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三卷】也會延續前面的故事,長度和前兩款差不多,本卷纏綿悱惻的劇情會比較多,情慾肉戲的佔比也比較多,男主會和女主真正見面,會有激烈的劇情衝突,希望大家繼續支持。
絲竹聲漸歇,觥籌交錯的熱鬧褪去,著名百花島的侍女魚貫而入,手捧熱巾與醒酒湯,分送各席。
暖黃色的燈火在夜心草花藤編織的穹頂下搖曳著,將一張張或微醺或清醒的面孔映得明暗不定!
莫星雲放下手中那盞幾乎未動的琥珀色花釀,自席間起身。
他目光從宴殿中緩緩掃過,對面高台上,島主胡御笙的座位已經空了,不知何時悄然離席,島主夫人宋萱月仍端坐在主位旁的次席上,正與身側一位白衣女修低聲交談,感覺到他的目光,她微微抬眸,隔著半個大殿朝他溫婉一笑。
莫星雲微微頷首回禮,隨即轉向身後,對魏馨懿、莫瀾以及其他隨從低聲道:「回去吧。」
莫瀾如蒙大赦,「唰」地站了起來:「可算完了,這花酒甜得我牙疼。」
魏馨懿起身理了理衣袖,目光掃了一眼莫星雲:「公子不一同回去?」
「我四處走走。」莫星雲說得隨意:「島上夜景難得,散散酒氣。」
魏馨懿沒有多問,微微點頭:「公子小心。」莫瀾已經迫不及待地竄出了席位,回頭嚷道:「主…公子你別走太遠啊,這島上到處都是那種花,聞多了腦袋暈,」「知道了。」莫星雲微微一笑,抬手在他腦袋上虛拍了一下:「帶好你馨懿姐姐,回去早些歇著。」
莫瀾嘟囔著甚麼被魏馨懿一把拽住了後領,四名隨從跟上,一行人沿著宴殿側門的方向魚貫而出,很快消失在了廊道盡頭。
莫星雲目送他們離去,隨後轉身,從宴殿正門的紗簾間步入了夜色之中。
夜風迎面拂來,裹著湖面上潮濕的水汽與夜心草花粉那股無處不在的曖昧甜香。
莫星雲深吸了一口氣,將宴席上數個時辰積累的濁氣吐出,整個人如同從一池溫水中浮出水面般清醒了幾分。
他沿著白石小徑向東行去,沒有走回聽瀾閣的方向,而是選了一條岔路。
這條路沿著環形台地的邊緣蜿蜒前行,一側是低矮的白石欄桿,欄桿外便是數十丈深的懸崖,崖下是那座深不見底的黑色大湖,湖面在月光下如同一面巨大的黑色銅鏡,將天上的星辰倒映其中,波瀾不興。
另一側則是層疊的夜心草花叢,暗綠色的藤蔓沿著道路兩旁的石柱攀爬纏繞,上面垂掛著的暗紫色花苞在月光下泛著幽微的螢光,如同無數只半睜半閉的紫色眼睛。
越往前走,花叢越密,花苞也越大。
莫星雲在一處視野開闊的觀景台前停下了腳步。
台地邊緣的白石欄桿在這裡向外延伸出一個半圓形的平台,三面臨崖,視野極佳。
從此處望去,整座百花島的全貌盡收眼底,環形台地層疊疊如同一座倒扣的巨碗,從湖面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的最高處,數百座大小樓閣如同鑲嵌在碗壁上的明珠,在夜色中星星點點地亮著暖黃或淡紫的燈光。
湖中央那座九層白色石塔在月光中如同一根通天的玉柱,塔頂懸掛的數十盞琉璃風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整座石塔籠罩在一片朦朧柔和的光暈之中。
莫星雲此刻所在的位置恰好處於台地中層與上層的交界處,視線所及之處,夜心草的花苞密度遠超他白日登島時所見。
那些暗紫色的花苞在這一帶已不再是拳頭大小,最大的一些足有人頭般碩大,飽脹得如同既將分娩的腹部,絨毛覆蓋的表面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濕潤的光澤,徬彿內部有甚麼東西正在蓄勢待發。
花期將至。
胡御笙在宴席上說過,再過七日便是花開之夜。
