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賽場上,母馬們在奔跑,觀眾台上,兩位主持人靠著能把自己的聲音傳到所有人耳朵里的擴音術,也喋喋不休地以相聲的方式講解著賽事:「剛才你說可以期待一場精彩的比賽,但你不覺得這一輪的出道賽中有著優勢過份巨大的選手嗎?」
「你想說我們的伯爵公子蓋德.海雷丁和他那匹叫萬里熠雲的母馬嗎?」
「難道還有別人嗎?蓋德大人雖然是小孩子模樣,可他已經是一位成年人了,還是一位高階煉金師,由他來當騎手,對於同組的小騎手們來說,這就是大人揍小孩啊,為甚麼賽馬會會允許這樣的組合參賽啊?」
「因為賽馬規則本來就沒有限制過騎手的性別和年齡上啊,只要母馬背得動,騎手是個兩百斤的巨漢也是可以上場的啊。再說回來,蓋德大人的知識和經驗當然遠遠超過那些可愛的小女奴,但他作為母馬騎手的時間只有短短的三個月時間,而他的對手們可是從七八歲起就練習怎麼騎乘母馬了。」
「蓋德大人的座騎又怎麼說?那身高要是站立了應該有兩米以上了吧,那一身子發達的肌肉,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真不敢想象一匹母馬能夠培鍛鍊到這麼壯碩。」
「嘿,你的關注點又搞錯了。母馬在賽場上強不強是跟她的個人素質相關,但是相關的訓練和戰術的培養也是非常重要的,甚至比個人素質更加重要。從賽馬會得到的資料,那匹萬里熠雲在半年前還是一個沒有得到贖罪女神的教導、有著自由之身的女戰士,她接著母馬訓練的時間就跟蓋德大人練習當母馬騎手的時間一樣短,而且為了平衡,本次比賽給她安排的起步位置在第二十號位上,也就是最外圍,要在下過雨的草坪上突破馬群取得內道的短距離路線,想必會非常困難,而外道容易跑不易被堵截的優勢在跑道泥濘的情況下也不是特別的明顯……」
「接著你又要說她的對手的母親都是家生奴母馬,從一學會走路起就接受母馬訓練,是嗎?」
「正是如此,所以蓋德大人他們這一組其實並不佔優勢,就讓我們期待他們能夠給我們帶來足夠的驚喜吧……」
……
如同主持人說的那樣,昨晚下過雨,導致空氣里仍舊瀰漫著雨水濕潤的氣息,草坪的地面被人水分浸染,使蹄靴踩下去會有明顯的陷入進去的難受感。
埃厄溫娜不是沒有在雨天里奔跑在泥地上的經歷,現在沒有冰冷的雨水打在肌膚上帶走體溫,可以說比那時候更好了。
但那時候她在追趕獵物,手執兵刃,沒有所謂的終點線,只要速度比獵物快,耐力比獵物好,早晚能將獵物拖死拖垮,追只是時間問題。
如今是賽馬比賽,她被捆綁拘束,身上還背著一個人,跑起來必然不如追趕獵物時舒服,但作為萌新母馬,她只能將戰術判斷交給在比賽上充當她的外置大腦的蓋德。
埃厄溫娜在邁腳拼命奔跑,鞍椅上的蓋德也一邊觀察著借著更靠近內道而暫時領先的馬群,一邊思索著反超的辦法。
跟埃厄溫娜是萌新母馬一樣,他也是個萌新騎手,就連不少賽馬知識都在訓練埃厄溫娜當母馬的那幾個月通過城堡藏書、咨詢相關專業人士等方式緊張惡補的。
因此他明白為了保證最短的路徑和最低的體力消耗,在橢圓形的傳統賽場上跑內圈是最優選擇。
但為了平衡埃厄溫娜那遠強於其他同賽母馬的體格優勢,他和埃厄溫娜被分配到最外圍,增加了搶佔內圈賽道的難度。
只是有困難不是退縮的理由,何況他對埃厄溫娜的體力再有信心,也不能保證這批同賽的母馬當中,沒有同樣以耐力擅長的個體,畢竟女奴的耐力好不好,不一定跟她的個子成正比。
「埃娜,追上去搶佔內圈賽道!」蓋德在發出口頭命令的同時,也用腳尖輕踢埃厄溫娜的右乳。
得到了命令的萬里熠雲發出一聲嗚咽後,兩條肌肉發達的大腿驟然增速,朝著聚集了大量爭搶著賽道的同賽母馬的內圈靠了過去。
場上騎手與母馬奮力角逐,主席台上的兩位主持人也發揮著自己的專業知識,口水四濺地為全場觀眾講解著「戰況」。
「嘩,蓋德公子似乎是讓座騎提速了,只是現在序盤起步變道的時間都過去了,這種時候還提速是要搶佔領頭位置成為逃馬,是不是太晚了些?」
