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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勤務小兵 · 牝馬傳 · 本章第 2 / 2 頁

於是她也漸漸緊繃自己的肌肉,蓄勢待發。

隨著號手吹響起跑的號音,第三輪比賽的八匹母馬不約而出從起跑線衝出,也許是吸收了第二輪參賽者的經驗,這回沒有出現出遲的母馬,並且以自己最快的節奏瞬間爭取到站位,完成了一開始的馬群排序——先行隊伍三匹,中間隊伍三匹,尾部隊伍兩匹。

從跑法選擇上來看,先行排位的競爭並不算太激烈,尤其是看到第一輪和第二輪的較量後,大部分母馬和她們的騎手都選擇了保存體力,留下在第二段上坡路段再開始正式的排位角逐。

「雖然這一輪比賽沒有出現出遲的情況,不過母馬們排位居然跟第二輪的時候意外相似的。」解說員看著魔法幕布上顯示的快要與山道路線排列成平行線條的八個倩影說道,「跟雨林猛牛同樣屬於蠻牛馬的萬里熠雲,也是成為了最後一名,我以為外來奴兼冰蠻人出身的她,會比其他選手更有優勢,然後在一開始把先行馬的位置搶到手呢。」

「也許這是蓋德大人的戰術選擇?」另一位解說員說道,「這一輪的選手們里,除了萬里熠雲以外,全是速兔馬,充沛的耐力不是她們的強項,所以放棄跟她們在比賽初期直接對抗,留到抵達賽道後期時發力反超是個穩妥的選擇。不知道奔洪躍馬你又會採取哪種戰術應對這樣的局面呢?」

布赫納夫人晃了晃挺拔柔軟的碩胸,媚笑道:「賤畜也是屬於速兔馬啊,不會採取你說的那種終盤決戰的策略,畢竟跑到那個時候,賤畜已經不可能有反超別人的體力了。由賤畜來跑這個賽道的話,會選擇六百米左右出現第二個彎道接著開始的下坡路上,憑借著自己這具身體的靈活性,嘗試超過兩到三個選手,下披路段操作得當的話,雪地的低摩擦力反而能成為加速時的有力幫且,同時減少體力的消耗好應付仍擋在前面的先行馬。」

兩個解說員都不約而同點頭認可布赫納夫人所說的策略。

因為前排馬除了某些天賦異稟的傢伙,否則在抵達賽道尾段時基本上不可能有追馬和差馬更快的衝刺速度,所以她們得在賽道中段就建立足夠大的距離,使身後的對手哪怕進入了賽道尾段也無法趕在自己衝線前追上。

而後排馬的思路則反過來,在一開始不消耗額外體力搶奪排位的同時,跟隨在先行馬的屁股後面,讓對方為自己承受風阻帶來的消耗並且持續給予對方壓力,不至於讓對方與自己拉開太大的距離,直到對方出現疲憊等機會時反超制勝。

山道上,起跑線起兩百米的序盤路段已經被馬群安然通過行,等待她們的是長度接近一百米的第一個上坡。

儘管傾斜角度不大,但保持原有速度直接跑上去也是存在一定風險的,像第二輪的時候雨林猛牛那樣爆發猛衝卻沒摔倒,純粹是贖罪女神保佑了。

所以從領頭的先行馬開始,一匹匹母馬都減慢了速度以換取更穩健的步伐開始爬坡,畢竟減速有可能被身後的對手反超,可萬一滑坡摔跟頭了,那就是掉到隊尾的災難了。

可就在這時……盯著魔法幕布實時播放畫面的布赫納夫人不自覺地發出錯愕的聲音:「咦?」

幾乎筆直的上坡路段上位於馬群最後一名的金色倩影。

不同於其他母馬為應對上坡路段而調整了重心變得挺拔的身姿,反而傾斜彎腰、擺出一副類似跑步運動員的準備起跑姿態——這位行為與大眾截然相反的母馬自然是萬里熠雲。

既當過比賽母馬又是武技者的布赫納夫人當然能一眼看出這是為了更好進行衝刺的準備姿勢,可是萬里熠雲為甚麼要這樣做?

她真要仿效雨林猛牛那樣來個爆發衝擊,去賭一把到底是一鼓作氣反超前面所有母馬,還是在衝鋒爬坡路中扭傷摔倒嗎?

