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眼前驟然陷入一片漆黑,耳畔只余衣料摩挲的窸窣聲與兩道交錯的喘息。我站在原地凝神細聽,從輕微的呻吟中聽出是凝彤的聲調。
「凝彤?」
「誰?!」黑暗中驀地炸開一聲男子的暴喝,緊接著便是長劍出鞘的錚鳴。
劍鋒破空的寒光在漆黑中划出銀弧,直撲向我——是凝彤!她以為神嬰宮的殺手埋伏在房間的角落中,馬上便反應過來。
「是我!你相公!」
「晉霄!?」
劍咣當墜地,她乳燕投林般撲進我懷裡,溫香軟玉撞得我踉蹌後退兩步,她的唇已急不可待地貼了上來。
她的柔軟與熟悉的蘭香氣息讓我心神蕩漾,但胸中卻隱隱燃起一團無名火——她的唇瓣濕潤而滾燙,分明帶著方才與他人歡好的余韻。
火石擦亮的剎那,我看見油燈昏黃的光暈里,一個長得碩大腦袋的肥胖臃腫老爺子愣愣地站在地上,還泛著情慾未消的汗光,圓滾滾的大肚腩隨著粗重的呼吸起伏。
「相公…你怎麼來了……」凝彤的指尖還絞著我衣襟,仰起的小臉暈著潮紅,被吻得晶亮的唇瓣微微張合。
眼中卻閃過一抹慌亂,徬彿生怕我窺破她方才的放縱。
我編著提前想好的謊話:「你們這趟差使出了岔子,折了四個弟兄。皇城司傾巢出動搜救,我一聽說你遇險,便跟了過來,今天聽說有白衣殺手出沒於西寧鎮,剛剛趕到,聽這位公子……家的僕役指點,我猜你們可能藏身於某處,便做了不速之客,在此守著……」
話未說完,目光卻被她凌亂的衣衫勾住了——他們已經開始前戲了?
凝彤茜色羅紗中衣大敞,露出裡頭松垮的大紅雲緞抹胸,從腋下穿過在背後交叉的杏色汗巾子已經被解開,右半邊綢緞早已耷拉著,一團雪白豐挺的肉峰顫巍巍地挺翹著,腫漲紫紅的紅櫻桃上還殘留晶亮的口水和隱隱的牙印!
杏紅縐紗褲中部有一大片濕痕,纖白小腿上也有幾縷可疑的透明黏液,在燈下泛著淫靡水光。
凝彤順著我的視線低頭,突然輕呼一聲。
她手忙腳亂去掩胸脯,反倒讓渾圓乳肉從指縫溢得更誘人,兩顆閃著水光的紅櫻桃在輕紗下若隱若現,宛如雪中紅梅。
「相公,這位是陳老爺……我的救命恩人……」凝彤螓首低垂,雪白的脖頸泛起桃花般的紅暈,聲音輕細如絲,「一個半月前我負傷逃至此處,多蒙陳老爺收留醫治……」她輕咬朱唇,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羞怯,「今日有歹人搜捕我時,陳老爺更將我藏於密室,守護在我身前……」
我整肅衣冠,將青衫廣袖輕輕一振,向面前那個老色鬼深深作揖:「在下青雲門李晉霄。陳老爺高義!救我愛妻性命之恩,在下沒齒難忘。夤夜冒昧造訪,擅闖貴府內室,實在唐突。他日定當備厚禮,攜內子登門拜謝!」老地主一時未回話,小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我身上逡巡片刻,能看出他對我突然現身內室的驚疑。
這位臃腫且好色的老地主,當是有些經歷的。
在閩西這種民風悍烈之地,能白手打拼出諾大一片家業的,都不是善人。
我展顏一笑,語氣誠摯:「今日初至貴寶地,便聽聞田間傳唱' 齊犁陳改月牙刀' 的民謠。不想陳老爺不僅俠義心腸,更是精通格物之道的雅士!」我頓了頓,「說來也巧,在下雖以武立身,卻與工部齊侍郎有些交情。若知您對他發明的農具進行改良,必引為知已!」
「李少俠過譽了。」陳老爺聞言,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露出三顆金牙在燭光下泛著刺眼的光,抬手捋了捋鬢邊斑白的金絲小辮,帶著幾分自嘲:「老朽不過盡了地主之誼。周姑娘為朝廷辦差負傷,落難至此,陳某雖一介鄉野粗人,也知' 路見不平,當施援手' 的道理。」
