風俗。
所謂「雙姓子」,具體來說,就是王家正夫之妻招了李姓佃戶為藍顏,被李姓佃戶下了種,生下的兒子便取名王李根(或者就叫王根也罷)。
等王李根長大成人之後再育二孫,其中一孫便以過繼形式歸宗李家。
富家助貧家傳承血脈,被風化大使視為善舉。幾百年來都是民間私下的一種協議。
子歆來的時候我也和她議過此事,官府對此態度是實用主義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民間的說法叫「一子祭兩墳,勝過絕戶哭」,當禮法與現實衝突時,民間總會自發演化出最人性最經濟的妥協方案。
大儒陸九韶在《家禮問對》中寫道:「富者分香火以濟貧者骨血,猶若春霖溉旱苗,此乃仁心之發用。一子承兩姓,譬如一樹開二花,各結其果,各慰其親,豈非《禮經》‘睦姻任恤’ 之現世踐行乎?」
昨晚與晚雪閒聊時才知道,這老地主幹脆一步到位:這三十年來,他的妻室們為村中光棍生育了十五個子女,為其延續香火,待孩提長成,如果家中條件尚可,他便讓他們直接認祖歸宗。
如今石橋村裡,他撫養長大的非親生子女個個視他如生父一般。
「來,老夫想跟你討要一首詩,便以裁櫱宴為題,詩名須加上我的名字,這一番說教,我總得換回點甚麼!」
「金刀閒擱玉盆栽,未剪櫱枝已費猜。最是中庭花影亂,偏照當年合卺台。」我長嘆一聲,賦詩一首以詠心事,「詩名便是《呈琪公裁櫱宴有感》。」
「果真是聞名遐邇的大詩人!娶你妻子,也是我陳家最體面之事了!」他竪起大拇指,然後眯著眼睛向我微微一笑:「我方問你睡得好不好,是想問你有沒有做甚麼夢?」
一時間我寒毛都竪起來了,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做了一個……比較特別的夢。」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噢」了一聲,掉臉要走開,我一把抓住他:「你為甚麼要問這個問題?是不是與那個咒語有關?」
他兩手一攤,聳聳肩膀:「絕對不是!我善長卜夢,有些事也吃不准,所以時常想一問凶吉。」
我見他否認得非常決絕,一時又有些吃不准,這老貨太會拿捏人心:「不對,你兩次問我……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夢中之事很重要!」
他卻繼續裝憨賣痴:「要我告訴你甚麼?!」
「……陳老爺,你高壽五十有七了,怎麼還跟一個頑劣兒童一般!」我認定他兩次問我,必是另有玄機。
他有些惱了,一把扯開我的手:「莫名其妙!人在清晨時一般還會記得所做之夢,所以我時常會在早上問人這樣的問題!」然後便大步離開了。
我愣了半晌,一時搞不清他真假,看晚雪向我招手,只好回到屋子里。
「我先和三少爺聊幾句,」晚雪跟我回到花廳之後,從多寶閣取下《花間集》遞給我:「你先看看我勾出來的句子。」便帶著陳漢庭進了寢室。
只聽見裡間傳來窸窣的聲響,晚雪清了清嗓子:「上次加了導流槽內襯的三號青磷爐,現在運行的如何?我又根據老爺的意思,重新畫了張新圖。你看一下。」
隔著簾子和屏風,我能瞧見晚雪與他坐在「三才同心榻」邊。
