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宴殿後的紗簾落下,將醉花廳內的燈火、笑聲與甜膩的花香隔絕在了身後。
夜風迎面吹來,裹著湖面上潮濕的水汽與夜心草花粉那股無處不在的曖昧甜香,拂過瓏玥裸露的肩頸與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膚,激得那層細膩如凝脂的嫩白皮膚上浮起一陣極細微的顫慄。
瓏玥踩著那雙黑色高跟,沿著白石小徑緩步前行。
月光從頭頂灑落,銀白色的清輝籠罩在她身上,將那襲黑色薄紗長裙照得近乎半透明。
從身後望去,她整副身段的輪廓在月光下被勾勒得纖毫畢現,修長挺拔的背脊如一道柔韌的弧線向下延伸,在腰間驟然收緊為不堪一握的纖細蜂腰,然後猛地向兩側擴張開去,豐腴肥美的寬胯將那層薄如蟬翼的黑紗撐得緊繃繃的,兩瓣渾圓碩大的肥美臀肉在黑紗的緊裹之下飽滿得驚人,每一步踏出,那兩團滾圓挺翹的豐腴臀肉便隨著細高跟叩地的節奏一左一右地輕搖慢晃,臀浪一波接一波地緩緩起伏,「噠噠噠」的鞋跟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清脆分明,如同某種撩人心弦的節拍。
月光將那層黑色薄紗的遮掩力削減到了最低限度,從身後看去,兩瓣碩大臀瓣之間那道深深的臀溝在銀光下隱約可辨,淡紫色吊帶絲襪的蕾絲襪口緊緊箍在大腿根部最豐滿圓潤的那截雪白嫩肉上,蕾絲花邊勒入豐腴柔軟的肉之中,嫩白的肉從蕾絲邊緣微微溢出,數條纖細的黑色吊帶從裙擺下方延伸而出,繃在那截若隱若現的裸露腿肉上。
高開叉的裙裾隨著步伐交替蕩開,一截裹著淡紫絲襪的修長美腿從衩口中探出,小腿線條流暢挺拔,腳踝纖細,細高跟踩在白石地面上的「噠噠」聲與夜風中花藤搖曳的「沙沙」聲交織成一段奇異的夜曲。
拓跋宏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蠻族少主魁偉的身軀在月光下如同一尊鐵鑄的雕像,雙臂自然垂在身側,灰藍色的眼瞳直直地釘在前方那道搖曳生姿的背影,兩瓣在黑紗下一左一右輕搖慢晃的滾圓肥臀就在他視線的正前方,渾圓碩大、飽滿得驚人,月光把那層薄紗照得近乎透明,每一步踏出時那兩團肥美的臀肉便隨著細高跟叩地的節奏交替聳動,豐腴的臀浪一波接一波地起伏蕩漾,絲襪蕾絲襪口勒入大腿根部豐滿的嫩肉、吊帶繃在雪白腿根上的線條、兩瓣碩大臀瓣之間那道隱約可辨的臀溝輪廊。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花香無孔不入。
他方才在宴席上沒有服下魏馨懿分發的黑色藥丸,那枚藥丸此刻還握在他的掌心之中,已經被他的體溫捂得微微發熱。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脈在不正常地加速,太陽穴突突地跳動著,體溫比平時高出於一分,一種微妙原始的躁熱從小腹深處緩緩升騰。
瓏玥,莫星雲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師尊,深不可測的修為,端莊到無懈可擊的儀態,說話時永遠帶著一種從上往下俯瞰的淡漠與從容,這種女人,在他的草原上是不存在的,草原上的女人直接、粗獷、熱烈,看上了哪個勇士就騎著馬衝過去把人拽下來。
但這個女人不同,她渾身上下每一寸都散髮著一種冷傲之氣,偏偏那副身段又色情到了極致,就像是把一塊滴著血的鮮肉懸在餓狼面前,然後用一道透明的鐵柵欄隔開,你看得見,聞得到,但你吃不到。
他盯著前方那片在月光下搖曳蕩漾的肥美臀浪,舌尖不自覺地舔過了乾燥的下唇,高開叉的裙裾隨著步伐交替蕩開,裹著淡紫絲襪的修長美腿從衩口中探出,面料在月光下泛著滑膩淫靡的光澤,腿肉豐腴飽滿,肉感十足,每一步邁出時大腿內側那截雪白嫩肉便在絲襪的緊裹下微微顫動一下,腿浪蕩漾,他的目光在她的臀與腿之間來回遊移,口乾舌燥。
他知道知道自己現在是甚麼處境,寄人籬下,孑然一身,自己跟著一個中原修士來了這座鶯歌燕舞的花海孤島當護衛,葉仙子說他欠莫星雲一條命,這條命他認,他拓跋宏欠了債就會還,但還債歸還債,他心裡清楚得很,他不是誰的狗,總有一天他會回去,回到草原,奪回屬於他的一切。
兩人沿著小徑行了約莫百步,穿過一座覆滿白色小花的石拱廊橋後,四周的建築漸漸稀疏了,小徑兩旁的夜心草藤蔓卻越來越密,暗綠色的粗壯枝莖如蛇般盤踞在路邊,上面垂掛著的暗紫色花苞在月光下泛著幽微的螢光,那些花苞比白日里近看時似乎又膨脹了幾分,表面的絨毛在微風中輕輕顫動,滲出的花粉在
空氣形成了一層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淡紫色霧氣。
花粉的濃度在增加,拓跋宏感覺到小腹深處的那團熱意又往上竄了一寸,他掌心裡那枚藥丸被他攥得更緊了,指骨隱隱發白。
瓏玥忽然放慢了腳步,她沒有回頭,聲音清冷如水地在夜色中響起:「藥丸吃了沒有。」
拓跋宏沈默了兩息,低聲道:「沒吃。」
「為甚麼?」
「不需要。」
瓏玥沒有追問,也沒有勸他,繼續向前走著,步伐不疾不徐,細高跟叩在石面上的節奏未曾改變。
又走了十餘步,她忽然微微側了側頭,月光勾勒出她側臉精緻冷艷的輪廓。
「方才宋萱月主動走過去找你敬酒,你拒絕了。」
拓跋宏冷聲道:「不關我的事。」
