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在這片被冰雪覆蓋、對她而言如同故鄉延伸的賽道上,她以豁出一切的姿態施展大逃,理應早已將所有對手遠遠甩開,形成無法逾越的鴻溝,畢竟這一輪比賽中的母馬,沒人能比她更懂得在積雪的山路奔跑了。
然而蓋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告訴她自己隱隱聽見的蹄響絕非幻聽:「埃娜,有個傢伙追上來了。」
本來有蓋德的提醒就已經足夠,她應該將注意力放在前方的賽路上,可埃厄溫娜還是忍不住回頭張望,親眼確認到底是誰這麼厲害,能逐漸拉近她以大逃創造的那段看似遙不可及的差距——不久前通過的拐彎處,一個有著與她同樣璀璨金髮的健美倩影,那緊追不捨的步伐沈穩而富有韌性,徬彿並未被這惡劣的環境和埃厄溫娜製造的恐怖節奏所壓垮。
金、金羽毛?這怎麼可能?
埃厄溫娜不禁愕然,一個猜測下意識從心中冒出:難道她也身負冰蠻人的血統?
人族當中只有同樣流淌著冰蠻族裔血液的戰士,才可能對雪地擁有如此驚人的適應力和追逐的勇氣。
那專注而熾熱的目光,隔著風雪似乎都能感受到其蘊含的鬥志,像極了冰原上為了生存而死死追蹤獵物的同族。
不過這個念頭僅存在了一瞬,便被埃厄溫娜強行壓下。
現在不是探究對手出身的時候。
無論金羽毛是誰,擁有怎樣的天賦或秘密,此刻她都是必須全力應對的挑戰者。
何況在極北冰原那惡劣的生存環境中,不同部落之間的冰蠻人為爭奪避風處、獵場和不凍水脈而經常互相殘殺,跟他們說甚麼同胞情誼真的大可不必。
冰蠻母馬那碧綠如玉的美重新銳利地聚焦於前方蜿蜒險峻的雪白賽道,所有的雜念如同被寒風吹散,她傾斜下身子的幅度越來越大,透過蜷縮起來以保證風阻的降低,準備繼續加速。
根據道路適應訓練的記憶,現在她和蓋德已經來到賽道的中盤位置,也是一場比賽最重要的分水嶺地帶。
前排馬如果在中盤沒有鞏固住優勢,那麼在終盤就會被追上,後排馬假如沒有在中盤取得好位置,終盤的突破和超越也會變得異常困難,加速爆發也很少有追上前方的對手的可能,最後落敗。
因此當比賽進行中盤階段時,沒能奪得先行馬位置的蠻牛馬就會逐步發力拉近與前面的對手之間的距離,然後在終盤的拐彎處進行反超,最終一舉斬獲冠軍。
而速兔馬更是不管剩餘體力是多是少,都必須奮力一搏,盡可能反超前面的對手,否則不擅長比拼耐力的她們只會更加沒有機會。
那麼埃厄溫娜的反制也相當簡單:緩慢提速,阻止或延長金羽毛拉近距離的時間,在之後的拐彎路段壓制她的所有反超舉動,將先行馬的領先位置保持到衝線為止。
畢竟蓋德的重量清晰地壓在背上,那份信任與托付沈甸甸的,連接著他們共同的命運。
這場比賽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勝負,它關乎尊嚴,關乎生存,更關乎挫敗那些隱藏在暗處、企圖傷害她主人的陰謀。
為了蓋德,也為了我自己……我絕不能輸!
