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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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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媽我就看一眼 · 母欲的衍生 · 本章第 1 / 2 頁

這是一家裝修得非常紅火的館子,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玻璃門上貼著「正宗湘菜」的字樣。

裡面人聲鼎沸,空氣里都是辣椒和花椒的嗆人香味。

「老闆!要個包間!」母親一進門就喊道,氣勢十足。

「包間沒啦!只有大廳圓桌!」老闆是個光頭,也是個大嗓門,正忙著端菜。

「大廳就大廳!找個寬敞點的!別擠著孩子!」母親也不挑,領著我們就往里走。

我們在靠窗的一張大圓桌前坐下,母親自然是當仁不讓地坐在了主位。

剛一坐下,她就站了起來。

「哎,這屋裡真熱。」她抱怨了一句,伸手解開了大衣的扣子,然後脫掉了搭在椅背上。

此刻,感覺全桌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去。

脫掉大衣後,她上半身只剩下黑色的毛衣。

這件黑色毛衣穿在她身上,就是一場物理學上的災難。

本該收斂身形的黑色,卻因為她胸前雄厚的本錢,反倒成了最凸顯的背景板。

高支數的面料在胸前被撐到極限,原本密實的針腳被橫向扯開。

尤其是她把下擺束進裙腰里,這不僅沒顯出腰細,反而在腰肢上方堆出了一道驚心的肉崖。

加上剛才走路熱了,她臉上泛著紅光,額頭上滲出一層汗珠。

她抬起手,隨意地把長髮往後攏了攏。

這個動作讓她的胸部跟著挺了一下,這視覺衝擊力簡直是核彈級別的。

周克勤站在旁,手裡拿著菜單都忘了看,口水差點流出來。

就連旁邊的幾桌客人,也有不少男的把目光投了過來,竊竊私語。

母親壓根沒那閒工夫去管周圍男人的眼珠子往哪瞟,她也壓根沒意識到自己這身扮對糙老爺們有多大的殺傷力,只當是自己這大嗓門招人看,完全沒往別處想。

「都坐啊,傻愣著乾啥。」母親招呼著。

她指了指身邊的位置:「向南,你是壽星,挨著媽坐」然後她又指了指另一邊:「馬靈,你坐姨這邊。咱娘倆好好聊聊。」於是,我坐在了母親左手邊,馬靈坐在了右手邊。

黃植誠和周克勤坐在對面。

「點菜點菜!別客氣,想吃啥點啥!」母親把菜單往桌子中間一扔,豪氣乾雲。

「那個……阿姨,我們隨便,您點就行。」馬靈有些拘謹,雙手放在膝蓋上。

「那我就不客氣了啊。」母親拿過菜單,也不看價錢,直接對著服務員報菜名,「剁椒魚頭,要最大的!小炒黃牛肉!乾鍋肥腸!再來個紅燒肉,給這小胖吃!還要個啥……那個乾鍋花菜。先這些,不夠再點!」點完菜,她又要了一瓶大瓶的鮮橙多。

「今天高興,大家都多吃點。」母親給我們倒上飲料。

倒滿之後,母親沒有像往常那樣隨意地坐下,而是端著杯子,神色變得有些嚴肅。

「向南。」她喊了我一聲,「今天這頓飯,不一樣。過了今天,你就是十八歲了。」她盯著我的眼睛,聲音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意有所指:「以前……哪怕是直到昨天,你在媽眼裡,都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小孩子嘛,腦子容易熱,容易糊塗,有時候乾出點荒唐事,甚至是……沒輕沒重、讓人生氣的事,媽都能當你是發燒燒壞了腦子,當你是年紀小不懂事。」說到「荒唐事」和「發燒」這幾個字時,她的眼神明顯晃動了一下。

但她吸了一口氣,強行把那些畫面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寬容卻決絕的神情:「不管你闖了多大的禍,不管你把天捅了個甚麼窟窿,以前都有媽和你爸給你兜著。因為那是你不懂事,媽可以不往心裡去,媽可以……當做沒發生過。」周圍的周克勤和馬靈都在點頭,以為她在說我小時候調皮搗蛋的事。