「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像不關你的事的樣子。」
瓏玥淡淡地道:|她從你的脖子看到了胯下,一寸都沒落。」
拓跋宏的嘴角微動,沒有發出聲音地冷笑了下。
瓏玥輕輕笑了一聲:「百花島的島主夫人,花靈體質,天生需要精純陽氣來維持修為。她打量你的方式,不是女人看男人,是修士在審視一件趁手的法器。」
她頓了一下,警告道:「這幾天她可能還會單獨接觸你。如果她約你,不管以甚麼名義,來告訴莫星雲,別擅自行動。」
拓跋宏冷哼了一聲:「知道了。」
夜風從湖面上吹來,裹著更加濃郁的花粉甜香。
兩人在月光下一前一後地走著,高跟鞋叩地的「噠噠」聲與拓跋宏沈重穩健的腳步聲一輕一重,在寂靜的花叢間形成了一種奇異的韻律。
細高跟的「噠噠」聲在一棵垂滿白色小花的老藤架下停住了。
瓏玥轉過身來,月光從她身後的花架縫隙中灑入,逆光將她的面容籠罩在一片柔和的暗影之中,但她那雙幽深的黑色鳳眸卻在暗影中格外明亮,兩座豐盈高聳的雪白酥乳從低得驚人的領口中飽滿鼓脹地擠出,大片滑膩如凝脂的嫩白乳肉在銀色月光下泛著柔和的瑩光。
拓跋宏站在三步之外,灰藍色的眼瞳與她的黑瞳在月光中對視,他的目光平穩地落在她的面孔上,面容冷肅如鐵,冷冷地道:「你想問甚麼。」
瓏玥微微偏了偏頭,冷冷道:「拓跋宏,你是蠻族人,之前的事我不瞭解,你現在跟著莫星雲,是因為甚麼?」
拓跋宏低聲道:「之前我是他的手下敗將,本來應該被他處死,天涯閣葉仙子說,我欠莫星雲一條命。這條命還完之前,我是他的人,所以我跟著他。」
「葉仙子神機妙算,一向料事如神,既然她說我現在命該如此,那我就安分遵守天命。」
瓏玥的眉頭極細微
地動了一下:「天涯閣葉仙子…所以你是被你所謂的天命綁在這裡的,她幫你算出的天命?」
「可以這麼說。」拓跋宏抱起了雙臂道:「葉仙子算得准大
勢,算得准前世今生,前因後果,我信她的判斷。至少目前,跟著莫星雲對我而言,是我命運給我的選擇。」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扯,冷冷笑道:「我知道你要問甚麼,你放心,我不會背叛他,至少現在不會。」
他說這話的時候,灰藍色的眼瞳向下滑了一寸,落在了瓏玥胸前那對在月光下豐滿得令人窒息的雪白豪乳上,如凝脂般滑膩白嫩的乳肉從領口中飽滿鼓脹地擠出,兩座渾圓豐碩的乳球被薄紗面料從下方兜托著,擠壓攏合在一起,肌膚細膩得近乎透光,他甚至能看到薄紗面料之下那件精美的雕花內衣的邊緣,淡紫色絲線與銀線繡成的繁復花紋沿著乳肉的弧度蜿蜒而上。
瓏玥沒有說話,鳳眸微微眯了起來,她當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這個蠻族男人甚至不屑於掩飾自己的慾望。
夜風從湖面上吹來,捲起瓏玥鬢邊幾縷散落的烏發,拂過她裸露的肩頸。兩人在月光下對視,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花香在他們之間無聲地瀰漫著。
瓏玥忽然笑了,她微微揚起下巴,聲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玩味:「你倒是直白,不愧是蠻族的人,連會不會背叛都說得這麼坦蕩。」
拓跋宏冷哼了一聲:「在草原上,狼不會假裝自己是羊。想咬誰就咬誰,想走就走。遮遮掩掩那一套是你們中原人的把戲。」
「好。」瓏玥收斂了笑意,清冷道:「那我也直白地告訴你。你的命確實是莫星雲的,且不論之前你輸給過他,也不是因為葉仙子的命令,是因為滄瀾渡那一夜,沒有莫星雲擋在礁石上為大船爭取時間,你們現在所有人都已經是魏無垠刀下的亡魂了。」
拓跋宏的灰藍色眼瞳微微一沈。
瓏玥淡淡地續道:「有野心的人比沒野心的人有用。但你要記住一件事…」
她往前踏了半步,纖細的高跟在石面上「嗒」地一聲輕響,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了兩尺之內,從拓跋宏的高度俯視下去,瓏玥那對從領口中豐滿鼓脹地擠出的雪白酥乳幾乎觸手可及,蕾絲鏤花的半罩杯從下方將那兩只碩大沈甸的乳球高高托起,兩座乳球被擠壓得緊密的乳溝之中,隱約瞥見了一抹粉色從蕾絲邊緣微微露出,那是乳暈的邊緣,粉紅嬌嫩,在嫩白乳肉的襯映之下如同花瓣的尖端,半隱半現地被蕾絲花邊堪堪遮住。
「你欠的不僅僅是條命,如果哪一天你想離開,沒有人會攔你。但如果你在離開之前作了任何對他不利的事…」
「我會讓你知道,草原上的狼在真正的惡魔面前,連狗都不如。」
拓跋宏的瞳孔驟縮,從她身上洩露出來的那一絲氣息轉瞬即逝,但足以讓他這種在生死邊緣打滾了半輩子的人捕捉到,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怖力量。
與他在滄瀾渡之戰中遠遠感受到的帝尊魏無垠的氣息截然不同,帝尊的力量是灼熱的、碾壓的、相同的。
女人的力量是幽冷沈寂的。
那一瞬間,他確信了一件事,這個女人的修為,遠比她表現出來的要深。
