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怎樣?這身衣服好看嗎?這可是為了和你一起上賽場而訂制的戰衣。」蓋德很是顯擺原地轉了個圈,臉上盡是燦爛的笑容,「當然,你也有一套,趕緊換上吧。」
埃厄溫娜的換衣服自然不需要她自己來穿,打下手的力奴們一擁而上,把她身上的母馬行頭脫了個乾淨,然後拿出一套嶄新的母馬套裝:某種應該是蓋德個人審美趣味的過膝黑色絲襪為底,再套上黑色的蹄靴,裹上了一層銀色的金屬殼,乍看之下宛如整個由白銀鑄造;包裹雙臂的手套也是相同的材質,只是比平時訓練的那套,皮革從手肘延伸至腋下,並且有兩片肩甲蓋住圓潤的裸肩,束縛身軀和固定鞍椅的皮帶也一並弄成黑色,這些黑色的線條橫過母馬壯碩的嬌軀後,更顯她肌膚的雪白。
鞍椅是紅木打造的,配上了一堆毒蛇纏繞圖案的雕花和鬆軟的純棉坐墊,哪怕蓋德還沒坐上去,埃厄溫娜都能夠想象蓋德坐上去後會像一位國王那般威風。
實用性的部分穿好了,裝飾性的部分也不能少。
方便騎手和其他人控制自己的鍊子被摘下,換成一個銀質的馬鈴系到奴隸項圈前面的圓環上;一枚指甲大小的祖母玉蓋住可愛的香臍,這片只有腹肌的雪白區域添加一點別的顏色;乳頭和陰蒂也系上鑲有鑽石的金環;蠻腰兩側各系著一條繡有毒蛇纏柱紋身的條幌布,它們會在母馬背上騎手,必須半躬著身子站立和奔跑時,自然垂下來變成類似騎士座騎上的紋身罩布甲,向觀眾宣示騎手和母馬隸屬於海雷丁家族。
「來,戴上它。」蓋德拿著一頂冰蠻族風格的尖頂盔來到埃厄溫娜面前。
銀光閃閃的尖頂盔也十分漂亮,不僅尖頂的最高處做出一個插槽,別著一簇鮮紅如火的羽毛筆,還有一個與之搭配的面罩,更妙的在於面罩是按照她的容貌打造的。
如果這套行頭不是用於母馬比賽上的,那麼能得到這樣禮物的埃厄溫娜肯定會高興到跳起來,不過這也足夠證明蓋德的心意。
於是埃厄溫娜雙膝跪地,彎腰俯身,垂下螓首,讓蓋德為她戴上尖頂盔。
隨後她扭動幾下脖子,感覺這頭盔跟手套蹄靴一樣,輕得不像是用金屬打造的。
不過戴上了頭盔,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湧上她的心頭,甚至讓她暫時遺忘了自己的軀乾還是赤裸的狀態。
「感覺很輕是嗎?這是一種叫作鋁的金屬打造的,它最大的特點就是很輕,能夠平衡對母馬的防護和不削弱速度的需求。」
「蓋德,賤奴很喜歡這套禮物。」埃厄溫娜打出眼語道謝後,又看了看在化妝台那邊打扮穿衣的母馬和她們的騎手們,又問道:「今天不是賤奴的出道賽嗎?怎麼也來了這麼多母馬?外面好像還有別的貴族飼養的母馬。」
「這是你今天的出道賽,也是雅拉城這片地區所有萌新母馬的出道賽啊。」蓋德解釋道:「還有普利鄉的鄉村賽。」
「鄉村賽?」萌新母馬錶示不解。
「啊,和你訓練了這麼久,都忘了關於聯盟賽馬的詳細內容還沒跟你說。」蓋德不好意思拍拍自己的額頭,「首先,一匹母馬要參加聯盟的正規賽馬比賽,要取得參賽資格,也就是要在出道賽中拿到前三名,也就是現在我們目前的進度位置。完成這一目標後,母馬和騎手就能登記在賽馬行會的檔案上,並且可以參加第一級的正規比賽,也就是鄉村賽。按照聯盟內部的行政規劃或貴族領主的封地範圍,幾個到十幾個村子各自派出成功出道的比賽母馬,一起同台競技,前三名便能夠晉級,然後參加城賽。」
埃厄溫娜舉一反三道:「城鎮賽就是幾個城鎮下面的鄉村賽前三名的母馬一起比賽一場,然後前三名就去參加那個全島大賽?」