屆時整座島上數以萬計的夜心草花苞將在同一個夜晚同時綻放,花粉的濃會達到平日的百倍不止。
那一夜,是百花島一切修煉與儀式的核心,花靈體質的修士在那一夜採集花粉修煉,效果可抵平日數月苦修。
也正是那一夜,宋萱月會做出她最終的選擇。莫星雲負手立在觀景台上,月光將他清俊的面容照得如同白玉雕成,眉宇間帶著幾分沈思。
百花島,他必須拿下這個盟友。
胡御笙此人深不可測。
宴席上那番滴水不漏的寒暄,表面上熱情周到、對每一位賓客都禮遇有加,實則目光如鷹,每一句話都在稱量對方的分量。
他對「陸清河」這個碧波宮少宮主的身份沒有表現出懷疑,但也沒有表現出任何親近,不冷不熱,恰恰說明他還在觀望。
而宋萱月,那位花靈體質的島主夫人。
莫星雲回想起宴席上她走到自己面前敬酒時的情形,她端著酒盞,纖步款款,行至他席前時微微欠身,杏眸含笑的模樣,但她遞過酒盞時指尖有意無意地拂過了他的手背,不是無心,她在試探他的反應。
一個花靈體質的修士,天生對陽氣的感知力遠超常人。
她那一觸,與其說是在敬酒,不如說是在用指尖品鑒他體內靈力的品質與純度。
而她拂過他手背後眼中的驚艷之色,說明她感知到的結果讓她相當滿意。
宋萱月的選擇至關重要,如果她選中了自己,那麼百花島與他們的合作便有了最牢固的紐帶,爭取到他們,就爭取到了那至關重要的七大家族秘寶之一。
這是葉仙子給他的預言,他的命運,至於選擇之後具體要作甚麼,花靈體質的雙修之法,以花粉為媒,採陽補陰,他心中清楚,但也不急於此刻去想。
莫星雲輕輕吐出一口氣,將紛雜的思緒收攏。他轉身離開觀景台,繼續沿著小徑向前。
月光如水,白石小徑在夜心草花叢間蜿蜒延伸,像一條銀色的溪流。
莫星雲的步伐不緊不慢,月白錦袍的下擺在夜風中輕輕飄蕩,他一面走一面以神識輕輕外放,感知著周圍的環境,夜心草藤蔓的靈力波動、遠處樓閣中殘留的人聲、湖面上偶爾躍出水面的靈魚濺起的水花聲,一切都安寧祥和,如同一幅靜謐的夜色畫卷。
他經過一片格外茂密的花叢時放慢了腳步。
那片花叢中有數株夜心草的主藤已經粗如碗口,上面垂掛的花苞尤其碩大,最大的一株花苞直徑足有三尺,幾乎垂到了地面,暗紫色的絨毛在月光下如同一層柔軟的紫貂皮毛,表面滲出的花粉在花苞周圍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淡紫色光暈。
莫星雲湊近了些,仔細觀察著那株巨型花苞。
透過半透明的絨毛層,隱約可見花苞內部有甚麼東西在緩緩蠕動,像是一團濃稠的液體在花苞內壁上流轉,發出極其微弱的螢光。
那螢光的顏色不是外面花粉的暗紫色,而是一種更深沈的、近乎墨藍的色澤。
有意思,莫星雲心中暗忖,這些花苞內部的液體大概就是花開之夜綻放時釋放出來的高濃度花精了。
花靈體質的修士正是以這種花精為修煉之資。
他微微直起身來,目光從花苞上移開,望向聽瀾閣的方向,師尊方才先行離席,算算時辰,此刻應當已經回了聽瀾閣,不知她今夜是否已經歇下了。
忽然,他的神識驟然一緊。
沒有任何預兆。
沒有腳步聲、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殺氣外洩。
只是他多年修煉養成的本能 在 某 一 個 瞬間 猛 然 拉 響 了 警 報 ,如同 一 根 繃 緊 的 琴 弦 在 無聲 中 「嗡」地 顫 了一下。
莫星雲的身形在那一瞬間向左暴退三尺。
「嗤!」一道漆黑的劍光從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無聲划過,劈在那株巨型花苞上,花苞應聲裂開,暗紫色的汁液噴濺而出,染了半片花叢。