另外兩位解說員也隨即注意到這怪異的一幕:「啊?萬里熠雲好像準備要衝鋒?她真的有把握?哪怕是冰蠻人出身的外來奴也是不是太過托大了?」

「這難道也是蓋德大人的戰術選擇?可是煉金師不是都對成功率都有著近乎偏執的追求,九成五的成功率都視為必定失敗的怪人嗎?怎麼就讓萬里熠雲使用這種風險這麼大的戰術?尤其是第一輪和第二輪的選手都已經親身示範了雪地賽道有多麻煩了啊。」

觀賽營地的專業議論並不能傳到數千米海拔高的山道賽場上,在埃厄溫娜前方的上坡路段上,七匹速兔馬有些「步履蹣跚」的爬坡,畢竟哪怕有對應的裝備和前兩輪選手的錯誤示範,真正跑上這種又軟爛又逐步凝固還有低溫寒冷的賽道,還是需要一定的時間來適應。

「怎麼跑,就完全交給你了。」蓋德拍拍埃厄溫娜的頭頂,便拽緊繮繩,將注意力和魔力感知放在賽道上,預防親戚們可能埋下的陷阱。

「嗯!」埃厄溫娜用力猛點一下螓首,不斷加速奔跑並壓低身姿,健碩的嬌軀開始在低摩擦的雪面上輕飄疾馳,這時如果像飛起來似的步伐一旦中斷或被阻擋,後果無疑是恐怖的,任何想要減速停下或者別的及時止損的舉措都會成為奢望,她只會像一輛被發瘋的馱馬拉著衝出懸崖的馬車那樣撞個四分五裂。

可如今,大屁股後面的金色假尾巴被空氣拉扯到筆直飄起,無聲地提醒觀眾們她那如同失去控制而瘋跑的野馬那般的速度,修長結實的美腿用力踩踏著地面,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腳印,從平緩的序盤路段延伸到上坡路段的連接處時,頭盔下的碧綠美眸突然銳利起來……

而所有盯著魔法幕布的觀眾眼中,這匹位於馬群最後一名的金髮母馬在跑至上坡路段的開頭時,其身影瞬間在賽道上消失不見。

只有一條由連續殘影組成的金色直線由坡底一路延伸到坡頂,她化作了一道閃光,破開了雪域。

賽道上純白無瑕的雪的被金色的迅雷所貫穿,浸染著璀璨的光亮。

由蹄靴踩踏地面引發的雷鳴在轟響著。

當大家的目光能夠重新觀察到埃厄溫娜的身影時,她已經衝上斜坡數十米處,以其他母馬難以匹敵的速度在外線疾馳狂奔。

埃厄溫娜的衝刺就跟雨林猛牛一樣在這段上坡路段帶起一陣氣浪,只是兩者在力量上的差距和運用力量的技巧有所不同,而沒有製造出能把大量雪粉揚起變成的雪霧。

「這、這是怎麼回事?」一個騎在黑髮母馬背上的蘿莉騎手看著那間前到所有人前方的金髮母馬,露出難以置信的目光。

其他選手也沒比她的表現好到哪裡去,不管是母馬還是騎手都不約而同的露出呆滯的神采,母馬們的步伐更是不自覺地慢了半拍,接著就被寒冷吹拂的氣流略過嬌軀而抖擻,繼而意識到前方的景象到底有多麼不可思議。

「大……大逃?她居然在雪地環境下的山路賽道上使用大逃?」布赫納夫人驚訝到無以復此,哪怕她是奪取過全島大賽冠軍的資深母馬,也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場面。

在她這樣的資深賽馬來看,埃厄溫娜的舉動已經不是說是狂妄,也不是使用奇策,而是單純的腦子有問題,需要馬上請主教級的神職者來做檢查治療的地步!

在崎嶇狹窄並且地面存在積雪的山道上使用大逃戰術,這可是貿易聯盟辦舉母馬比賽數百年以來,第一次出現這樣的瘋子。

無論是山腳下的觀賽營地,還是山腰上的洞窟營地,所有盯著魔法幕布實時畫面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在賽道上奔馳的金色倩影,一個身位、兩個身位、五個身位、十個身位……僅僅數秒時間,她就拉開所有選手數十開外的恐怖差距。

兩處營地內明明人頭湧動,卻一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根本沒人想象過這種場面,哪怕是對埃厄溫娜在出道賽上有著精彩大逃表現的兩位解說員,對她會不會重現大逃戰術也不過是一種寄託了期待的調侃,畢竟他們知道雪地環境有多麼惡劣。

然而埃厄溫娜真的以實際行動表現出試圖一口氣超過所有選手並遠遠甩開她們成為領先的先行馬時,為觀眾們帶來的情緒也並非單純的激動,還摻雜了驚詫、恐懼、擔憂和欣喜——這取決於那位觀眾的立場及與蓋德的身份關係。

