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魏無垠!
這個化成灰他都認得的男人,這個屠滅他滿門、殺死他父親、強佔他母親的血海仇人,此刻竟然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一股混雜著極致的憤怒、驚駭與冰冷殺意的狂潮,自莫星雲丹田深處那團新生的「魔陽之力」中悄然催動,衝上他的天靈蓋,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藏在袖中的雙拳。
魏無垠似乎毫無感應一般,目光先是落在莫星雲對面的空位上,然後轉向他,溫和儒雅地道:
「這位小兄弟,在下可否坐在這裡?這個位置我坐習慣了,見小兄弟獨自在此,想來應不介意多一人共賞雨景吧?」
莫星雲心中波濤洶湧,但勉力克制住心神,淡淡道:「前輩請坐,無妨。」
魏無垠聽罷便姿態瀟灑地入座,雖然神情平靜,也未攜帶任何兵器,但那股無形中散髮出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籠罩了整個空間,莫星雲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沈重起來。
風韻猶存的老闆娘端著一套精緻的紫砂茶具,蓮步款款地走了過來,嫻熟地用滾燙的沸水沖洗著茶杯,將第一泡衝出的茶湯淋在茶寵上,重新注水,將一杯熱氣騰騰茶香四溢的「雨前龍井」輕輕地放在了魏無垠的面前。
她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莫星雲,柔聲笑道:「這位小哥,茶都涼了,看您似乎也頗愛此地的景致,不如也讓奴家為您換一杯熱茶?」
莫星雲的心神被她這聲輕柔的問詢拉回了少許,他僵硬地點了點頭。
老闆娘巧笑嫣然,又為他續上了一杯新茶,茶香裊裊,驅散了些許他身上的寒意。
魏無垠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將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聲音平淡地開口道:「這霏雨閣的茶,這麼多年還是一樣的味道。」
「頭道香高,二道水甜。入口微澀,旋即化開,甘津自舌底而生,一道暖流由喉入腹,溫潤舒暢,最難得的是這茶韻依舊,醇厚綿長,一如當年。」
莫星雲聽他品鑒,喝了一口茶水,緩緩道:「晚輩初嘗,不懂茶水,品不出其中的歲月沈澱。只覺得入口微苦,回味卻也甘醇。」
魏無垠轉過頭,目光落在莫星雲的身上,道:「小哥過謙了,能找到這間茶室,在這個位置品茶,本就已是勝事。」
一旁的老闆娘笑著道:「魏爺是老茶客,品的是情懷。這位小哥是新客,嘗的是當下心境的滋味。都說聽雨喝茶,心境不同,茶味自然也不同。」
魏無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盯著他打量了一眼,道:「這位小兄弟,看著有些面善,我們以前是否在哪裡見過?」
莫星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緩緩抬起頭。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直面自己的殺父仇人。
「前輩說笑了,小人四海為家,見過的人多,或許是面相比較普通,讓您覺得眼熟罷了。」
魏無垠聞言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淡淡一笑,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過了半晌繼續道:「年輕人,我看你氣度不凡,眉宇間雖有郁結之氣,卻難掩一股英武,內力更是醇厚深遠,能在這般年紀便有如此功力,想來家世也非同一般吧?」
莫星雲心中一動,不知他是否在試探自己,過往那些事在腦海中閃回,他擠出一個略顯苦澀的笑容,回答道:「前輩過譽了,晚輩不過是一介無名散人,早已家道中落,武藝也是草草學過,孑然一身罷了。」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家父……早已被奸人所害,家母也已改嫁他人。」
他說的輕巧,但每一個字都如同淬了毒的鋼針,扎在他的心上。
茶樓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老闆娘端著茶壺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為兩人續上了水,她的目光在莫星雲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魏無垠端著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似在思索甚麼事,半響,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奸人所害……母親改嫁……」他低聲重復著這幾個字,聲音中竟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倒是驚人地相似。」他抬起頭,看著莫星雲緩緩說道:「我少時也與你經歷相仿。家父悲憤自盡,家母也在那之後不久離奇失蹤,至今杳無音訊。偌大的家業,一夜之間分崩離析,只剩下我一人,在仇恨與屈辱中掙扎求存。」
他在說甚麼?