這張榻是昨日下午我同晚雪提起的,晚飯之後她使人從十娘屋裡搬來了一張,以便陳老爺來的時候我們三人方便就坐。
在新宋,已婚婦人的閨房中,「三才同心榻」是必備之物。
那紅木矮榻彎如新月,環抱著一方青玉案幾,恰能容得三人同坐。
榻前擺著三隻繡墩:兩只高墩上鋪著織金錦墊,繡的是交頸鴛鴦;另有一隻矮墩,素面無紋——這本是給正夫準備的座位,暗合「藍顏為大」的規矩。
裡屋二人挨得極近——晨光將兩道剪影投在素屏風上——晚雪俯身指點圖紙時,發梢幾乎擦過他的臉頰;他的右臂更是不經意間抵著她的臂彎,那張三才同心榻本就低矮,二人並坐時,兩人大腿難免相貼,腳兒更不可能不觸碰。
「有些門道!」那陳漢庭對著草圖研究了半天,「我回去再試試。你上次所述的‘蝦眼沸’之法,確實能將溫度提高不少,只是木炭消耗極大,燒炭工這些日子極為辛苦……」
「若將這導流槽再拓寬三分,配合你改良的黃丹石預處理,可省去兩成木炭用量。」
陳漢庭猛地抬頭,黝黑的臉龐浮現訝色:「你怎知……」
「你袖口沾著這種黃色的粉末子,定是摻了汀江底的黃丹石作催化劑。」
我再次透過珠簾望去,只見晚雪執筆在紙上勾畫:「再者,方解石不能添加得太早,溫度不夠時,它反而會分解出一種青灰,影響礦石中雲母片的融化。」
「這……這豈不違背《考工記》所載?」
「漢庭哥哥……」晚雪貼近他耳畔,「你上回用岩茶酸浸泡礦石時,不也改了‘七蒸七曬’之法?」
「你……你終於肯叫我漢庭哥哥了!」
她語氣急促地低聲說道,「論輩分我是你小姨娘,可並蒂之樂是風月佳話,我實在沒有拒絕的道理,那些個父子聚麈的醜事,我……我偏生覺得很刺激,私底下我就這般叫你了,」說到最後,幾乎是耳語。
我隱隱看到晚雪纖細玲瓏的小手將一綹秀長髮絲撩至白皙耳後,又聽到晚雪更撩人心跳的話語:「若是你想我在枕席間也這般喚你,也不難的……五天前,老爺把賬簿交到我手裡,讓我開始主事——」
我看見陳漢庭身子一晃,還以為他有甚麼親熱的舉動,卻沒想到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形在屏風上投下濃重的陰影,卻又突然洩了氣般跌坐回去,寬厚的肩膀頹然垂下。
「你怎麼了?怪怪的……哼!那便不和你說了!」
晚雪嬌嗔了一句,站起身來,走到屏風一側,衝我輕輕擺手,纖纖玉指在晨光中瑩潤如新雪:「再等我一會兒!」
她重新坐回繡墩之後,兩人沈默了好一會兒,又接著議起正事:「漢庭你看,按你的法子預處理後,青鴉膽石的鴉羽紋多清晰,只是淬火時,出現了青黑結晶……」
「或許是離汞水濃了……你怎麼不叫我漢庭哥哥了?」
「離汞水已是最低的濃度,是導流槽角度不對,熱氣回湧所致,該這般改……」晚雪用筆桿輕敲他手背,發出「嗒」的一聲脆響:「我為甚麼不叫你漢庭哥哥,你心裡不清楚嗎?」
「晚雪,你當真是七竅玲瓏心……」陳漢庭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你昨夜與他是不是……」他一面說著一面將臉湊向晚雪,似乎想親吻她。
「你呀……」晚雪的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幾分嬌嗔,「晚雪的事以後跟你沒關係了!」
