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蓋德那雙已經睜開的帶著幾分戲謔和疲憊的眼睛,他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嘴角正勾著一抹讓她心慌意亂的弧度。
「哦?醒了?」蓋德的話語帶著不自然的抽氣聲,可能也是因為身體受傷而被疼痛所影響,不過他平時那股自信從容已經回來了,「看來我的萬里熠雲果然非同凡響,被雪崩衝得渾身是傷,還被活埋在這雪坑里,疼得像要散架了,居然還有心思拉著主人挨操受種,趁著我昏迷不醒,你這騷母豬倒是很會抓緊機會揩油偷吃啊。」
埃厄溫娜的大腦先是空白了幾秒,隨即昏迷前那羞恥至極的畫面如同雪崩般轟然湧入腦海:自己如何主動套弄,如何挺腰迎合,如何在高潮中失控……巨大的羞恥感瞬間淹沒了她,讓她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讓周圍的積雪再把她埋深一些。
她俏臉染滿紅霞,連耳根和美頸都染上了緋色,眼神慌亂地躲閃著,不敢與蓋德對視。
「主、主人……賤……賤畜不是……賤畜沒有……只、只是……」埃厄溫娜語無倫次,想要解釋,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那種行為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最終只能自暴自棄地小聲囁嚅,「……對、對不起……賤畜……賤畜知錯了……」
「哈哈哈哈……呃啊……」看著她這副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的模樣,蓋德開心笑了起來,但發笑牽動了他某處看不到的傷口,讓他微微蹙了下眉。
他停頓了一下,再開口時語氣悄然發生了變化,那抹戲謔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柔的認真,「好了,不逗你了。埃厄溫娜,謝謝你。」
埃厄溫娜抬起螓首,難以置信地看著蓋德,而蓋備迎上她的視線,天藍色的眼瞳在幽藍的光暈中顯得格外深邃。
蓋德繼續緩緩說道,每個單詞都清晰而鄭重:「謝謝你不顧自身傷勢,拼命掙脫束縛。謝謝你在絕望中也沒有放棄,想盡辦法尋找生機,更要謝謝你用你自己的方式,把溫暖分給了我。我知道那有多疼,多難熬。」
年輕的煉金師抬起一隻尚且能動彈的手,輕輕拂開埃厄溫娜前額上被汗水和雪水濡濕的發絲。
「如果不是你這份執著的努力,我可能真的就永遠睡過去了,是你救了我,埃厄溫娜。」
這番話如同暖流,衝垮了埃厄溫娜心中因羞恥和自責築起的冰牆,一股熱流從心臟深處湧出,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比之前任何一次交歡帶來的熱度都要真實和滾燙。
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濕潤,她用力眨了眨眼,想將那股酸澀感逼回去。
「主人……」埃厄溫娜哽咽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化作一聲帶著哭腔的低喚。
蓋德看著她美眸中閃爍的水光和那副感動又無措的樣子,嘴角的壞笑又悄悄溜了回來,不過這次柔和了許多:「當然,一碼歸一碼。你趁主人昏迷行犯上不軌之事,這筆賬我們回去再慢慢算,得好好調教你這個淫蕩的騷母豬,讓你明白甚麼叫尊卑有序。」
埃厄溫娜心中剛剛升起的感動馬上被新的羞窘覆蓋,不過這一次心底那抹暖意並未因此消退。
她紅著俏臉,順從地應道:「是,主人。賤畜任憑主人責罰。」
以前部落還未遷入炎夏帝國的時候,母親做了錯事之後,也會被父親處以各種懲罰,或被捆綁起來打屁股,或被拴在帳篷門口罰跪……不一而足,但每次懲罰結束後,母親和父親的感情只會變得更好。
大概現在她和蓋德也處於這種關係吧。
蓋德輕低頭看著懷中仍因羞怯和激動而微微顫抖的埃厄溫娜,扯出一個略帶痛楚卻自信的笑容:「這次是我疏忽了,以後我身上得備上幾瓶強效治療藥劑,不能再讓我的萬里熠雲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溫暖主人了。好了,現在輪到我乾活了,總不能一直讓我的坐騎擋在前面。」
不等埃厄溫娜詢問他要幹甚麼,蓋德已經抬起右掌,五根手指飛快舞動,勾勒出玄奧的施法手勢,雙唇輕輕開合默念出咒語。
微弱的魔力靈光在他指尖閃爍,先是兩道柔和的暖白色光芒分別沒入他自己和埃厄溫娜的體內——恆溫術。
剎那間,刺骨的寒意被驅散,埃厄溫娜感覺自己像是被包裹在溫暖的羽毛中,一直因寒冷而緊繃的肌肉不自覺地放鬆了些許。
緊接著是土黃色的微光閃過,一層淡黃色的泥土可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兩人的皮膚表面蔓延,直到覆蓋全身並凝結成另一層堅韌的皮膚——石膚術。
這能有效抵御等會兒可能發生的摩擦和擠壓。
最後,蓋德念出了第三段咒文,淡藍色的光暈如同水泡般籠罩了他們的口鼻——水下呼吸。
「水下呼吸?」埃厄溫娜感受到鼻腔和肺部適應水下呼吸的奇異感覺,心中不禁升起一絲疑惑。
他們被埋在雪裡,要水下呼吸做甚麼?
