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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sharehersex · 貞心淫骨綠意簡 · 本章第 1 / 2 頁

晚上我帶著凝彤、雙生、煙兒、元冬和念蕾去靜生鎮吃了頓大餐,青雨因路遠,就沒去,托付姜塵給她稍點好吃得回來,姜塵便不請自到。

眾女哄笑著讓她坐我邊上,她便大大咧咧地坐下來,拿著筷子順手還敲了下我腦袋。

這五個月,凝彤風裡來雨裡去,清減了不少。

最後一個差事出了大事,查辦一個名為「神嬰宮」的地下組織據點時折損了四個好手,凝彤也掛了彩,被刺中大腿,在一個小村子里養了一個月才好。

吃飯的時候我跟雙生提了一下香料的事,說我要做這生意,給了她一些香料的名稱,讓她跟元冬要錢去買。

「雙生,你問問你兩個兄長願不願意來青雲門住一段時間——有些雜事可能還得在這裡做。」

雙生向我燦然一笑:「相公,不用問,他們倆的事我可以定。就跟著你了。他們原來在幫會里混也吃過虧,懂得規矩的。到時先帶他們去一次金鱗巷,順道幫我看看佈置婚房要不要他們跑個腿,他們便知道輕重了。」

姜塵正夾著一塊水晶肴肉往嘴裡送,聽到我成了雙生的相公,筷子「當啷」一聲掉在青瓷碟上,手肘險些碰翻醋碟,她嬌艷的雙唇沾著些許醬汁,嘀咕道:「好白菜都讓豬拱了!」

念蕾便問我金鱗巷是甚麼地方,我有意端著不說話,只斜眼看向雙生。

雙生忍著笑與念蕾竊竊私語了兩句,念蕾將垂落的發絲別到耳後,替我正了正腰帶上的玉扣,順手又夾了塊我最愛吃的蜜漬藕片到我碗里:「這就開始拿捏你家娘子了?」她眉毛一挑,嘴角含著淺笑,聲音里三分嗔怪七分俏皮,「李大官人果然長本事了。」

我連忙低頭服軟。

念蕾在我耳邊低語:「你可能還不明白女子說終身依靠之時,托付之念有多強烈。沒有愛,甚麼承諾都是假的。」

她又問我可曾聽過「玉爐冰簟仕女會」,我略一沈吟,隱約記起錢大監含糊提起過,我母親也曾參與數次。

這「玉爐冰簟仕女會」,乃是每年流火七月京都最負盛名的閨閣雅集。

彼時城中暑氣蒸騰,唯獨銷紅池畔清涼如秋——池底填以崑崙寒玉,水面浮著雕花巨冰,四周鋪設的湘妃竹簟沁著絲絲涼意。

最妙的是,當正午驕陽映照池面,冰晶折射間竟會在流芳榭檐角幻化出七彩虹霓,恍若瑤台仙境。

此等盛會,非尋常閨秀可得與聞。

新宋六部重臣的誥命夫人、各行首的當家主母、世代簪纓的貴女們,方有資格位列那四十九名「清閨學士」之數。

另有五十位特邀的「採蘋生」,皆是及笄之年至花信之年間、才藝雙絕、名動京華的俏佳人,以備某位「清閨學士」退出之時填補其空。

念蕾從袖中取出一卷泥金帖子,我瞥見上面鈐著仕女會的芙蓉印。她臉色微紅,有些緊張地帖子,眼睛余光看著我,似是在揣度我的反應。

「這是我父親輾轉託了好幾層關係,求來的一份《請入雅集疏》——也未必能成功,有的女子提前一年到京都,就為了運作這' 採蘋生' 門路。」她聲音輕得幾不可聞,「我……」

我執起她微涼的指尖,溫聲道:「此等雅事,自然該去爭取一下!」

她抿了抿唇,似乎還想說些甚麼,卻終究沒有開口。

凝彤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念蕾的耳根子一下子就紅透了。

凝彤馬上轉過臉去,兩人的神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姜塵看我和雙生碰了一杯,便故意衝煙兒擠眉弄眼,「煙兒妹妹,你家李晉霄打算何時給你辦' 平婚燕爾' 呀?」

