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埃厄溫娜聽不到觀賽營地的喧囂,感受不到那些投射在她身上的複雜目光。
她只聽到耳畔呼嘯的寒風,感受到腳下雪粉被高速踩踏濺起的冰冷觸感,以及體內奔湧不息驅使著她不斷向前的狂野力量。
頭盔下的碧綠眼眸銳利如刀,緊緊鎖定著前方蜿蜒又危險的白色賽道。
只是這種程度的積雪厚度,早就熟悉到厭煩了……令無數觀眾緊張不已的埃厄溫娜卻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在賭命,在險峻的山坡上追趕受傷逃跑的獵物,對於一個通過了成人禮、已是合格獵人的冰蠻人來說,可是一種日常活動,能讓冰蠻獵人遇險或放棄追趕只有兩種情況:要麼在追趕獵物的途中被別的猛獸或敵對部落襲擊,要麼獵人不熟悉該山坡的地形。
如果蓋德沒有帶她上山進行路況適應訓練,她一定不敢這樣跑起來,可如今她已經自信到能閉上眼睛玩完全程,突如其來的賽道積雪,對其他母馬來說是變成了困難地形,可對她來說卻是像是回到了故鄉一樣。
而在她身後遙遠的上坡路段上,那七匹速兔馬和她們的騎手,徬彿才剛剛從被金色閃電掠過的震驚中緩過神來,臉上殘留著呆滯和茫然,步伐依舊帶著被那恐怖速度震懾後的遲滯。
她們擡頭望向那幾乎要消失在視野盡頭的金色光點,眼中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駭然。
蓋德伏在埃厄溫娜背上,繮繩並未施加任何拉力,只是牢牢地抓緊。
他將自己完全托付給了身下這匹正在創造奇跡的冰蠻母馬,好讓自己的精神在另一個方向高度集中,魔力感知如同無形的觸手,細緻地掃描著前方賽道的每一寸土地,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來自親戚們的惡意陷阱。
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埃厄溫娜已經衝上坡頂,修長結實的雙足在地面踏出強而有力的溝壑,滑落的雪粉被勢如破竹的腳步給強制踏平,迅雷般的金色鋒芒就在蒼白無暇的上坡道中間劈開一道璀璨的痕跡。
她甚至還有餘力短暫回頭查看被自己超越的七位對手遲緩呆滯的身影,然後再度提速疾馳。
「大、大差產生了!居然是在被視高度危險又是困難地形的雪地山道上產生了!萬里熠雲已經將排在第二位的金羽毛甩開了近二十個馬身!」解說員驚嘆的聲音再次在高台上回蕩,借著擴音法陣傳遍山腳下的觀賽營地。
所謂大差,即是賽馬與賽馬之間出現十幾個馬身以上的距離。
或許有些人會覺得這並沒甚麼大不了,畢竟很多側重爆發力的武技者經常一個衝鋒技能發動,整個人就像是用了瞬間轉移術那樣一下子衝到十幾米甚至三十多米遠的地方。
埃厄溫娜身為有名號的女戰士,又是擅長在雪地奔跑的冰蠻人,靠著技能一口氣與其他選手拉開這麼大的距離很正常吧。
可是你能這樣做,別人也能啊。
一些貴族領主為了贏得比賽,別說讓母馬學習武技者一切與移動和提升速度有關的技能,強迫耐力好、擅長奔跑的戰奴當母馬,捕捉有名號的女戰士女騎士並調教成母馬,再用於比賽也是很常見的舉動。
這導致大家的母馬都被拉回到近乎相同的起跑線上,誰也不比誰特別有優勢。
因此能夠在賽場上能建立起大差的母馬,就會被稱為超馬,而越長的賽道越容易出現大差。
不過眼前是變成了困難地形又賽道崎嶇的山道賽事,像埃厄溫娜這樣在賽道前期就建立起大差優勢,實在令人懷疑……魔法幕布上,那道金色的身影在皚皚白雪覆蓋的崎嶇山道上如一道撕裂雪幕的閃電,速度非但沒有因地形和積雪明顯衰減,反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流暢感,將身後那些步履蹣跚的速兔馬們遠遠拋離,距離還在不斷拉大。