莫星雲穩住身形,目光如電般掃向劍光來處,白石小徑右側的花叢深處,三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從地底冒出來般猛然竄出,手中各持一柄窄而薄的短刃,刃身不反光,通體漆黑,刃鋒上泛著一層暗青色的光澤,淬了毒。
無聲、無息、無殺氣。訓練有素的殺手。蒼虛劍被他留在了聽瀾閣的臥房之中,他不可能帶著赴宴。
三個殺手從三個方向同時逼近,身法詭異,不走直線,而是如同三條游蛇般在花叢間蜿蜒穿梭,彼此之間的距離保持著精確的等腰三角形陣位,將他的退路封堵得嚴嚴實實。
莫星雲面色沈靜,他右手兩指併攏,凌空一划,一道凝實的白色劍氣從指尖射出,直取右側那名殺手的咽喉。
那殺手身形一矮,堪堪避過,但他身後的夜心草藤蔓被劍氣「嗤」地斬斷了數根,斷面光滑如鏡。
與此同時,左側和正面的兩名殺手同時出手。
左側那人的短刃從極低的角度向上撩起,直取莫星雲的膝彎;正面那人則如一隻黑色的鬼魅般縱身而起,短刃從上而下劈落,目標是他的天靈蓋。
上下夾擊,角度刁鑽,配合天衣無縫。
莫星雲身形如陀螺般旋轉了半圈,月白錦袍的衣袂在旋轉中展開如一面白幕,左手袖中暗藏的一枚銅錢符籙應聲而出,「嗡」地一聲在他身前三尺處炸開一道圓形的靈力屏障,將劈落的短刃硬生生彈開。
同時他右腳蹬地,整個人如一支離弦的箭向後退去,堪堪避開了下方那一記陰毒的撩刃。
但他的後退被花叢阻住了,粗壯的夜心草藤蔓如同一堵活的牆壁堵在他身後,那些巨型花苞垂掛在藤蔓上,將他的退路封得密不透風。
三名殺手一擊不中,毫不遲疑地再度逼上,陣型收縮,三柄黑色短刃在月光下划出密不透風的弧線,如同三條毒蛇同時吐信。
莫星雲目光一凝,右手握住了腰間玉佩,靈力灌入,第一道封存的劍氣在他掌中凝為一柄虛實相間的光劍。
他持劍前刺,劍光吞吐間如一道白色閃電,精准地刺入了正面殺手的喉嚨。
那殺手的身體在空中頓了一瞬,隨即軟軟地向前栽倒,短刃脫手,咽喉處的傷口沒有流血,劍氣入體後直接絞碎了他頸中的經脈與靈力迴路,是一擊斃命的乾淨殺法。
莫星雲劍勢不停,順勢橫掃。光劍如一道半月形的弧光橫切而出,逼退了左側撲上來的第二
名殺手。那人身法極快,向後翻身退出了劍氣的範圍,但他的衣袖被劍風切開了一角,露出裡面黑色緊身衣上一枚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銘紋。
右側第三名殺手趁莫星雲出劍之際從側後方掠來,短刃無聲無息地刺向他的後腰命門處。
莫星雲以耳代目,在刃鋒距他後腰不足半尺時猛然側身,右手反握光劍向後一送,劍尖從他自己的腋下穿出,精准地沒入了那殺手的胸腔。
兩具屍體倒在花叢間,暗紫色的花粉粘在他們漆黑的衣物上,如同灑落的細碎紫沙。
莫星雲收劍轉身,目光鎖住了最後一名殺手,那人沒有繼續進攻,而是猛然後退了十餘步,退入了小徑盡頭的一片濃密花叢之中。
他的雙手在身前飛快地結了一個莫星雲未見過的手印,隨即從他袖口中湧出一股濃稠的藍色煙霧。
那煙霧來得極快極猛,如同被驟然打翻的一缸墨水,在空氣中以不合常理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不是隨風飄散,而是逆風擴張,徬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將這團藍色煙霧向外推開。
轉眼之間,莫星雲的視野便被那團濃稠的藍霧完全吞沒了。
他不僅僅是視覺被遮蔽,神識也被這團藍霧
乾擾了。