只有我聽懂了,她在試圖把我那些胡作非為,強制定義為「小孩子的胡鬧」,以此來維護她作為母親的尊嚴,也以此來洗刷她自己沈淪的罪惡感。

「但是——」母親的話鋒陡然一轉,「從今天,從這一秒鐘起,你十八了。這道坎跨過去了,你就再也沒資格拿『年紀小』當藉口了。」她繼續看著我,

「以後做人做事,得像個爺們一樣立得住,得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要是再犯混,再管不住自己……那時候,可就沒人再慣著你了。聽懂了嗎?李向南。」

我看著母親那雙既是警告又是懇求的眼睛,最後只能機械式點了點頭:「聽懂了,媽。」聽到我的回答,老媽的肩膀才稍微鬆弛下來。

她臉上那層嚴肅的面具立刻消失,又變回了熱情好客的長輩,轉頭看向其他人:「行了,也不說這些嚴肅的了。來!阿姨祝你們學習進步,都能考個好大學!」,「謝謝阿姨!」大家舉起杯子。

我看了一眼母親。

她在笑,她在燈光下笑得那麼明媚,完全是一副長輩的派頭。

就在這時,桌子底下,她的腿動了一下。

因為空間原因,她那被肉絲包裹的膝蓋外側,蹭到了我的大腿。

她正忙著問馬靈一些無聊的問題,完全沒注意腿的接觸。

菜很快就上齊了。

這家『湘味軒』上菜的速度很是給力。

先上來的是那一大盆紅彤彤的剁椒魚頭。

那魚頭大得驚人,佔了小半張桌子。

上面鋪滿了碎辣椒和蔥花,熱油澆在上面還在滋滋作響,騰起辛辣的熱氣。

接著上了小炒黃牛肉,肉片切得薄和野山椒混在一起爆炒。

乾鍋肥腸底下的酒精爐燃著藍色的火苗,鍋里的肥腸在紅油里翻滾。

這桌菜就像母親今天這身打扮一樣。

重油。重色。重口味。

「吃!都動筷子!別跟阿姨客氣!」母親手裡拿著筷子,在桌沿上頓了兩下,發出開席的信號。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啊阿姨!」周克勤第一個響應。這小子早就對著那盤紅燒肉咽了半天口水了。

但他第一筷子並沒有夾肉,而是殷勤地夾了一塊最大的魚划水,站起身,越過半張桌子放進了母親的碗里。

「阿姨!您先吃!這魚臉肉最嫩,美容的!」周克勤這馬屁拍得簡直行雲流水。

他在遞菜的時候,身體前傾,那雙藏在黑框眼鏡後面的小眼睛,不可避免地,或者說是蓄謀已久地從上往下,再一次掃過了母親胸口。

母親坐著。他站著。

這個角度太巧妙了。

「哎呦,這孩子真懂事。」母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她壓根就沒往歪處想,只覺得這小胖子嘴甜手勤,是個知道疼人的好孩子。

她大大方方地接過了那塊魚肉,「行!那阿姨就沾沾光,美美容!雖然阿姨這把年紀了,再美也美不到哪去了。」,「哪能啊!阿姨您這皮膚比我們班女同學都好!」周克勤坐下來,嘴裡還不閒著,「真的!不信您問馬靈。馬靈你應該也用護膚品,你看阿姨這皮膚狀態,是不是很好?」話題突然被拋給了馬靈。

馬靈正拿著筷子夾了一根青菜,聽到這話她,認真地看了一眼母親。

「阿姨皮膚是很好。」馬靈點了點頭,語氣很真誠,「阿姨皮膚很白,而且沒有斑。那個……阿姨您平時都用甚麼牌子的護膚品呀?」女人之間的話題一旦打開,那就是滔滔江水。

「嗨!我哪用甚麼牌子啊。」母親擺擺手,嘴上雖然謙虛,但臉上的開心藏不住,「我就是以前用大寶,後來你叔……哦就是向南他爸,那個甚麼……好像叫美膚寶?說是廣告上常播的。我也沒覺著多好用,還沒郁美淨滋潤呢。」在凡爾賽,雖然她不懂這個詞。