他轉身望向凝彤,目光中竟帶著幾分長輩般的慈愛:「說來慚愧,寒捨簡陋,怕是委屈了周姑娘。這些日子若有照顧不周之處,還望海涵。」說著說著,那雙小眼睛里還閃過一絲慨然之色:「至於那些歹人,陳某雖不通武藝,但在陳家這一畝三分地上,還不容宵小之輩放肆!」我趁機細細打量一下這位還信奉格物之學、秀才出身的老地主——他那臃腫的身軀活像一尊彌勒佛像,肥白的上身赤裸著,層層疊疊的贅肉間仍隱約可見年輕時打磨出的粗大筋骨——肩胛處幾道蜈蚣般的舊傷疤蜿蜒在鬆弛的皮肉上,右上臂的位置隆起一個畸形的肉丘,應當是常年輓弓留下的痕跡。
松垮的乳房垂墜在圓鼓鼓的肚皮上,隨著呼吸微微顫動時,腰腹間幾處深陷的箭傷疤痕也跟著扭曲變形,活像幾張嘲弄的嘴。
最令人側目的是他那顆異於常人的碩大頭顱,足有常人一個半大小,沈甸甸地壓在粗短的脖頸上。
那油光發亮的頭頂幾乎全禿,唯有後腦勺還頑強地殘留著半圈稀疏的白髮。
這幾縷珍貴的發絲被他用金線精心編成三根細辮,隨著頭部的擺動而滑稽地搖晃著,額部還有一道長長的疤痕,應似刀劍所傷。
修剪整齊的花白須髯倒是異常濃密,灰白相間的鬍鬚硬如鋼針,根根分明地翹著,有幾簇甚至倔強地向上捲曲——與頭頂的荒蕪形成鮮明對比,反倒更顯出幾分不合時宜的旺盛精力。
浮腫的眼袋像兩個裝水的皮囊垂在眼下,青紫色血管在薄皮下隱約可見,這種縱色無度的徵兆,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替凝彤有些不值,可是再一想,這丫頭從姿色上來說,可能也就稍遜於婉兒,所到之處皆是目光的焦點,別說一般的英俊少年郎了,連老馬和師父待她都與別人不同,就跟嫣兒一樣,行事不出人意料反倒不正常了!
凝彤自負絕世美貌,心氣上自然高一些,想要練出鳳引九啼,我確實應該幫她實現這個心願。
一年前王小安當眾吹過牛,說他在勾引一個暗影門女間細時,把她調教到鳳引七啼,「貞淫相濟」——能令貞心和淫骨分數接近,行房時高潮不斷。
好像是從那以後,凝彤才開始向他飛媚眼。
我收回思緒,看著眼前這個老地主,他賊兮兮的眼光此刻正在我和凝彤之間來回逡巡。
「哎呀!」他突然拍了下腦門,禿頂上頓時現出紅印,「竟忘了給貴客上茶!」轉身時,雪紗褲下的肥肉不住抖動,卻還強作斯文地做了個「請」的手勢:「寒捨簡陋,唯有去年得的楓山茶尚可入口。少俠若不嫌棄……」走向茶几時,我余光瞥見六柱床上凌亂的錦被,那凹陷的痕跡分明是兩具身體纏綿後留下的,心頭突然泛起一陣酸澀,連呼吸都帶著微苦。
再看眼前這一坨肉山,這氣怎麼都順不過來。
老地主敏銳地察覺我的視線,局促地搓著肥厚的手掌:「下午藏身的密道有些陰冷,周姑娘受了陰寒之氣,老夫只是……」
「陳老爺,」我打斷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凝彤的手腕內側,「我和凝彤已經訂婚,也鼓勵她自己尋找中意的平夫,……」又回頭看看一臉羞赧的凝彤,握著柔若無骨的小手,在她掌心輕輕一撓。
凝彤一怔,馬上反應過來,緊緊地捏了捏我的手指,紅著臉兒抿著嘴微微一樂,梨渦綻現。
「我愛妻眼界極高,」我的目光在他臃腫如酒甕的身形上緩緩游移,「非得尋個才貌雙全的謙謙君子,才肯被他開苞……」話鋒故意在此處懸住,視線落在他那隨呼吸起伏的肚腩上,那團肥肉在錦緞袍子下活像發酵過頭的面團。
老地主面皮一顫,綠豆眼眯成兩道細縫,臉上橫肉頓時如波浪般起伏:「謙謙君子,護得了家人周全嗎?周姑娘落難此地,我八十老娘敢收留她,因為她知道有個敢搏虎屠豹的兒子。那才貌雙全的花魁男,只可當藍顏!」屋內一時靜極,只聞燭花爆響。