觀賽營地內之前由於埃厄溫娜施展大逃戰術而引發的議論浪潮變得更加狂熱,在人群中很快產出一個可能性最高的推測,並且傳到了高台上解說員的耳中,於是其中一位解說員順勢把這個推測堂而皇之的說出:「有沒有人覺得蓋德大人是在賽前給萬里熠雲餵食了某些煉金魔劑,才讓她爆發出如此驚人的實力?」
這是一個必須面對的話題,不僅關乎蓋德的名聲,也關乎賽委會的利益。
於是他的搭檔用一種半是感慨半是解釋的口吻說道:「禁藥?唉,提到這個,就不得不說說聯盟賽馬最初幾十年的混亂光景了。那時候一些馬主和領主為了贏得比賽,可是無所不用其極。」
「沒錯,」解說員立刻會意,默契地接過了話頭:「除了你說的那些會透支生命力、讓母馬賽後迅速衰老甚至暴斃的恐怖魔藥,還有更隱秘的手段。比如在賽馬體內埋入不易被常規探測魔法發現的微型增幅裝置,或者在比賽進行中用遠程魔法偷偷加持……手段層出不窮,簡直毫無下限。」
布赫納夫人慵懶地晃了晃她那對引人注目的碩乳,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諷刺和閱歷的媚笑,接口道:「雖然是幾百年前的舊事了,可那些年真是‘輝煌’又‘慘烈’。在賽場史記上留下一項又一項驚人記錄的冠軍母馬,卻一個比一個短命,說不定她們當年昨天以萬眾矚目的耀眼身姿衝過終點線,然後沒過幾天就突然暴斃,或者被體內失控紊亂的魔力炸得血肉模糊,連屍娼都當不成。多少有潛力的小母馬,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英年早逝了。」
「奔洪躍馬說的沒錯,正因為這些毫無底線的競爭,嚴重損害了賽事的公平性和母馬的生命安全,聯盟議會才痛下決心改組賽馬會,建立了如今極其嚴格的賽前檢查和賽中監控體系。」解說員語氣轉為鄭重,「由主教級的祭司和精通探測魔法的魔奴組成的聯合檢查組,會在賽前對所有參賽母馬進行深度掃描,任何違禁藥物或非法植入物都無所遁形。而且設置在沿途賽道護欄上的法師之眼可不是只用給無法親臨賽場四周的我們看比賽用的,也是為了可以實時監控參賽選手的魔力,確保參賽選手在比賽中不會使用影響比賽公平的法術,一旦發現違規,後果也是極其嚴重,母馬被終身禁賽是最輕的,甚至剝奪母馬的主人的參賽資格都有可能。」
布赫納夫人輕輕哼了一聲,目光再次投向幕布上那個一騎絕塵的金色光點,語氣恢復了那份前全島大賽冠軍母馬的篤定:「所以啊,你們覺得蓋德大人會蠢到在這種環境下,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嗎?他可是雅拉城伯爵肯尼斯大人唯一的兒子,板上釘釘的下一位領主!為了贏一場比賽,就冒天下之大不韙去犯規?敗壞自己未來統治根基的名聲?這代價可比輸掉比賽要沈重千萬倍。他腦子清醒得很,犯不著為了眼前這點‘風光’,賭上整個家族的未來和雅拉城的穩定。這買賣太虧了,不值得。」
布赫納夫人最後三個字「不值得」說得斬釘截鐵,如同給這場禁藥疑雲蓋棺定論。
她的話語清晰地傳遍了觀賽營地,如同一盆冷水,澆熄了許多人心頭因嫉妒或陰謀論而燃起的猜疑之火。
一個未來的實權領主,他的格局和顧慮早已超越了賽馬場上的輸贏本身。
埃厄溫娜這驚世駭俗的雪山大逃,其背後的倚仗,只能是蓋德那深不可測的智慧為埃厄溫娜量身定制的比賽行頭,以及埃厄溫娜自身作為冰蠻戰士在雪域環境下的恐怖天賦。
「萬里熠雲這麼厲害,那麼在她屁股後面追趕的選手們要怎麼辦?」解決了上個話題的解說員又一次充當起捧哏的角色,將觀眾的情緒引向下個話題。
在需要鞏固步伐以保持平衡感的雪地環境里出現了這麼一個完全無視道賽負面效果的大逃怪物,正常的母馬和騎手到底要怎麼應對這種領頭節奏呢?