煙兒執筷的手微微一頓,雪白的臉上依舊淡淡的,只抬眸瞥了我一眼,便低頭繼續小口扒飯。

她今日穿了一襲藕荷色窄袖襦裙,發間只簪一支素銀釵子,襯得肌膚如冷玉般瑩潤。

念蕾看她情緒不高,就拿話岔開:「對了,我最近從九華國買了套《妙法蓮華經》的檀香印本,裡頭還夾著比丘尼手書的參禪筆記。咱們之前議過,要辦一個香積社雅集,我倒有個主意——不若定在未時三刻至戌時?我先來講《蓮華經》七喻,待日影西斜時,我們便焚沈水香抄經,晚上聚在一起辯經參禪。」

「念蕾,等你平婚燕爾之後,帶你家相公來青雲門住兩天,我把那業海紅蓮榜排名十三名的無心和尚請過來,念蕾待給他做完肉身佈施,渾身舒泰之後,再和他好好辯辯經!」我促狹地笑著打趣她,上次和她聊過此事,她表現得很嚮往,讓我有些嫉妒。

眾女最初一片沈默,掩口嬌羞竊笑之時看向她的眼神卻滿是嫉妒,各種香艷旖旎情態難以盡述,念蕾面紅耳赤地瞪了我一眼,使勁掐了我一把:「相公,你——」瀲灧如春水的杏眼朦朧迷離,目光閃爍,彎彎的唇角卻洩露出滿心的歡喜!

「屆時我定要請齊上師一同前來!他早想認識一下我的妻子。」我望向煙兒,目光中藏著只有她才懂的深意。

她聞言抬眸,頰邊飛起一抹海棠色,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刻之後,我發覺她的目光便如影隨形地追隨著我——當我與旁人交談時,她眼底含著盈盈笑意;當我轉頭看她時,她唇邊的弧度便如三月枝頭初綻的杏花,明媚得讓人心尖發顫。

久違的暖意漫上心頭。我竟忘了,曾幾何時,我是她眼中全部的風景。

齊長風終於查出來我就在青雲門了!

只有凝彤不知道齊上師是誰,其他幾個女孩子皆壓不住內心的歡喜,發出雀躍驚嘆聲:「那可太好了!」

元冬跑到我身邊,半蹲著,眼神熱切地看著我:「爺,我也可以參加念蕾姐的這個香積社雅集嗎?」

「當然可以!」

凝彤一拍腦袋:「我外出辦差這幾個月,每見到名山大川中的寺廟必要去看一下,是不是正經的佛寺,然後就在綿連山遇到一個高僧,贈了我一個' 楞嚴咒輪' ,正巧嵌在舞衣腰封上,也算應景。」

姜塵拿筷子點一點瓷盤:「差點忘了!我從漁陽老家帶了件貝葉紋舞衣來,是用銀粟藏經紙染的赭色,描金小楷繡滿衣袂,走動時經文流光,正合' 諸法寂滅相' 的禪意!」

念蕾眼波一轉,笑吟吟望向我:「相公,有人說這' 瓔珞舞' 以佛經為飾是褻瀆,你素來機辯,可知如何駁他們?」

姜塵正仰頭飲酒,聞言嗆得直咳嗽:「他?通佛學?」酒漬沾濕了前襟也不顧,只瞪圓了眼睛看我。

我慢條斯理地擱下筷子:「不妨問他們,《維摩詰經》說' 一切法皆是佛' ,為何獨禁佛經化入舞衣?」

姜塵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對對對!當年我在漁陽跳這舞時,就有居士這般反問,可那老禿驢竟說甚麼' 文字即法,不可輕褻' !」

她急得跺腳,拉著我軟語求助:「李晉霄你快說,我以後該怎麼反駁這些說辭?」

「' 若文字即法' ,那《心經》說' 無眼耳鼻舌身意' ,是否該挖去六根才算修行?」

姜塵呆立片刻,突然雙手「啪」地合十,眼中亮得驚人:「哎呀,我姜塵今日真的得尊你一聲' 五師哥' !」她抄起酒壺「咕咚咕咚」斟滿兩杯,將一杯塞進我手裡,「來,喝個交杯酒,天長地久!」

我剛舉起杯子,她便自個兒一仰首飲盡杯中酒,琥珀色的瓊漿映得她雙頰飛霞,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

眾人哄然大笑,凝彤的團扇半掩朱唇,元冬笑得歪在念蕾肩頭直不起腰,連素來清冷的煙兒都忍不住偏過頭去,唇角微微上揚。

我默然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自己夾菜吃了一口,念蕾繞過我的脖頸,纖纖玉指捏著姜塵的臉頰打趣道:「相公追了你這些時日,秋波都快送成秋江了,到頭來只換得一聲' 五師哥'.這' 交杯酒' 他是生生飲成了一杯苦酒!」

每次看見她那雙豐滿、勻稱的大長腿,越是得不到就越想,這般帶刺的撩人,著實惹人憐愛,她卻又對我最是提防!

