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相公,我想聽若舒哥的!你不介意吧?」雙生只看我一眼,又回臉痴痴地看著元若舒,眼中有淚花閃爍。
他倆方才的急切越來越顯得不合常理。
我心中疑慮更重,順嘴說著「我怎會介意,」看雙生和元若舒眷戀的對視,心裡一陣說不出的複雜況味。
「……若舒哥,不許你胡說八道。」
雙生的意思應該是加一點助情香水就可以了。
「那就麻煩晉霄兄給雙生準備些玄圃寶穴花吧……到時,雙生,你可以為你相公丟得更爽一些。」元若舒紫漲著臉,痴痴地看著雙生。
雙生猛地縮回手捂著臉,體內的激情似乎被他滾燙的目光點燃。
溫香軟玉的身子軟在我懷中,喉間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呻吟,燙得驚人。
我下體起了微妙變化。
嬌羞難禁的雙生感受到了,掐了我一把,本能地縮回大腿,腰間玉佩碰撞,叮響清脆。
上身卻貼得更緊,豐挺的肉峰隔著薄衫擠著我胸口,隨急促呼吸時緊時松。
「雙生,你先和若舒哥去我房裡好好商議一番,我去看看你家小姐。」雙生和元若舒這般相愛,我得盡量成全他們。
「親你新娘子一口,再放她走!」元冬又在一旁起哄,眼中閃著促狹的光。
雙生既不親,也不動,只是伏在我懷中,雙臂如藤蔓般緊緊纏繞。
她身子柔若弱柳,卻帶著三分青竹的韌勁,心跳如戰鼓般急促,透過薄衫傳來,一下下敲擊著我的胸膛,徬彿要將我的理智也震碎。
「元冬,你先帶若舒兄上樓。我保證,定將雙生『完璧歸趙』還給你。」我無奈,只得朝元若舒擠了擠眼,話中暗含深意。
元冬領著元若舒上了樓,腳步聲漸遠。
雙生卻情熾如火,俯在我耳邊,聲音輕若呢喃,卻蝕骨銷魂:「念蕾姐房裡有個客人,許是她未來的藍顏……其他人還在千仞瀑野炊呢。」
她的唇瓣幾乎貼著我耳垂,溫熱的氣息如電流般竄遍全身。
修長豐盈的雙腿緊貼著我,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溫熱滑膩的觸感,令我一時心神失守。
她的薄羅裙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小腿,細膩得似能掐出水來,幾根淡青的細血管若隱若現,更添幾分嬌柔。
「雙生,你是真的喜歡我嗎?還是……」
她臉龐近在咫尺,額頭輕抵著我,熾熱的眼眸凝視著我,徬彿要將我看穿。
她含羞帶怯,眸光如水,聲音輕柔卻篤定:「突然就喜歡上了,不可以嗎?」
她呼出的氣息灑在我頸間,溫熱中夾著淡淡的香氣,與胸口起伏的節奏相呼應,撩得我心弦顫動。
我甚至能隱約聽見她急促有力的心跳,與我的交織在一起,激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我看著她,陷入沈默。
「我說的是真心話,你不信?」她微微蹙眉,眼中閃過一絲委屈。
雙生的為人,我自然是信的。
「還有一個緣由,逼得我們不得不抓緊時間找平夫。」
她輕嘆一聲,低聲道,「東勝王府的二管事知道我訂婚後,催我們還債,還說……若我不從,他便要當我平夫!如今我有了你,他便拿我們沒法子了。」
見我沈吟不語,雙生忙又補充道:「相公,你莫要憂心。當初念蕾姐的爹爹找到我們家時,便已定下這約定。若是念蕾姐與我皆訂了婚,我便選你做平夫。這也是郡主府九翟典儀給我出的主意。只要我有了平夫,他便不敢再鬧,否則九翟典儀定會找他算賬。」
她語氣堅定,眼中卻閃過一絲忐忑,似在等我回應。
我望著她,心中百感交集,一時竟不知該說些甚麼。
果然有些緣故,但這甚至都算不上是算計,他二人不過是情勢所迫罷了。
「你早知這約定,卻一直對我冷冷淡淡……」話一出口,我才驚覺自己的語氣里竟帶著幾分醋意,徬彿真在意她對我的疏離,更在意她對元若舒的那份深情。
她低下頭,語氣平淡:「雙生的戀人是若舒哥,自然不能做對不起他的事,連多看你一眼都覺得是罪過——這是『貞』。」
然後她抬眼看向我,聲音很溫柔:「可如今你要做我的相公了,是雙生最親的人,那我便要全心全意地愛你……」
