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新宋民間有很多關於藍顏的俚語:
比如,「藍顏掀簾正夫看鞋——非禮勿視」,大致意思就是藍顏和妻子合歡之後,有些來不及收拾的不雅東西,正夫除非得到允許別亂看,讓妻子和藍顏覺得尷尬;
再比如「藍顏騎紅馬、正夫趕青驄——並駕齊驅」,紅馬代表激情,青驄比喻持重,就是默許青驄與紅馬並駕齊驅之時二人有所分工;
「藍顏贈裘正君添炭——暖心又暖身」,藍顏與妻子的耳鬢廝磨是暖心,正夫給他們倆添炭,是暖身子,延伸開來,多數指做事情極到位,讓人心裡熨帖;
和子嗣相關的最多:「藍顏撒種正夫收苗——手心手背都是肉」,「春借桃枝秋還李——不看開花只看結果」,「蠶借桑葉妻作繭——自縛自受」……
還有一些是涉及到禮數的:比如,「正夫請藍顏,主座空懸」,現在平輩之間應酬時主座空懸已經是約定俗成的禮數了。
「竹筷不擋鴛鴦箸——別亂了分寸」,一般家庭中都要備著妻子與藍顏的筷子,又名「鴛鴦箸」,有些雲雨恩愛的雕花設計,正夫此時只能用竹筷以示陪襯。
正夫在藍顏來家時,一般都要穿一種叫「煎心鞋」的軟底睡鞋,鞋尖綴銀鈴,鞋幫繡螭龍穿雲紋,方便妻子與藍顏在親熱之時提前聽到聲音,省得讓正夫撞見心頭感傷。
「屏風四疊只開三」,原本是正夫給藍顏和妻子要留點私密空間,慢慢成了新宋家居佈置中的慣例。
還有「藍顏百子櫃」,最上一格空懸以待,只能裝妻子與藍顏生育一子的胎發。
念蕾突然靦腆起來,飛快地瞟了我一眼:「我們早晚會一起外出的,若是路上遇到那些手帕交,必要問我和藍顏可曾試過畫眉深淺,可曾數過枕上晨星,都要照實說。不過,念蕾還是想正式一點,那些可以領回家裡當著你的面親熱、同宿同眠的藍顏,第一次相愛,最好還是在' 鸞鳳棲'.」
她話音未落,臉頰已染上緋紅,香腮如火燒般滾燙,眼瞼低垂,羞赧得不敢直視我。
話雖含蓄婉轉,卻讓我心頭一震,細細品味之下,竟有種五臟六腑驟然錯位的彆扭感,徬彿有甚麼東西在心底攪動,說不出的滋味。
「若是念蕾那些手帕交一杯合卺酒都討不到,非要在背後說我的!屆時你也要跟著湊個趣,這個也是禮數的周全。」
她俏臉驟然飛紅,突然學著說書人的腔調在我耳邊道,「本姑娘少不得要坐在藍顏懷裡,和他嘴對嘴地……」
話音未落自己格格嬌笑著趴在我懷裡,身子軟得像是一點骨頭都沒有了似的:「最後乘著微醺被他抱入繡屏錦帳,你卻要在帳外看著我和藍顏合歡的投影,被我那些手帕交戲弄一番——你的臉皮,當學著厚一點了!」
專營藍顏生意的「鸞鳳棲」是鴛鴦棧中最成功的商業運作範例了,分號遍及天下,自京都至邊陲,凡繁華之城,必有其一席。
庭院中假山流水、竹林掩映,每間客房都以「鸞鳳和鳴」「比翼雙飛」等典故命名,營造出隱秘而浪漫的氛圍。
念蕾卻不知道,這是慶德王府的買賣。
其菜餚精緻上檔次,房間內的繡屏羅帳更是極有特色。
繡屏採用半透明錦緞與鏤空刺繡工藝,背後設有隱蔽的旋轉裝置。
當燭光透過錦帳時,光線在多層圖案間衍射與折射,能形成一種立體生動的朦朧光影效果。
我痴痴地看著那雙含笑的鳳眼,怎麼都移不開自己的眼神:「念蕾,咱們不去鸞鳳棲,太花錢了,連酒席加你和你情郎一夜住宿,二百多文!你還記得以前跟我說過的,你閨蜜邵凡靜那種辦法,等咱們打算要孩子的時候,你一個月的時間不讓我內射,我去捉奸,是不是更刺激?」
一則,我心中實在沒個准數,待到念蕾為他人誕下子嗣那日,我是否真能坦然面對。
每每思及此處,心頭便如壓了塊巨石,沈甸甸的叫人喘不過氣來。
二則,雖然我和念蕾以星圖七宸大神為名立誓,許她為藍顏下種,但當時是精蟲上腦,馬上就反悔當時的輕率了——星圖七宸大神未必回回都能聽得到凡人所立的亂七八遭的誓言吧?
