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賽場四周頓時響起雷鳴般的歡呼聲,懂賽馬的觀眾都明白這導致比賽節奏加速的締造者是誰,而主持人也興奮地為只能看個熱鬧的外行觀眾講解起來:「嘩,是追逃,連環追逃!沒想到蓋德公子和他的萬里熠雲居然給其他選手造成了這麼大的壓力,難道他們真能無須額外的戰術,只能依靠座騎的體能就能壓倒其他選手,成為這輪出道賽的第一名嗎?」
「第一名會是誰先別猜測,來說說這場連環追逃吧。」充當捧哏的另一位主持人馬上替外行觀眾說出了想問的問題:「本來處於優勢的選手因感到身後追趕上來的對手的壓力,而改變了原定計劃,強行讓座騎發力提速,以求重新拉開距離保持優先,可這種做法又引發其他選手跟進,導致大部分選手的原有戰術都被改變,陷入一場對所有人都沒好處、純粹拼耐力的消耗,被稱為連環追逃。那麼,這種連環追逃在比賽中常見嗎?」
「層次越高的比賽,連環追逃越難見到,因為引發連環追逃是基於參賽的騎手沒有足夠的經驗和定力導致的,經驗老道的騎手能沈住氣,不被其他選手的行動所影響,就是說起來容易,想要做到可就很難了,尤其是有不少主人會對輸掉出道賽的母馬處於重罰,甚至乾脆殺死,連帶出戰的騎手也會受到相當的處罰,很難讓這些選手能夠一直保持冷靜,不過這些不可控制的變化也是賽馬的魅力所在。」
望著已經提速並重新漸漸拉開距離的先行馬長隊,蓋德也有些錯愕,畢竟他也沒想過要引發連環追逃,但節奏已經帶起來了,不順勢利用一番就對不起埃厄溫娜的努力了。
「埃娜,能追上嗎?」
「嗯!」眼前那顆被頭盔包裹起來的螓首重重地點了一下。
「好,追上去,對她們保持壓力。」蓋德說完雙腳用力猛夾埃厄溫娜的蠻腰,兩根馬刺狠在冰蠻女戰士的結實腹肌,讓她在一聲吃疼的呻吟中也驟然加速,原本因先行馬群的連環追逃而拉開的距離又變回之前那樣重新漸漸縮短起來。
「真是大膽的決定,我以為蓋德公子在引發連環追逃之後,保持著自己的節奏,等其他選手將體力消耗到差不多了,再從下半場的賽道一口氣反超,沒想他也加入到這連環追逃里,還是初次參賽所以經驗不足的關係嗎?」主持人被蓋德的操作搞不懂了,但隨即想到另一種可能:「難道他對萬里熠雲的體能這麼有信心?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前面還有五個,加油,我的好姑娘,你能超過她們的……」賽場上蹄靴踏地的動靜就跟戰馬奔馳時鐵蹄裂土的轟鳴一模一樣,但不妨礙蓋德的聲音傳進埃厄溫娜的耳中,全速狂奔的她此刻沈浸在一種她很熟悉的狀態之中——肺部好像在燃燒,卻不覺得痛苦,呼吸不暢,卻越發想要體會那種乾渴的滋味。
那是過去在極北冰原上追趕落慌而逃的獵物時類似的感覺,只是現在比那時候更加舒服,冰原上的空氣是乾燥而寒冷的,哪怕身體已經演化到很適應這種環境的冰原人,每一次呼吸冰原的空氣都會感覺到肺部傳來陣陣刺痛,遠遠不如現在濕潤之中混有混土與野草的芬芳的空氣。
雖然背著蓋德,她卻覺得身體變得很輕盈,徬彿自己能飛起來,尤其是蓋德從背後傳來的鼓勵話語與周圍觀眾們為她的表現而送上的歡呼,都讓她熱血沸騰。
而前方僅剩的五名先行馬以及被她拋於身後的十四個對手,或為了擺脫她的反超,或為了趕上她的那雙健足,正拼死咬牙地狂奔著,然而這些傾盡全力的努力,仍然無法影響馬群長隊的排名被埃厄溫娜單方面改變的現實。
於是騎手蘿莉們積累的驚慌與壓力,終於變成脫口而出的無能狂怒:
「跑快點,再跑快點,這次出道賽再輸掉,主人會宰了我們倆的!」
「追上來了!要追上來啦!」
「這、這是甚麼怪物馬啊?」
「她真的不是某支速度特長的馬系培育出來的優生種嗎?」
……
快點、再快點、更快點,蓋德說過,出道賽只有一個勝利者……全身心沈醉在奔跑的埃厄溫娜已無暇他顧,藏在金屬面具下的翠綠美眸中只有前方盡頭的跑道拐彎處。
馬名為萬里熠雲的冰蠻女戰士再而用力地踩踏地面,幾乎化作一道銀色的直線,在馬群長隊的外側直直地追向位於首位的選手——也就那位奪得逃馬位置的黑髮母馬。
系在腰側的長幌布迎著風被吹得筆直,上面海雷丁家族的毒蛇繞柱紋章清晰可辨。
第四名的先行馬被超過了,然後是第三名的先行馬,接著是第二名的……等到眼角邊緣的那一抹飛揚的黑色馬尾巴完全退出視野範圍之外後,埃厄溫娜忽然發現自己前方再也看不見一匹母馬,她自己成為了逃馬。
「厲害,太厲害了!看了二十多年的賽馬比賽,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如此樸實無華的外圈反超,蓋德公子和他一手訓練出來的萬里熠雲好樣的!」如痴如醉的兩位主持人不顧儀態地從座位上站起喝彩鼓掌,賽場四周的觀眾們也被帶動起來,天空中的歡呼聲越發熱烈,此時的喝彩都只屬於埃厄溫娜。
蓋德回頭看了看落後於自己兩個身位不到的馬群,又看向前方越來越近的轉彎賽道,決定再賭一把:「埃娜,繼續加速,過彎的時候也不要減速,爭取把身後的對手全部拋下。」
「嗯!」萬里熠雲再次點頭,然後繼續加速。
而她的遠去自然被後面的選手看在眼中,尤其是本來成為逃馬的黑髮母馬背上的蘿莉騎手。
「開甚麼……玩笑?」小蘿莉目瞪口呆地看著埃厄溫娜隨著距離的拉開而逐漸縮小的大屁股,作為家生奴從小被灌輸而成的世界觀首次出現了部分坍塌:男人不是天生比女人優秀聰明嗎?