方才那一閃而逝的氣息消失了。瓏玥已經退回了三步之外,面上的神色恢復了那副端莊溫婉的淺笑,徬彿方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拓跋宏沈默了數息,灰藍色的眼瞳在月光中閃了閃,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玲玥不再看他,轉過身去,繼續沿著小徑向聽瀾閣的方向走去。
細高跟的「噠噠」聲重新在夜色中響起,節奏不緊不慢,與方才一模一樣。
兩人無言地走完了最後一段路。
聽瀾閣的輪廓在月光中漸漸清晰,三層飛檐翹角的樓閣臨湖而立,四面環廊上垂掛的淡紫色紗簾在夜風中如水波般輕輕蕩漾,周圍那圈低矮的銀色草叢散髮著薄荷般清涼的氣息,將催情花粉的影響隔絕在了外面。
瓏玥在樓閣前的台階下停住了腳步,沒有回頭,聲音淡淡地道:「回去歇著吧,記得時時刻刻看好你的主子,別讓他出甚麼意外。」
拓跋宏站在她身後,灰藍色的眼瞳望著她的背影。
月光從側面打在那道黑色的身影上,纖細的蜂腰與豐腴肥美的寬胯之間那道驚人的曲線在銀光中如同一道蜿蜒的山脊,兩瓣被黑紗緊裹的渾圓臀肉靜止不動時也依然飽滿得令人心跳加速。
他移開了目光。
「遵命。」
他的聲音冷硬而簡短,說完轉身便走,魁偉的身軀沈重而利落地沒入了月色之中,腳步聲很快便消失在了小徑的遠處。
瓏玥站在台階上,暗忖此人還有些利用價值,他雖然野心不小,留在身邊有些危險,但在關鍵時刻的決斷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身手也頗為不錯,倒是有些用處。
她側過頭,望向聽瀾閣二樓亮著微弱燈光的窗口,那是她與莫星雲的主臥,又轉向另一側,目光越過銀色草叢,掠過層疊的花藤與樓閣的剪影,投向了島內更深處的方向。
石塔。
島主胡御笙在宴席上提到的三處禁地之一,她在宴席上便已留意到,島主說這三個字時,語氣格外隨意,真正要緊的東西,往往藏在最不經意的提醒之後。
她可沒忘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嚴重寒光閃現,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的至陰魔氣收斂到了極致,那層貼在她身上的黑色薄紗長裙微微一顫,面料上泛起一陣極細微的漣漪,象水面被風吹皺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她身上所有的氣息波動在一瞬間完全消失了,修為、體溫、心跳、呼吸,乃至體表散髮的那縷若有若無的幽冷體香,全部被她以至陰魔功封鎖在了皮膚以下。
她如同一截投入深潭的枯木,從感知層面上徹底從這個世界中消失了。
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一閃,無聲無息地掠過聽瀾閣的屋脊,像一縷被風吹散的煙。
她的身法極快卻極輕,細高跟鞋的鞋尖點在飛檐翹角的尖端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整個人便如同一隻無聲的黑色夜鳥,掠過了聽瀾閣上方的天際,消失在了樓閣後方那片密密匝匝的夜心草藤蔓之中。
夜色吞沒了她的身影,她貼著崖壁的陰影,沿著環形台地的內壁向上攀升。腳下的白石小徑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黝黑
玄武岩地面和密如蛛網的夜心草藤蔓。
那些粗如人臂的暗綠色枝莖在她身側交錯盤繞,上面垂掛的暗紫色花苞在黑暗中泛著幽微的螢光,花苞表面滲出的花粉在空氣中形成了一層更加濃稠的淡紫色霧氣。
越是向上,花粉的濃度越高。
攏玥以至陰魔氣在體表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隔絕罩,將花粉擋在外面,但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覺到那股甜膩的催情之氣在不斷衝擊著她的防線,像無數雙無形的手在她的皮膚上輕輕撫過。
她蹙了蹙眉,加快了速度。
她穿過了中層台地那片密集的樓閣區域。
這個時辰大部分建築已經暗了下來,但仍有幾扇窗戶透出曖昧的暖黃燈光,偶爾從紗簾後面傳出一兩聲模糊的低語或笑聲。
百花島的居民們似乎天生習慣了夜晚的活躍,又或者是花期將近的花粉讓他們比平時更加難以入眠。
瓏玥無聲地從這些窗口的上方掠過,沒有停留,繼續向上。
環形台地的上層是一片幾乎未經開發的原始地帶。
玄武岩崖壁在這裡變得更加陡峭嶙峋,夜心草的藤蔓也更加粗壯密集,有些主藤的直徑已經粗到了兩人合抱,如同遠古巨蟒盤踞在崖壁之上。
巨型花苞在這裡的密度達到了極致,密密匝匝地垂掛在每一根主藤上,暗紫色的螢光在黑暗中連成了一片幽冷的光海。
空氣中的花粉濃度已經濃到了令人頭暈的程度。
即便隔著魔氣防護罩,瓏玥也能聞到那股甜膩之中夾雜著的一絲更為辛辣的、近乎麻痹神經的氣味。
這不是普通花粉了,這是夜心草在花期將至時分泌的高濃度精華,是催情效果最強烈的部分。
瓏玥將防護罩又加厚了一層,繼續向前,她的目標是北崖方向。
胡御笙在宴席上提到的三處禁地,石塔、北崖藥圃、西山祠堂,石塔在湖中央,目標太顯眼,不適合第一夜就貿然接近;西山祠堂大概率是胡氏祖祠,重要但不緊迫;北崖藥圃,這個名字本身就耐人尋味。
藥圃,百花島整座島都被夜心草覆蓋,到處都是天然的藥圃,為甚麼偏偏要把北崖單獨划為禁地?