「沒錯,全國大賽便是各個島嶼的全島大賽前三名的最後決戰,凡是能得到前三名的母馬,都可以在肚子上刺上帶王冠的獎杯紋身,不過想要獎杯紋身,在全島大賽奪得前三就可以了。」蓋德溫柔地撫摸著萌新母馬目前只有六塊腹肌而見不到半個紋身的肚子,「希望明年的今日,你的肚子上添一個漂亮的獎杯紋身並且恢復女奴身份。」
「賤奴會努力的。」埃厄溫娜重重地跺下腳。雖然她對獎杯紋身沒興趣,但如果一個紋身能換來不用當馬的待遇,還是值得的。
「這種機制對於一些人口較少的島嶼上的母馬比較輕鬆,像戴奧亞爾島這樣人口眾多的大島,等待我們的可是很激烈的競爭。」
「為甚麼人口較少的島嶼出來的母馬比較輕鬆?」埃厄溫娜不明白。
「想想看,每次比賽只有前三名才能晉級,那麼人口越多越富庶的島嶼,就會有更多的人飼養母馬,讓競爭變得更加激烈。聽說首都島那邊幾乎每一位貴族都會飼養自己的比賽母馬,能在那邊殺進城鎮賽的都是了不起的強者。」蓋德笑了笑,「不說這個了,離開賽還有點時間,要喝點飲料嗎?」
「唔……」埃厄溫娜搖搖頭。
「那麼坐一會吧,把體力留到比賽上。」蓋德拽著萌新母馬的胳膊,走到一張空置的躺椅上一屁股坐下,而埃厄溫娜保持著母馬行頭的拘束狀態側躺在躺椅上。
畢竟怎麼把女奴訓練成母馬,本質上她們仍是人,原地站立只會緩慢消耗她們的體力,不利用於比賽上的表現,何況從牧馬場運輸過來,還讓她們挨了一路操,沒腿軟到要人扶著走路都算平時身體鍛鍊得很好了。
等待的時間相當無聊,在左顧右盼之中,埃厄溫娜見到好幾匹恰好經過帳篷門外的母馬的肩膀上刺著一些單詞,她早已明白貿易聯盟的女奴是不會隨便往皮膚上刺紋圖案的,但凡刺上點甚麼,必定有某種含意,便好奇地詢問蓋德:「剛剛經過門口的一個母馬,肩膀上好像刺著字,這是有甚麼含意嗎?」
「肩膀有字?」蓋德想了想,頓時明白過來,「喔,那是馬系的名字,一些特別有天賦的母馬在取得獎杯紋身之後,她們生下的小母馬又能繼承她們的天賦並取得獎杯紋身,就能開創一個馬系,肩膀上便刺上這個馬系的名稱,然後她們就被主人一代又一代地培養,成為一支生來就為賽跑的特殊女奴。」
「把女人當作動物來培育……這太過分了。」哪怕有著許多血腥野蠻習俗的冰蠻人,都覺得這種以人為畜的行為有點太過分了。
「是挺過分了,但這裡是貿易聯盟,這種做法就是被允許的。」蓋德揉著萌新母馬的碩乳嘆氣道:「聽說幾百年前,還有調教大師想培育一支女奴血脈專門用於製作母豬香肉,但由於母豬配種時無法避免出現生下男孩,從而導致母豬的擁有權變化以及男孩的歸屬之類的一大堆倫理和社會問題,才被聯盟議會立法永遠禁止,不然今天我們會看到更過分的事情。」
「……」埃厄溫娜聽得不太懂,不過她很確定蓋德剛剛說的母豬一定不是長著四條腿、嘴角可能有獠牙突起、會哼哼叫的粉皮動物。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緊接著米雪兒從外面跑了進來:「小主人,出場順序確定下來了,您是第一批上場,一刻鐘後就開始第一場出道賽。」
「知道了。」蓋德一個鯉魚打挺從躺椅上跳起,抓著連接著埃厄溫娜塞口球的繮繩往帳篷簾門走去,「埃厄溫娜,讓我們閃亮登場吧。」
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這對主僕很快抵達了賽道的起跑線。雖然觀眾不算多,可「知情人」卻不少,他們的目光很快落到蓋德和埃厄溫娜身上。
「嘿,那不是海雷丁伯爵的公子嗎?他居然也會來賽馬場,還上場參賽了!」
「就是,我還以為海雷丁家族的人不會對魔法奧秘以外的東西感興趣。」
「那匹母馬真壯啊,來自某個馬系的競賽馬嗎?」