提升速度強行跟上埃厄溫娜的腳步,只會導致這匹先行馬無懼的難題降臨到自己身上。
而繼續保持現有的節奏奔跑,就等於放任埃厄溫娜一路遠去,將已有的大差優勢進一步擴大,那麼之後來到賽道中段的時候還有可能追得上嗎?
不可能的!恐怕得用作弊的手段才有可能辦到!
許多觀眾經過一推扮演後不約而同的得到一致的結論,而賽道上也有選手想明白了這絕望的結局。
其中一匹銀發母馬在蘿莉騎手的驅策下終於登上了第一段上坡段,可望著前方埃厄溫娜剛剛從拐彎處消失的余輝,她松開了手中的繮繩,不再指揮胯下的母馬,而得不到指揮的母馬越跑越慢,當慢到像是在逛街散步的速度時,母馬背上的蘿莉騎手哇的一聲哭出來了,幼小的肩膀劇烈聳動著,撕心裂肺的痛哭聲在山道上顯得格外淒涼。
兩只套著毛皮手套的小捂住帶有一些嬰兒肥的俏臉上,晶瑩的淚珠不斷從她指縫間溢出,落在雪地上,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珠。
這份絕望的悲傷也很快感染到銀發母馬,當她的一對玉足緩緩停下不再邁步踏前後,雙膝一軟,頹然跪在雪地上。
畢竟聯盟賽馬的機制就是只有第一名才有獎品,才能晉級,第二名和最後一名並無區別。
安置在沿途護欄上的法師之眼捕捉到了這一幕,然後清晰地呈現在魔法幕布上,很快引發了觀賽營地新一輪的議論風暴,如同往沸騰的油鍋里投入了一塊寒冰。
「唉,真是可憐的孩子,遇到萬里熠雲這種不講道理的對手……」
「換我上去我也絕望,居然了大差,還是在積了雪的山道上,這怎麼追?根本看不到希望啊!」
「那個小騎手哭得我心都碎了,比賽完結後她的主人會不會責罰她啊?」
「責罰?不至於吧?這明顯是非戰之罪,誰能想到蓋德大人的母馬能在雪地上這麼跑?這完全超出了正常比賽的範疇了,換哪個騎手和母馬上去,結果都一樣!」一位中年商人搖著頭替小騎手辯解。
「就是!與其在絕望中掙扎,不如保存母馬的體力。萬一強行追趕導致受傷,那損失才更大,再等上三個月,在下一輪鄉村賽爭取晉級也沒問題嘛。」一位比較務實的馴馬師女奴擡起纖手點了下自己胸前的馬頭紋身。
同情與理解的聲音有很多,反對與蔑視的聲音同樣不少。
一位顯然是資深賽馬愛好者的施法者白了馴馬師一眼,「哼,年紀小就可以任性嗎?女奴的存在就是服務主人,取悅主人,哪怕明知是最後一名也要跑完比賽。」
「沒錯!這才第一個坡就放棄了?這種懦弱的小女奴有甚麼用,她的主人在賽後真該好好調教調教她。」旁邊有人附和,「我的母馬只是拉車用的,可沒有我的命令也絕不會停下腳步。」
「看看人家萬里熠雲和蓋德大人,那才叫勇氣和信任!這小丫頭片子,哭哭啼啼成何體統!」一些崇尚強者和冒險精神的觀眾,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屑。
然而在貴族和官員聚集的帳篷區內,議論的風向則截然不同。
許多不太受雅拉城爵位陰謀影響的非直屬領主和無地貴族在短暫的驚愕後,更多是帶著精明算計的感慨。
「嘖,肯尼斯大人真是生了個好兒子,又得了匹好馬啊!」一位大腹便便的男爵搖晃著酒杯,目光灼灼地盯著幕布上那已經變成一個小金點的埃厄溫娜,「這萬里熠雲簡直是天生為雪地賽道而生的怪物!就算將來沒能取得全島大賽的冠軍,稍微運作一下,也可以把她打造成針對雪地環境的馬系始母馬,到時候她的身價未必不能炒到上千枚金佛里。」