除非那裡種的不是夜心草,或者不僅僅是夜心草。
瓏玥沿著崖壁的陰影向北移動。
這一帶的地形越來越崎嶇,粗大的夜心草藤蔓如同一張立體的巨網將崖壁包裹得嚴嚴實實,她不得不時而貼壁攀行、時而在藤蔓的縫隙間穿梭,身形靈活如貓。
黑色薄紗長裙在藤蔓間穿行時被粗糙的枝莖刮蹭著,發出細微的「嘶嘶」聲響,但她的步伐依然無聲無息。
忽然,她停住了,前方約莫三十丈處,崖壁的走勢出現了一個詭異的凹陷。
那凹陷被密密匝匝的夜心草藤蔓完全覆蓋著,從遠處看去與周圍的崖壁毫無二致,同樣的暗綠色藤蔓,同樣的暗紫色花苞,同樣的螢光絨毛。
但瓏玥的至陰感知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異樣。
那些覆蓋在凹陷處的藤蔓,它們的生長方向不對,周圍所有的夜心草藤蔓都是從崖壁底部向上攀爬生長的,這是植物趨光的天然本能。
但凹陷處的藤蔓卻是從四面八方向中心聚攏,交錯纏繞,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穹頂形結構,如同有人刻意將這些藤蔓引導編織成了一座天然的偽裝屏障。
瓏玥屏住呼吸,將至陰感知向前延伸。
藤蔓偽裝層的後面,她感知到了石頭。
不是天然的玄武岩,是經過切割打磨的、規整的石塊。
壘砌的結構,有稜有角,帶著一種極其古老的、幾乎辨認不出來的微弱靈力殘留。
一座建築,被藤蔓完全包裹、刻意隱匿的建築。
瓏玥的黑瞳微微一亮,她再度向前,身形貼著崖壁的陰影無聲滑行,那些夜心草藤蔓在她身側懸掛著,暗紫色的花苞幾乎擦著她的肩膀。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每一根可能觸發機關或發出聲響的枝莖,如同一條在荊棘叢中穿行的黑蛇。
藤蔓偽裝層的縫隙極其細密,但並非完全沒有破綻。
在穹頂結構的底部,兩根主藤交叉的位置,有一道不到半尺寬的縫隙,被垂下來的花苞和細密的枝葉遮擋著,若不是貼到跟前仔細辨認,絕不可能發現。
瓏玥側身擠入那道縫隙,粗糙的藤蔓皮刮過她裸露的肩臂和胸前大片暴露的肌膚,「嘶」地一聲極輕的摩擦,一根細枝從她領口邊緣滑過,差點勾住了那串墨色瓔珞的鍊子。
她用手指輕輕撥開障礙,無聲地鑽了進去。
藤蔓偽裝層的內側與外側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外面是夜心草密密匝匝的暗綠色海洋,裡面卻是一片出乎意料的空曠。
那些藤蔓在穹頂處編織成了一個直徑約莫二十丈的半球形空間,內壁上的花苞全部是枯萎的,它們不會發出螢光,也不會散髮花粉。
這個空間的空氣乾燥、清冽,沒有外面那股無處不在的甜膩催情氣息。
像是有人刻意在這裡設置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真空地帶,而在這個真空地帶的正中央,瓏玥看到了它。
一座塔,黑色的塔。
塔體通高約莫五丈,不高,以百花島上那座九層白色石塔的標準來看甚至算得上矮小。
但它給人的壓迫感卻遠遠超過了體量所應有的程度。
整座塔以一種瓏玥從未見過的黑色石材築成,那石材的顏色不是普通的黑,不是玄武岩的灰黑、不是墨玉的潤黑、不是鐵礦石的鏽黑,而是一種純粹到了極致的、徬彿能將目光吞噬的漆黑。
月光從藤蔓穹頂的縫隙中零星灑入,落在塔身上時,沒有反射,沒有折射,那些銀白色的光線像是被塔體表面完全吸收了,只在石材的邊緣勾出一圈極細的、若有若無的暗紅色光暈。
塔身呈八面體結構,每一面的石壁上都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符文。
那些符文極小極密,從塔基一直延伸到塔頂,如同無數只細小的蟲蟻爬滿了石壁表面。
瓏玥凝目細看,那不是她見過的任何一種符文體系。
不是仙宮的靈篆,不是魔教的邪紋,不是天涯閣的星象符,也不是百花島胡氏可能使用的任何已知銘文。
那是一種更古老的的東西,古老到讓她想起了手中那本《邪天魔典》上的某些殘頁。
瓏玥向塔身走近了兩步,塔的底部有一扇門,確切地說是一個門的形狀,兩根黑色石柱之間的石壁上雕刻著一個拱門形的輪廓,但門是封死的,沒有縫隙,沒有門軸,沒有鎖孔,整面石壁渾然一體,像是這扇門只是一個裝飾,或者說一個提示,這裡曾經有過一個入口,但現在被永遠封死了。
拱門形輪廓的上方刻著一行字,字體比塔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大了數倍,筆畫蒼勁古拙,每一筆都像是用刀直接在石頭上剜出來的。
瓏玥認出了那些字,不是因為她見過這種字體,而是因為《邪天魔典》的扉頁上,她從邪月洞府地底秘密祭壇中九偷出來的那本古老典籍的第一頁上,有著一模一樣的字體。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分,黑瞳中映著那行蒼勁的古字,手指微微顫抖著,瓏玥緩緩走到塔門前,抬起右手,指尖懸在那行古字上方半寸處,沒有觸碰,只是靜靜地感
受著石壁上散髮出來的那股極其古老的、幾乎消散殆盡的靈力殘留。
那股靈力的質地與邪天魔典的氣息,一脈相承。
瓏玥站在塔門前,指尖懸在那行古字上方半寸處,石壁上那股極其微弱的靈力殘留如同一縷將熄未熄的游絲,在她的感知中若有若無地顫動著。
