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媽,你給爸買襪子,就在這買?」我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一排臨街小店。
這片商業街其實就是依託著我們市一中和隔壁大專發展起來的,大多是些賣便宜衣服,飾品和日雜的小店。
霓虹燈牌五顏六色,大多缺筆少畫,有著不太高級的繁華。
音像店裡放著兩三年前的流行歌,震得有點吵人心神。
「就在這買唄,襪子這東西也就是個消耗品,你爸那個腳,穿啥也是兩周磨個洞。」母親倒是想得開,拉著我走進了一家掛著「外貿服飾甩賣」招牌的小店。
推開玻璃門。頂部的迎客鈴拉出一長串電子音。
店裡空間不大,空氣不流通,味道不是很清新。兩排貨架把過道擠得只剩窄窄一條,掛滿了平價打底褲和保暖內衣。
收銀台後頭坐著個四十來歲的平頭男人。穿一件發灰的夾克,嘴裡咬著半根煙,正在刷視頻。聽到鈴聲,他撩起眼皮。
母親率先跨入門檻,老舊木地板承重下陷,連帶著她飽滿的上半身產生一陣明顯的晃動。男人直愣地盯著那片起伏。一截煙灰掉在收銀台上。
他回過神,將煙頭按滅進玻璃缸,順勢站直。原先佝僂的背脊拔高,手機被拋到一旁。
「老闆,襪子在哪?」母親問,聲音清亮。
「門口筐里,十塊錢三雙。」男人從櫃台後繞出來,清了清嗓子,聲音壓低。
他沒有停在原地,而是踱步踱向門口,假意整理旁邊衣架上的塑膠腰帶。
母親松開我的手臂,走向那個裝滿雜色襪子的碩大塑料筐。
大衣布料厚重,她沒有選擇蹲下。她雙腿併攏,直接彎下腰。
這個姿勢讓全身重量壓向前傾的上半身。
大衣後擺隨之大幅上滑,寬大豐碩的臀部曲線完全脫離了遮蔽。
肉色絲襪下的大腿後側暴露在白熾燈下。
隨著她彎腰的幅度加深,絲襪織物被內部飽滿的皮肉向外橫向拉扯,在大腿根部的邊緣勒出光潔的反光。
男人手裡拿著腰帶,臉雖正對貨架,眼球卻斜斜地撇過去。目光停留在母親肥美的臀線上。
隨後,他的視線順著母親的側邊向上攀爬。
由於彎腰,母親領口下墜,黑毛衣脫落褲腰的束縛,垂在半空。
重力作用讓毛衣前襟被內部龐大的分量撐開,布料與貼身打底之間扯開一條懸空的間隙。
陰影落進那幽深的豁口裡。
男人的目光如炬,直穿那片陰暗深處。
我就站在母親身後半步。
我看著老闆。老闆看著她。
我下顎的咬肌鼓了起來。我跨出一步,身體切入老闆的視線死角,用肩膀擋住他窺探的路徑。
老闆回神,裝模作樣地拍打皮帶上的灰塵。
「這都啥質量啊,含棉量有百分之三十嗎?」母親從筐底扒拉出一雙純黑的襪子,兩指捏住襪筒邊緣搓揉,接著湊到鼻子底下聞。
她皺起眉頭,「煤味太重。」
老闆乾笑一聲,放棄了整理貨架的偽裝,直接走到塑料筐另一側,和母親隔著一堆雜亂的貨物面對面。
「大姐,十塊錢三雙你要啥自行車啊。這都是廠裡處理的尾貨,拿回去洗洗就行。」他開口搭腔,眼睛看向母親的臉,不到一秒,又控制不住地下瞟。
最後定在那件黑色毛衣的毛線紋路上。
「十塊錢不是錢啊?」母親毫不客氣,把襪子扔回筐里。
「這種料子不僅容易臭腳,還容易爛。有沒有純棉的?」,「有。裡頭掛著的,十塊錢一雙。」,「拿來看看。」男人轉身走向店鋪深處。
過道很窄,他經過母親身側時,故意沒有側身避讓,而是挺起胸擦了過去。
大衣邊緣的絨毛蹭刮他的夾克拉鍊。
他停頓了半秒,吸了吸鼻子。
母親毫無察覺。
她只是個想買便宜襪子精打細算的中年婦女。
自己這具未經雕琢又豐腴過頭的肉體,在這個局促的平價店裡構成了多大的視覺壓迫。
男人取了一打用黃色橡皮筋扎著的純黑色棉襪走回來。
「大姐,你摸摸這料子。正經的精梳棉。」他把襪子遞過去。
母親伸手接。男人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頓,視線鎖定母親的手腕,目光沿著小臂的線條往上游移,再次駐紮在她高高撐起的毛衣前胸上。
我在買東西這方面見過母親的偏執。哪怕父親一個月賺幾萬,她還是會為幾塊錢的差價跟人掰扯。
她雙手扯住襪子的兩端,向外拉伸。
「呲啦——」。