那霧氣的成分中含有一種擾亂靈力感知的物質,如同無數根細小的針刺入了他的神識觸角,將他原本清晰的感知範圍從方圓數十丈驟然縮小到了身前不足五尺。
莫星雲的面色終於微微一沈,這不是臨時起意的截殺,這是精心策劃的、針對他的伏殺。
三名正面誘敵的殺手只是第一波,藍色迷霧才是真正的殺招,將他的視覺和神識同時封鎖,然後由隱藏在暗處的第二波殺手在他感知盲區中發動致命一擊。
藍霧之中至少四道氣息從不同方向同時逼近。
這四人比方才那三個要強上不止一籌,他們的身法更快、氣息更沈,每一個都在刻意壓制自身的靈力波動。
莫星雲將第二道封存劍氣從玉佩中激發而出,光劍在他掌中重新凝實。
他閉上了雙眼,視覺在這團迷霧中毫無用處,反而會分散注意力。
他將全部精力集中在僅存的五尺感知範圍之內,以身體為圓心,織出一張極為綿密的靈力感知網。
莫星雲感知到頭頂五尺處的空氣被擠壓了一瞬,有人從高處墜落,重力加速之下那一擊的力量足以將他的顱骨劈成兩半。
他側身一讓,一柄長刀從他耳畔不到三寸處「嗖」地劈下,刀風割斷了他鬢邊幾根發絲。
他右手劍光上撩,但那人的身法極為詭異,劈空之後整個人如同沒有重量般橫向一飄,堪堪避開了他的反擊,退入了五尺感知範圍之外,再度消失在藍霧中。
第二個緊隨其後,從左後方貼地而來。
莫星雲聽到了極其細微的衣料摩擦聲,那人幾乎是貼著地面滑行的,一柄匕首從膝蓋以下的高度刺來,直取他的腳踝跟腱。
莫星雲單腳蹬地縱起,身體在半空翻轉,右手
劍光向下一劈。
光劍斬入藍霧之中,觸感傳來,中了但不是要害,只是削去了那人的半截袖子和一片皮肉。
一聲悶哼從霧中傳來,那人負傷退去。
但第三個和第四個幾乎是踩著他起跳的瞬間從兩側同時出手的,左側來的是一根極細的銀線,無聲無息地纏上了他懸空的
右腳踝,絆線暗器。莫星雲的身形在半空中被這根銀線一拽,失去了平衡,身體向左側不受控地偏了一下。
右側那人等的就是這個瞬間。一掌拍向他的胸口,掌風中裹著一股極為陰寒的靈力。
莫星雲在半空中無法借力,右腳被銀線纏住,身體失衡。
他面色冷凝,左手猛然拍向自己右腳踝,一道靈力震波從掌心炸開,將那根銀線崩斷。
同時他以這股反震之力調整了身體的姿態,將胸口從那記封經掌的正面軌跡上微微偏開。
掌風擦著他的肋骨擦過,沒有正中,但余勁仍然震入了他的體內,一股陰寒之氣順著肋間經脈向內侵入了寸許深度,右側肋骨處傳來一陣刺痛。
莫星雲落地,單膝半跪,右肋隱隱作痛。
他來不及理會那股侵入體內的陰寒之氣,光劍向右側橫掃而出,那出掌之人已經退回了五尺之外的藍霧中,隱沒無蹤。
四面八方,藍霧濃稠如墨,五尺之外皆是一片混沌。
那四名殺手如同四隻隱匿在濃霧中的幽靈,進退自如,打了就走,絕不戀戰,每一次出手都是從他感知盲區中突然出現,攻完便退,不給他任何追擊的機會。
而他只剩最後一道封存劍氣了。
莫星雲單膝跪地,呼吸微促,右肋處的陰寒之氣正在緩慢擴散,如果不及時驅除,半刻之內便會封鎖他右半身三條主要經脈。
他的玉佩中最後一道劍氣不能輕易動 用,那是他最後的底牌,必須留給最致命的那一擊。
藍霧中,四道氣息再度向他逼近。
這一次,四人不再分批試探,而是同時從四個方向壓上來 ,莫星雲能感覺到他感知範圍邊緣的空氣在四個方向同時被擠壓 ,四人的速度比方才更快 ,壓迫感更強,他們已經摸清了他的反應模式,這一次會是真正的絕殺。
莫星雲將光劍橫在身前,深吸一口氣。就在這時,一陣沈悶的腳步聲如同遠處的雷鳴般從藍霧深處傳來。
「砰!」一聲巨響。
藍霧在那個方向被一股蠻力劈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一道魁偉如鐵塔般的身影從那道裂口中大步踏出,拓跋宏沒有使用任何靈力手段來驅散迷霧,而是純粹以自身體內磅礡的氣血之力硬生生將那團乾擾神識的藍霧從他身上「震」開。