「夫人好興致。」一個輕慢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宴席上的酒還沒醒,便來逛本座的藏書樓了?」
瓏玥的指尖沒有收回,懸在石壁上方的姿勢甚至沒有絲毫變化,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間確實加速了半拍,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懊惱,她以至陰魔功封鎖了自身一切氣息波動,穿越了大半座百花島,避開了所有可能的耳目,卻依然被這個人捕捉到了行蹤。
不,她對自己的魔氣有絕對的自信,自己不是被捕捉到的,是被等到的,他從一開始就在這裡等她。
瓏玥緩緩收回指尖,轉過身來。
月光從藤蔓穹頂的縫隙中灑落,銀白色的清輝在她與來人之間的鋪出一片斑駁的光影。御笙站在穹頂空間的入口處,距她約莫五丈遠。
他已換下了宴席上那身暗紫錦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襲寬松的玄青色薄綢長衫,衣料極輕極薄,垂在他乾瘦的軀體上如同一層暗色的煙,衣襟微敞,露出胸前嶙峋分明的鎖骨與精瘦的肌理,古銅色的皮膚在月光下泛著一層近乎金屬質感的冷光,烏發未束,散披在兩側顴骨極高的面頰旁,襯得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愈發窄長陰鷙。
狹長的眼晴半闔著,眼尾微微上挑,左手負在身後,右手握著一柄折扇,瘦高的身影被月光拉出一道極長的暗影。
瓏玥心中念頭閃過,面色平靜,泛起了一抹淺笑,她微微欠身行禮,姿態極為優雅,道:「島主恕罪,妾身在聽瀾閣中輾轉難眠,夜色甚好,便出來散步。不知不覺走遠了些,誤入了此處。見這座樓閣形制古樸,一時好奇,便走近看了幾眼。若冒犯了島主的禁地,妾身在此謝罪。」
胡御笙看著她,輕輕一笑:「誤入?」
他慢悠悠地重復了這倆個字,將折扇在掌心輕輕一敲,發出「嗒」的一聲清響,與瓏玥細高跟叩地時的聲響恰成某種微妙的呼應,悠悠道:「從聽瀾閣到北崖上層,要穿過中層台地的全部樓閣區、攀上三道崖壁斷層、再鑽過半里多長的密藤區。夫人穿著這雙鞋,」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向下一掃,落在瓏玥腳下那雙黑色細高跟上,月光將她的一雙玉足映得格外分明,鞋面以極窄的緞帶交叉纏繞,露出大片被黑色超薄絲襪緊緊包裹的腳背,絲襪薄如蠶翼,幾近透肉,將她白膩細嫩的肌膚襯出一層曖昧的朦朧光澤,腳背上纖細的骨骼與青色的血管在那層透明的黑紗下隱約可見。
纖巧的足踝處,絲襪繃得極緊,勒出一道淺淺的弧痕,襯得那一截圓柔的腳踝骨愈發玲瓏精緻,往上延伸便沒入裙擺的暗影之中,只余一小截緊裹在黑絲之下泛著滑膩微光的小腿線條,修長而勻稱,在月色中如同一截溫潤的黑玉。
他抬起頭來,笑道:「穿著這雙鞋誤入到此處,著實不容易。」
穹頂空間中的空氣乾燥而清冽,沒有外面那股甜膩的催情花粉氣息,卻瀰漫著另一種屬於古老石材與枯萎藤蔓的沈鬱氣味。
瓏玥輕輕笑了一聲,清脆而嬌媚地道:「妾身在船上顛簸了數日,好容易到了島上,換了一雙珍藏的鞋子,捨不得脫。」
她微微側了側頭道:「倒是島主您,也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裳來夜遊?」
胡御笙爽朗笑道:「夫人觀察細緻入微,果然是個妙人。」
他往前走了兩步,走到了黑色塔樓的拱門前:「這座塔樓是胡家祖上傳下來的藏書樓,裡頭存了些古籍殘卷、靈植標本、祖上的手札雜記之類的物件,本來不算甚麼了不得的東西,只是年頭久了,禁制也老化了,怕有人不小心觸發機關傷著自己,便圍了起來,列為禁地。」
他轉過身來,面對瓏玥:「夫人既然來我藏書之處,肯定對靈植相當感興趣,這塔樓一層的靈植標本藏室存了不少珍品,想必合夫人的胃口,不過裡頭禁制複雜,夫人獨自進去怕是要費不少周折。」他微微一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不如由本座親自引路?」瓏玥的鳳眸微微垂了垂,做出了一副略帶猶豫的模樣,然後抬起眼來,端莊明媚的微笑道:「那便有勞島主了。」她伸出了手,纖細白皙的玉手搭上了胡御笙的掌心,十指纖長如削蔥根,指甲上塗著一層淡紫色的蔻丹,兩人的手掌相觸的瞬間,瓏玥感覺到一股如春水般柔潤的靈力從他的掌心滲入了她的皮膚,是一種高明的感知手法,像是一根極細的絲線,順著她的經脈悄然向內延伸,試圖探測她體內靈力的流轉路徑與深淺。
瓏玥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以至陰魔功在體內設了一道極薄的假象,讓那根感知絲線觸碰到得是一個修為中規中矩的靈力迴路,不高不低,恰好是一個出身世家的貴婦所應有的修為層次,真正的至陰魔氣被她壓縮在了丹田最深處,如同一團被冰封的幽泉,紋絲不動。
與此同時,玲瓏也在反向感知,她的至陰感知順著兩人掌心相觸的接觸點悄然滲入胡御笙的經脈,這個男人的靈力渾厚得出乎意料,不是純粹的蠻力深厚,而是一種極其精純的、經過數十年反復焠鍊的靈力,那靈力在他體內流轉的方式極為獨特,不走尋常的十二正經,而是沿著一套她從未見過的經脈路徑運行,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與百花島上那些夜心草的氣息遙遙呼應。