她拉扯的動作帶著上半身發力。
胸前的毛衣隨著她的動作一緊一松。
毛衣底下的雄厚壓迫感隨呼吸不斷向外擴張。
老闆站在對面,呼吸頻率都亂了。
「這還湊合。」母親把襪子翻了個面,檢查腳後跟的針腳。「給我拿十雙。那個……八十塊錢行不行?」老闆看著她塗著口紅的嘴唇。
「大姐你這也太狠了,一下砍二十?」老闆樂了。
他的笑聲里沒有生意被壓價的懊惱,就想要延長交涉時間。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鞋抵住裝襪子的塑料筐邊緣。
物理距離縮短到不足半米。
「我是誠心買,你也就是走個量。行不行一句話,不行我走了,前面那家也有。」母親抓著襪子,作勢轉身。
「行行行,拿走拿走。今天這一單,算我賠本賺吆喝。」男人連忙抬手阻攔。
他不想讓我媽這個大主顧走掉。準確地說,他不想讓這道風景離開。
他伸手從櫃台下面扯出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兩根手指搓了半天,才把袋口搓開。他裝襪子的動作很慢,一雙雙往里扔。眼睛始終在母親身上。
「大姐不是本地人吧?」男人開始搭訕。
「下面縣里的。來看孩子。」母親隨口答道,從包里翻找手機準備付款。
「怪不得。看著就貴氣。」男人的詞彙量有限,但他懂得挑好聽的說。他的目光掠過母親捲曲的長髮,滑過塗著粉底的脖頸。
我往前逼近一步,又擋在母親和櫃台中間。
「掃這個是吧。」我指著櫃台上貼著的付款碼。
男人抬頭看我。我比他高出半個頭,穿著寬大的校服,肩膀已經有了成年的骨架。我居高臨下盯著他……
他別開視線,低頭把裝好襪子的塑料袋系上死結。
「滴…。支付寶到賬,八十元。」母親收起手機。男人把塑料袋遞過來,刻意避開了我的手,遞給母親。
母親接過,轉頭塞到我懷裡。
「拿著。回頭給你爸寄過去。」老闆重新坐回椅子上,拿過火機準備點煙。
他的目光依舊不乾不淨地在母親的背影上打轉。
「媽,既然買了,你也給自己買點啥唄。」我出聲道,截斷男人抬起打量的視線。
我拽住她的大衣袖子,把她往店裡側拉,脫離男人的視線範圍。
「我?我啥都不缺。」母親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眼神還是不由自主地往旁邊掛著的一條絲巾上瞄了一下。
一條印著大紅牡丹花的絲巾,俗氣艷麗,很符合小地方中老年婦女的審美。
「媽,那個挺好看的。」我指了指,「配你這大衣。」母親眼睛亮了一下,走過去摸了摸。
「太花哨了吧?我都多大歲數了。」她嘴上說著,手卻已經把絲巾取了下來,在脖子上比劃。
店裡有一面落地鏡。
她站在鏡子前,左照右照。
「不花哨。媽你皮膚白。」我走到她身後,看著鏡子里的老媽。鏡子里,我和老媽站在一起。
不像是母子。
倒像是一對年齡懸殊,關係曖昧的……
「那是。」母親得意地笑了笑,「你媽我年輕時候也是十里八鄉的一枝花。那時候追我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是你爸死纏爛打……」她又開始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多少錢?」她問老闆。
「那個貴點,桑蠶絲的,七十五。」,「這麼貴?拉倒吧。」母親立刻把絲巾摘了下來,掛回架子上,「七十五買塊破布?我有那錢不如多買二斤排骨。」
「媽,買了吧。我送你。」我說,「我有錢。」,「你有錢?你那錢還不都是我和你爸給的。」母親白了我一眼,拉著我就往外走,「別亂花錢。這種東西戴兩天就膩了。走走走,這裡頭空氣不好,嗆得慌。」老媽走得很決然。
出了店門,外面的空氣雖然還是冷,但確實清新了不少。
商業街上的人越來越多了。
大多是附近大專的學生,還有些像我們高中偷跑出來的住校生。成雙成對的小情侶隨處可見,有的手牽手,有的摟著腰。
母親輓著我,走在這群年輕人中間特別顯眼。
回頭率很高。我能感覺到那些目光。
那些男學生的目光,帶著特有的躁動和好奇,偷偷地又大膽地落在母親身上。