「二位是武林豪傑,一劍就能給老朽捅個透心涼。可老漢在這地界上,也有不少好漢指著咱家飯碗過活!」
「我倒是更佩服心雄萬夫之人!」凝彤這話說得巧,然後看我一眼,含羞帶怯地垂下了頭,我乾咳一聲。
老地主搖晃著碩大的腦袋,顯然從我的神態中讀出了甚麼:「上月我家十二娘和十娘帶著周姑娘看《六鳳鴛鴦夢》時,周姑娘最愛的便是' 老樹著花無醜枝' 那段唱詞:' 說甚麼潘安宋玉貌,道甚麼衛玠沈郎腰,俺偏愛自家這顆虯髯老樹梢,' 在你沒來之前,我和她溫存私語,……」
「再不許說了!」凝彤羞惱地揮拳,那嬌嗔的模樣分明是女兒家對情郎才有的親暱。
這時我才注意到他下身的不同尋常。
他此時只松松垮垮地套著一條薄如蟬翼的雪紗睡褲,根本遮掩不住他胯下驚人的分量——一根粗碩的陽物即便在疲軟狀態下也猙獰地盤踞著,紫紅色的龜頭輪廓在紗料上頂出明顯的形狀。
更令人心驚的是那對沈甸甸的卵袋,像兩顆飽滿的鵝卵石般將褲襠撐出誇張的弧度,隨著他挪動身子時在紗料下淫靡地晃蕩,隱約可見青筋盤錯的紋路。
我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目光像是被燙到般想要躲閃,卻又不受控制地被那團陰影吸引。
就是這根醜陋的孽物……將要捅進凝彤那從未被外人染指過的花徑?
就是這兩顆鼓脹的卵蛋里蓄著的濁精,要玷污她純潔的子宮?
想到這裡,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的妒火夾雜著難以啓齒的興奮在血管里奔湧。
我拉著凝彤走到窗邊,老地主則打開房門,高聲喚下人備茶點。
「我小嬌妻的第一個男人就是他了?」我貼著她玉雕般的耳垂低語,掌心順著她後腰曲線滑入紗褲,觸到一片溫濕。
她身子猛地一顫,少女清純體香混著濃烈腥甜的龍涎香撲面而來,讓我喉頭髮緊,不期然地憶起了孫德江與子歆的往事。
「相公,」凝彤仰起的小臉浮著晚霞,朱唇輕顫,「妾身……但憑相公做主。」眼波卻斜斜掠過門口的那團肉山。
我將沾滿她淫汁的指尖晃在她眼前,晶瑩的蜜液在燭光下折射出淫靡的光:
「你身子想的,便是我心裡念的!」
「呀!」她整張臉埋進我衣襟,滾燙的臉頰幾乎要灼穿布料。
「是不是我現身的不是時機……」我扭臉看看六柱架子床,忍著醋意含笑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衣衫,「壞了你們倆的好事?」凝彤羞得使勁擰我一把,軟在我懷裡的身子已燙得像塊暖玉:「沒有呢,只是……假鳳虛凰,……」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化作一聲嚶嚀。
「他是怎麼玩你的?」我氣息也有些亂了,獻妻的慾望蠢蠢欲動。
「你沒現身前,他剛開始舔我下面,一下子就流了好多……」凝彤鼻間溢出的甜膩顫音勾得人心尖發癢,「不想被你撞見了,醜死人了!」
「今夜給他?」
「凝彤還是想在正經的洞房花燭夜把元紅獻給他……」她又掐了我一把,紅著臉湊到我耳邊,「只是我和你還沒有訂婚註冊……」
「這個倒是可以之後再補一下,時間提前個半年都沒有問題。」我乾咽了一口唾液,隨手彈了彈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給元冬和苗苗贖身時,那戶籍所的小吏見我這般年少闊綽,堆著笑湊近攀談。
塞點小錢便可解決此事。
此時她突然想起一事,眼中浮起憂色,「若破了身子,老馬那裡怎麼說?」我再次和她解說「玉牝歸真訣」的玄妙。
她倏地睜大了眼睛,「當真?」聲線因驚喜而微微發顫。