他的體質異於常人,純陽至極的精純氣血,那些試圖侵入他感知的藍霧成分在接觸到他體表散髮的氣血熱力時便如同冰雪遇烈火般自行消散。
那四名隱藏在藍霧中得殺手顯然沒有預料到會有第三者介入。
拓跋宏的出現打亂了他們原本精密的四面圍殺陣型,從莫星雲右後方逼近的那名殺手距拓跋宏最近,他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手中長刀如毒蛇出洞般刺向拓跋宏的咽喉。
拓跋宏沒有躲,魁偉的身軀如同一頭衝鋒的鐵甲巨熊般直直撞了上去。
在那名殺手的刀尖距他喉嚨不到一尺時,他的左手如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鐵鉗般扣住了對方的手腕。
「咔嚓」骨骼碎裂的聲音在藍霧中清脆分明。
那殺手的手腕被他一握之下生生捏碎,長刀脫手墜地。
緊接著拓跋宏的右拳已經砸了上來,純粹以肉身的力量轟出的一拳。
那一拳正中殺手的胸膛,悶響如同擂鼓。那
殺手的身體如同一隻被巨錘擊飛的布偶般向後倒飛而出,在空中噴出一口濃黑的血霧,肋骨斷裂、胸腔塌陷、五臟碎裂,一拳斃命。
莫星雲趁拓跋宏吸引了一名殺手注意的間隙,以最後那道封存劍氣凝劍在手,向左側那名殺手的方向掠去,五尺感知範圍內他捕捉到了對方的位置。
光劍在藍霧中划出一道如同銀河般的刺目白光,直刺對方的心臟。
那殺手舉刀格擋,「鐺」的一聲脆響,短刃在光劍的鋒芒下如同朽木般碎裂。莫星雲劍勢不減,光劍貫穿了那人的左胸,從後背透體而出。
剩餘兩名殺手的氣息在藍霧中驟然遠遁,二對四已經變成了二對二,且同伴中最強的那個一拳就被轟殺了。
繼續戰鬥毫無意義拓跋宏向藍霧深處追去,但那兩名殺手退遁的速度極快,幾個呼吸之間便退出了數十丈外。
一聲極尖銳的哨音從遠處響起,隨即那團籠罩著四周的藍色煙霧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收攏般驟然開始消散,從邊緣向中心快速收縮,不到十息便徹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月光重新灑落。
夜心草花叢、白石小徑、遠處樓閣的輪廓——恢復清晰。
莫星雲和拓跋宏站在一片狼藉之中,三具黑衣殺手的屍體橫陳在花叢間,斷裂的藤蔓、破碎的花苞、濺落的暗紫色汁液,將這一段原本幽美的夜色花徑變成了一處殺場。
遠處逃遁的兩名殺手已經徹底沒了蹤跡。
莫星雲收起光劍,玉佩中三道封存劍氣已盡數用完。
他按住右肋,以靈力將那股侵入體內的陰寒之氣暫時封鎖在一條末梢經脈之中,不讓它繼續擴散,回去之後再慢慢驅除。
拓跋宏大步走了回來,灰藍色的眼瞳掃了一眼莫星雲按住右肋的動作:「恕屬下來遲一步,傷了?」「小傷,不礙事。」莫星雲搖了搖頭,直起身來:「你怎麼在這裡?」拓跋宏抱起雙臂,冷聲道:「你那位師尊把我打發走了,我便回來這邊找你。」
莫星雲微微頷首:「多謝。」
兩人沒有在原地多做停留。
莫星雲彎腰檢查了一具殺手的屍體,將他衣袖上那枚極小的銘紋仔細看了一眼,辨認不出來,不是他所知的任何門派或勢力的徽記。
黑色緊身衣、淬毒短刃、藍色迷霧、封經掌法、配合天衣無縫的多人圍殺戰術,這些人是職業殺手,但不知受何人驅使。
他正要起身,一隊約莫十餘人的巡衛從小徑的盡頭快步趕來,為首之人身形頎長,著一襲暗綠勁裝,面容在月光下清晰可辨,正是白日里在碼頭迎接他們登島的鬍子衿,百花島島主的侄子兼管事。