他們看她那隨著步伐顫動的胸部,看她那肉感的大腿。
甚至還有幾個路過的社會青年,吹了聲口哨。
「這阿姨,身材好爆炸。」我眼神凶狠地瞪回去,我把母親的手臂夾得更緊了,像是在宣示主權。
母親似乎完全沒聽見,或許說她根本不在意。她正興致勃勃地看著路邊一個小攤販在做炒酸奶。
「那個是啥?像泥巴似的。」她好奇地問。
「炒酸奶。媽你要吃嗎?」,「涼了吧唧的,不吃。吃了拉肚子。」她搖搖頭,但還是站在那看了半天,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
這種反差感讓我心裡的佔有欲平復了一些。
老媽是單純的,哪怕她有著一副足以撩起男人最原始慾望的身體,哪怕她偶爾會流露出那種市井婦人的市儈和算計,但在面對這些新鮮事物時,她仍保留著質樸的好奇心。
「李向南,媽腳有點不舒服。」又走了一百多米,母親突然皺著眉停了下來。
「怎麼了?」,「這新鞋,有點磨腳後跟。」她抬起一隻腳,單腳站立,手扶著我的肩膀保持平衡。
我低頭看去那雙粗跟皮鞋,確實很新,皮質看著有點硬。腳後跟的位置,肉色絲襪裡面隱約有一塊紅印。
「媽,要不找個地方坐會兒?」我建議道。
「這哪有座啊。」母親環顧四周,除了那些嘈雜的小吃攤,根本沒有能歇腳的地方,「算了,堅持堅持吧。反正也沒多遠了。哎,早知道就不穿這雙鞋了,為了配這身衣服專門買的,真是花錢買罪受。」她把重心壓在我胳膊上。
「你扶著我點,慢點走。」,「嗯。」我用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胳膊肘,這種姿勢讓我們母子貼得更近了。
「媽,要不我背你?」我腦子里突然冒出這個念頭,並且沒想就說了出來。
「去你的!」母親被我逗樂了,伸手拍了一下我的後背,「多大個人了,大街上背著你媽?讓人看見以為我有病呢。再說了,你媽這一百多斤的肉,別把你腰給壓折了。」,「沒那麼重吧?」,「咋沒有?過年那會上秤都快一百一十五了。這一段肯定又長了。」母親不在意地自曝體重。
「媽,那……那你慢點。」,「哎,這就是命。」母親重新邁開步子,雖還是有點瘸,但顯然在硬撐。
我們繼續往前走。
前面不遠處就是一家水果超市,燈光打得很亮,門口擺滿了水果,大喇叭里喊著「香蕉特價,一塊五一斤」。
「去買點水果。」母親來了精神,「剛才在飯店光吃肉了,膩得慌。買點橘子回去解解膩。」,「行。」在我們走到一家賣水果的店鋪門口時。
我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前面不遠處的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中年女人,正蹲著挑橘子。頭髮盤在腦後,戴著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正是我們班的語文老師,也是讓周克勤每天宿舍里心心念念的「馮太師」。
「馮老師?」我喊了一聲,拉著母親走了過去。
馮太師轉過身,她推了推眼鏡,茫然地看著我,又看了看我旁邊的女人。
「是李向南啊。」馮太師終於認出來了,臉上露出了微笑,「這麼巧,你也來逛街啊?」,「是啊老師,跟我媽買點東西。」我趕緊介紹,「這是我媽。」
「馮老師好!」母親一聽是老師,立馬來了熱情,上前一步,主動伸出了手,
「我是向南他媽。馮老師,總聽這孩子提起您,今天沒想到真見到您了!」,「您好您好。」馮老師受寵若驚,趕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跟母親握了握,「李向南這孩子挺好的,平時在學校很用功。」,「哪裡哪裡,這孩子就是個悶葫蘆,讓您費心了。」母親握著馮太師的手不放,上下打量著,「馮老師看著真年輕!……。」兩個女人就這樣站在超市前聊了起來。
母親雖然沒見過甚麼世面,但在這種人際交往的場合卻從不怯場。她熱情地幫馮太師挑橘子,邊挑邊詢問我的學習情況。
「馮老師,那向南這次考大學,您看那個外省XXX大學有戲沒?」母親終於問到了她關心的問題。