「美膚寶挺好的。適合阿姨這個年齡段……不是,我是說適合阿姨這種氣質。」

馬靈差點說漏嘴,趕緊找補。

「還是馬同學會說話。」母親夾起那塊魚肉,放進嘴裡。

她吃東西很香,不像馬靈那樣細嚼慢嚥,母親吃東西是帶著一種生動。

她張大嘴,嘴唇包住沾滿紅油的魚肉,舌頭一卷,就將骨刺剔了出來。

紅油沾在她的嘴唇上,讓那原本就是橘紅色的口紅變得更誘人,像是一顆剛淋了糖漿的櫻桃。

「呼……這辣椒真夠勁!」母親被辣到了,張著嘴吸了一口涼氣,用手在嘴邊扇了扇風。

隨著她扇風的動作,胸脯又是一陣抖動。

我看到她額頭上的汗珠更多了。

飯桌上的氣氛隨著酒精爐的加熱而逐漸升溫。

雖然沒喝酒,但幾杯飲料下肚,大家也都放鬆了不少。

之前因為見到家長的拘謹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熱火朝天的飯局氛圍。

周克勤和黃植誠開始輪番給母親敬飲料,嘴裡說著各種吉利話,母親來者不拒。

「阿姨!祝您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越活越年輕!」,「阿姨!感謝您的紅燒肉!這肉真香!跟您一樣……額,我是說應該跟您做的飯一樣香!」周克勤這小子喝多了飲料也上頭,說話開始不著邊際。

母親笑得前仰後合。

她似乎很享受這種被年輕小伙子簇擁恭維的感覺。

這讓她覺得自己不再是個整天圍著灶台家庭婦女,而是一個有魅力的中心人物。

「行了行了,你們這幫皮猴子,嘴上抹了蜜似的。」母親笑著罵道,但眉眼間全是受用,「多吃菜!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別餓著。」就在這時。

隔壁桌傳來了一陣喧嘩聲,大概四五個中年男人,看打扮像是附近的包工頭或者做小生意的,雖然沒看見酒瓶子,但一個個面紅耳赤的,動靜聲音也不小。

其中一個光頭胖子,滿臉通紅,正叼著根牙簽,眼神肆無忌憚地往我們這邊瞟。

準確地說,是往母親身上瞟。

他的目光像是有觸手一樣,爬上母親的背影,然後在她側身夾菜的時候,貪婪地鑽進毛衣包裹的胸部曲線里。

「哎,老陳,你看那邊。」光頭胖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同伴,聲音雖然刻意壓低了,但在嘈雜的大廳里還是清晰,「那個娘們,帶勁不?」,「嚯!這身材……」同伴眯著眼,發出一聲猥瑣的笑,「這麼大個奶子,要是抓一把,估計能把手給燙熟了。這誰家婆娘啊,穿這麼緊出來吃飯。」,「看那樣像是送孩子上學的,嘖嘖嘖……」他們的話其實並不算太大聲,再加上母親正忙著給大家夾菜,根本沒注意那邊。

但我聽見了。

「帶勁」、「奶子」、「緊」,這幾個詞太髒了。

我用力握緊筷子,怒火直衝腦門。

我看了看老媽。

她還在笑,還在跟周克勤說這話,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別人眼裡的盤中餐。

她太粗心大咧了,也或者說,她對自己的身體魅力根本沒有防備心。

她就覺得穿得好看是為了自己高興,是為了給我長臉,根本沒想過會引來這些蒼蠅。

這種無知讓我既心疼又惱火。

我都有想站起來衝過去把那一桌掀了。但我忍住了。

我不能讓母親知道。一旦她知道了,以她的脾氣,肯定會鬧起來。

到時候場面就難看了。而且……而且我也不想破壞現在的氛圍。

我只能死死地盯著那個光頭胖子。

眼神凶狠。

光頭胖子似乎感覺到了我的視線,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但他完全沒把我這個穿校服的高中生放在眼裡,反倒衝我揚了揚下巴,嘴角掛著惡心的笑。