然後湊近我耳邊,吐氣如蘭,「怕是會膩歪得讓你招架不住呢。」
她的轉變太快,快得讓我措手不及——一刻鐘前,她還與元若舒執手相看,眼中滿是柔情;此刻,她卻已在我懷中吐氣如蘭,徬彿那些年歲里的情意都能輕易翻篇。
我低頭看她,她的眼睛微微泛紅,眼角還掛著為元若舒溢出的淚花,卻又似因我突然的情動而生出幾分激情。
我忽然想起她曾跪在我面前的模樣,那時的她像一株倔強的青竹,寧折不彎;而此刻,她卻化作繞指柔,徬彿能將我所有的防備都融化。
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遲疑,指尖輕輕撫過我的手背,聲音輕得幾不可聞:「你是不是覺得……我變得太快了?」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試探,又似有幾分自嘲。
我一時無言,只覺心中五味雜陳。
她的轉變確實太快,快得讓我分不清是真情還是權宜之計。
可她的指尖溫熱,眼中的柔情似真似幻,竟讓我難以抗拒。
念蕾到時是不是也會和她一樣?這個念頭讓我一時陷入狂亂的心魔之中。
我未及回答,她已仰起臉,眸光如水:「可這世上的情愛,就該依著規矩來才可不會亂。我愛若舒哥,他是我終身歸宿。他現在也只是臨時退出兩年。如今愛你,一則是因為你的品性長相我都喜歡,二則是你要成為我的第一個男人,和我兩年夫妻,以後還要成為我一輩子的藍顏,隨時可以和我歡愛,我很有可能還要為你生兒育女,……」
最後這幾話令我心旌搖曳。
本想問她為甚麼是兩年,卻明智地閉上了嘴有些誘惑必須要學會拒絕。
雙生踮起腳,唇瓣輕輕擦過我的下唇:「相公,你信我嗎?」
那種玫瑰花瓣一般的嬌嫩觸感和溫馨酥軟,一瞬間差點讓我意志潰散。
女子情動如山洪,那些循序漸進的花前月下,日久生情,都是男性的思考定式。
她一句「突然就歡喜了」,便衝垮我所有籌謀,讓我在清醒中沈淪。
她淡泊表象下藏著的,是十幾年磨礪的溫柔刀,刀刀刺向我自以為堅固的理智:要不要跟她說狸貓換太子?
她緩緩閉上眼,櫻唇輕啓,俏臉貼向我。
我低頭看去,她鎖骨處玉弧若隱若現,再往下是晶瑩剔透、梨形翹挺的肉峰。
一團馨香迷人的蘭息漫來,織就天羅地網,將我困住。
她的唇近在毫釐,帶著豆蔻的清澀與芍藥的穠艷,我幾乎能感受唇間的濕潤與溫熱。
那無聲的邀請如雷霆,擊中我心底。
我偏著臉,緩緩湊近她的雙唇,卻在天人交戰的最後一刻恢復理智:元若舒面相不似甘居人下之人,我對他性格、心性尚不瞭解,而他的專長卻是我急需的!
若此刻吻了她,「狸貓換太子」便無可能。
我不可能一邊雇傭著元若舒,一邊佔有他最愛的人!這樣的情感糾葛太過複雜。
「雙生,你這麼美,選我當平夫,我很榮幸。但元若舒是你一生的依靠,你和他再多溫存一會兒。」
我想等雙生冷靜下來再和她談——人總有一時心神大亂的時候,這時趁人之危,拿捏對方,未來關係必會別彆扭扭。
「對了,你認識一個叫張玉生的男子嗎?他是你念蕾姐的朋友。」
雙生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在我臉上流轉片刻,忽而松開環在我腰間的手,以袖掩唇,發出一聲輕若銀鈴的笑:「見過的,人長得比你還俊俏呢,像……」
她有意頓了一頓,眼波流轉間似有戲謔之意,「像四月的陽光——念蕾姐跟我這樣形容他的!」
我心頭一緊,徬彿被甚麼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
這個比喻讓我像只驟然遇敵的貓兒,脊背繃直,全身的毛都炸開了——「四月陽光」已然成了我最大的勁敵。
「雙生,」我強壓下心頭的不適,伸手輕撫她鬢邊微亂的發絲,「往後我們有的是時光相愛,莫要讓他太失落。他此刻定是孤寂得很,聽相公的話,可好?」
她歪著頭看我,發間那支白玉簪子隨著動作輕晃,在燭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我望著她含笑的眉眼,忽然意識到將要迎來的是一場慘烈無比的戰鬥,即便失而復得之後已經不再是當年的清純無瑕,愛也會被分走幾分,念蕾心底的溫存可是我最眷戀的歸處啊!