「只要保持現在這個狀態,很有希望的。」馮太師給出了肯定的答復,「李向南的基礎很扎實,衝985是完全沒問題的。我也一直把他當重點苗子培養。」
「哎呀!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母親樂得合不攏嘴,拍了拍馮太師的胳膊,力氣大得讓馮老師都歪了一下,「借您吉言!等向南考上了,我一定讓他好好謝謝您」我就這樣站在旁邊,看著面前的兩個女人。
馮太師雖然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身材也是極為豐滿的,但站在老媽面前,卻明顯被壓了一頭。
主要母親今天這身紫色大衣太奪目了。再加上她今天特意的造型。相比之下,馮太師那件米色風衣就有點素淨。
而且。
我特意對比了一下。
馮太師之所以被我們私底下叫「太師」,不僅僅是凶,也是「胸」。
就是因為她的胸器也很壯觀,平時上課在黑板上寫字時候的動靜沒少讓男生們走神。
但站在母親面前。
馮太師那對引以為傲的資本,居然有些「小巫見大巫」了。
母親毛衣里的內容物,無論是從體積,高度還是撲面的壓迫感上,都完勝。
又寒暄了幾句,馮太師提著橘子走了。
看著馮太師消失人群後,母親臉上的笑容還沒散去。
「看來你這成績是真穩了。」母親轉過頭,心情大好,「連你們老師都這麼說。剛才吃飯那會兒你還跟我扯甚麼要考省內,我看你就是欠收拾。連老師都說你是重點苗子,你還想往回縮?」我沒接話。
只是重新輓住了她的胳膊。
「走吧,不買橘子了直接回去吧。」母親看了一眼時間,「也不早了。再逛下去腿都要斷了。」……。
商業街的喧鬧被拋在身後。
回旅館的這條路人影稀疏,幾輛夜車擦著馬路邊緣滾過,帶走殘存的雜音。?
四周空了。
老媽仍舊輓著我的手臂。隨著步行,大衣內部的重量規律地壓迫著我的手肘。
剛才在水果攤前,兩個女人面對面站立的錯位感,像倒放的電影幀卡在腦子里。
寂靜滋生膽量。
周遭無人的環境,正好適合做一些出格的試探。
我想在這條空蕩的街上,把話題扯進泥潭里。
用另一個女人的身體,去逼迫她直視自己被我覬覦的事實。
「媽。」我先開口,切斷了她的回味。?
「咋了?」她偏頭看我,臉上還掛著被老師誇獎後得意的笑。?
「剛才那個馮老師,」我視線下移,掃過她毛衣前襟繃緊的紋路,「我們私底下都叫她馮太師。」,「馮太師?啥意思?」母親不解,
「這還是個官名啊?」,「不是官名。就是……太師椅那個太師。」我停頓半秒,由著惡劣的念頭往外冒,「主要是因為她胖。」,「胖?」母親皺眉,回想剛才那個女人的身形,「我看她也不胖啊,還沒我肉多。」,「不是普通的胖。」我轉過頭,視線猶如實質,筆直墜落在她領口下方。
「是該胖的地方胖。我們班男生私底下全在議論她,說她……身材好。尤其是胸大。」
母親臉上的笑意褪乾淨了。她順著我的視線低頭,目光撞上我眼底不掩飾的侵略性。
胳膊處的重量抽離。她停下步子。
夜風從兩人拉開的間隙里吹過。
「李向南。」她壓著嗓,一隻手伸過來,用力擰上我的小臂。
「你現在真是越來越離譜了。」她拔高音量。
「你們這幫小兔崽子……」她慌不擇路地尋找遮羞布,把話題轉向學校,
「平時上課不好好聽講,書也不念,光琢磨老師的身材了是吧?」,「不是我琢磨她,是周克勤他們說的。」我由著她擰,一步沒退,迎著她目光繼續往下踩,
「而且……」我舔了下嘴唇。
「剛才看你們站在一起。我覺得,馮老師的沒你大。」這話一出,我心跳如鼓。
這是在試探。這是在赤裸裸地調戲。
如果是在以前,我說這種話肯定會被罵個狗血淋頭。但現在,有了過年的肉體接觸,我和老媽之間的底線早就變得模糊不清了。
母親愣了一下。
「放屁!這種下三濫的東西是能拿出來比的?」,「李向南,我看你現在真是越來越像街邊的二流子了。」她停下腳步,呼吸加重,「你高三最後衝刺,腦子里不裝重點大學,天天就盯著女人的尺寸看?」她企圖用自己威嚴,把這個越界的話題砸碎在街邊,但我不打算退讓。
「怎麼不能比。事實擺在眼前。」我逼近,把兩人剛拉開的距離重新填滿。