莫星雲徹底愣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這位血海深仇的敵人,竟然會對自己說出這樣一番話。
魏無垠徬彿沒有看到他臉上的震驚,只是自顧自地喝著茶水,看著窗外雨景,陷入了回憶。
「你這個年紀,本該是鮮衣怒馬,快意江湖的時候,卻要背負如此沈重的過往,我們倒也有幾分相象。」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悠遠起來:「不過,這或許也並非全是壞事。玉不琢,不成器。這些苦難與磨礪,終將成為你日後安身立命的基石。我看你根骨不凡,心性堅韌,日後,必有大成就。」
這番話,若是出自任何一位長輩之口,都足以讓一個年輕人感激涕零。
可偏偏說出這番話的,是殺他父親,滅他滿門,強娶他母親的大仇人,魏無垠。
莫星雲只覺得無比荒謬諷刺,他強忍著想要放聲大笑的衝動,低著頭說道:「多謝前輩吉言。」
「不必妄自菲薄。」魏無垠擺了擺手,他端起茶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煙雨朦朧的湖面,眼神變得更加悠遠。
「很多年前,我也是經常坐在這裡,和兩位故友一同喝茶。」
「那時候,我們三人也是這般,一壺清茶,一窗煙雨,便能坐上一個下午。談天說地,縱論江湖,也曾意氣風發,指點江山。」
魏無垠緩緩勾起了一抹帶著懷念的笑意。
「只可惜……」那笑意轉瞬即逝。
「百川東到海,何時復西歸?」他輕聲念出這句詩,緩緩地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輕輕放在桌上,沒有再看莫星雲一眼,只是對著老闆娘微微頷首。
「茶不錯。」說完,他便轉身,邁開沈穩的步伐走出門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了霏霏的雨幕之中。
莫星雲才如同猛地向後靠在了椅背上,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客官,茶涼了。」老闆娘又走了過來,她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輕聲問道:「要不要再為您續上一杯?」
莫星雲抬起頭,目光如電地盯住了她。
眼前這個茶樓老闆娘與魏無垠之間如此熟稔,讓莫星雲心中警鈴大作,魏無垠那樣的人物,絕不會與一個尋常市井女子有如此交情。
他緩緩坐直了身體問道:「剛才那來喝茶的客人,你和他很熟悉?他經常來嗎?」老闆娘柔聲笑道:「魏爺是個念舊的人,這樓,這茶,還有這個位置,他都喜歡了很多年了,客官您年紀輕輕,心事卻似乎比這幾十年的陳茶還要濃呢。
莫星雲一怔,感覺這老闆娘似乎話里有話,看著她那雙粉白的玉手行雲流水般地為自己換上新茶,茶香裊裊,他沈聲問道:「小生冒犯,斗胆請教掌櫃芳名?」
老闆娘聞言掩嘴輕笑起來,那雙含著水汽的眸子彎成了月牙,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公子可真沒禮貌,」她將衝泡好的新茶輕輕推到莫星雲面前,茶盞與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語氣帶著幾分嬌嗔道:「哪有初次見面,便這般追問女子姓名的道理?」
莫星雲被她這一句話堵得一滯,隨即也只能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拱了拱手,打著哈哈道:「是在下唐突了。只是……」
他頓了頓道:「只是掌櫃的風姿與見識,皆非凡俗,實在令人心生好奇,這才冒昧請教,並無他意。」
老闆娘輕笑了下,輕聲道:「奴家姓魏,名馨懿。」
莫星雲心中一凜,知道瓏玥要自己找的人就在眼前,雖然她似乎與魏無垠有些交往,但想來師尊瓏玥行事自有深意,絕不可能讓自己輕涉險境。
他將手肘輕輕搭在櫃面上,右手緩緩張開,掌心朝上,那支通體漆黑、雕刻著精美鳳凰圖紋的墨玉鳳簪,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之中,在閣樓柔和的光線下,泛著一絲幽深而又詭異的光澤。
美婦人掌櫃撥泡茶的動作猛地一頓,抬起頭,眼眸看到鳳簪的剎那,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的震驚從眼底一閃而過,但旋即便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不動聲色,柔聲道:「客觀既然要品最上好的茗茶,那請隨我來去後院的靜室歇息。」
她放下茶具,優雅地站起身,引著莫星雲向後堂走去。
莫星雲跟隨她穿過層層屏風與門檻,步入茶樓的後院,那中庭假山錯落,景致如畫般絕美。
魏馨懿走在他前面引路,婷婷裊裊地穿過蜿蜒小徑與精巧樓閣。
他這才發現,眼前這老闆娘體態豐腴,婀娜風騷,裁剪得體的蘇繡旗袍勾勒出她那窈窕曼妙的胴體,絲綢布料柔順地勾勒出她柔美的背部曲線,到了腰間布料驟然收緊,勒出那不堪一握的細腰,順著蜂腰往下向兩側擴張,將那豐腴滾圓的熟女美臀包裹得繃得緊緊,豐腴滾圓的熟女翹臀輪廓在薄薄的絲綢下隱約可見,渾圓肥美。