這一切發生在兩人掌心相觸的短短一息之間。
胡御笙的丹鳳眼閃了閃,似乎對他感知到的結果頗為滿意,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沒有松開她的手,而是輕輕握了握,拇指極自然地搭在了她手腕內側的脈搏處。
「夫人這邊請。」
他轉身面向那扇封死的拱門,左手虛空一引,一道極細的碧綠色靈光從他的指尖射出,沒入了拱門上方那行蒼勁古字之中。
那些古字在靈光的激發下驟然
亮起,每一筆每一畫都泛起了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沈睡的龍紋被喚醒。
緊接著,「咔嚓」一聲極輕的石壁位移聲響起,那扇看似渾然一體的封死石門從正中央裂開了一道縫隙,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條幽深的、向下延伸的石階通道。
瓏玥微微睜大了那雙瀲灧的鳳眸,水光盈盈的美目中流露出驚訝的神色。
側過臉來看向胡御笙,道:「妾身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的禁制之術…方才島主那一引,靈力竟能與古字相融,實在是令人嘆服。」
她的聲線委婉,說話時微微仰著臉。
白膩的粉頸在月光下徬彿泛著一層柔光,襯得她那副仰慕的神態徬彿格外嬌柔動人。
胡御笙聞言,瘦削陰鷙的面孔上浮起了一絲自得的神情,狹長的眼睛微微眯了眯:「雕蟲小技罷了,這禁制是本座家族所設。」
他將折扇在掌中輕輕轉了半圈,帶著炫耀意味地道:「非我體內獨有的流轉之力不能解開,我這套靈力運轉之法走的不是尋常經脈,乃是獨門路徑,認的是靈力本身的紋路與脈息。換了旁人,便是修為高出我三重境界,在這道禁制面前也不過一介凡人。」
瓏玥輕聲笑道:「難怪妾身方才在外頭看了許久都瞧不出門道來,原來是島主獨步天下的本事。」
胡御笙嗓音低了半分,得意地道:「夫人過譽了,請。」他握著她手腕的那只手微微收緊了力道,乾瘦的手指如同鐵箍般扣在她細嫩的腕上,拇指的指腹在她手腕內側那片薄如蟬翼的嫩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通道內沒有燈火。
漆黑的石階向下延伸,消失在一片純粹的黑暗之中。
一股乾燥清冽的、帶著陳年古籍氣味的冷風從通道中湧出,拂過瓏玥裸露的肩頸與胸前大片暴露的雪白肌膚,激得她細膩如凝脂的嫩白皮膚上浮起一層極細微的顫慄,那對從低領口中飽滿鼓脹地擠出的豐碩雙乳表面泛起一陣的戰慄,兩粒隱在薄紗深處的乳尖在冷風的刺激下微微凸了起來,在黑色薄紗的面料上頂出了兩個若隱若現的小小凸點。
胡御笙的目光在那兩個凸點上掃了一眼,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瓏玥沒有用手遮擋,只是自然而然地站在那裡,任由冷風拂過她半裸的上身,面上是一副毫不在意的從容神色。
胡御笙道:「通道有些窄,夫人跟緊些,石階上有禁制,踩錯了位置會觸發機關。」瓏玥柔柔地應了一聲,低下頭去,一手被他握著,另一隻手動作優雅地提起了裙裾,露出了膝下那一截修長勻稱的小腿。
淡紫色超薄絲襪緊緊包裹著她那雙纖細卻不失肉感的小腿,在黑暗中泛著一層滑膩而曖昧的微光,黑色細高跟腳背上的緞帶纏繞出精緻的交叉紋路,每踏下一步石階,鞋跟便在石面上叩出一聲清脆的「噠」,那聲響在狹窄幽深的通道中被放大了數倍。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了黑暗。
石階的確很窄,僅容兩人並肩通過,高度大約七尺,頂部的石壁壓得極低,瓏玥的高髻幾乎擦著石頂,兩側的牆壁是與塔樓外壁相同的純黑石材,表面同樣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不發光、不發熱,如同無數只沈睡的眼睛。
胡御笙半側著身子走在她右前方,右手握著她的手腕,左手偶爾抬起,在通道壁上輕輕一點,一枚枚暗金色的符文便在他指尖下次第亮起,如同一盞盞螢火,為他們照出腳下的路。
瓏玥跟在他身後約莫一步遠的距離,細高跟踩在黑色石面上,「噠、噠、噠」的聲響在狹窄的通道中被來回反射,變得格外清脆。
通道向下延伸了約莫三十級石階後,轉了一個彎,空間驟然開闊了起來。
一間圓形的大廳出現在瓏玥眼前,大廳的直徑約莫十丈有餘,穹頂高達三丈,整體呈八角形結構,與塔樓的外觀相呼應。
八面牆壁上各嵌著一座大型展櫃,展櫃以深色木料製成,櫃面鑲著一層透明的靈力光罩,光罩內隱隱泛著淡藍色的柔光,將展櫃中陳列的物品照得清晰可辨。
數十種瓏玥從未見過的珍稀靈植被保存在透明的靈力琥珀中,有些仍保持著鮮活的色澤,如同剛剛從土中拔出;有些則呈現出枯褐色的遠古形態,枝葉上的紋理如同化石般清晰。
每一株標本旁都竪著一塊小型的銘牌,上面以蠅頭小楷標注著靈植的名稱、產地、藥性與年份。