我的視線沒有半點收斂,「因為事實擺在眼前。馮老師的身材都能讓班裡男生私底下天天討論,更別說老媽你這種身材。」母親沒好氣地剜了我一眼,一把將我推開,滿臉都是對這種話題的嫌惡。
「你少在這兒放狗屁!」她拽了拽毛衣下擺,語氣里全是不耐煩,「你以為長這麼多累贅是甚麼好東西?你媽天天被弄得肩膀酸脖子疼,走在街上還得防著別人賊溜溜的眼神,買件衣服都得挑大兩號的罩著!這純粹是受罪!」她接著繼續以長輩的姿態毫不留情地訓斥:「也就你們這些毛都沒長齊的半大小子,天天一肚子瞎心思沒處撒。」,「累贅?」我扯了下嘴角,不以為然。
「媽,周克勤要是知道老媽你的尺寸,今晚絕對熬不過去。」我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睛釘在她毛衣的前襟上。
母親皺起眉。她對這個剛剛在飯店門口加上微信的男生還留有不錯的濾鏡。
「小胖?他還能懂這個?」她語氣里帶著不信,還有點維護的味道,「我看那孩子挺懂事的。剛才吃飯的時候一口一個阿姨叫得可親熱,說是要在學校幫我盯著你。比你們宿舍那個光知道扒飯的小黃強多了,看著是個老實孩子。」,「老實?」我嗤笑出聲。
「媽,你看人的眼光全留在我們那小縣里了。周克勤是個徹頭徹尾的熟女控。」
「熟女控?」她咀嚼這個新名詞。
「對。他根本看不上學校里那些發育都沒完全的女學生。他腦子里整天琢磨的,全是你們這種結了婚生過孩子的成熟女人。」我沒有任何避諱,把最真實的直接翻出來在她面前,「馮老師就是他長期的意淫目標。他手機里存了一堆上課偷拍的照片,全是對著馮老師的胸。」這番話直白粗暴,有點越過了母子間該有的交流邊界。
我看著老媽。等待著她作為長輩的暴怒。
她停在原地。
預想中嚴厲的斥責沒有出現。
隨後,臉上的表情經歷了一場複雜隱秘的重組。
她在縣里過了大半輩子。自己丈夫常年開貨車跑外地,幾個月都回不來幾天。
在那個閉塞的環境里,她只是個操持家務的婦女,一個需要精打細算過日子的主婦。她的女性資本早就被柴米油鹽醃制得沒了光澤。
但現在,在這個遠離熟人的城市裡,在這個人少的街道上。
她被自己兒子告知,自己這具被歲月催熟的肉體,在那些十八九歲正值火力最強的年輕男孩眼裡是個巨大的誘惑。
這是一種強效的興奮劑,間接擊中了女人骨子裡隱秘的虛榮。
她想起了過年前帶我去超市買年貨的那次。
當時就有一個背著雙肩包戴著眼鏡看起來剛上大學的年輕小伙,紅著臉湊過來找她要微信,她當時板著臉把人罵走。
現在,這種被小年輕覬覦的戲碼,再次上演。而且對象是她兒子的室友。
「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真是……」她開口。語氣里找不出半點被冒犯的生氣,還帶著一點調侃。
「這麼說,你媽我在你們這幫小孩眼裡,還挺吃香?」她輕笑了一聲,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剛才在飯店,我看他吃飯的時候眼睛就一直往我這邊亂飄。我還以為他嫌我點菜點少了。合著是在看這些有的沒的。」她根本沒意識到,她嘴裡輕描淡寫的「這些有的沒的」,掛鈎著最直白粗暴的男性情慾。
她正在享受這種跨越年齡的征服感。
「何止是吃香。」我盯著她有些泛紅的臉頰,「你今天這副打扮,對他們來說就是核武器。殺傷力太大了。」,「行了。越說越離譜。」她收斂了笑意,似乎察覺到這虛榮心正在把她拉向一個危險的懸崖。
她必須把長輩的殼子重新披回身上,用訓斥來掩飾。
「一個街邊要電話的二流子,一個滿腦子壞思想的同學。」她拔高音量,轉過頭盯著我。一隻手伸過來,用力擰上我的小臂。
「還有你。」她咬著牙,把我也划進了那個充滿掠奪性的陣營,「自己親媽的尺寸也拿去跟外人比。你們男人腦子里就沒一個乾淨的。」她意圖用「男人」
這個群體詞彙,來稀釋掉我們之間「母子」身份帶來的背德感。
我由著她擰。一步沒退。
「我沒拿你跟外人比。」我把她擰我的手反抓在手裡,「我只是陳述事實。」
她用力把手抽回去……
「你少給我扯這些沒用的。」她往旁邊跨出半步,強行切斷了這種高壓的對峙。