「李向南,多吃點。」老媽沒發現這邊的暗流湧動,轉頭給我夾了一筷子肥腸「發甚麼呆呢?趁熱吃。」我收回目光,低下頭狠狠咬了一口肥腸。

就像是在咬那個死胖子的肉。

「阿姨霸氣!」周克勤在對面竪起了大拇指。

這小子剛才也一直在瞄那桌男人,眼神里居然還帶著點「英雄所見略同」的興奮。

雖然他不敢明目張膽地看,但明顯也被母親這身打扮給迷得五迷三道的。

「來,阿姨,我敬您一杯!您這心態,我們年輕人都比不了!」周克勤舉起杯子。

「那是。活人還能讓尿憋死?走自個兒的路,讓別人說去吧。」母親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馬靈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默默地吃著。

她是個聰明的女孩,或許也注意到了隔壁桌的目光,但她甚麼都沒說。

她看著母親,眼裡閃過一絲羨慕,是對成熟魅力的嚮往。

對於她這樣還在象牙塔里,穿著校服的小女生來說,母親身上所帶的肉慾和野性美,是她現階段無法企及的。

「阿姨,您身材真好。」馬靈忽然開口了,聲音輕輕的。

「我要是以後能有您一半的身材就好了。」,「哎呦,傻閨女。」母親樂了,放下杯子,「你才多大啊,還沒長開呢。等你到了阿姨這個歲數,肯定比阿姨好看。你看你這小臉蛋,多水靈。」,「哪有的事,阿姨,我是說真的。」馬靈搖搖頭,眼神很認真,目光忍不住在母親身上打轉,「您這腰身……還有這線條,平時肯定是練過瑜伽吧?」,「練啥啊,我哪懂那些洋玩意兒。」母親聽了這話,樂得花枝亂顫。

接著她沒有刻意收腹,反而大方地伸手捏了捏自己小腹上軟乎乎的肉。

「看見沒?這都是肉。阿姨這是上了歲數,發福了,藏都藏不住。」老媽嘴上說著發福,但那語氣里沒有半點自卑。

腰上的小肚子被裙腰勒著,不難看。

而且,正因為有著這微微隆起的小腹做鋪墊,才更襯托出上方是何等的偉岸與誇張——就像是從平原拔地而起的巨峰,直接在腰腹上方投影出一大片陰影。

視覺上的落差感,比單純的瘦更具衝擊力。

「倒是你們這些小姑娘,一個個都太瘦了。」母親順勢幫馬靈整理了下衣服,

「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瞎學人減肥。女人家,身上得有點肉才有福氣。向南也是,今天我來的時候我都覺著他瘦了,回頭你也幫阿姨說說他,別老是個死腦筋光知道學,身體搞垮了還考個屁。」話題終於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學習上。

「是挺累的。」馬靈嘆了口氣,放下筷子,「還有不到一百天了,大家都拼了。向南最近也很努力,我看他晚自習都學到很晚。」,「是嗎?」母親轉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是欣慰,「這就對了。向南啊,你可得加把勁。咱們家就差個大學生。你要是能考個好大學,給老李家爭口氣,你爸以後在外面腰桿子都能挺得更直。」我點了點頭,埋頭扒飯,不敢接話。

「對了阿姨。」馬靈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轉頭看著母親,「前段時間我們班填那個高考目標卡,就是貼在教室後面牆上那個。我看見向南改志願了。」真是怕甚麼來甚麼。

我千防萬防,沒防住馬靈這張嘴。

她並不知道我家裡的情況,她只是以為這是個普通的聊天話題。

「改志願?」母親的動作停住了。她正在夾菜的手懸在半空,收了回來,把筷子放在碗上。

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了。

「改啥志願了?」她轉過頭,看著我。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馬靈已經替我回答了:「他之前不是一直說想考外省那個XX大學嗎?那是985,重點呢。但是我看他把目標卡換了,換成了咱們省內的XXX大學。雖然是個211,也挺好的,但是比起之前那個……」,「為啥?」母親打斷了馬靈的話。