「早先便說過,外頭尋個男子採了元紅之後,便夜夜與你夜夜魚水之歡了……」她突然面上一陣羞赧,不敢看我的眼睛,連頸後那片雪膚都染上淡淡的粉,過了好一會兒,才細聲細氣地問,「妾身想和他平婚佳期長一些,他有四個妻室練出了鳳引之啼,相公,我也想被他調教一番,可否?」
「你們這次出的事太大,到處都在尋你們幾個,未必……」
「我便以負傷未痊癒為藉口,拖延數月。」
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這鳳引之啼,可是需要和行房男子有真情實意的,你能愛上他嗎?」
她忽然仰起臉來:「相公不許吃醋,我被他照顧這些日子,已經和他有了真感情了……」凝彤不勝嬌羞。
這一句話,卻比剛才的所見所睹更刺激到了我,我忍著心痛深深地看著她的眼睛:「我的小嬌妻,你既然已經相中了他,我還有甚麼話可說?好好和他恩愛!」突然有些不甘心,語氣有些急仲:「你為甚麼會看中這樣又肥又憨的老貨?」
「我就是要是他的妻子了,不許你這個外人這麼說我家男人!」凝彤半真半假地說著玩笑話,看我神情還好,晃著我的手:「你還記得張寄濤那老賊嗎?」我想了一小會兒才記起那個偏愛開婦人羞穴的遼國奸細,繼而睜大眼睛看著她,她羞得說不下去了,只是向我擠一擠眼睛。
可能正是她和姜塵給那老賊找女人的經歷,才讓她養成了這等重口!
一個記憶片段在此時不期然復蘇:隆德十九年九月的一天,我去孤霞渚的地牢尋凝彤,正撞見她與姜塵一前一後從陰暗的甬道里鑽出來。
兩人皆是鬢發散亂,凝彤的杏色衫子領口歪斜著,露出一截雪白的頸子;姜塵更是不堪,裙裾上沾著牢房特有的霉濕氣,腰間系帶松垮地垂著。
最可疑的是她們的神色——凝彤那雙總是沈靜的眸子此刻水光瀲灧,眼尾染著桃花般的紅暈;姜塵則死死咬著下唇,可嘴角卻控制不住地上揚。
見我突然出現,兩人竟同時啊地驚叫出聲,凝彤手裡的燈籠咣當墜地,火苗險些燎著姜塵的裙角。
「守、守衛怎麼放你進來了……」凝彤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比平日尖細三分。
姜塵更是慌亂,竟把藏在袖中的物件抖落在地——一塊已經濕透了的揉皺絹帕,還有幾道黏滑的晶亮水絲。
我瞥了眼她們身後的牢房方向,隱約還能聽見張寄濤那老匹夫粗重的喘息聲。
兩個丫頭頓時從脖頸紅到了耳根。
此時看著凝彤已經春情萌動,欲念叢生,我只能頹然地點點頭。
「有一個事,洞房與他合體之時,還需你助我解開' 輪根鎖' ,」她忍著羞意跟我解釋了一下。
我一面聽她說,一面看著這張我深愛的俏臉,心裡滿是愛憐與不捨。
「你是不是心碎了?」凝彤看我很沮喪,便握住我的手腕,指尖輕輕搭在我的脈門上——就像小時候每次欺負我快要哭的時候,便非要看看我是不是心跳更快。
我親了親她的鼻子,佯作不知,懷著自虐的心理,故意跟她細細確認一下「三陽截情指」的手法:「第一指,要在他與你陰陽之氣相接之前,就是他的龜頭擠在你的花穴口時?可你倆這樣,我如何行指?」她紅著臉,咬著下唇,似乎看破我的心思:「你要側著身子伸出胳膊,可是正夫大防,不許碰我的花穴……」她俯在我耳根說著讓我在甜美的下賤感中越來越沈淪的話,「最後一指,可能最考驗你了……」說到最後,她終於親了我一口:「切記' 不妒' 夫道——一會兒我讓老爺把你安顧下,你就好好休息。」
「你不過來陪我睡?」我還真是懷著一點小小的期待。
「你壞了我倆的好事,怎麼賠罪?」她雙手掐著腰,偏著頭,唇角翹起一點嬌嗔的弧度。
背後的燭光給她的發梢鍍了層暗色的金邊,明媚得像三月的杏花。
「只能讓你倆繼續了!」我臉上的沮喪之色有一多半真、一小半假。
她拉起我的手親了一下:「跳得很厲害,既傷心,也很興奮,是不是?」她的唇角還殘留著方才撒嬌時的弧度,可笑意已漸漸化作溫柔的疼惜,眼神複雜地看向我:「平夫關係已定,正夫大防,我只能陪他睡了,但今夜肯定但不會破身子的,你且放心!」