她忽地抬眸朝我所在的方位瞥了一眼,隨即正臉面向陳漢庭,兩人近在咫尺,呼吸交錯間,她朱唇輕啓:「既然你這麼想知道,那我便告訴你——昨夜我與他顛鸞倒鳳,讓他洩了四次,換了三般花樣,裡頭灌滿了他的子孫湯……」
晚雪甜膩的嗓音帶著幾分妖嬈的撩撥,「每次他的熱精射進我的花心,我就身不由已地為他……」
「你……你為何能和他那個,就不能讓我如意一次?!」陳漢庭聲音顫抖,妒火翻湧。
晚雪的笑聲像銀鈴輕搖:「我也想讓你如意呀,可你偏生要和自家人——呀!」
透過素屏風,我看見陳漢庭高大的身影猛地壓向晚雪。
她嬌小的身子被籠在陰影里,只聽見一聲含糊的「唔」,玉手抵在他胸膛上,卻不見她真的用力推拒,還偏著臉與他吻了片刻才移開腦袋:「上次讓你抱了,這次又讓你親了,還要怎的!鬆手吧。」
「你再這樣我不高興了!啊……你弄疼我了!」
我隔著門簾和屏風看見晚雪在他懷裡奮力掙扎,心裡像是被刺了一針,掀簾而入,厲聲喝道:「松開手!」
陳漢庭像被燙到般猛地松開手,臉上漲得通紅。晚雪立刻掙脫他的懷抱,像只受驚的雀兒撲進我懷裡。
「我恨不得……恨不得現在就死了!」陳漢庭突然一拳砸向百子櫃上的釉花瓶,花瓶應聲而碎,他手背上划出兩道血痕。
剛才不是越聊越入港了嗎?怎麼突然間便急轉直下?我心頭湧起一陣異樣的預感——這二人的故事,怕是不簡單。
晚雪蹙起秀眉,從我懷中掙出:「你這是幹甚麼?」她快步上前,用白帕子裹住他流血的手:「好,我們三人今日索性攤開來說,你二人都坐下!」
待我和陳漢庭分坐兩側,晚雪執起我的手,眼波盈盈望向陳漢庭:「我和晉霄情投意合,床笫之間更是如魚得水。與他早晚是‘五契譜’的‘白首之契’.老爺已允諾,到了京都後許我私嫁於他,只是名分上仍是陳氏之妻。」
她忽然長嘆,眼神複雜地看著他:「老爺對我就有一個囑託:看管好你。我可以讓你稱心如意,只說一個小小的要求,若你能答應……」
「不要說了,……」陳漢庭臉色驟變,冷笑中帶著幾分猙獰,「工錢加三十文,我便讓酒坊作匠復工!」
「這酒廠生意你陳家也是參股的!這是我鐘陳兩家的最後決定:每月工錢只能加五文!」晚雪猛地拍案,茶盞叮噹作響。
我隱隱猜到是甚麼事,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輕輕捏一下晚雪的手心,她深吸兩口氣,語調放緩:「漢庭哥哥,別為難雪兒了好不好?」
「恭喜晚雪姑娘當上陳家話事人——不是我為難你,是大傢伙兒信任我,我個人之事無所謂,實在不敢辜負‘烏衣紅’酒廠的一千一百名作匠還有他們身後的家人!」
說罷,他站起身,起身時帶翻矮凳也不理,一甩手便要走。
「你敢踏出這個門……」晚雪突然提高聲調,雙手緊緊攥住我的手,額頭上青筋已經凸起。
陳漢庭在門口收住腳,眼神陰鷙:「現在是九月份了,到春節、元宵之時,你家‘烏衣紅’市面上斷了貨,鐘老爺哭都來不及!」
「既要佔我身子,又要毀我娘家!陳漢庭,世間有你如此惡心的男子嗎!」晚雪氣得渾身發抖,俏臉雪白。
我目瞠口呆,萬萬沒想竟然在這種場合撞見勞資談判,而且一個是發出致命威脅,一個是對其人品的一記絕殺,不談崩才怪!