我心裡氣苦,又說不出來,便執起酒杯,目光落在窗外漸沈的夜色里:「《雜阿含經》有雲:' 觀身如芭蕉,觀心如幻事' ,這紅塵種種,倒不如剃了這三千煩惱絲來得清淨。」

念蕾聞言臉色微變,沒再說甚麼,只是抿緊了唇線。

姜塵原本醉意朦朧的笑靨忽地凝住,菱唇微啓又合,終是輕輕嗤笑一聲,在我耳邊說了兩個:「矯情!」倒把我那點禪意擊得粉碎。

歸途上月色清冷,眾人嬉笑打鬧聲散在夜風裡。

姜塵悄然湊近我,帶著淡淡的酒香。

我下意識側身避開,卻見她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裝模作樣。」

我氣不過:「我怎麼有你這麼個倒霉師妹!」

姜塵臉上薄怒,悻悻然走開。我覺得她這人簡直是莫名其妙。

雙生抱著我的胳膊,跟我低聲說道:她忘了跟我提一個重要的事情,下午她和元若舒說了,還要到戶籍所辦一下平夫註冊之事,之後便領我去她家裡認個門。

我說,這次辦完差就要去京都一趟,到了京都我送信給她,讓她過來。

在酒席間,當「齊上師」三字從我唇間吐出時,雙生那雙杏眼裡閃爍的仰慕,與尋常少女談論「業海紅蓮榜」上那些翩翩俏僧侶的神情別無二致。

雙生認定元若舒如果當時服軟,給元陽教交了那筆供果稅,就萬事大吉了。

念蕾就不說了,凝彤是青雲門的弟子,元陽教對新宋的危害,她不清楚嗎?她們卻把齊長風當成偶像一樣崇拜著!

她們不知道這數百年沈痾痼疾難解的元陽教現成已經成了新宋的心腹之患、膏肓之疾了嗎?

對於新宋而言,目事之國事,內釁之禍遠勝遼越的蠶食侵略。

老馬讓我去找六師叔,原因是齊長風終於找到我了,並向六師叔打聽我的情況,我須和六師叔統一一下口徑了。

還是四個月前的一個傍晚,我剛送念蕾回府,正欲去御香里七號的藏書樓翻閱前朝孤本。

金素昧非要拉我去開開眼界,順道跟我談下念蕾的事,那時我和念蕾的關係差不多明確了。

我便隨他出了門。

路上金素昧才告訴我,咱們要去的地方是一個叫「千紗帳」的風月之所,當晚有一個擲壺遊戲,獎品是一個叫「盼兒」的十六歲絕色佳麗,尚未被人梳籠。

他和他的一個老對手已為她豪擲五十金銖。

我不禁咋舌:五十金銖,是一個甚麼概念!

在新宋,一金銖官方兌換價格是十銀銖,可實際上,在京都的黑市裡,一枚金銖能兌六七十銀銖,若是成色極好的官鑄「龍鱗金銖」,甚至能換到八十枚以上。

師父來借錢,只要金銖,不要銀銖。

元冬每次替我支錢時,都要暗地裡咬一咬牙——她雖是我的貼身丫鬟,卻也清楚這世道的金銀分量。

原因非常簡單:番國、西域、歐倫大陸諸國視黃金為「太陽神血肉」,拒絕用白銀交易戰馬、寶石等戰略物資。

朝廷為維持商路,不得不將有限的金銖集中用於外貿,導致國內金價飆升。

銀銖和銅錢也有類似問題,官方匯價一銀銖等於一百文錢,與實際市場價則是三四百文錢。

這原因就比較複雜了:一則是朝廷為彰顯盛世,嚴控銀銖發行量——新銀礦必須封存三年以上,導致通貨緊縮,市面銀銖稀缺,雖然一再加大對私鑄銅幣的打擊,但銀銅匯價卻是持續走高;二則是鹽鐵專賣制度中,規定鹽引鐵引只能用銀銖購買,但鹽商轉手賣鹽時卻收銅錢。