鬍子衿的腳步在看清現場的一瞬間頓住了,他的目光從莫星雲身上掃到拓跋宏身上,又掃到地上那三具黑衣屍體,面色微微一變。
「陸公子!」他快步上前,拱手行了一禮,惶
恐道:「方才巡衛聽到此處有異響,屬下立刻帶人趕來,這、這是怎麼回事?」莫星雲負手而立,面色平淡道:「遇到了幾位不速之客。已經解決了,跑了兩個。」鬍子衿的面色更加難看了。
他彎腰翻看了一具屍體,撥開黑衣檢視了片刻,眉頭擰成了一個結,隨即直起身來,朝莫星雲深深一揖:「陸公子恕罪!百花島地界之內竟有賊人膽敢行凶傷客,這是在下失職!在下這就稟報島主,定要徹查此事,給公子一個交代!」
他轉頭對身後的巡衛低聲道:「封鎖此處方圓百步,屍體不得移動,等島主親自查看。另外加派人手巡邏中層以下所有路徑,今夜不得有任何疏漏。」
巡衛們齊聲應諾,散開去布防。
鬍子衿轉回身來,面上帶著幾分愧色:
「公子,屬下這就安排人護送二位回住處。今夜之事,島主定會給公子一個滿意的答復。」
莫星雲擺了擺手:「不必護送了,我們自己回去便是。胡管事處理現場便是,不必再為我們分神。」
鬍子衿猶豫了一下,拱手道:「那公子路上小心,若有任何需要,隨時遣人知會屬下。」
莫星雲微微頷首,隨後轉身,與拓跋宏一同離開了那片狼藉的花徑。
兩人沿著小徑向聽瀾閣的方向行去,直到走出了那片密集的花叢區域,進入了聽瀾閣附近那圈低矮的銀色草叢帶,莫星雲放緩了腳步,微微側過頭來。
「你覺得是誰?」
拓跋宏冷聲道:「宴席上那些人,有幾個看你的眼神就不對。宋萱月走過去給你敬酒,全場
都看見了。你是他們的勁敵,她如果選了你,其他人就白跑一趟。」
莫星雲沒有接他的話,而是沈思了一會兒,才緩緩道:「我在想,今夜這些人動手的機。」
「時機?」
「太快了。」
莫星雲說:「宴席散場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他們就已經布好了局,藍色迷霧、封經掌法、多人圍殺配合,這不是臨時起意能做到的事。至少在宴席中段他們就已經開始部署了,甚至可能更早,在上島之前就已經備好了這些手段,只等一個動手的理由。」
拓跋宏皺了皺眉:「你是說,不管宴席上發生甚麼,他們都會對你動手?」
「不。」莫星雲搖了搖頭,冷笑道:
「恰恰相反。我是說,宴席上發生的事,本身就是給他們的信號。」
拓跋宏的腳步微微一頓,疑惑地看著他。
莫星雲繼續往前走著,邊走邊說:「你還記得宋萱月今夜是怎麼做的嗎?滿殿賓客幾十號人,她端著酒杯穿過整個大殿,當著所有人的面走到我跟前。她的姿態、她的眼神、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向全場傳遞一個明確的訊息,這個人是我目前最屬意的人選。」
他側過頭來看了拓跋宏一眼:「你覺得,一個能坐到島主夫人位置上的女人,一個花靈體質的修煉者,會不知道這麼做意味著」
拓跋宏灰皺了皺眉頭,思索著甚麼。
莫星雲淡聲道:「她非常清楚,她知道她這麼做等於在我頭頂上竪了一面旗,讓所有與會的
賓客都知道,想要得到她的青睞,首先要越過我這道坎。她把我從一群競爭者中單獨拎出來放在了最顯眼處,最容易被所有人集火攻擊的位置上。」
他的腳步平穩,淡然道:「她在用我做靶子。」
拓跋宏沈默了幾息,緩緩道:「…你是說她故意的。」
莫星雲說:「不是故意那麼簡單,這是一套完整的篩選機制,她把我抬到明面上來,製造一個所有人公認的全球最大威脅,然後接下來會發生甚麼?那些其他的競爭者,無論是出於嫉妒、恐懼、還是利益驅動,都會想方設法把我除掉。誰先出手、用甚麼手段出手、出手之人背後站著甚麼勢力、調動了多少資源,這些信息全部都會在他