她沒看馬靈,就盯著我。

餐桌上的氣氛立馬變了。

周克勤正啃著雞爪子,感覺氣氛不對,趕緊把雞爪子吐出來。黃植誠也放下了筷子,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們。

馬靈也懵住了,她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話會引起這麼大的反應,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我:「向南……我是不是說錯甚麼了?」我深吸了一口氣,放下碗筷。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我在年後回校的那天,就做了這個決定。

我不想去外省。

我不想去離家幾千公里的地方。

如果我去了外省,一年只能回來兩次。今天又知道父親要帶著母親去雲南,那我和母親之間的聯繫就會慢慢斷裂。

我想留在省內。

省內那所大學離縣城只有六小時的車程。如果我也留在省內,至少……至少我還能離她近一點。

這是一個見不得光的理由。

「媽……」我看著桌布上的油漬,「我覺得……外省太遠了。而且那個學校分太高,我怕我考不上。省內這個穩一點,而且……離家近。」,「離家近?」母親冷笑了一聲。

「李向南,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她的聲音提高了幾度,引得周圍幾桌人都看了過來,「離家近有個屁用?你是要當奶娃娃還是咋的?還要天天回家吃奶啊?」這話太難聽了。

尤其是當著我同學的面。

我的臉感覺火辣辣的。

「媽,你別這麼說……」我小聲抗議。

「我怎麼不能說?」母親根本不給我留面子,「你爸在外面累死累活,是為了啥?不就是為了讓你能走出去,能去大城市見世面?你倒好,還沒考呢就先打退堂鼓。還離家近,我看你是沒出息!」她越說越激動。

「而且,你那個模擬考成績不是挺好的嗎?考個985那是板上釘釘的事。你現在跟我說你要考211?你是想氣死我不成?」母親的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向南,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因為……是不是因為不想離開家?」她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複雜。

那一瞬間,我感覺她似乎看穿了甚麼。

是不是意識到了我對她那種畸形的依戀?

「媽,我就是覺得……壓力大。」我撒了個謊,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壓力大個屁!」母親根本不吃這一套,「誰沒壓力?你爸沒壓力?他開著大貨車在山路上跑,一邊懸崖一邊峭壁,他沒壓力?我天天在家操持這個家,我沒壓力?」然後,她轉過頭看著馬靈,硬擠出一絲笑容。

「馬靈啊,你是好孩子。你說,向南這成績,考外省那個學校有沒有戲?」

馬靈被點了名,趕緊點頭:「有!絕對有!向南是我們班前十名,只要正常發揮,肯定能考上。我也想考那個學校呢,我覺得向南肯定沒問題。」這一刀補得太狠了。

馬靈,你真是我的克星。

「聽見沒?」母親轉過頭,指著我的鼻子,「人家姑娘都說你能行,你自己這就慫了?我告訴你李向南,這事兒沒商量!必須改回去!你要是敢報省內的學校,你看我不打斷你的腿!你也別指望我給你出一分錢學費!」一錘定音,不給任何回旋的餘地。

我感到一陣深深的絕望,我就是想要靠近她,她卻要把我推開。

而且她是打著「為我好」的旗號。這讓我連反抗的理由都沒有。

「我知道了。」我低下頭,聲音低沈,「我改回去。」,「這還差不多。」母親哼了一聲,臉色終於緩和了一些,「明天就去改。別讓我再操心。」她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徬彿剛才的暴風雨從來沒有發生過。