我一時急中生智:「慢走,漢庭兄,我有一個主意!兩邊各讓一步,這樣如何——工錢加十五文,其中十文以雲青銅礦渣抵扣。」
我實在沒有辦法:這雲青銅之事,實在離不開他倆。
晚雪和陳漢庭均很意外我的突然介入,兩人同時眉頭一皺:「礦渣?」
「正是。‘鵝黃醅’的包裝你見過嗎?」我問晚雪。
晚雪點點頭:「定窯黃釉,釉色淡黃如秋葵,日光下會透出琥珀色的冰裂紋。」
「好酒還要好包裝,雲青銅礦渣完全無用,但用來制釉卻是上品。」
我解釋了一下:銅礦渣經過粉碎篩分後可直接作為釉料基料,只需要添加草木灰,對礦渣做陳腐處理,便可形成著名的「銅紅釉」,恰與烏衣紅的紅酒色彩相匹配。
而且,礦渣經過高溫冶煉已形成穩定硅酸鹽結構,含有天然形成的玻璃相,它的熱膨脹系數也與常見陶胎匹配,礦渣中的磷在釉料中正好是助熔劑……
晚雪聞言,立刻從妝台抽屜取出一把精緻的象牙算盤。
她玉指翻飛,算珠碰撞聲清脆悅耳,竟還能分心問我:「甚麼是硅酸鹽?磷又是甚麼……玻璃相?你是指琉璃相嗎?」
算珠碰撞的聲響中,我看見陳漢庭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她的手指,眼中神情極為複雜。
「我稍後和你解釋。」
她看了一下算盤上的數字,點點頭:「可以!」
陳漢庭冷笑一聲:「不行,至少二十五文!」
「二十五文?!」晚雪冷笑一聲,啪地合上象牙算盤,纖纖玉指直指向他,「你去跟你爹說去!」
我再次調停:「各讓一步,晚雪,這兩頭帳你都要算,若將這紅寶石般濃艷均勻的釉面瑩亮的酒罈列於酒樓正廳,朱漆檀案之上,整整齊齊排開,釉色流轉間隱現琥珀霞光,就像晚雲浸了殘陽。那酒膩子遠遠望見,便覺壇中瓊漿似要破壇而出,喉間已自生津;文人見之,馬上便會想起‘葡萄美酒夜光杯’之句,擊節欲賦新詞;豪客駐足,也會覺得這等器物方能配得上千金一擲——好酒未啓,先奪三分意趣!」
我這番話終於收了效果,晚雪眼波流轉,雖然還繃著小臉,但神色稍緩一些。
「若是用了雲青銅釉的好陶器包裝,價格可以再高一點,這樣,……二十文如何?」
「那不成!」晚雪打斷我,「帳須得算得清清楚楚,你是我鐘晚雪的男人,這技術便是我的技術,這酒器生意又是我娘家的,與他陳家何乾?」
她轉向陳漢庭,冷笑一聲,「在礦上你可以為所欲為。想在我鐘家的酒廠鬧事,看看會有多少作匠聽你的?我爹和我哥有的是手段對付你!」
陳漢庭獰笑:「我知道你鐘家把縣里狗官拉下水了,可你信不信,就我一句話,全西水縣所有作坊作匠一起去縣衙靜坐!」
這陳漢庭是一個走到哪兒都恨不得把「造反」二字寫在額頭上的人啊!我這時才算明白,這老地主合著是把他家的大禍害扔給我了!
突然之間,我感覺左手掌心一陣接一陣的陰涼之氣——定是這兩人生了惡念了。
晚雪聽得他這樣的威脅,有些無奈,語氣又軟了下來,「漢庭,你何必苦苦相逼!不說我娘家,單說咱家銅礦,若不是你一再挑事,怎會連著罷了三次工!在閩西的銅礦錫礦中,咱家工錢和撫卹金都是比著人家雙倍,你還嫌不夠!闔村上下,你看誰家不對老爺感恩戴德!」
「那是拿人命換的,下礦的都被逼著簽了生死狀!礦工們都叫他‘陳吸髓’,酒廠作匠都叫你爹鐘……」
「我不許你說我爹,陳漢庭!」晚雪一聲斷喝,修長如玉的手指此刻卻因憤怒而繃得筆直,指尖距離陳漢庭的鼻尖不過寸許,氣得聲音都抖了起來。
「你方才怎麼不叫你爹‘陳吸髓’?來,我現在便把老爺叫過來,你有種當面這樣喊他一聲,想漲多少工錢,我現在就可以拍板!」
「啪」地一聲,她的青蔥柔荑重重地拍在案幾之上。
陳漢庭被她狠狠反將一軍,瞪著眼睛,蠕動了一下嘴唇,終究沒說出來話來。
怪不得老貨說這兩人是天生冤家呢,此時我倒是相當佩服陳漢庭的為人:若不是晚雪及時打斷,他還真有可能說出甚麼無可輓回的話來。
我盡力彌和:「漢庭兄,一下子漲二十五文壓力可能很大……」
雲青銅的探礦提煉完全離不開他倆,如果新宋的雲青銅能多一倍的產量,便能催生無數作坊,讓那些埋藏在財主地窖里的金銀流動起來,市井間將湧現更多織坊、瓷窯、鐵匠鋪,農夫們得以進城謀生,貧富懸殊的溝壑或許緩能極大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