埃厄溫娜再度緊咬塞口球,從四肢百骸中榨出更多的力量,本來就如同風箱般大幅度起伏的胸腔如今擴張得更加劇烈,更多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部,然後為她帶來清醒的同時也轉化為更多的力量,哈蜜瓜般碩大的豐乳上下抖動得更加激烈。
原本就迅疾如風的速度,似乎又提升了一些,沈重的蹄靴每踏出一步,就會踢飛一片無暇的雪花,不再保留潛力的疾走使她在瞬間繚繞起雪霧的賽道中衝刺。
在這一加一減的賽道較量中,金羽毛好不容易拉近的差距被再度拉開,這一幕也如實地反映在兩處營地的魔法幕布上。
「比賽已經從序盤到中盤了,領頭的依然是蓋德大人和他的萬里熠雲,跟第二名的金羽毛拉開了十八個身位以上的恐怖大差,雖然剛才金羽毛好像突然提速,短暫拉近了幾個身位,不過現在又被萬里熠雲重新拉開了,是金羽毛開始體力不濟了?還是萬里熠雲再度發力了呢?」
解說員適時地嚷嚷起來調動觀眾們的情緒,而他的捧哏同僚也接過話頭:「我看是萬里熠雲發力了,剛才她有一個回頭張望的動作,應該是發現了金羽毛有追上來的跡象後,為了避免先前的大逃優勢在中盤被拉平,導致終盤時可能被反超而採取的反制。」
「呵呵呵呵……」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響起,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跪坐在地上的布赫納夫人笑得花枝亂顫:「兩位大人,雖說你們剛才的分析很有道理,可你們是不是忘記了金羽毛是速兔馬,她才是應該使用大逃建立優勢後,在中盤壓制別人反超的一方。」
布赫納夫人的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觀眾們被慣性思維籠罩的迷霧。
「對啊!金羽毛是速兔馬!她本該在前中期建立優勢,現在卻像是在進行終盤衝刺一樣拼命追趕!」
「萬里熠雲是由外來奴調教而成的第一代母馬,她的核心屬性到底是速兔馬還是蠻牛馬還沒有定論,可她那比大多數男人還要魁梧的身板怎麼看都是蠻牛馬,她在中盤提速,對她而言可能只是正常發力,但對金羽毛來說,就是致命的消耗戰!」
高台上的兩位解說員也恍然大悟,連忙找補:「奔洪躍馬一言驚醒夢中人,是我們陷入了思維定式,看到追趕就以為是後方施加壓力,卻忽略了選手本身的核心屬性。」
「這麼說來,眼下根本不是萬里熠雲被迫加速,而是金羽毛落入了萬里熠雲的節奏陷阱!她在以自己最不擅長的方式,去挑戰對方最擅長的領域。」
觀賽營地內的議論風向瞬間轉變。
先前為金羽毛短暫拉近距離而歡呼的人,此刻都捏了一把冷汗。
他們終於意識到,那看似縮小的幾個身位,並非勝利的曙光,反而是金羽毛加速滑向體力深淵的徵兆。
魔法幕布上,賽道的形勢正清晰地印證著這一點。
埃厄溫娜在短暫的回望和確認後,似乎徹底放下了對身後追趕者的擔憂。
她不再刻意關注金羽毛的位置,而是將全部心神投入到對前方賽道的征服中。
她的呼吸雖然粗重,卻帶著一種穩定而可怕的韻律,如同極北冰原上永不停歇的風暴。
潔若冰霜的肌膚上香汗蒸騰,在與冰冷空氣接觸後沒幾秒就化作縷縷白汽,讓她奔跑的身影徬彿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中,修長有力的雙腿交替邁出,每一步都沈穩而扎實,濺起的雪粉在她身後形成一道短暫的銀色尾跡。
反觀金羽毛,她的情況則截然不同。
那頭燦爛的金髮不再像之前那樣飄逸靈動,而是被汗水黏在俏臉上,甚至擋住了她的視野,幸好視力對於訓練有素的母馬並非必須的感觀,對於奔跑路線的選擇全部可以交給背上的蘿莉騎手。
但她原本輕盈如羽毛的步伐,此刻能看出明顯的沈重感。
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極為急促,一對挺拔的巨乳隨著呼吸劇烈起伏,徬彿下一刻就要炸開。