「也許蓋德公子對他的萬里熠雲的體力非常有信心,而且萬里熠雲那比一般母馬要壯碩高大的身軀,一旦成為逃馬,要壓制身後的追趕者反超也會變得容易,絕對有賭一把的價值,只是昨天下過雨,泥濘的地面和空氣中充沛的水分所帶來的阻力,給逃馬的影響可比平時大得多,很可能會抵消掉成為逃馬帶來的優勢。」
兩位主持人所說的都是賽馬比賽里的術語知識與利弊。
能跑在所有賽馬最前面的第一名稱為逃馬,能夠有效把控著內圈賽道,迫使身後的對手想要反超就必須消耗更多的體力,從外圈賽道那邊迂迴到自己身前。
不過逃馬身後的第二名也有自己的優勢,就是可以先行緊貼在第一名逃馬後面使用尾流戰術,讓對方承受所有的空氣阻力,這種戰術在雨天情況下非常好用。
因此一場傳統比賽下來的節奏,一般是從一開始起步變道時間中競爭出幾匹先行馬,再由這些先行馬中的某一位以合適的節奏保持領頭,然後在轉彎賽道上,憑個人本事以及運氣適時反超領先者,再回到下半段直線賽道時,等先行馬體力不濟或者忙著互相防備,落後者們發力衝刺追趕。
可眼下蓋德顯然不打算按平常的節奏來,在埃厄溫娜逐漸提速下,這一對選手迅速四五匹落後者拋諸身後,並靠著內圈賽道緩緩過去。
而主持人們的解說也讓先行馬上的蘿莉騎手紛紛回頭張望,然後被那匹正一點點追趕上來的有著母熊般魁梧高大的母馬嚇了一跳。
這位大人是真的太菜鳥不懂賽馬嗎?特意大幅度加速進行逃馬競爭,那麼座騎還有體力進行下半段賽道的較量嗎?
相同疑問與驚訝不約而同浮現在這些小蘿莉的腦海裡,隨後是各種讓她們內心掙扎的選擇:不加速保存座騎的體力吧?
蓋德大人的母馬好像真的能從外圈賽道追上來耶,那麼變道起步不好容易奪到的位置就沒用了,那麼保存體力又有甚麼意義?
自己真的能在過彎時反超嗎?
加速保持先行馬的位置?
不說前面已經佔據著內圈賽道,壓制著自己反超的先行馬和逃馬會不會放任自己加速,再加速超過去了,那麼下半段的賽道怎麼?
「嗚……」感覺到右乳又被踢了一下的埃厄溫娜看著旁邊形成一條長直線、宛若牆壁似的馬群,繼續咬著塞口球發力加速。
她不懂甚麼起步變道、先行馬、逃馬等賽馬知識,只知道背上的蓋德要求她追上去,並且不時踢擊她的右乳示意她繼續往內圈賽道靠過去,那麼她服從命令拼命把這個目標辦到就是了。
暫時領頭並成功帶著參賽馬群製造出縱長隊伍局面的是一匹黑髮母馬,而第二名的先行馬比她落後整整兩個身位,可她背上的騎手明顯沒對目前的優勢感到安心,不時扭頭回望的小臉上的表情先從困惑變成了驚訝,再轉為錯愕,最後是畏懼與驚慌——因為在她第四次回頭,所看見到是埃厄溫娜已經超過了長隊裡排第十名的選手,正朝著第九名的選擇一點點地拉近著距離。
「女神在上,這該死的母熊巨馬!」蘿莉騎手發出一句不合時宜的咒罵,在緊張之中無意地用力猛夾了一下雙腿,固定在小馬靴後跟上的兩根馬刺頓時狠狠扎到母馬的肚子上。
「嗚!」腹部傳來的刺疼讓黑髮母馬發出一聲突破塞口球封鎖的悶哼,以為是騎手給她下達了全速衝刺的命令——儘管她不明白目前在上半場賽道里已經佔據了第一名領跑的情況下,騎手為甚麼要她啓動大逃戰術,一點都不考慮下半場賽道的做法,但作為比賽母馬,她所接受的訓練就是信任騎手更勝於自己,既然外置大腦做出了決定,那麼她作為身體就不能存疑,唯有執行。
黑髮母馬驟然加速,蹄靴踩踏賽道所濺起的泥水甚至弄到身後的先行馬上,然後迅速地與第二名拉開距離。
這突發的情況馬上打亂了第二名的尾隨計劃,在錯愕地注視黑髮母馬加速拉開距離沒幾秒後,上面的蘿手騎手也揮動馬鞭抽打胯下座騎的大屁股,厲聲喝令:「快!跟上去!」
緊接著第三名也跟進了,她也顯然不願被拉距離、以致跟隨在身後的對手利用變大的空隙反超插進長隊,隨後第四名、第五名……她們都做出了同樣的選擇,才十幾秒的短暫時間,賽場上的二十匹母馬如同剛剛衝出起跑線搶奪內圈賽道排名那樣又一次加速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