難道雪層之下還有地下河?
這時蓋德已經開始了下一個動作。他雙手虛合,一團熾熱的橘紅色火焰在他掌心驟然生成,散髮出驚人的熱量。
「抓緊我。」蓋德吩咐一聲,便將手中積攢的火焰往前推出,化作一道持續噴吐的火舌開始燙烤頭頂和四周的積雪。
明白主人要融雪解困的冰蠻女戰士立刻伸出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肢。
火焰與冰雪接觸的瞬間,大量白色蒸汽伴隨著滋滋響聲而猛烈蒸騰,但更多的積雪迅速融化成了冰水。
恆溫術保護他們不被燙傷,但融化的雪水還是無情地灌入了這個賴以存身的狹小空間。
冰冷的水流迅速上漲,淹沒了他們的腳踝、膝蓋、腰腹……埃厄溫娜瞬間明白了蓋德的意圖以及水下呼吸術的先見之明,他不是要挖開積雪,而是要用最粗暴直接的方式融化出一條通往地面的道路。
當冰冷的水徹底淹沒頭頂時,埃厄溫娜下意識地屏息,但水下呼吸術的效果讓她如同在空氣中一樣自由呼吸。
周圍一片幽藍,只有蓋德身上魔法裝備和他掌心持續噴出的火焰提供的微弱光暈照亮著翻湧的冰水。
蓋德繼續施法烤雪,令埃厄溫娜都開始擔心他的魔力夠不夠堅持到脫困,否則施法者因魔力耗盡而力竭,可不是她用身體取暖能治好的。
隨著魔法火焰的持續燒烤,頭頂的積雪不斷融化,他們所在的位置水位不斷上升,但相對的,他們頭頂的「天花板」也在不斷升高。
「往上走。」蓋德的聲音通過水波傳來,有些失真,但指令明確。
也想早點脫困的埃厄溫娜馬上雙腿猛地蹬踏下方尚未完全融化的雪壁,同時單手划水,另一隻手則牢牢抱著蓋德,奮力向上游去。
蓋德則專注施法繼續融化前方的障礙。
這是一段奇特而艱辛的旅程。
在零度的冰水與滾燙的水蒸汽中,靠著魔法維持呼吸,在不斷融化的積雪隧道中向上攀爬游動。
石膚術讓他們避免了被尖銳冰碴划傷,但每一次發力依然牽動著渾身的傷痛。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分鐘,但在體感和魔力消耗上卻無比漫長,直到上方融化的雪壁突然嘩啦一聲崩裂開來,刺眼的陽光突然闖入視線,新鮮的空氣湧入肺部,取代了水下呼吸術提供的魔法空氣。
埃厄溫娜果斷鑽出水面,貪婪地呼吸著,同時奮力將蓋德一起托出水面。
他們竟然真的從厚厚的積雪中鑽了出來。
頭頂是湛藍的天空和明媚的太陽,陽光灑在潔白無垠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劫後餘生的強烈喜悅衝擊著埃厄溫娜的心靈,她轉頭看向被自己半抱在懷裡的蓋德。
蓋德也正看著她,臉上帶著疲憊和狼狽,還有欣喜的笑容,那雙天藍色的眼睛里閃爍著與她同樣的光芒,那是共同經歷生死後的默契。
兩人渾身濕透,傷口在冷風中隱隱作痛,模樣無比淒慘,卻笑得非常開心。
「看來我們運氣不錯。」蓋德喘息著說,然後他勉力抬起手,指尖凝聚起最後一點魔力。
一顆法術煙花咻地射向高空,在蔚藍的天幕上猛地炸開,化作一團絢爛的紫色煙花,即使是在白日也清晰可見。
沒過多久,遠處就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呼喊聲以及空中飛行魔毯靠近的呼嘯。
救援的人們正被那顯眼的法術煙花吸引,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飛速趕來。
…………
時間回到蓋德放出的法術煙花剛剛飛上天空炸開的時候。
兩處營地中所有密切關注著那片死寂雪坡的人們頓時沸騰了。
在普通平民聚集的區域, 希望如同野火般蔓延開來。
「看!大家快看那邊,有甚麼東西在空中炸開了!」 一個眼尖的年輕人首先指著天空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紫色光暈尖叫起來。
「是法術煙花!應該是救援隊的魔奴放出來的!」
「一定是他們找到蓋德大人了,蓋德大人還活著!」有人激動地大喊大叫,徬彿他親眼看見遠在數里之外的救援現場。
先是擔憂的氣氛迅速轉化為狂喜,許多人懸起的心終於放下來了,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般的興奮。
「我就知道蓋德大人不會沒那麼容易出事的!」
「太好了!帶枷女士保佑!」
「啊,我看到救援隊的飛行魔毯也往那邊飛去了!希望萬里熠雲也沒事!」
喧鬧聲、歡呼聲、感嘆聲交織在一起。