商人不得不以300 文兌1銀銖的匯率套現,形成惡性循環。

像冀師姐和凝彤,一個月月俸才一百來文錢,這50金銖,相當於她們一百個月的俸祿。

「甚麼人,敢和你金公子爭粉頭?」

他告訴我,是一個叫齊長風的人。

「齊長風?」

金素昧眼神一凝:「你知道他?」

我點點頭:「誰不曉得?聽說他背後那位,可是元陽教里真正的話事人。你怎會和他對上?」

他沈默片刻,終是咬牙道:「這事得從三年前說起……」

原來,金家大小姐曾被選入元陽廟的「女艷班」,金婕妤因此而聖寵漸衰。

但金家也算因禍得福,得了歲祿三千石的伯爵恩封,他兄長更坐穩了東都知州的要職——那可是元陽教盤踞的老巢。

不過這份仇,金素昧一直記到了今天。

齊長風之父名叫齊彧,官拜工部右侍郎,雖出身瓊琚齊氏這等百年簪纓世家,卻甘願終年奔走於阡陌溝渠之間,連那身絳紫朝服的下擺都浸染著洗不盡的田泥。

皇太伯曾撫掌笑稱他為「犁鏵侍郎」,隆德皇帝更御筆親題「農為國本」的鎏金匾額相贈。

然而齊長風真正的倚仗,卻是那位隱於幕後的生父——「隱皇」郗儉。

郗儉身為元陽廟總壇主持,教中權柄僅次於教宗。

此人疑心似九曲迴廊,狡詐如洞中毒蛇,執掌元陽廟暗部三十載,麾下既有位列武林榜第四的元陽上人這等絕世高手,更蓄養著無數「渡厄使」——白日里披著杏黃袈裟捧著鎏金功德箱走街串巷,入夜後卻化作索命無常。

元陽教教宗張胄然終日蟄伏藏經閣,作「清修隱士」狀,實則埋首篡改佛經,鮮少露面。

教中俗務,多委於元陽右使與釋法長老處置。

其真正根基可概況為二字:財、權。

張胄然在朝堂的勢力盤根錯節,從州府衙門到六部堂官,有很多人被他收買,成為其黨羽。

他獨吞元陽教七分之一的寄田歲入,分毫不容忍隱皇郗儉染指一釐錢。

張胄然與隱皇的矛盾日積月累,核心便是這錢袋之爭。

郗儉雖然握有全國的香火錢與肉身佈施歡喜夜的拍賣收入,但全國幾千座元陽廟,開支浩繁,他不得不私設商卡以填補這個巨大的無底洞。

二十年來,這些商卡從涓涓細流漸成滔滔之勢,終於讓教宗忍無可忍了——元陽教雖是寄生之藤,卻也不能將宿主吸髓榨骨,皇太伯已經向他發出了嚴厲的警告!

在元陽教高層,對隱皇的不滿之聲也越來越強。

他竟然將自己的親生兒子齊長風推上了上師之位,此舉猶如巨石投潭,令元陽右使差點撂挑子不乾了:三十六個上師之位,何等尊崇,需得爛熟十二部真經,要經常和佛家高僧辯論,怎麼能讓黃口小兒僭居此位?

最令教宗既怒且驚的卻是隱皇竟說動元陽教九大長老中的六人附議!