們對我動手的過程中暴露出來。」
他微微一笑:「她自己不需要動任何手腳,只需要把我放在那個位置上,然後坐在遠處看戲。每一個對我出手的人,都是在向她展示自己的底牌。而我能不能活下來、能不能扛住這些壓力、面對危機時的實力和應變如何,這些她同樣在看。對她而言,這是一場免費的考試,出題人是其他競爭者,考生是我,而她是閱卷人。」拓跋宏定定地看了他幾息,灰藍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在草原上長大的他對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並不陌生,但莫星雲方才這番分析的層次之深、邏輯之縝密,仍然讓他微微側目。
拓跋宏冷聲道:「照你這麼說,今夜的刺殺她不僅事先預料到了,甚至可能是她有意促成的。」
莫星雲搖了搖頭:「未必需要她親自安排。她只需要在宴席上做出那副姿態就夠了,剩下的事情自然會發生。火種丟進乾柴堆里,不需要有人去吹,它自己會燒起來。今夜動手的那些
人,也許從頭到尾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宋萱月牽著鼻子走的棋子。」
他頓了一下,又道:「還有一種可能,兩者兼有。她確實對我有興趣,但又不確定我是否值得她選。宴席上的高調敬酒既是真實意圖,也是試探手段,如果我連這
點風浪都扛不住,那她也沒必要選我。花靈體質選的男人要為她提供精純的陽氣之源,一個修為不濟或者心性脆弱的人,連她功法修煉的基本需求都滿足不了。」拓跋宏冷哼了一聲:「那她還真是把你吃得死死的。你明知道是陷阱,還要往里跳?」
莫星雲笑了笑:「知道是陷阱和跳不跳是兩回事。她想用我做靶子,那我就做一個誰都射不下來的靶子。既然她的目的是讓其他人在對付我的過程中暴露底牌,那我只要活下來、並且比任何人都活得從容,我在她眼中的價值反而會不斷上升。」
他微微停頓了一會,聲音低了些:「並且今夜的事反而證明瞭一點。」
「甚麼?」
莫星雲說:「至少有一方已經急了,急到在島主的地盤上、在花開之夜之前就直接動手。這說明他們對自身的競爭力並沒有信心,不敢把賭注放在正面較量上,只能走暗殺這條路。急躁的人最容易犯錯,犯了錯就會暴露更多。從這個角度說,今夜的刺殺對我而言不全是壞事。」
拓跋宏沈默了一會兒,
灰藍色的眼瞳在月光下微微閃動,他打量著過了片刻,他開口道:「你倒是沈得住氣。換了草原上的人,知道自己被當槍使了,第一反應是掀桌子。」
莫星雲淡淡地道:「掀桌子是最蠢的做法。她設這個局本身就說明她智力不低,跟聰明人打交道,用蠻力只會落入下風。正確的做法是順著她的局往下走,但走出她預期之外的結果。她以為靶子只能被動挨打,那我就做一個會反擊的靶子,把每一支射向我的箭折斷了扔回射箭人的臉上。等那些出手的人全部被我反殺或者被迫退出,她會發現,她手裡已經沒有別的棋子可用了。到那時候,主動權就不在她手上了。」
拓跋宏沈默了下來,他看著莫星雲側臉
上那副平靜的神情,暗暗點了點頭,冷冷道:「行,不過你今夜差點死在那片花叢里,動嘴皮子之前先把命保住。」
莫星雲失笑:「所以你不是及時趕到了?」
拓跋宏冷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莫星雲收斂了笑意,繼續道:「另外,今夜那些殺手身上的銘紋你認得嗎?圓形底紋,中間一個蛇形彎曲圖案,頭朝下,尾向上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