「金羽毛,你還好嗎?」母馬的異狀馬上被蘿莉騎手注意到,但騎在母馬背上的她看不見金羽毛俏臉上抽搐著的表情,要不是戴著塞口球,母馬早就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
「呼……呼……呼……呼……」金羽毛一邊奔跑一邊搖了搖頭,她的肺部瘋狂地索要著空氣,可每一口吸入的氣體都刺痛著內臟,她知道自己那屬於速兔馬的苗條身軀,在經歷了彎道的爭奪以及剛才不顧一切的追趕後,已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警告,但是她不想認輸。
「還要堅持嗎?」意識到身下母馬的選擇後,蘿莉騎手簡單一問後也堅定地說道:「賤奴會陪你一起跑下去的,即便摔倒在這賽道上!」
「嗯!」金羽毛重重地點下螓首,繼續咬力堅持。
萬里熠雲仍在她們的前方奔馳,渴求著絕對的大差,而她們選擇全力以赴,哪怕是被拖入自己不擅長的節奏,直到有一方體力被耗盡為止。
「看來金羽毛和她的騎手打算跟著萬里熠雲死拼到最後手呢。」眼尖的布赫納夫人立刻指出,「真是勇氣可嘉的孩子,可惜她的後蹬開始無力,落腳發飄,這是體力急劇消耗的典型表現,失速是早晚的事情。」
「那真是太遺憾了,除非女神保佑吧,強行跟上蠻牛馬的節奏,對於速兔馬而言,還是太勉強了。」解說員的聲音帶著一絲惋惜。
「不僅僅是金羽毛。」隨著另一位解說員補充解說,魔法幕布上的畫面也切換到賽道更後方的路段,「大家看,輕歌曼舞依舊在穩健地踩著先行馬的足跡前進,她的速度雖然沒有提升,但步伐穩定,呼吸相對平穩。她似乎完全不受前方兩位領跑者激烈角逐的影響,堅持著自己的策略,我看她是一心在賭萬里熠雲和金羽毛在抵達終盤的時候體力耗盡,讓她有反超的機會。」
半山腰的賽道上,埃厄溫娜感受著身後那原本清晰的蹄聲變得凌亂和微弱,便明白金羽毛盡量仍在追趕,但對方已經無法構成威脅了,在這場體力消耗戰中,她不可能會輸。
正當她對已經越發變得伸手可觸的比賽勝利感到得意時,蓋德忽然驚呼起來:「該死!女神保佑!」
幾乎在同一瞬間,埃厄溫娜感覺到周身空氣猛地一凝,好幾層不同色彩的光膜瞬間展開,將她和她背上的蓋德層層包裹起來——是蓋德身上那些處於待激活狀態的防護魔法物品已經觸發啓動。
緊接著,一陣沈悶而巨大的轟鳴從頭頂的山巔滾滾而來!
雪、雪崩?
作為在極北冰原長大又在成上後時常在雪山上追逐獵物的冰蠻人,埃厄溫娜對這種動靜再熟悉不過。
那是大自然最狂暴的力量的一種展示,別說是生靈,哪怕是亡靈也會被埋葬的恐怖天災。
根本無需思考,求生的本能和守護背上主人的意志讓她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唔!」埃厄溫娜咬緊塞口球,發出一聲壓抑的咆哮,雙腿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蹬踏地面,濺起的雪粉不再是尾跡,而像是爆炸開的煙霧。
她不再顧及甚麼賽道、甚麼節奏,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
更快!
必須衝出雪崩覆蓋的範圍!
她的速度瞬間提升到了極限,金色的身影重新化作一道貼地飛行的流光,兩側的雪景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慘白的色塊。
觀眾們通過魔法幕布,只看到那道金色的閃電驟然變得更加刺眼和急促,如同意識到了末日的降臨,在進行最後的掙扎。
然而,哪怕是被激發出所有潛能的高階女戰士的速度,在大自然的偉力面前,依舊顯得如此渺小和遲緩。
白色的洪流如同海嘯般從山頂奔湧而下,攜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瞬間吞噬了蜿蜒的賽道。
埃厄溫娜那奮力疾馳的金色身影,連同她背上被各色防護法術光芒籠罩的蓋德,僅僅在白色的巨浪前堅持了不到兩秒,就像投入沸水的雪花一般,被無情地吞沒走,消失在茫茫雪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