若蘭姨的慘事,早在我心田種下仇恨的種子。

及至弱冠,內心對元陽教的憎惡愈發如火如荼。

在我十六歲生辰的那個深夜,老馬、六師叔與師父與我秉燭夜談,最終定下對付元陽教的連環計。

具體行事還需要見機而作,但謀略大方向已現輪廓:明線由我牽引,暗線由六師叔佈局,箭鏃直指隱皇之子——齊長風。

他算不上最關鍵的角色,卻可以牽動幾方力量。

我與齊長風年齒相仿,少年意氣之爭最是自然,必要營造出勢同水火的局面,這樣,六師叔這「幕後弈者」方能在暗處落子,而不惹猜疑。

憑青雲門在朝中諜報系統的特殊地位,六師叔可向齊長風輸送真偽難辨的密訊,在隱皇與教宗本就脆弱的信任間再添裂痕。

我視情再結交一兩位與郗儉有利害衝突的元陽教高層,當齊長風密切關注我的動向時,將懷疑的火種引向他們內部,最終,製造一兩起能將雙方撕破臉的對抗。

張胄然與隱皇的微妙平衡注定要傾覆,但是,一方壓過另一方,或者兩方玉石俱焚,都只會浪費這個天賜良機。

上上之選應該是讓元陽教「改邪歸正」,否則,其信眾有近千萬之巨,說不好就是一場大亂。

子歆與她的冤家便是令元陽教改邪歸正的一步閒棋冷子,只看關鍵時候能否發揮作用。

穿過三重素紗垂簾,酒氣與脂粉香撲面而來。

我望向廊柱下閉目養神的錦衣公子。

齊長風確有世家風範,玉冠束發紋絲不亂,手中烏木折扇輕叩膝頭。

他身後立著一名灰衣漢子,太陽穴微凸,必是內家高手。

後來煙兒見到齊長風時,就一下子被他征服了芳心,我追問過煙兒,我沒覺得他的五官好看在哪裡啊!

煙兒低聲向我含睇怯語:「看人家的眼睛,怎麼長的!」

他有一雙極好看的鳳眼,線條修長優雅,眼尾自然上揚,卻不顯得過分鋒利。

睫毛濃密得能在燭光下投下一片陰影,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深邃。

眼角一粒芝麻大小的淚痣,非但不顯女氣,反倒給他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風流韻味。

半垂著眼簾時顯得漫不經心,流轉間帶著幾分慵懶的貴氣。

一旦抬眼直視,那目光便如清泉般透徹明亮,讓人不由自主想多看幾眼。

似笑非笑時,眼尾會浮現出極細的笑紋,既風流又不失沈穩。

更要命的是他那對斷山眉——兩道劍眉本該一氣呵成,偏生在中段微微收窄,像是被刀削去一截,平添幾分凌厲的英氣。

這眉眼配在一起,難怪能把煙兒迷得神魂顛倒。

「諸位貴客,今日彩頭在此。」老鴇掀開紅綢,銀盤中一方素帕刺得人眼疼。

十六歲的盼兒端坐繡榻,嫁衣金線在燭火下流轉,唯獨那雙杏眼透著與年紀不符的倦意。

在風月之所的「擲壺」遊戲,不僅是豪門子弟展示技藝的舞台,更是他們彼此較勁的戰場。

每一箭便是10文錢(如果中間換人,則一箭100 文錢),最少10箭才能玩一局。

金素昧的擲壺戰績曾是5 局49中,常常在家練習此藝,算是很拿得出手的準頭,可是當時他已經在另一個絕色粉頭的作陪下,喝了有六壺甜酒了——後來他才知道,這就是「千紗帳」給他設的套。

開頭第一局,有16人得了7 分以上,金素昧先扔出9 分,齊長風則是8 分。

他信心大增,面帶得色地拍拍齊上師的肩膀:「就你這身子骨,寫個淫詞艷曲哄騙小姑娘罷了,說起身手,再練個兩輩子再出來現眼吧!」

齊長風只用陰冷的眼神掃了他一眼,之後便閉起眼睛長坐不語,凝神靜心,等待他的下一輪。

第二輪情況突變:金素味只得了4 分,而齊上師竟然取得了9 中的佳績!

第三輪金胖子一邊吹著牛一邊扮出漫不經心的樣子,又連失3 箭。

第四輪開始之前,齊長風已經領先金素昧5 分了!

金素昧長吸兩口氣,正欲投壺,齊長風突然大笑起來:「看,金胖子的腿在抖!丟分不能丟人啊,輸不起就別玩了,等哥哥把盼兒給開了苞,請你喝一大杯' 綠醇之飲' !」

那老鴇是一個中年美婦,卻如遺世而獨立的空谷幽蘭一般氣質脫俗,恬靜的聲音清鶯婉轉:「齊公子,除非咱們雙方自行約定,敗的一方,我們這裡老規矩就是敗的一方給小娘脫繡鞋。」

然後那雙黑白分明的水靈靈大眼睛又瞟了我一眼,語氣也是淡淡的:「這位小郎君可願為金公子代勞一下,助他投擲剩下的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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