瓏玥下意識地向最近的一座展櫃走去,目光被其中一株通體呈暗紫色的靈植吸引住了,那株靈植的形態與外面漫山遍野的夜心草極為相似,但枝葉間纏繞著的不是暗紫色的花苞,而是一顆顆拇指大小的、如同黑色珍珠般瑩潤的果實。
銘牌上寫著:
「夜心草母株。第七代·花期果實·採摘年份:玄武歷三百七十二年。」
玄武歷三百七十二年,那是八百多年前。「這一株是百花島上第一代島主親手培育的夜心草母株所結的果實。」
胡御笙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帶著幾分學者般的淡然與自得:「如今島上漫山遍野的夜心
草全部是從這一株母株上扦插繁衍出去的。八百年下來,已經繁衍到了第三十七代,藥性比母株稀釋了不知多少倍。」
他慢步走到瓏玥身側,折扇在指間輕輕一點展櫃的靈力光罩:「夫人請看這些果實。母株的果實是黑色的,而如今第三十七代的夜心草花苞是暗紫色,顏色從純黑退化到暗紫,正說明靈力濃度在逐代遞減。」
瓏玥湊近展櫃,鳳眸中映著那些黑色珍珠般的果實,她確實對這些靈植標本產生了興趣,夜心草的母株、八百年的繁衍譜系、催情花粉的藥理源頭,這些東西與百花島的核心秘密緊密相連。
她順著展櫃緩緩向旁側移步,目光掃過光罩內一排排整齊陳列的標本瓶。
瓶中封存著不同形態的夜心草樣本,有的是完整的枝莖切片,暗綠色的纖維紋路在靈力保存液中清晰可辨;有的是花苞的縱剖面,內部結構層層疊疊如同精密的器官;還有幾瓶液態的萃取物,顏色從漆黑到深紫再到淺淡的丁香色,由左至右排列著,色澤的遞變一目瞭然。
「這些是…歷代的萃取樣本?」瓏玥指著那排液態標本問道。
胡御笙點了點頭:「夫人好眼力。這是本島歷代先祖留存下來的各代萃取液樣本,從第一代一直到第三十七代,每代取樣封存,八百年從未間斷。」
他折扇一展,指向最左端那瓶漆黑如墨的液體:「夫人看這瓶,第一代萃取液,顏色幾乎與母株果實一般純黑,濃度極高。」
折扇順勢向右划過:「再看,第五代開始已經泛出深紫色調,到第十五代時已是暗紫,第二十五代則淡成了葡萄紫…如此逐漸遞減,到最末這瓶第三十七代,已經是極淺的丁香色了。」
瓏玥沿著那排標本緩緩看過去,顏色從濃墨到淺紫的過渡確實一目瞭然。
「八百年不間斷地記錄,島主家族的治學之嚴謹令妾身佩服。」
瓏玥由衷地了一句,隨即好奇道:
「島主方才提到藥性稀釋了不知多少倍,那妾身斗胆一問…如今第三十七代夜心草的花粉,與母株相比,效力大約相差幾何?」
胡御笙合上折扇,斟酌措辭道:「這麼說吧,母株的花粉若直接散布,方圓十丈之內不論修為高低,辟谷期以下的修士聞之即會當場失去理智,元嬰期修士也撐不過十息。而如今第三十七代的花粉…」
他微微一笑:「夫人昨夜在宴殿上也親身感受過了,不過是令人面紅耳熱、心神微蕩罷了,離失去理智還遠得很。」
瓏玥點了點頭:「確實,昨夜妾身只覺微微燥熱,倒並無難以自持之感。」
「正是如此。」胡御笙引她繼續向前走去,經過了幾組陳列著不同品種靈植標本的展櫃後,在一面嵌入牆壁的巨大圖譜前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幅精細到極致的繁衍譜系圖,以母株為起點向下分枝擴散,密密麻麻如同
一棵倒懸的巨樹。
每一個分枝節點上都標注著代數、年份與靈力濃度的數值,數值從最頂端的「一」逐層遞減,到最底層第三十七代時,已經衰減到了一個極小的數字。
瓏玥的鳳眸在圖譜上緩緩掃過,她注意到了幾處被紅色標記圈注的節點,那些位置的靈力數值出現了異常的波動,不是遞減,而是微微回升。
「這幾處紅色標記是…?」她抬手虛指了一下。
胡御笙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微挑了挑眉:「夫人觀察入微。這幾處是歷代中偶然出現的「返祖」現象,某些特定的扦插枝條在特殊環境下靈力濃度會出現短暫的回升,但都只持續了一兩代便重新回歸遞減的趨勢。本島先祖們研究了數百年,也未能找到令這種返祖現象穩定延續的方法。」
瓏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鳳眸在那幾個紅色標記上又停留了片刻,才移開目光繼續沿著展櫃前行。
她在一組封存著土壤樣本的展櫃前駐足,櫃中數十個玉瓶內裝著不同顏色的泥土,有些漆黑如碳,有些泛著暗紅,還有幾瓶呈現出詭異的紫灰色。
「這些是培育母株的土壤?」
「是歷代實驗用的培養基質。」胡御笙解釋道:「夜心草對土壤靈脈極為挑剔,本島的靈脈是一條極罕見的陰屬性水脈,與夜心草的屬性天然契合,這也是為何八百年前先祖選擇在此地建島定居的原因。」
瓏玥輕聲「嗯」了一聲,似是不經意地回到了方才那幅繁衍譜系圖前,凝視著那幾個紅色的返祖標記,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思索甚麼。
「島主方才說…返祖現象只能短暫出現一兩代便消退。」
她好奇地問道:「那妾身想請教一個或許有些外行的問題。」
胡御笙側目看她道:「夫人但問無妨。」
瓏玥凝視著那些黑色果實,輕聲道:「靈植繁衍中靈力逐代遞減,這是自然規律。但若有人想…逆轉這種遞減呢?不是短暫的返祖,而是徹底的逆轉,比如說,將第三十七代的靈力濃度…恢復到接近母株的程度。理論上,需要甚麼條件?」
胡御笙的手在折扇上停了停,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微妙,隨即笑道:「夫人問得倒是深入。」