「好,我聽相公的,似你這般善良心腸的妙人,難怪念蕾姐把你當菩薩供著!且饒你這回,我去陪陪他。」
念蕾房間的那個客人叫解二郎。
這個解二郎,這個得到念蕾初吻、又能駐在她芳心之中的男子,在看到他的相貌、對應上他的名字之後,我馬上知道……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他個頭不高,但人極壯實,寬肩厚背,皮膚是日曬過的麥色,脖頸到手腕的筋肉磁實,眉毛濃得像是墨汁滴在宣紙上的重筆,下面嵌著雙略方的眼睛,瞳仁黑得發沈。
鼻梁刀背般的直,側面看從眉心到鼻尖連成一道峭壁,最醒目的要數下顎線,像是用鑿子沿著頜骨稜角劈出來的。
念蕾的初吻,嬌柔的嘴唇,第一次的怦然心動……
念蕾看向我,臉先紅了,尷尬也只是一閃而過,大大方方地向他介紹了我:「我的五師哥,李家大郎,剛剛和我訂婚了。」
又向我介紹了一下解二郎:還在太學念書。
他反應尚可:「五師哥,解二郎有禮了!」然後不慌不忙地向我拱手作揖。
雖然人在客場,他也沒有太拘謹。
三人寒暄幾句,我在繡架邊坐下,念蕾讓他繼續坐在原來的玫瑰椅上——那個位置離她更近一些。
念蕾臉上的紅暈散了一些,先跟我三言兩語地講了一下她和解二郎之間的淵源:在京都府學的一個「期集」(類似於跨屆的同學會上,會在外面請藝人進行表演)中認識的。
當日有一個小麻煩,實際開銷遠高於同窗湊的份子錢,念蕾是負責此事的職事,當時他已經考中太學,在府學素有名望,出面威脅那些想白吃白喝的同窗,若不補上錢,就不給他們「小錄」(即同學聯繫表)。
我便和他有的沒的聊了兩句,他問了一下我的武功和功課,我語調謙卑地講了幾句:經史皆是中下,武功師從岳丈家的內功,現在還遠未出師,有時青雲門有走鏢、護衛的差使,也算勉強勝任。
解二郎在太學的學業即將修完,還沒決定下一步何去何從。
念蕾抬手將鬢邊一縷青絲別至耳後,露出瑩白如玉的側臉。
「我相公家裡老一輩在皇城司有故交,許是能幫你父親運作些門道。」說話間,她目光流轉,眼波如水,既帶著幾分關切,又透著一絲難以覺察的撩撥,「我從不把你當外人的。」
你是不是你還要當他內人呢!我瞪著她。
念蕾眸光瀲灧,帶著幾分嬌嗔與得意瞥了我一眼。
她漆黑的瞳仁徬彿能勾魂攝魄,讓我心神搖曳,難以自持——那一瞬間的心心相連,發生得恰當其時,每顆心好像都能感覺到另一顆心的節奏,不是咚咚咚地劇烈跳動,而是盡極香艷撩逗的軟綿綿的韻律。
解二郎雖然知道念蕾眼光甚高,看我如此年輕面嫩,這個反差還是讓他猶豫了一下。
念蕾便用小腳輕輕踢了一下他:「我相公能幫到你的!」
解二郎臉上一紅,當著我的面,這個動作實在太過曖昧。
我一時愕然,難以置信地看著她,輕輕地乾咳一聲。
念蕾頰赤頸朱,趁他沒看見向我調皮的吐了吐小香舌,笑容里滿是撒嬌與賴皮的意味。
我這麼愛她,她卻當著我的面和別人勾三搭四!
想一想剛剛和雙生、元若舒之間發生的事情,到底是自己大驚小怪了——就好像她和說念慈和她母女同侍一夫,讓我給她嫂子下種,我陪著子歆獻身給其他男子……這個世上有一些所謂的「常識慣例」,根本就是怪誕不經,經不起深入推敲,但約定俗成,不喜歡也得接受。
面前這個男子早晚要和念蕾有肌膚之親的……現在她只不過踢他一腳而已,將來早晚要一絲不掛,挺著秀臀,被他舉著她的一雙雪膩長腿,毫無遮蔽地被他抽插,那雙小嫩腳丫兒還不是任他把玩?