對大多數普通人而言,這不僅僅是一位貴族的生死,更是一個奇跡般的生還故事,足以衝散雪崩帶來的陰霾,讓他們對這場一波三折的比賽再次燃起熱情,簡單的善惡觀讓他們由衷地為幸存者感到高興。
而在洞窟營地邊緣和山腳觀賽營地特定帳篷里, 那些真正擔憂雅拉城穩定和蓋德個人安危的官員與小貴族們,則經歷了從地獄到天堂的情緒過山車。
那位之前不顧一切衝出去的藍袍魔法師,此刻正帶著醫療隊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跋涉,看到空中炸開的法術煙花,令他一下怔在原地,直到法術煙花的紫光在高空徹底消散後終於反應過來,煞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長長地吁出一口熱氣,幾乎要虛脫般地扶住旁邊的岩石。
「蓋德大人還活著……太好了,雅拉城安穩了……」魔法師喃喃自語,隨即精神一振,轉身對身後氣喘吁吁的力奴和神奴們吼道:「往那個方向走,快跟上!」
山腳觀賽營地的一處帳篷里,癱坐在地的稅務官猛地彈了起來,也顧不上整理凌亂的衣袍和身上的酒漬,扒在帳篷邊緣,死死盯著那法術煙花的方向,嘴裡不住地念叨:「有人在用法術煙花求援,應該是找到蓋德公子了,求第一女奴您務必保佑他安然無恙。」
稅務官仿好像已經看到雅拉城一度風雨飄搖的未來重新穩定下來,而自己明天可以繼續安心為肯尼斯@海雷丁當好稅務官。
周圍那些交頭接耳、面露憂色的低級官員們也紛紛松了一口氣,尤其是賽委會的官們,他們彼此交換著如釋重負的眼神,開始討論起後續的救援和安撫工作。
要是肯尼斯目前唯一的兒子真要在這次意外中喪生,沒做好賽前安全檢查的賽季會無論如何都得給伯爵一個交待,誰都不想成為替罪羊,然後失去自己的雞兒。
觀賽營地的高台上,也松了口氣的布赫納夫人慵懶的神情重新回到俏臉上,但比之前多了幾分真誠:「真是帶枷女士保佑呢,但願戴奧亞爾島不會就此失去一位冉冉升起的新星。」
解說員也立刻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語調也恢復了部分激情:「各位觀眾,雪崩區域升起了法術煙花,這無疑是天大的好消息!蓋德大人和萬里熠雲可能還活著,救援隊已經朝著煙花升起的方向趕去,讓我們祈禱他們平安歸來吧!」
與外面平民區的熱鬧相比,觀賽營地貴族區的某些華麗帳篷內, 氣氛則陡然降至冰點。
那位留著短須的貴族男子,之前臉上抑制的狂喜已經消失,換成一種苦澀的笑容,最後一手把酒杯丟開落到地毯上,仰頭狂笑起來。
在如同要掀翻帳篷的巨大笑聲中,坐在他身旁的奴妻和站在沙發後的侍女都無比擔憂地注視著他。
在男子狂笑了一分鐘還不見停下來後,他的奴妻一把摟住他的胳膊,也不管他看不看到而猛打眼語:「親愛的,你怎麼啦?別嚇賤奴,親愛的……」
也許是他終於笑夠了,也許是奴妻的呼喚,他的笑聲慢慢平息下來,然後伸手憐惜地撫摸奴妻的頭頂:「我沒事,就是今天的心情有些大起大落了,唉,金幣女士說的對,‘沒有期待,就不存在失望’。」
「主人?」奴妻不解地眨了眨美眸。
「這項‘投資’我又沒出一分‘本錢’,有收益就是白賺,沒收益也沒半點損失。」貴族男子說著把奴妻摟入懷中,把玩揉捏她沈甸甸的碩乳,「是我產生妄念了。」
不遠處那個裝飾華麗的帳篷里,面容陰鷙的年輕貴族眼神銳利如鷹。
他沈默了片刻,對身旁待命的侍女揮了揮手,示意她追上之前去執行的手下,叫她們暫停之前的「吩咐」。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低語道:「看來……我們的‘協助’需要換一種方式了。命人準備好上等的療傷藥劑和禦寒物資,以最關切、最及時的速度送過去。記住,要快,要顯眼。」
他的話語依舊意味深長,但其中的含義已從確保「順利」變為了及時的「投資」與「表態」。
那些原本交換著心照不宣目光、討論著機遇的海雷丁家族的旁支親戚們,此刻像是被集體扼住了喉嚨。
他們迅速收斂了眼底的盤算,臉上重新堆砌起恰到好處的驚喜和關切,剛才那些陰暗的討論似乎從未發生過。
有人甚至開始高聲贊揚蓋德的堅韌和運氣,徬彿他們一直是其最堅定的支持者。
「沒錯沒錯,我們可是永遠忠於肯尼斯大人的忠臣。」
「還要抓緊時間清理掉痕跡,蓋德表哥遇險,肯尼斯叔叔不可能不追查的。」
「對,留下麻煩,我們就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