三則,我暗自盤算著,不如先從解二郎和雙生處著手,將念蕾那些個藍顏的底細摸個透徹。
老馬就要安排我參加一次跟蹤反偵能力的培訓了,實踐是最好的老師。
四則,最叫我忐忑的,還是那" 鸞鳳棲" 的陣仗。
席間鶯聲燕語,香風旖旎,眾星拱月的中心是念蕾和另一男子,後面的香艷場面光是想象便叫人面紅耳赤。
我這般老實人,到時怕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光是念蕾和她情郎默契的眼神就會讓我一敗塗地,最終只能成為眾人奚落的對象。
「好,我最喜歡這個!」
念蕾覺得夫妻之間紅杏綠意之最,莫過於此!
「將來你和藍顏佩戴的玉飾,哪些只需要送' 素心珏' ,哪些可以一開始就送' 雙魚佩' 或' 合歡珏' ,索性你直接跟我說,省得將來和他關係升級時我還得費腿去跑——一塊合歡珏才百十來文錢的,又不便托付下人來做。」我一臉風清雲淡。
這也是幾百年傳下來的老規矩,正夫要給妻子的藍顏送一些玉飾,純友人就送素心珏,到了曖昧和戀人階段,分別要送雙魚佩或合歡珏,有了雲雨之情就要換成鴛鴦扣,最頂級的是百子戒。
那得是有了子嗣才能送的。
三人同行時,妻子和藍顏佩戴的玉飾,旁人一眼便知他們到了哪一步,免得鬧出甚麼尷尬事來。
念蕾眯起眼睛細細思量片刻,隨即大搖其頭:「最多也就三四個人去鸞鳳棲,比如今天來的蘇冒三、風煒他們,其他都是素心珏。總不能讓你一下子把妾身的底細看透,虛虛實實才像那麼回事。」
「夫妻之間也要勾心鬥角的,活著真累!」我含著笑摟著念蕾走了回去。
念蕾像是被禮教規訓成青瓷梅瓶的形態,內裡卻盛著最烈的酒。
就連她身上散髮的體香,也在與我訂婚之後,有了變化,似雨後的梔子,清冽中帶著幾分撩人的甜膩。
念蕾先上樓去找雙生了,我在庭院中看見青雨扶著西廂屋的門框灑掃,蓮步輕移間帶著幾分蹣跚,忙制止了她。
剛才我跟元若舒寒暄時沒細看她傷處,便讓她坐在院中的石階上看下有沒有傷到骨頭。
青雨也沒多想,把繡鞋脫了之後指給我看她有些青腫的腳踝:「爺,不礙事,一天就好了。」
我伸出手捧住她的嫩白腳丫輕微活動一下她的腳,看看確實無大礙,剛要放手,卻突然捨不得,手指忍不住撫摸了一下。
青雨的雪足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腳弓弧度柔美,腳趾如圓潤小珍珠,像是一件藝術品一樣。
「爺……」她輕喚一聲,聲音里帶著幾分羞怯,幾分慌亂,想要將腳掙開。
我想象著她的腳被李若親來親去的畫面,一時心中無比酸澀,醋意橫生,卻握得更緊了。
青雨低微嬌吟一聲,長睫輕顫,身子微微一顫,卻不再掙脫。
晨光透過樹影斑駁地灑在她身上,將那段雪白的足踝映得愈發晶瑩。
我情不自禁地掃了一眼她的屋子,被青雨覺察到了,她的俏臉騰地就紅了,一陣衝動之下,我飛快地親了一口她的腳面。
「爺……」她又喚了一聲,這一聲卻帶著幾分甜膩,像是摻了蜜的桂花釀。
我抬眼望去,正對上她水光瀲灧的眸子,那裡頭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意,直教人心尖發顫。
她輕輕將另一隻玉足也擱在我膝上,裙裾滑落間,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小腿。
「你要是能走,一會讓雙生扶著到我房間里去,爺有事和你說。」
青雨不做聲,微微點點頭,然後抬起頭來,雙目盈盈欲泣,她的唇微微顫動,似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間,卻終究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青雨剛來沒多久之時,看我給煙兒和念蕾彈奏歌鈴石,對這種能浮在空中、音質清脆、音色空靈的樂器十分著迷。