我莫名其妙地自己先紅了臉,看向念蕾一眼竟然帶上一點點鼓勵,心情的大起大落之下,莫名的扭曲、亢奮和焦躁讓我情不自禁地多看了一眼她的腳:腳踝纖細,肌膚如雪,下面一雙白襪,讓人遐思萬千。
即便隔著鞋襪,也能感受到那份細膩與柔軟。
念蕾注意到我的眼光,將腳放下時,還不動聲色地放在離他足尖極近的距離,含著淺笑與我對視的須臾,眉眼傳遞的信息只有一個:「我這麼做,你又能奈如何?還不是更愛我?」
解二郎便簡單地講了一下:他父親叫解凡強,是皇城司安排在宋遼邊境市易司的從八品老察子,已經代州關做了近15年了,皇城司上頭也沒甚麼關係,市易司也不可能把他當成自己人,他是京都人,常年與家人不得團聚,三五年回不來一次,甚思念妻兒,而且直屬上司對他百般打壓,鬱鬱不得志。
皇城司又不是想不乾就能撂挑子的,現在境況越來越差。
他母族只是一個小商人,在京都也不認識甚麼達官顯貴,「解兄,是打小就在京都長大的嗎?」
他搖搖頭:「從出生到12歲,到京都府學讀書之前,一直在代州生活。」
代州是宋遼邊界上最大的城市了。
那裡除了宋民和遼人,還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遊牧民族,雜居在一起。
解二郎講到此處,好像微微有些不耐煩。
念蕾瞟了他一眼,向我笑道:「二郎不僅精通經史,更在策論和詩詞上頗有造詣,常常在太學的文會上拔得頭籌呢!」
解二郎只是垂著頭微笑,念蕾也不再說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青瓷茶盞,杯沿正對著解二郎方向泛起波光。
「我和念蕾已經訂婚,在為她選情郎,看誰能配得上她的第一次,已經有一個候選了,但多一個選擇,比對一下似乎更好。作為正夫,總要幫她幫把把關,」
我的目光在他倆臉上游走,假裝語氣很淡然:這一刻,我就是元若舒;下一刻,念蕾就是雙生……
「念蕾,你且說說,他哪一點讓動你芳心?」
解二郎詫異地看了念蕾一眼,馬上再次垂下頭,這次輪到念蕾雙頰赤紅了,瞪了我一眼,之後嘴角卻牽出一絲發自心底、壓抑不住的笑意:「二郎是太學『槐樹齋『的佼佼者,有一次,太學清談會,我和閨蜜去旁聽,國子監祭酒大人選了《禮情辯》,要從《風月鏡》里的《情韻》找辯題。
滿座白衣書生還在發怔,偏他起身便問,敢問祭酒,要取的是《花間集》三卷,還是《綺羅譜》第十四卷?」
「後來才知曉,他替國子監整理過兩年書庫,經史閣三萬卷藏書,哪本在第幾架第幾層,都刻在骨子裡似的。」
講到這裡時,念蕾頓了一頓,解二郎便側轉過臉看她,二人馬上將眼光轉開。
正午之時,窗紗透進的日光在她鬢邊簪的珍珠上流轉,她耳垂慢慢也染了胭脂色。
我卻還因為雙生跟我說的那番話而心神恍惚:她竟用「四月陽光」來比喻張玉生!
從雙生告訴我這個比喻開始,我徬彿被無形的寒意攫住,完全不能恢復理靜。
那是超乎尋常的世間美好。
是睫毛抖動時的細密輕柔。
是「人間四月芳菲盡」詩句中流出來的牛奶與蜜的光。
怪不得平夫無二人選。
只是因為他家貧,念蕾才選擇了我。
腦子里不由得回想起念蕾說的一句話:若你將來見了張玉生,非常嫉妒,我便徹底忘了他!
你記著一句話,在這個冷酷的世界上,我是你最後一道溫柔的屏障,不想你受一點兒傷!
不,你不是我溫柔呵護的屏障,而是我溫柔致命的陷阱。
我心裡冷笑一聲:用上了這樣的比喻,怎麼可能忘記他?
後來我才記起,念蕾那時與我尚未相戀,可即便如此,我的心仍像被甚麼攥住,隱隱作痛。
不過,壯實且有男人味的解二郎,或許能分走她對「四月陽光」
滿心滿眼的眷戀——我這樣想著,給自己打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