她必須找一個絕對正確的話題,把這輛即將脫軌的列車硬拽回正常的軌道上。
「說到你們同學。」她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大衣領口,把話題生硬地轉向另一個人,「今天跟著一起來吃飯的馬靈。」,「她怎麼了。」,「她是不是對你有意思?」母親轉頭看我。
眼神里恢盡是長輩的審視,用極其篤定的語氣說:「一晚上眼睛全長在你身上了。我給她夾菜,她臉紅得跟甚麼似的。吃完飯走的時候,看你那眼神,拉絲都快拉到地上了。當媽的還能看不出這點小女生的心思?」
「媽你想多了。就是普通同學。」我否認到。
「你少糊弄我。」母親完全沒理會我的冷淡,她順著這個話題往上爬,語速越來越快,「人家姑娘長得清秀漂亮,說話也規矩。看著就是個家裡教養不錯的好孩子。」她連著用了一堆褒義詞。
她在給馬靈構建一個完美女孩的形象。
「李向南,但我警告你。」她停下腳步,「你現在是高三衝刺階段。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不管是對老師還是對女同學,你都給我統統掐斷。少去招惹人家馬靈。」,「你現在的任務就是高考。等你考上了985,去了大城市,天高任鳥飛。到時候大學里漂亮姑娘多得是,你就是正兒八經談十個八個,帶回家來,媽都不管你。聽見沒有?」我看著她回到,「我沒招惹她。以後也不會招惹。」
「算你小子腦子還清醒!」母親停下腳步,轉頭瞪著我,一副恨鐵不成鋼又帶著嚴厲警告的架勢,「人家馬靈是個好姑娘胚子.你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招惹人家,禍害好姑娘影響學習,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我笑出聲,眼神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老媽上半身。
「媽,你歇會吧,我壓根就沒那心思。我不招惹她,是因為我根本看不上她。」
「你還看不上人家?」母親柳眉倒竪,「你當自己是哪根蔥?眼眶子都長腦門頂上去了!」,「跟眼眶子沒關係。」我又靠近一點「她那種小女孩有甚麼意思?穿著校服的時候,都分不清正反面.」母親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葷素不忌的渾話去評價女同學:「你這小王八蛋,嘴怎麼這麼損……」,「這是大實話。」我舔了下嘴唇。
「我對我們身邊這些女同學都沒興趣。媽,你剛才不是問我嗎?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只對身上肉肉的女人有感覺.」這些話在心裡憋了太久,一旦說開了,就很難收得住了。
「媽,我就喜歡你這樣的。」這句話說出來,路燈似乎都跟著閃爍了一下.空氣在這一秒凝固。
就在她開口大罵之前,我的身體已經先大腦一步做出了反應。
在荷爾蒙驅使下,我做出了一個十分越界又瘋狂到極點的動作。
我抬起手,沒帶任何猶豫,直接一把按在了她左胸的弧度上。
是的,我根本沒過腦子,就這麼扣了上去。
真厚。不是衣服厚,是底下托著的碩乳太有分量了,直接把我的五指撐得連個縫都合不攏。
「你瘋了?!」短暫的死寂後,母親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母老虎,立馬炸了。
一聲脆響。她掄圓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打在我的手背上,力道之大,打馬上紅了一大片。
「李向南!你個小兔崽子,我看你是想翻天了!」,「大馬路上你跟老娘動手動腳?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我看你是書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她邊罵邊用力推著我,胸前因為她的動作更加驚心動魄。