那件被香汗浸透的雲緞抹胸這時滑落了寸許,霎時洩出一段雪膩春光。
半輪凝脂般的酥胸在燭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頂端兩顆已不知被吮了多少次的蓓蕾,已腫脹成了誘人的玫瑰紅色,沾著他人口水,似是抹了一層油般晶光滑亮。
「剛跟你說' 正夫大防' ……」她慌忙去攏衣襟時,還羞惱地瞪我一眼。
我喉結滾動,目光死死釘在那抹隨著呼吸起伏的雪肌玉膚上。
想到片刻之後,這具讓我魂牽夢縈的嬌軀將會被另一個男人肆意把玩,任他揉捏這雙乳尖,吮吸得她骨酥筋麻,此刻卻連讓我多看一眼都不肯——這種近乎殘忍的矜持,比任何挑逗都更讓人血脈僨張。
凝視著她雲鬢間那支蝶戀花金釵,金絲纏繞的蝶翼在燭光下輕顫,徬彿下一刻就要振翅飛去。
此刻卻要隨著她投入他人懷抱,此時喉間湧起一陣苦澀,我粗著嗓子說道:「一會兒,你與他……枕畔歡好時,定要將這支金釵取下!這是我送給你的定情物!」
她噗嗤一笑,「小心眼!我每晚就寢前,都要用素綢發帶將青絲輓成睡髻的,金釵自然要取下的呀!」
「你還真得要守那貞敬二字嗎?」她若是真不認帳我也沒辦法了。
「凝彤也是學過幾個月《婦德》的,親疏有別,你也別太難為我……」
「你再說一遍!」我嫉妒到冒火的眼光死死地瞪著她,她吐了下丁香小舌,忍著笑推了我一把,低聲說:「你我甚麼關係,你心裡清楚!」這時陳老爺已命人送來功夫茶,又命人將加了燈燭。
我打量一下他的臥室:東牆掛著幅《春山讀書圖》,卻是用金絲楠木框裱的,與尋常書生用的素竹框大不相同。
窗邊一張黃花梨書案,上面擺著端硯湖筆,旁邊卻擱著個鎏金的算盤,珠子上還沾著些田契上的朱砂印泥。
靠西牆擺著張非常寬大的六柱架子床,掛著半透血牙色羅紗帳,床上鋪著湘繡錦被,鴛鴦枕邊是凝彤腰間束著的杏黃汗巾,雞翅木矮幾上竟放著凝彤的一雙白襪——我本能地將頭扭轉過去,凝彤注意到我的目光和神態,此時只能捏了一下我的手。
我們坐在南窗下的茶席邊上,整塊紫檀木挖成的茶台上單獨點了一隻粗大的蠟燭,上面茶具卻混搭得很——宜興的紫砂壺配著建窯的兔毫盞,旁邊還扔著幾個粗陶茶寵。
整個屋子飄著股奇怪的混合氣味:新書的墨香,陳茶的澀味,帳幔的熏香,還有他身上強烈的龍涎香——這等霸氣香味,倒是符合他「土皇帝」的氣質。
我與他略作寒暄,依著閩西省「敘齒結親」的古禮互報了生辰。
不管他年長我多年,按本地平婚之矩,我們互道了「契兄」
「契弟」。
三師叔是閩西人,打小便教我閩西話,我聽著他的閩西官話一點也不困難。
原來,這老東西已經五十七歲了!所謂心氣不輸於少年,其實只是一個老色鬼而已,偏說得還那麼動聽!
凝彤垂首坐在我身側,雪白的脖頸泛起一層薄薄的胭脂色,那紅暈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衣襟深處,在燭光下如同三月桃花映著春雪。
「契兄,」我強撐著笑意問道,「你們這裡新妻給正夫的' 祝禱之詞' ,甚是有趣,怎麼說的來著?」
老地主先用閩西方言念了一段那禱詞,正準備用官話再念一遍的時候,我看著凝彤還是有些傷懷與緊張,便打斷道:「不如這樣,陳老爺,我先以凝彤正夫身份問你,是否願意娶她為妻?你若應下,她便改口,然後你一句一句地教她?」待他應下這平婚之約後,我的凝彤就要改口稱他為「相公」,而喚我作「晉霄弟」。
這個稱呼上的轉變像一把小刀,在我心口最柔軟的地方輕輕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