後來,她和雙生都寫了一首詩讓我修改,得到了我的誇獎,青雨很開心,便鼓起勇氣問我能否教她演奏歌鈴石。
我欣然答應,先教她識譜,又講解了演奏技巧。
她每日抽空練習,又有輕功的底子,沒多久便學會了一曲《月下清音》。
有一天,就在她準備給我演奏時,卻發現丟了一顆歌鈴石。
她急得團團轉,拉著元冬和李若在院子里翻找了一整天,連角落里的雜草都翻了個遍,卻始終不見那顆歌鈴石的蹤影。
夜裡,李若又獨自提著燈籠找了一宿,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在院牆邊的草叢里發現了那顆晶瑩剔透的石頭。
青雨感激不已,特意下廚做了幾樣小菜犒勞李若。
我見她端著一盤桂花糕和一碟醬牛肉往李若房裡走,還以為是給我的,便笑著伸手去接:「青雨,你這手藝倒是越來越好了。」
她卻愣了一下,臉上泛起紅暈,結結巴巴道:「爺,這是給李若的……他昨晚幫奴婢找了一夜的歌鈴石……」
我這才反應過來,尷尬地收回手,故作輕鬆地笑道:「哦,那你快去吧,別讓他等急了。」
青雨耳根紅得像晚霞,低著頭匆匆從我身邊走過,我卻瞥見她低頭時白皙的脖頸弧度柔膩,薄衫下的鎖骨若隱若現,肌膚在燭光下泛著蜜色的光澤,細膩得徬彿一觸即化。
那之後,我才注意到李若每次來綠謹軒,都只往她的屋子里跑。
青雨或許因為自己的賤民身份,與我相處時總帶著幾分拘謹,和李若卻能有說有笑。
她的卑微是世道刻下的烙印,可那份純真卻如未經雕琢的玉石,散髮著勾魂的媚態。李若已二十,我若為他覓得佳配,也算一樁安定之事。
我有意在青雨面前誇贊李若,她很敏感,聽了幾次便心領神會。
最初,她聞李若之名,眼眸慌亂躲閃,後來,我在當面和她提李若,她便開始臉上泛起羞紅,與李若來往漸密,我兩次看到李若牽著青雨的手在外面走。
半個月前,我敲她所住的廂房,讓她給我做點吃的,半晌之後門打開,青雨慌亂在站在門內,一手掩胸,寢衣半敞,露出半邊酥胸,雪膩的肌膚上汗珠滾落,飽滿欲裂的雪膩肉峰上高高聳立的蓓蕾嬌艷欲滴,上面亮晶晶的全是口水,下身那條褻褲濕得一塌糊塗,緊緊貼在陰阜和腿根上,還有兩條濃白的精液正在從她的大腿根部向下流著……
再探頭一看,李若赤身坐在榻上,胯間那根粗硬的陽具尚未軟下,頂端沾著晶瑩的黏液,正從地上撿褲子。
床上那被褥亂得不成樣,像是剛被兩個人滾過好幾圈。
被子皺巴巴地堆在床角,露出底下那張薄薄的褥子,上面濕了好大一片,水漬洇得跟朵花似的,邊上還有幾滴黏糊糊的白漿,枕頭歪在一邊,上頭沾著幾根黑髮。
「爺耽誤你倆的好事了,你們繼續!」我盯著李若的陽具看了一小會兒,青雨注意到我的眼光,羞得捂臉,指縫間溢出一聲嬌喘,耳根紅得滴血,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腥甜氣息,直鑽鼻腔。
我回頭剛要走,神差鬼使地,跟李若用遼語說了一句:「我愛青雨,你以後當她隨夫吧。」
李若欣喜若狂。
他沒經我同意就佔了青雨的身子,換成別的主人打死都不犯法。
而當上青雨的隨夫,別說元冬了,連念蕾凝彤早晚都要被他得手。
我今天不知怎地,竟然後悔當初把青雨推給李若了。
回到綠謹軒,念蕾拉著我到她房間里,跟我說了一下雙生和元若舒的事。
「雙生是個心裡特別乾淨的女孩子,現在是真犯了難了,她是一番好心,本想幫夫家生意再上一個台階的,結果趕上元陽教這個意外,……她和我哭過好多次了,自打出事以後,元若舒的母親就一直覺得她是災星。」