為甚麼這位大人已經在座騎取得了逃馬位置後,還要發動大逃戰術?
出道賽使用的傳統賽場是用作進行中距離賽事的,不是讓母馬比拼瞬間爆發和短時間加速能力的短距離賽道!
以那種速度跑下去的話,很快就會消耗光體力,以為能靠這種操作就可以把所有選手甩下,不是愚蠢到自信心爆表,就是壓根沒把其他選手放在眼中,而且連環追逃的節奏已經被帶起來,所有選手都不會放任別人去當逃馬,只會變成一場互相追逐的混戰。
更重要的是她胯下的可是專門針對中距離賽事而培育出來的第六代烏雲魅影馬,耐力和爆發力都很均衡,是主人花了大價錢買來的,這個賽場才是她的主場,而不是那匹母熊巨馬的!
「小魅影,追上去!」蘿莉騎手雙腿一攏狠夾座騎的蠻腰,馬刺又一次扎到黑髮母馬的小肚子上,但與之前的無心之失不同,這一次她是真心實意的決定。
黑髮母馬再次吃疼悲鳴,然後加速追逐前方的埃厄溫娜,試圖奪回逃馬的位置。而她們身後的十八匹母馬也在各自背上的騎手的命令提速狂飆。
選手們進一步白熱化的競爭,也被觀眾們看在眼中,於是主持人的解說也適時響起,其語氣之激動不遜於剛才見證埃厄溫娜的反超:「喔喔喔……繼連環追逃之後,居然是大逃戰,蓋德公子也被自己一手引發連環追逃帶亂了節奏,還是說其實是他早已決定的孤注一擲的戰術?」
第二位主持人適時捧哏:「但是萬里熠雲在反超成功之後,蓋德讓她繼續發力拉開距離,好鞏固優勢,這樣的選擇有甚麼不對嗎?」
「這不是對不對的問題,而是風險與收益不成正比。不顧不管地全速奔跑的大逃是一種很消耗體力的戰術,不管母馬們再怎麼訓練、血統再怎麼培育優化,人體的上限就在那裡。通過爆發的序盤和速度抵達峰值的中盤之後,持續一段多則兩三分鐘,短則幾十秒的最高速後就會隨著體力下降逐步出現衰減,以蓋德公子目前的位置開啓大逃戰術,那麼萬里熠雲應該會在賽道最後三之一左右的出現開始出現劇烈的疲態。」
說完這裡,主持人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上一口水果酒,潤過嗓子後繼續給外門漢型的觀眾們解釋:「用羸弱無力的終盤來換取強大的序中盤,這就是大逃。採取這種戰術的選手想要贏得比賽,那麼就必須前期建立起哪怕到了終盤也讓身後的對手怎麼也追趕不上來的巨大優勢。但是騎著一匹由外來奴調教而成的萌新母馬在首次參加比賽就採取這麼激進的戰術,在我看來這無疑是一種充滿勇氣的孤注一擲。」
主持人所說的顧慮與負面作用,蓋德自然有所考慮,所以在埃厄溫娜成功奪得逃馬位置後,他回頭觀察了對手們的狀態——節奏被帶亂的母馬們已經混亂地加快步伐追趕。
即意味著只要埃厄溫娜能保持當下的節奏,所有母馬的體力都將被一起拽扯到一個極低的狀態,讓她自己因採用大逃的負面效果在下半場賽道里應該不會太過明顯。
這次出道賽中後盤對所有母馬而言,都將是憑借意志力咬牙堅持的拉鋸戰。
而對於埃厄溫娜的意志力,蓋德非常有信心——北極冰原是各個文明已知最惡劣的生存環境,凡是能長大成人的冰蠻族都不是普通人,更別提埃厄溫娜是冰蠻人當中的傑出戰士,意志力只會更強。
於是,蓋德眯起眼睛,抓緊繮繩,全神貫注地盯著賽道盡頭的拐彎,等待著給埃厄溫娜下達轉機指令的最佳時機——她遵從著自己的命令沒有減速,在繼續拉開身後對手的距離的同時,也在給自己提高了過彎時的困難,轉彎不及時而導致在自身速度和慣性下撞向圍欄,哪怕蓋德釋放防護法術,也很難避免在事後被神奴抬上擔架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