「你現在長出息了是吧,學會對你親媽耍流氓了?!」她罵得口沫橫飛,不但沒讓我害怕,反而讓我覺得此刻的她性感得要命。
「媽,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你到底多招人,剛才在店裡,那些男人的眼珠子恨不得粘在你身上。媽,你比那些小姑娘強一萬倍。」,「閉上你那個噴糞的嘴!」
母親剜了我一眼。
「我看你就是高三壓力太大,關在學校里憋出神經病了!一肚子壞心思沒處撒,連你媽的便宜都敢佔!」她借著罵街的勁頭,把話題回到她能掌控的領域,
「李向南,我把話給你撂這兒!你不是想女人嗎?行!你有本事給我考上那個985!」她越說聲音越大,像是要用分貝來掩蓋剛才的心驚肉跳。
「到時候大學里甚麼樣的女人沒有?比媽身材好的,比媽漂亮的,一抓一大把!只要你有那個出息,你就是帶十個八個回來媽都不管你!但在高考完之前,你就得把心思全鋪在卷子上!」一通劈頭蓋臉的臭罵下來,她根本不給我接茬的機會。
她知道這種事絕不能掰開揉碎了去扯。
真要在大馬路上跟一個半大小子繼續糾纏,那才是丟人現眼。
一陣帶著寒意的夜風吹過,她攏了攏大衣的領口。剛才罵人全憑著一股氣,現在火發完了,腳後跟那雙新皮鞋磨出的生疼又真切了起來。
她促著眉偏過頭,這才發現剛才光顧著教訓我,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旅館的樓下。那塊霓虹燈牌就在幾十米外閃著。
對她來說,這短暫的鬧劇該到此為止了。
「還杵在那兒乾啥?等老娘請你吃宵夜啊?」她撇了我一眼,踩著那雙有些磨腳的粗跟鞋,「噔噔噔」地轉身就走.老媽走得很快,豐腴的胯部在大衣的襯托下左右擺蕩。
我沒有立刻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順著街道越走越遠。
大概是走出去了一段距離,她頭也沒回,聲音在夜風中遠遠飄來,「趕緊給我滾回你的宿舍去睡覺!再敢胡思亂想,小心我告訴你爸,讓他回來打斷你的腿!」
看著她推開旅館的玻璃門,背影在樓梯轉角處徹底消失.我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被她打過的地方還在作痛。
腦子里全是她剛才漲紅著臉大罵我的樣子。
我想跟著老媽一起上去.難道今晚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宿舍睡覺?當作甚麼都沒發生過?這是我很難接受的。
更重要的是,今晚不一樣。
今晚是我滿十八歲的成年禮,也是她的生日。
這命中注定重合的特殊日子,就像是一個隱秘的情感籌碼,賦予了我平時絕不敢有的膽量。
既然她已經在飯桌上承認我是一個真正的成年男人,那我就有足夠的理由,在這個屬於我們兩人的特殊夜晚,堂而皇之地留在旅館房間里陪她。
我只想在這個晚上和她待在一起。
至於在這個漫長的雙重生日之夜,還會不會發生點別的甚麼……我咽了口唾沫,眼底閃過壓抑不住的悸動。
既然雷池已經在之前被我跨過去了「幾步」,那順水推舟再往前試探半步,似乎也成了理所當然的奢望。
但我不能就這麼意氣用事地硬闖。以她現在又驚又怒的防備狀態,如果我直接去敲門,肯定會隔著門把我罵滾。
我太瞭解張木珍了。
她典型的吃軟不吃硬,而且把我的身體和高考看得比天還大。
我必須得有一個讓她無法拒絕、哪怕再氣急敗壞也不敢狠心把我關在門外的完美藉口。
想到這裡,我壓下心頭沸騰的躁動,緊了緊身上的校服外套,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宿舍的方向回去,步伐快得幾乎是在小跑。
我得先回一趟宿舍,去拿上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給自己披上一層怕凍感冒、學校沒熱水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