她頓了一頓:「直說吧,雙生已經進不了元家的門了。」
怪不得元若舒是那種神態呢,我還以為只是東勝王府二管事的事。
念蕾看著案頭解二郎那盞一口未飲的茶,怔了一下,示意我坐下來,纖指輕點我的鼻尖:「我要審你:為何偏用遼語與他私語?到底要瞞我甚麼?」
見我抵死不說,她先是佯裝嗔怒,指尖在我胸前畫著圈,卻終究繃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整個人軟軟地偎進我懷裡。
「你就這般寵著我罷!快把我寵上天了!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像你這樣愛我的人了!」
聰慧如念蕾,定是把我們三人當時的場景反復推算,來猜測我和他的談話內容。
她嬌嗔道,發間幽香縈繞,「可任你再如何寵愛我,我的元紅還要讓張玉生得手的……」
聲音漸漸低不可聞,「相公,可我最愛的是你!」
「和他數度雲雨之後還會這麼想嗎?」
「哼……那當然不會了!」
又是一番輕憐蜜愛。
念蕾對著菱花鏡,纖指輕攏慢捻,將每一縷青絲梳理得紋絲不亂。
鏡中映出她頰染緋雲的嬌顏,眼角唇邊掛著難以摹狀的妖嬈嫵媚。
又取過妝台上的螺子黛,一邊描畫眉梢,一邊說道:「對了,若是你手頭上不算緊,能幫幫元若舒——不是她本人的意思,是我的意思。」
她頓了頓,將一支點翠步搖插入發髻:「你們三人早一點說開最好!你有這麼多妻子,卻一個元紅也得不到,雙生好歹還能讓你美一次呢!」
我回想起孫德江佔有子歆時在我心中烙下的陰影,又瞥見今日元若舒那風平浪靜的外表下,唇角不自覺地扯動,徬彿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淒楚與不甘。
那一瞬,我徬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站在陰影里,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被他人佔有,卻無能為力。
此時此刻,我心中極為矛盾。
我出了念蕾的房間,下樓引著元若舒進了我房間,拿了一本《李晉霄遺佚採錄》,簽了我的名字給了元若舒,在他身後雙生也跟了進來,青雨一瘸一拐地也要跟進屋看熱鬧,卻被元冬拉了一把,兩人出去後把門也帶上了。
我看著元若舒向雙生笑了一下,突然緊張地站起身來:還錢的事,還有狸貓換太子的話,要不要和他倆現在說?
一瞬間我念頭轉了無數個,到底跟元若舒不熟,話到嘴邊沒有說出口,元若舒卻先我一步張嘴了:「我家雙生除了敬重你為人,一直暗中愛慕你,但她嚴格循禮教之規!」
我老臉一下子就紅了,想必是雙生和他說了我的小心眼,面對著他有點無地自容,此時只能順著他的話說:「若舒兄,我會愛惜雙生,也不會讓你難堪!」
元若舒拉著雙生過來:「那我就把雙生交給你了!」
待元若舒出去以後,雙生唇角微揚,笑意俏皮而得意,一陣風似地撲向我懷裡。
「我還得送你定情物,關係才算定下來!」我急中生智,不算很堅決地抗拒著雙生的擁抱。
雙生愣了一下,語氣淡了下來:「行,你送我兩件。一件頭面,我好戴著嫁給你,一件表示你對我的心意。」
她松開胳膊,突然又轉身,將鼻子埋在我衣領間嗅了又嗅,眉頭微蹙:「咦,你身上這是甚麼味道?以前也沒聞到過……我怎麼一聞,心就怪癢癢的……」
我心中一動:「早聽說你鼻子特別尖。原來在郡主府時,鄭國郡主都誇你,說你連沈香和檀香都能分辨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