死寂僅僅持續了數秒,緊接著如同滾燙的油鍋里潑進冷水,整個山腳觀賽營地和山腰洞窟營地同時炸開了鍋,驚呼、尖叫、難以置信的議論聲浪瞬間淹沒了所有空間。

「女神在上!萬里熠雲她、她真的在雪地上大逃!」一位穿絲綢長袍的商人指著幕布失聲大叫,手指都在顫抖,「我看了三十年比賽,從沒見過有母馬敢在雪地山路這麼乾!她不要命了嗎?」

「瘋了!絕對是瘋了!」旁邊一位須發皆白的老馴馬師捂著胸口,臉色煞白,徬彿隨時會暈厥過去,「蓋德大人怎麼不阻止這匹蠢母馬?這是自殺!這雪地濕滑,山道狹窄崎嶇,她跑得這麼快,一個重心不穩就是萬劫不復!他們倆都會摔成肉泥的,哪怕是總神殿的總大主教出手也救不活!」

老馴馬師的話語充滿了恐懼和痛惜,徬彿已經預見了那血肉橫飛的慘烈畫面,畢竟每年都有不少騎手和母馬在比賽或者訓練中或摔或撞導致負傷的案例,埃厄溫娜自己的出道賽上就出現了為了不減速過彎而最後撞上護欄被人擡走的母馬。

老馴馬師身邊不少觀眾聽見這番話後,臉上也蒙上了深深的憂慮,目光緊緊追隨著幕布上那個越來越小的金色身影,如同在看一場即將發生的慘劇。

埃厄溫娜在出道賽上驚艷的大逃表現剛剛讓她成為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難道就要在這瘋狂的雪地大逃中隕落?

然而,與擔憂恐懼截然不同的情緒也在人群中爆發。

「看到了嗎?你們都看到了嗎?」一個年輕的男孩激動地跳了起來,臉色漲紅,揮舞著拳頭,「這是歷史性的一刻!雪地山路大逃!她做到了!萬里熠雲,她正在創造前所未有的奇跡!如果她能成功……不,她現在就在成功!她就是開創雪地大逃戰術的第一匹賽馬!我們正在見證歷史啊!」

他周圍不少年輕觀眾也被這熱血沸騰的場面感染,發出興奮的吶喊和口哨聲,為那絕塵而去的金色身影喝彩。

在他們眼中,萬里熠雲的狂奔不是魯莽,而是打破常規、挑戰極限的壯舉,是足以載入賽馬史冊的輝煌瞬間。

許多也在看比賽的母馬由於戴著塞口球而口不能言,無法像其他人那樣用聲音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情緒,但看著魔法幕布上那個一騎絕塵的金色倩影,也不禁心潮澎湃。

所有競技類活動里都是慕強的,無論她們當初是否被迫當比賽母馬,想要出人頭地,獲得更好的待遇,就得想辦法獲得好成績,而那些作出耀眼成績的強者母馬,便是她們追趕的榜樣。

不過這份狂熱並未感染到所有人,在觀賽營地裡貴族和官員的帳篷區域內,氣氛則凝重得多。

雅拉城稅務官的酒杯啪地一聲掉落在厚地毯上,深紅色的酒液浸染開來,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魔法幕布,嘴唇哆嗦著,聲音帶上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蓋德少爺他、他怎麼敢任由那匹畜生這樣胡來?他要是出了甚麼意外,那雅拉城的下一任領主就得換一個家族了。」

他不敢想象蓋德意外墜亡的後果。

得益於贖罪女神的祝福,群島之國的男性出生率非常糟糕,每個家庭的男丁都幾乎是那一代子嗣中唯一的兒子,像現任雅拉城伯爵肯尼斯這樣沈迷探索真理與研究魔法的學者狂人,對自家的妻妾興趣缺缺,能生下蓋德已是贖罪女神的眷顧。

一旦蓋德身死,下一任繼承人的位置空懸,城內的各大派系、覬覦爵位的遠房旁支,甚至鄰近的領主,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

到時候雅拉城必然陷入一片混亂和血腥的權力傾軋,他們這些依附於海雷丁家族的官員,前途命運都將變得風雨飄搖。

這份恐懼另一個帳篷里,卻悄然轉化成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情緒。

一位留著精心修剪短須的貴族男子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看著魔法幕布上那瘋狂奔馳的金色倩影,以及她背上那個極其顯眼的男性騎手——蓋德,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勾起一絲弧度,又迅速用酒杯掩飾住。