「大人說的正是,這種在極端環境下無視地形與爆發恐怖速度的能力真是前所未見!」男爵身旁的同伴剛好是一位經營著有名牧馬場的富商,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徬彿他在魔法幕布上看見的不是一個被迫當馬的女戰士,而是一堆長著腿的金佛里,「以前只聽說冰蠻人耐寒又很強壯,沒想到當了母馬在雪地奔跑上有如此恐怖的天賦,蓋德大人從哪裡淘到的寶貝?」
「難道是托借漢森商會的關係?聽說他們有連接到極北冰原海岸的航線。」
「但是漢森商會在戴奧亞爾島沒有設立商館,除非親自去望月島,不然要隔好幾層關係才能聯繫上。」
「實在不行還能發佈懸賞讓狩美客去搞來嘛。如果能找到幾匹有類似潛力的冰蠻母馬,哪怕只有萬里熠雲一半的本事,精心培養或者育種,未必不能在萬里熠雲老去之後,成為新的雪地環境新星。」
「沒錯!育種!哪怕蓋德大人不肯出售萬里熠雲的後代,母馬市場上也是有不少攜帶了冰蠻人血統的母馬,可以退而求次,使用她們當始母馬。」這個念頭如同野火,瞬間點燃了好幾位領主和馬主的心思。
他們看向幕布上埃厄溫娜身影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欣賞或驚訝,而是變成了評估稀世珍寶,思考如何獲取其價值的熾熱目光。
高台上包括前全部島大賽冠軍母馬在內的三位解說員也注意到了這戲劇性的一幕,他們的想法就單純許多了。
仍保持著岔腿跪跪姿勢暴露著騷屄的布赫納夫人率先苦笑起來,美眸中滿是同情:「唉,看來這小女奴無法繼續比賽了。」
「嗯,停下來的是飛霜天鵝和她的騎手哈拉娜。」解說員翻了下參賽選手名冊,讀出了她們的名字,「應該是看到萬里熠雲那個怪物般的速度和離譜到能載入賽馬歷史的大差,徹底絕望了吧?」
「沒辦法不絕望啊,雖說大逃馬都存在贏弱無力的終盤,但這麼誇張的大差真的能在賽道中盤追回去嗎?」當初那位解說員合上參賽選手名冊,趁機插話,「哪怕萬里熠雲的體力堅持不到中盤就出現衰竭,可她這勢頭差不多可以在其他選手抵達終盤前就奠定賽事的勝負,完成徹底的碾壓。其他選手還有比下去的價值嗎?這已經不是甚麼比賽了,只是一場單方面的蹂躪。」
解說員說完把看向布赫納夫人,這位前冠軍母馬嫣然一笑:「可能沒有價值,但換作賤奴的話,哪怕背上的騎手放棄了,賤奴還是跑完全程。」
兩位解說員沒有說話,但他們好奇的目光都落在母馬行頭打扮的布赫納夫人的健美嬌軀上,等待她的解釋。
「贏不了比賽是實力和戰術安排的問題,可放棄比賽就是責任與態度的問題了。」布赫納夫人說著甩動幾下刺有多個心形圖案的大屁股,讓肛塞尾巴活靈活現地甩起幾下。
「賽道上只有勝者和敗者,心理崩潰也是失敗的一部分。真正的強者即使面對無法逾越的鴻溝,也會戰鬥到衝過終點線的最後一刻!放棄?呵,這只會讓失敗顯得更加懦弱,看看其他選手吧。」
布赫納夫人的話語瞬間點醒了觀賽營地內所有觀眾,哪怕埃厄溫娜已經製造出大差的情況下,半山腰上的積雪山道上並非只有絕望的棄賽者。
就在飛霜天鵝頹然跪地,她背上的蘿莉騎手掩臉痛哭的同一時刻,其他六組選手在短暫的震驚和動搖之後,非但沒有放棄,反而像被刺激到的猛獸,爆發出更強烈的鬥志。
「加速!」六位蘿莉騎手們幾乎同時發出了更加急促的指令,催促著身下的母馬加速,馬鞭連續抽打在座騎的大屁股上,組成翹臀的柔軟凝脂頓時一邊現出粉紅色的鞭痕,一邊如同果凍似的激烈晃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