他緩步走回圖譜前,折扇指著最頂端的母株節點:「此事並非不能做到,只是代價極大。需要一種極其特殊的靈力催化劑,能夠將靈植的基因記憶喚回到最初的狀態…」
他沈吟了一息,繼續道:「本島祖上曾有過這方面的嘗試,用了數代人的心血去尋找那種催化劑,只是…」他忽然收住了話頭,將折扇「唰」地展開,悠悠搖了兩下:「這些太深了,說來話長,改日細談罷。」他轉過身,帶著幾分玩味地打量著瓏玥:「倒是夫人,對靈植學頗有些研究的樣子?連返祖與逆轉遞減的區別都分得這樣清楚,不像是尋常貴婦該知道的東西。」
瓏玥輕輕笑了一聲,抬手掩唇,姿態嫻雅:「島主過獎了,妾身幼時在家中藏書閣里翻過幾本雜書,記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罷了。方才看島主的收藏實在精妙,一時好奇多問了幾句,讓島主見笑了。」
胡御笙微微一笑,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道:「夫人所學淵博,本座佩服。」
他緩步走向對面的另一座展櫃,腳步聲在穹頂下回蕩。
瓏玥跟在他身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大廳的各個角落,八面牆壁、八座展櫃、穹頂上的符文陣列、地面中央的一個八角形石台,以及石台正中央、一道通向上層的旋轉石階入口。
那道石階入口被一層比展櫃上更加厚重重的靈力光罩封著,光罩呈暗紅色,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符文,與塔樓外壁上的符文同出一源。
胡御笙在第四座展櫃前停下了腳步,道:「夫人請看這一株。」
「這是百花島上僅存的一株「冥心蘭」的完整標本。此花百年一開,開時無色無香,唯有在月光下才能顯出它真正的顏色。」
他抬手在展櫃的靈力光罩上輕輕一按,光罩的顏色從淡藍變成了銀白,模擬月光的頻率,看似枯萎的灰色蘭花在銀白色的光芒中緩緩變化,花瓣的邊緣開始浮現出一層極淡的、如同幽靈般的冰藍色螢光,花蕊深處則滲出一抹暗紅,如同冰下的暗火。
整株花在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詭異而淒美的雙色,冰藍與暗紅交織糾纏,如同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一朵花中共生共存。
瓏玥的呼吸微微一滯,凝視著這朵花,不是因為花的美麗,而是因為那朵花散髮出來的靈力波動。
冰藍與暗紅,至陰與至陽,兩種完全對立的靈力屬性在同一株靈植中達成了某種不可思議的平衡。
胡御笙在一邊低聲問道:「好看麼?」他站在瓏玥右後方不到一尺的距離,胸膛幾乎貼上了她的後背:「這一株冥心蘭的特殊之處在於它的雙屬性共生結構。」
她微微側了側頭,將右耳後方的那截白皙粉頸更多地暴露在了胡御笙的呼吸範圍之內,接過他的話道:「冰藍色是至陰屬性,暗紅色是至陽屬性,兩種對立屬性在同一株靈植中共生而不相克…這在靈植學中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
「除非有外力介入,人為地構建了一個平衡陣法將兩種屬性鎖定在共生狀態。」
胡御笙接過她的話,贊許道:「夫人果然內行。」
瓏玥向第五座展櫃方向邁出了一步,黑色細高跟在石面上叩出一聲清脆的「噠」。
「這只是第一層。」她回過頭來盈盈一笑,好奇地道:「妾身還想多看看…島主不嫌煩吧?」胡御笙的狹長眼睛微微眯了眯,搖著折扇緩步跟上道:「夫人想看多久便看多久,本座平日里難得有如此賞心悅目的同行者。」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瓏玥笑得更甜了些:「那妾身可就不客氣了。」兩人沿著大廳緩緩前行,依次經過第五座、第六座展櫃。
瓏玥一面留心著每座展櫃中靈植的品類與特性,一面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大廳的結構佈局,八面牆壁之間的銜接處是否存在暗門,穹頂的符文陣列的流轉方向,地面中央那座八角形石台與通向上層的旋轉石階入口之間的距離。
她目光依次掃過靈植標本,一邊看一邊以極快的速度運轉神識,不是看標本,而是透過展櫃的靈力光罩,感知這一層大廳的牆壁結構、禁制走向、以及頭頂穹頂上那陣符文陣列的靈力流轉方向。
這座塔樓至少有五層,腳下是第一層靈植標本室,往上的每一層都被獨立的禁制光罩封鎖。
禁制的強度逐層遞增,從第一層的淡藍到第二層的暗紅,再到更高層,她的神識觸及第三層禁制的外緣時,感受到了一股靈力壓迫,那一層的禁制強度已經超出了她在不暴露真實修為的情況下能夠突破的極限。
更重要的是,從最頂層透下來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
那波動的頻率與她在塔樓外門楣古字上感受到的靈力殘留一脈相承,與《邪天魔典》的氣息遙相呼應…當她走到第七座展櫃前時,腳步微微一頓,這座展櫃與前幾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