但桌上的氣氛已經變了。

周克勤和黃植誠大氣不敢出,埋頭苦吃。馬靈也意識到自己可能好心辦了壞事,一臉愧疚地看著我。

這頓飯,後半程吃得如同嚼蠟。

只有母親一個人吃得津津有味。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

桌上的菜被掃蕩得差不多了。

「行了,吃飽喝足。」母親抽出紙巾擦了擦嘴,拿起旁邊的大衣,站了起來。

「老闆!結賬!」老闆跑過來:「大姐,一共是387,抹個零380就好了。」

「三百八是吧。」她從手提袋數出四張一百的紙鈔,遞給老闆。

「不用找了。」老闆在圍裙上擦著手,連聲道謝:「好嘞!謝謝,大姐慢走!」

我們一行人走出飯店。

外面的風比剛才更大了,吹得人直縮脖子,母親雙手捏住大衣領口往中間拉扯,把縫隙遮蓋嚴實。

「行了,你們回宿舍吧。」母親看著馬靈和我的兩個捨友,「今天謝謝你們陪向南和阿姨過生日。」,「謝謝阿姨請客!」周克勤停在台階下,抹了把嘴,從兜里掏出一台手機。

屏幕的螢光打在他長著青春痘的臉上。

在宿舍里,他就是靠著這部藏在枕頭底下的設備,成了我們私下的資源中心。

我以前看過的那些啓蒙視頻,全是從這塊屏幕上流出來的。現在,他拿著這台手機,把視線投向了我的母親。

「阿姨。」他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里帶著討好,「向南在學校沒手機。要不……咱們加個微信?以後在學校有甚麼急事,您聯繫他也方便。」我跨前一步,擋在他們中間。

「不用了。」我隨便找了個理由掐斷他的話頭,「學校小賣部有公用電話,有急事我可以直接打回去。」

我沒有刻意針對他。但我太清楚周克勤腦子里裝的是甚麼。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熟女巨乳控,對年長大胸的女人有著病態的痴迷。

馮太師就是他長期的意淫目標,那台手機的隱藏相冊里,至今還鎖著他上課時偷拍的幾張像片。

好幾個熄燈後的深夜,我聽見過他在自己床上傳來的鐵架搖晃聲。

讓母親的微信躺進他的好友列表裡里,等同於把她的照片和動態直接送進周克勤下一次發洩的幻想名單。

這會讓我覺得屬於我的絕對領地遭到了褻瀆。

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撥到一邊。

母親越過我走上前。她當然察覺不到我的心理防線,只當我是那個不願被自己管束的高中生。

「加一個也好。」她拉開手提袋的拉鍊,掏出自己的手機,「向南這孩子性格獨,平時報喜不報憂。有你幫忙盯著,阿姨心裡踏實。」她熟練地點開二維碼,遞了過去。

「叮」的一聲。掃描成功。

周克勤低頭按著屏幕,如願以償地將母親的微信號存進了設備里。

「行,阿姨,那我們先回學校了。」周克勤收起手機,拉起一旁沒敢吭聲的黃植誠,轉身朝校門的方向走去。

馬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你也回去吧,路上慢點。」我對她說。

「嗯。那你……好好陪陪阿姨。」馬靈點點頭,跟著他們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三個背影融入夜色。這社交綁定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完成了。

周遭安靜下來。只剩下我和母親兩個人。

「走吧,送媽回旅館。」母親緊了緊領口,轉身就要往回走。

「媽。」我叫住了她。

「咋了?」她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剛才吃太飽了,不想這麼早回去睡。」我指了指相反的方向,「那邊有條商業街,挺熱鬧的。咱們去轉轉吧?消消食。」其實我根本不是為了消食。

我就想在外面走走。

我想在人群中,感受一下和老媽獨處的感覺。

而且,商業街那種地方,人來人往。在那樣的環境下,看著琳琅滿目的商品,她的心情會好一點,剛才因為志願而劍拔弩張的氣氛會沖淡一點。

母親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閃爍著霓虹燈的街道,又看了看我。

「行吧。」她點了點頭,「正好我也想給你爸買兩雙襪子。之前和他視頻,腳上那襪子都破洞了。」她還是想著父親。

這讓我心裡的酸澀更重了。

但沒關係。

至少現在,此時此刻,走在她身邊的人,是我。

「走。」我上前一步,拿過了她手裡的手提袋。

「媽,給我吧。」,「不用,我都拎習慣了。」母親想要拒絕。

「給我。」我堅持道,一把奪了過來,「我是男人,哪能讓女人拎包。」這話讓她愣了一下。

隨即,她笑了。

「行行行,你是男人。」她白了我一眼,「那就辛苦李大少爺了。」我提著袋子,正準備像往常一樣走在她側後。

但沒等我邁開步子,一股溫熱氣息逼近。

母親沒有走在我前面,而是一步跨到了我的身側。

她伸出手,直接穿過了我的臂彎,然後將她的身體依偎了過來。

我渾身像被點了穴一樣,大腦出現了宕機。

以前逛街,她嫌我走得慢,總是在前面催我。可現在,老媽竟然主動輓住了我?