「呵……」貴族男子輕笑一聲,對著被他摟在懷中的奴妻耳語:「看來我們的‘天才煉金師’表弟,比我的肯尼斯叔叔父親想象中還要‘勇敢’呢。或者說,是被那匹冰蠻母馬衝昏了頭?」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埃厄溫娜那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般的狂奔:「在雪地裡玩大逃,真是絕妙的選擇。摔下山崖去,粉身碎骨,乾乾淨淨。雅拉城的繼承權問題,不就‘意外’的解決了嗎?」

貴族女奴出身的奴妻馬上聽出丈夫的弦外之意,同樣壓低著嗓音反問:「主人,您在這比賽里做了手腳?」

「哪有呢,你丈夫我像是那麼壞的人?」貴族男子淡淡一笑,用力掐一把奴妻那分量十足的碩乳,讓她發出一聲輕細的尖叫,「那樣做風險太大了,肯尼斯叔叔是書呆子沒錯,可也是全雅拉城,甚至是全戴奧亞爾島最聰明的書呆子,萬一被他發現我想謀害蓋德表弟,那我就完蛋了。現在表弟他自己在賽道上找死,那麼我向帶枷女士和命運之骰祝願他出點意外不就好了。」

明白過來的奴妻螓首輕點,這種自己甚麼都沒做就獲得的天賜良機,的確值得期待一番。

埃厄溫娜的大逃戰術,在旁人看來是蓋德陷入的險地,在他們眼中卻成了通往權力之路的絕佳契機。

不過她還是有點不放心地追問道:「主人,那麼其他幾位大人他們……」

貴族男子也明白奴妻所說的「他們」是指誰,便笑了笑:「也許有,也許沒,只有他們自己和帶枷女士才知道,反正我沒參與表哥表弟們的密謀。‘眼中只看見利潤而看不到風險的商人早晚會成為窮光蛋’。」

說完了財富女神的一句箴言警語後,他不再說話,重新專心地看著魔法幕布上的比賽畫面,只是眼底深處卻湧動著貪婪的期待。

「布,不是,奔洪躍馬,你怎麼看?進行大逃真的是可行的戰術嗎?」高台上的兩位解說員也從最初的震撼中勉強回過神來,只是先開口的解說員有些語無倫次,他之前還只是驚訝於埃厄溫娜的衝鋒反超,沒想到她直接演變成了史無前例的雪地大逃。

「這怎麼可能是可行的啊!」布赫納夫人的回答斬釘截鐵,徬彿解說員本來就不應該問出這麼愚蠢的問題,「在雪地上大逃有,雪域魅影就是,在山道上大逃也有,攀岩跳羊就是,可是在變成了雪地環境的山道上進行大逃的母馬自從兩百年前就沒出現過了。因為這樣做的母馬全摔死了,沒有一個意外!」

「也許萬里熠雲懂得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技巧?」另一位解說員試圖從專業的角度分析埃厄溫娜這種無謀行動的背後底氣,只是他的語氣充滿了連他自己都不敢肯定的推測:「畢竟我只懂賽馬,但不懂武技者,她在成為蓋德大人的母馬之前是一位有名號的強大女戰士,應該懂得某些冰蠻人秘不而傳的雪地奔跑技巧。」

「呵……」不料這位解說員剛說完,布赫納夫人罕見地給了他一個「資深奪冠母馬」的鄙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雪地山道上維持這種速度意味著甚麼——那是對平衡、力量、意志和運氣的極致考驗,容錯率無限接近於零。

「這裡是賽道,不是極北冰原,她跑得越快,失控摔倒得的可能性就越高……賤畜不知道蓋德大人到底在想甚麼,難道他那些煉金公式能算出雪花的落腳點嗎?」

布赫納夫人無法理解,施法者普遍對追求成功率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偏執,正常情況下是不會去允許甚至促成了埃厄溫娜執行如此瘋狂又極低成功率的冒險。

解說員輕咳一聲,化為了高台上變得緊張起來的氣氛:「那個,無論如何,萬里熠雲已經將大逃戰術在賽道上變為了現實,目前遙遙領先的她優勢巨大,但這優勢能保持多久?她的體力能否支撐到終點?更重要的是,她和蓋德大人能否在這條瘋狂的道路上安全地抵達終點?這恐怕是此刻所有觀眾心中最大的疑問。」

他的話音落下,觀賽營地的喧囂似乎都短暫地凝滯了一瞬。

無數道目光,飽含著擔憂、恐懼、驚嘆、狂熱、算計、幸災樂禍……種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如同實質般聚焦在魔法幕布上那道孤獨而決絕的金色軌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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