她邁開蓮步,被旗袍包裹得密不透風的高聳美肥臀隨著步伐搖曳生姿,那搖晃的美艷粉臀似乎帶著別樣的韻味和節奏,晃蕩地相當誘惑風騷,一陣陣熟女的馨香魅惑氣息飄來,滾圓高聳肉感十足的大屁股蕩漾出一陣陣臀浪,旗袍下擺的開衩極高,幾乎到了大腿根部,每邁一步,修長粉嫩的玉腿便在衩口處時隱時現,雪白細膩的腿肉若有若無地閃現,宛若凝脂般誘人,隱約透出內裡那絲滑的肌膚光澤,足下一雙精緻的紅色繡花高跟鞋敲擊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噠」聲。
莫星雲目光盯著她那搖晃的肥臀和旗袍開衩處晃動的雪白大長腿之上,心道這女人雖比不上師尊、母親和聖母之類的頂級美女,卻散髮著一股獨特的銷魂蝕骨的熟女韻味,明擺著的誘惑風騷,尤其是那碩大肥臀和高開衩旗袍裡面豐滿大腿露出的肉色,徬彿在走路見裙擺裡面襠部飄來一陣陣肉慾濃郁的媚香,讓人忍不住心癢難耐。
偏偏她體態如此風騷撩人,卻面容姿態相當端莊得體,令人捉摸不透,平添幾分反差的媚態。
穿過掛著珠簾的後堂,瓏玥將他引入一間更為清幽雅致的靜室。
她隨手關上房門,轉身引著莫星雲再蒲團上坐下,隨後對著他,深深地躬身一拜:「屬下魏馨懿,參見主人。」
莫星雲盤腿坐下,見她如此謙卑,便坦然地受了她這一拜,沈聲問道:「魏掌櫃,你可知我此行所為何事?」
「屬下明白。」魏馨懿直起身,走到莫星雲對面得蒲團上優雅地盤膝坐下,光滑的絲綢布料緊緊地繃在她豐腴至極的大腿與滾圓挺翹的臀瓣上,勾勒出一條充滿成熟韻味的肉感曲線,隨著她盤膝的動作,旗袍的開叉如花瓣般裂開到大腿根部,大片雪白豐腴的腿肉就這麼毫無遮攔地暴露出來,那是成熟婦人充滿了驚人彈性質感的滾圓大腿,從渾圓的臀線向下延伸,飽滿而多汁,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誘人的光澤。
她坐定後,緩緩道來:「主人是為『仙劍·蒼虛』而來。」
莫星雲心中一驚,沈聲道:「看來你已經知道了,不過我很好奇,如今南境戒嚴,消息封鎖,你是如何得知我此行的目的?」
魏馨懿的紅唇勾起一抹嫵媚的微笑,道:「回主人,屬下並非南境魏家之人,『魏馨懿』只是一個身份。我的真實身份,是聖教『魅影堂』在南境的堂主。」
「聖教?」莫星雲心中一動,才知道原來她也是魔教眾人。
只是他思索一番,他在魔教中長大,對教內各大堂口分支了如指掌,卻從未聽說過一個名為『魅影堂』的組織。
他眉頭微皺問道:「魅影堂?我自小在聖教長大,為何從未聽聞過這個堂口?」
魏馨懿恭敬地解釋道:「主人有所不知,實屬正常。魅影堂並非聖教公開的堂口,它獨立於所有堂口之外,不參與教內任何常規事務。」
「魅影堂只向一人負責,也只聽一人號令。」魏馨懿低聲輕吟:「那便是天魔女大人。」
「天魔女……」莫星雲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原來瓏玥竟也是他魔教中人,那個屢次傳功於他,救他多次於水火之中的神秘師尊,竟掌控著如此一張巨大而隱秘的蛛網,還有這種從未聽過的封號。
「正是。」魏馨懿淡淡地道:「屬下直接聽命於天魔女瓏玥大人。我在此潛伏八年,首要任務,便是監視齊雁宮與『仙劍·蒼虛』的一舉一動。霏雨閣既是我們的銷金窟,也是我們的情報站。」
她繼續說道:「數日前,天魔女大人便已通過秘法傳訊,告知我主人您將抵達,並命令我,從您踏入南境的那一刻起,我以及整個南境魅影堂的所有力量,都將完全聽從您的調遣,全力協助您奪回神劍。」
原來如此,莫星雲恍然大悟。瓏玥早已為他鋪好了路。
「我聽聞最近附近戰事頻繁,既然你的任務是監視神劍,那想必你也知道盜劍的詳情。」他沈聲追問道。
「是,主人。」魏馨懿的回答乾脆利落,「神劍被盜一事,屬下全程在控。盜劍之人,是北疆濕駝,蠻王拓跋楷之子,拓跋宏。此人勇武過人,心機深沈,他趁著兩軍主力在正面戰場交鋒之際,帶領一支精銳小隊,以一種我們尚未探明的潛行秘法,繞過了齊雁宮的重重守衛,潛入了鎮劍塔,盜走了神劍。」
「拓跋宏?蠻族的少主?」莫星雲將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魏馨懿繼續道:「是的。不過他現在也成了眾矢之的。根據我們魅影堂斥候傳回的消息,魏無垠的手下以及天策府的那群走狗都帶領著精銳人馬,正在對他進行圍追堵截。」
「眼下附近一帶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幾方勢力犬牙交錯,都在追尋拓跋宏的蹤跡,但具體他被逼到了何處,暫時還不知曉,布下如此天羅地網,想來也跑不遠。」
「天策府?」莫星雲想起那個董家的紈絝子弟,對魏妙姝動手動腳的陰魂不散的傢伙。
「主人。」魏馨懿看著莫星雲,神色凝重地說道,「您若想奪回神劍,眼下便是最好的時機。據我的線報,目前齊雁宮的守軍和天策府的人都想將神劍盡快尋回,算是大功一件,他們之間也並非鐵板一塊,我們可以坐山觀虎鬥,但也必須以雷霆之勢出手,一舉定乾坤。」
她的聲音雖然恭敬,但言語間透出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