我的手臂立刻就被柔軟和溫暖包圍,儘管隔著大衣和校服,我仍然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側在若有若無地擠壓著我的胳膊肘。

「請帶路,不要停留。」母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機械地邁開雙腿。

在那一刻,我意識到,「十八歲成人」的詛咒已經生效——她不再把我視為一個需要時刻關注的小孩,而是將我視為一個可以依靠的支柱。

然而,這正是我最不願意面對的甜蜜與痛苦。

我挺直了腰背,帶著母親,走向那片燈火輝煌的區域。

……

去往商業街的路上風挺大,母親輓著我胳膊的力道加重了些。

「這鬼天氣到了晚上真冷。」她一邊抱怨,一邊把被風吹到嘴邊的碎發撥開。

路燈把我們倆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重疊在一起。

我感受著臂彎里她身體壓過來的豐腴重量,腦子里卻一直盤旋著剛才在飯桌上,她舉著飲料杯對我發出的那番「敲打」。

「過了今天,你就是十八歲了。以前乾出點荒唐事,媽能當你是年紀小不懂事……以後要是再管不住自己,可就沒人再慣著你了。」我太清楚她話里藏著的話鋒了。

老媽是借著生日的名義,在給我,也是在給她自己下最後通牒。

她想用「成年」這道世俗的分水嶺,把我們之前在車廂里,在西屋臥室里發生的那些等等見不得光的「荒唐」,全部打包扔進廢紙簍。

她企圖用這番義正言辭的宣告,把那扇已經被我推開縫隙的禁忌之門,重新焊上。

她以為把我當成「成年男人」來警告,用不留情面的態度,就能讓我知難而退,讓我因為羞愧而收斂。

可她根本不懂男人的劣根性。

十八歲這層保護殼的剝落,對我來說根本不是緊箍咒,而是完全解開倫理枷鎖的通行證。

既然她都親口承認我不再是那個需要被寬容,被當成小孩子敷衍的「小屁孩」,那我自然可以毫無顧忌地,用一個真正成年男人的目光,去打量我身邊的這個女人。

「李向南你把領子竪起來。」她騰出一隻手幫我拉上拉鍊,「別灌了風。」

我沒躲開。

「我不冷。剛才吃完肉熱著呢。」我看著她路燈下發白的腿,「媽,你穿裙子才冷。」,「女人出門哪有怕冷的。」她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

但壓在我臂彎里的身體卻更緊緊貼過來。

那雙粗跟皮鞋踩在有些鬆動的地磚上發出一聲響,老媽身子晃了一下。

「媽,你小心點。」我手上用了力把她提住。

「這破路也就是騙騙你們學生。」她站穩後惱怒地看了一眼腳下,「還沒縣里修得平整。」我們沿著學校的外牆往東走。

這段路不算長,但因為母親穿著粗跟皮鞋所以走得不快。

路燈把我們倆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重疊在一起。

「李向南啊。」母親走著走著,突然開了口,語氣比剛才在飯桌上訓斥我改志願時緩和了不少,「剛才吃飯時候媽說話衝了點,你別往心裡去。」我心裡一動,側過頭看她。

「媽是為了你好。」她嘆了口氣,哈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你爸那個大老粗,這輩子吃了沒文化的虧,以前開大車那是拿命換錢。媽不想你走他的老路,也不想你窩在咱們省的小圈子里。外面的世界大著呢,你得去看看。」,「我知道。」

我低聲回應,手臂緊了緊,把她輓得更牢一些,「我改回去就是了。」,「這就對了。」母親滿意地點點頭,像是完成了一樁心事,心情立馬好了起來,「只要你肯上進,媽就算去雲南吃糠咽菜也供你。」提到雲南,提到父親,我心裡一陣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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