「應該是吧,可惜穿了肩甲看不到馬系名。」
「恐怕不是,她的陰埠上有紋身。」
……
觀眾們議論紛紛,對這對某種意義上「罕見」的參賽者投來了額外的關注,也讓埃厄溫娜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已經站在起跑線的她眺望著遠處的終點,卻覺得自己似乎回到了成年禮的那一天,她一絲不掛地站在呼嘯著凜厲雪風的決鬥場上,被武技長等部落里的成年人捉回來的吹雪熊就站在她面前,那龐大的身體宛如一座矗立於雪原上的高山,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而她能夠倚靠的只有手中從母親那裡繼承來的長劍。
北極冰原的生存從來都是艱難的,拋棄了五女神信仰的冰蠻族不需要弱者和廢物,那些傢伙只會浪費部落珍貴的口糧。
成人禮就是部落里的孩子靠著手裡僅有的武器,在刮起暴風雪的天氣里,在決鬥場上與一頭餓了三天的冰原猛獸搏鬥。
孩子要是殺死了猛獸,猛獸的肉會成他或她的慶祝宴上的大餐犒勞,猛獸的毛皮、骨、牙、角等器官會變成他或她的重要護身符和成年禮信物。
要是孩子被猛獸殺了,那麼部落里就少了一個無用的廢物。
蓋德由始至終都沒說過作為母馬,要是沒能在出道賽勝出會有甚麼後果,但埃厄溫娜認為哪怕不如冰蠻族的成年禮殘酷,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所以,她必須贏得比賽。
堅定了信念後,埃厄溫娜開始打量四周的競爭者——與自己進行同場比賽的對手多達十九匹,看起來都很年輕,最多不到二十出頭,雖然遠遠不如自己那麼壯碩,但身材都相當高挑,未必鍛鍊出腹肌和馬甲線,卻都有著一雙肌肉結實的大長腿,身上的母馬行頭由於基礎框架早已被限定,因此款式看起來大同小異,只有顏料、用料和上面的花紋圖案有區別,裝扮最大差異的地方在頭部,半數母馬沒戴頭盔,轉而戴著頭環、花環、王冠、女式禮帽等頭飾,戴面具更是不足三分之一,也不知道是主人缺乏足夠的財力給母馬添置這些裝備,還是主人的個人審美喜歡讓母馬以真容示人。
騎在她們背上的騎手們也全是女性,年齡最大的不會超過十四歲,最小的恐怕僅有九歲,她們也跟蓋德相似,換上了相當漂亮的騎手裝,只是同樣受服裝款式的限制,而都坦露著纖細的大腿、還未完全長成的小屁股和可愛的小肚子。
埃厄溫娜觀察競爭者,競爭者們也在觀察她,畢竟母馬比賽雖然盛行,但男性騎手卻很少,更別提下一任雅拉城伯爵親自當騎手參賽。
但冰蠻女戰士感覺到她們不管是母馬還是騎手都沈默著處於氣勢昂揚的備戰狀態,觀察著她這個勁敵,露出冷冽或躍躍欲試的神采。
「埃娜,別東張西望了,比賽要開始了。」埃厄溫娜聽見背上的蓋德低聲提醒,便右腿一跺地表示自己明白了,便把目光投向跑道的盡頭並做深呼吸。
「各就各位!預備……開始!」伴隨著觀眾席上一位主持人的大聲吆喝,他身邊的女奴也掄起一根大木棒,狠狠地敲打在一面銅鑼上。
在銅鑼震耳欲聾的巨響中,擋在起跑線前的木欄轟然倒地,讓母馬們的前方變成一片坦途,而她們背上的騎手不約而同地揚鞭抽打胯下母馬的翹臀,肉體挨打的悶響與突破塞口球的吃疼呻吟響起後,所有母馬皆在同一時刻奪路而出,向著終點線毫無迷茫的奔跑而去,在身後揚起一片塵土。
這時,主持人的聲音也接踵而來:「這一批的母馬還是未出道的見習賽馬,但都漂亮地完成了起跑,看來可以期待一場精彩的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